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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金刀韓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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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陽城內的飲馬街有一座占地六十餘畝的巨大宅邸,儘管恢弘不及王侯,卻也稱得上是直追京內權貴。宅院的主子姓韓,武林人士,過去江湖中與其平輩論交者,大多喚他作世雄兄,但近十年來,隨著與其比肩者日稀,如今的人見著了他,多是尊稱其為天王,韓天王。
韓世雄,年七十餘歲,身長九尺,少年時投身軍旅,曾隨前朝魏大將軍征伐南蠻,擁有一身力拔山兮的稀世怪力,其刀法無師自通,迅捷,狠辣,無畏生死,只取要害。在改朝換代後,韓天王轉行開起鏢局,手持過去軍旅生涯的百戰鋼刀,曾擊敗塞外的正規部隊,四度率領千人隊穿越絲路,帶回無數異寶奇珍。
韓天王運鏢,鏢局無名,也向來不用鏢旗,僅只在鏢車前立上他的黑亮鋼刀。在無數不信邪者斷魂於刀下後,再也無人敢立於天王的鋼刀之前,江湖人物戲稱玩命者為刀頭舔血,緣由在此。僅僅只用了十年,韓世雄一手建立起了沒有其它江湖勢力敢染指的運鏢帝國。
「英武如托塔天王下凡般的韓世雄是否會害怕?」曾經是幾十年前情竇初開的洛陽少女們熱烈討論的話題。一直到距今的十二年前,這個問題的答案一直是否定的;而如今,據深悉金刀宅邸內情的老管事之言,答案是會,非旦害怕,而且是怕極。答案出現變化的原因,只因韓天王在六十歲盼來了獨生愛女。金刀韓家真真正正唯我獨尊的天之嬌女─韓渝。傲嬌的嬌…。
慶潤四年,二月二十七日,從南京齊王那兒打道回府的韓天王車隊進了洛陽城。儘管年過七十仍精神奕奕的韓天王很想趕緊回家痛快洗個熱水澡,但仍是指揮車夫繞到西市,買了兩管煙花和一對無錫泥偶。
笑吟吟的韓天王將泥偶和煙花收進了懷裡,這是老韓與自個愛女的小小默契。打從小ㄚ頭學會走路,每當韓世雄回家,小韓渝總會湊在自個的爹爹身上摸摸掏掏、翻翻撿撿,而天王從沒讓女兒失望,總是在懷裡、衣帶藏著驚喜,等待著如松鼠拾撿果仁般的小ㄚ頭。
韓天王踏進了前廳,隨手將白虎皮裘遞給了一旁的家丁,出奇的,韓渝沒有跑出來迎接。韓天王皺了皺眉,向管事問起了小韓渝的下落。管事答道:「小姐沒出去,想是到了後院,下人來不及通報。」
韓天王一聽心中大叫糟糕,想起後院放著兩隻北海國在極北之地抓到,打算要進貢朝廷的大白熊。打自兩隻白熊進了府上,小韓渝幾次吵著要跟身長四尺的白熊玩,總是給韓天王轉移焦點擋掉了,而老韓這一趟出遠門,事出突然,卻是完全忘了提醒家丁別讓小姐的注意力轉到白熊身上。想到兩隻尖牙嘴利的畜生不知已和小韓渝處了多少時日,韓天王瞬間冷汗淋漓,拔腿飛奔。
「寶貝女兒阿!」在狹窄門廊施展起輕功的韓天王運起內力悲呼「手下留情,千萬別傷了貢品白熊阿!女兒!」
是的,老韓並非是擔心愛女,而是知道兩頭畜生前景堪慮,未來極不明朗。儘管小韓渝未曾習武,但整座韓家大宅上下都知道,看似弱不經風的小ㄚ頭其實極度危險,遺傳了他老子的絕世怪力…。
時間回推到一炷香前,小韓渝蹦蹦跳跳的找上後院被拳頭大小的鐵鍊拴上的兩頭白熊。以十二歲的少女而言,儘管韓渝的個子略顯嬌小,身材比例卻甚是勻稱,修長的雙腿盡顯青春與活力,神采奕奕而隱含倔強的杏眼與高挺的鼻樑,足以讓無數少年心中小鹿亂撞。可惜,年輕的公熊並不包含在少年之列…。
兩隻白熊見到韓渝,想是這十幾日被這小ㄚ頭整夠了,扭了扭屁股,轉身便想走。小韓渝熱臉貼上了冷屁股為之大怒,想這金刀韓家好吃的好玩的哪樣不是自己的,如今卻被兩隻畜生看扁了。小ㄚ頭伸手握住其中一隻白熊的後腳,也不見如何用力,四百來斤的白熊身不由己的被小韓渝硬拖了過去。白熊知道惹惱了眼前的小ㄚ頭,想到這十幾天的待遇,隨即兩隻前腳上舉護住臉面,想來是稀世聖獸智力超群了。
小韓渝見到毛絨絨的白熊護住頭臉,只露出一對耳朵的可愛模樣,惱意全消,開心的將眼前白熊一把抱住。小ㄚ頭是惱意全消,被抱著的白熊卻是連腦漿都快被擠出來了,痛不欲生的白熊此時已難以去考慮後果,張嘴便往小韓渝的腦門咬下。
不知該說是天縱奇才還是少女型兇獸的直覺,察覺到腦後生風的小韓渝,間不容髮的避開了危險的一擊。隨後,伴隨著一聲「熊熊壞壞!」,小ㄚ頭往大白熊的左右眼窩各賞了一拳,白熊倒地,遮眼哀嚎。飛奔趕來的韓天王,恰恰趕上了這一幕。
基本上,看到一隻熊倒地翻滾,另一隻縮到樹邊發抖,是一件很滑稽的事情。可韓天王對眼前的兩隻白熊只有著兔死狐悲的歉意與同情。在深深嘆息後,韓天王抱起從他懷裡找著煙花、泥偶的小ㄚ頭往大廳緩步走去。
在廳上,韓渝嘟著嘴對一去十來天的父親表示抗議。早有準備的韓天王溫言道:「爹爹也不想離家阿~可是要幫小韓渝辦旅遊活動,不得不出門一趟呢。」
聽到可以出門玩,韓渝發出了“噫”的一聲,一雙杏眼睜得大大的,瞧著自己爹爹。
將愛女反應都瞧在心裡的韓天王假意嘆息道:「好辛苦呢!花了好久時間才打點好,找了三個同伴陪小韓渝一起旅行。」
小ㄚ頭將臉蹭上了韓天王的面頰,想來是在撒嬌了。心頭偷笑的老韓,旋即抱起女兒放在自個膝上。
「出去玩會想爹爹嗎?這趟旅行會很久很久喔。」韓天王對女兒溫言。
小ㄚ頭有點怕羞了,嘴硬道:「不會。不想爹爹,只想玩具。」
韓天王哈哈大笑:「是了。我們是虎父虎女,怎會有那哭稀稀的小兒女情態。」
略顯狂態的韓天王邊抱起愛女往屋內走去,邊說道:「爹爹先去洗個澡,洗完之後,再好好陪小韓渝玩。」
在他們身後,幾名隨韓天王一同前去齊王府的老管事悄悄擦去眼角的淚珠。無知,也是一種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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