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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序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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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今年寫的中篇小說。
因為是嘗試以前沒寫過的輕鬆風格,所以也許看起來有點癟腳。(0 0)>
《Bat the Bat》是篇類自然文學。
雖然是自然文學,卻又不怎麼正經……XD|||
總之,類型蠻複雜的,以下請自行閱讀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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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他感覺得到黎明。
鮮嫩的陽光絲絲游移,從山那頭緩緩飄來。此時天邊的火球仍然溫和、緩慢,不若正日那般刺眼辛辣。高樹吱嘎作響,綠頂不住搖曳,彷彿對早晨慢慢伸了個懶腰。流水的味道於夜晚最為濃烈,此時已開始飄散,猶存幾分水氣,冰冰涼涼,宛如綿綿冰絮貼著清肺。潮溼的土壤聞來清淡,一片肥黑全是腐敗物所染,反而構成愈發繁盛的景樣。幾根細枝靜躺在兄弟旁,石頭受著流水沖刷,動物踏著柔軟的落葉而行,偶爾壓斷一根嫩枝。
光線溶在風中,風混雜了黎明森林的味道,靜靜刮著羽革。每回日出都彷彿第一次,如此清新、如此爽脫。觸覺會變得敏感,聲音越靜悄下來。細微的風絲、輕柔的改變,他從未漏過一分,似乎能以他黑色的外皮觸知到全森林,直至鳥啼打破這次日與夜的交替。
他知道現在是最典型的黎明。不用多久,那群吵雜的鳥兒就會開始啼叫,早晨也將正式來臨。若是以往,那肯定讓他急急忙忙衝撲回巢,因為日光使他在晝行獵人前無所遁形。
然而,他立在自己巢穴前,全身冰冷。
風吹,太陽沿山弧滾上。樹叢擺盪,偶爾傳來幾聲不穩的撲拍,來自血氣方剛的亞成鳥。失眠鳥兒疲倦的鳴了聲,但隨即散於茫茫樹海。
爪子扣著石壁,他已然停止發出尖銳的呼喊。他無法忍受,無法忍受那無法逃避的聲音。石穴中、巢穴裡,只有他仍然倒吊著。他不願多發出一絲聲響,但回音仍然繚繞不去,在他腦袋。
八隻蝙蝠攤在地上。喜腐的蟲子爬滿屍體,鑽入口鼻,深入內臟,從所有角度享用這場饗宴。成群甲蟲僵死於周圍,但同伴們仍然豪不畏懼,並且將死者分食。幾百隻蒼蠅、蛆與食腐生物極力吞吃,唯恐任何一點殘餘先被撿走。
為什麼?他茫然的想,但其實他知道為什麼。
人類……是人類吧。那是人類的東西,覆蓋在家人毛皮上,比樹脂還黏膩的怪異物質。蟲子一碰到那東西便行動遲緩,最後仰天死去。他聽過這種東西,像是猶豫不決、吞吞吐吐的話語。他看著人類將這東西塗在沼澤蝙蝠身上……
為什麼?為什麼他這麼遲鈍?
鳥啼了,早晨了。這是第一波,清脆、長聲,有著大量的花槍與轉調,樂曲則以乾脆明快的重音結尾。一會兒會有第二重加入。
他低鳴一聲,不向天,他不需要對天宣洩情感。聲音在石壁間迴響,因多方稜角而聽似凌亂,卻是他熟悉不過的隆隆回音,正如他每回返家時,家人發出的短促關心。
他放開攀住石縫的細爪,展翅。
他從未感到自己如此單薄、瘦弱,他的爪太軟,他的牙太小,連細碎的樹枝都可能令他再也無法飛翔,更罔提人類,或者任何溫暖的生命體。他覺得自己好輕,彷彿能一直升上天空,升上去、升上去,直到與萬物之父同高,直到他昏眩得墜落下地。
是人類殺了家人,他非常確定。他的腦袋不大,也不怎麼聰明,但有些事情不是非要眼見才為憑。只是,為什麼?
第二波鳥啼起。比原先更加悠長,音節單調,傳得極遠。
今日的鳥啼與平日無異。他以為會哀傷悲淒一點,不過沒有,大地就如往常那般運作,絲毫不為他所動。
陽光逐漸收起柔和,宛如流動的熔鐵重新鑄成長劍,形狀與硬度都愈發完整,連劍身的冷光都可以刺穿敵人,但使劍不一定是為了破壞。
他飛翔著,以蝙蝠薄弱的革翼搭上晨風,順著氣流緩緩前行。他不知道自己要前往哪裡,也認不得前方的路。他只想飛,不管早晨已然到來,不管日光會將他出賣給高空獵鷹。
甫啟航有些刺痛,一會兒只剩溫熱的觸感,和家人們的體溫有幾分相似。他隱約看到一片白茫,還有綠色、棕色的點點片影掠過去。少了黑夜的暗幕,週遭看起來格外蒼白。過於直接的光線令他不適,大風刮著皮膜,聲音越來越多,將他尖銳的呼喊打亂,好幾回險些撞樹。
黎明是寧靜的,那是夜晚與白晝的轉換期。此刻,所有聲響一一耐不住的嘈雜起來。群鳥鳴鳴自樹梢傳來,第二層樹冠還忙著打理羽毛,靠近地面處響起西西落落的地盤宣告。樹葉颯颯,樹枝柔和的吱嘎細響,流水在某處悄悄行竄。大風一起,沒站穩的鳥兒一陣氣憤尖叫。狩足輕輕踩著土壤,母親與年輕子女低吟著相會,彼此舔舐毛皮以慰勞打獵。
陣陣聲音弄得他頭昏。黑夜也有自己的聲音,卻遠不如晨日豐富盛大。以前棲息於巢穴並不覺得,此時,這些聲響確確實實的在身邊亮起。
他知道自己正處於瘋狂狀態,只有那些搞不清楚狀況的飛蛾才會這麼做。
復仇?那是存在於人類語言中的詞彙。不,他是不會去復仇的。他不曉得、也不在乎自己的方向與目的地,事實上,現在哪裡都可以是目的地,也可以哪裡都不是。他只覺得想要繼續飛下去。
紅隼八成在上空盤旋吧。失去夜色的隱蔽,一切之於他都太過混亂直接。
死亡的聲音仍在腦中迴盪,久久不散,就像年幼時吃到的一隻噁心甲蟲。那聲音、那味覺,此刻都清晰的冒出來,嗆得他不自主流淚。或者,並非只是回憶,而是真正感受到了?
──!
他不自覺驚叫。
他無法動彈,小小的軀體就這麼掛在空中,翅膀莫名發疼。風從他身旁滑過去,卻遺棄了他。遠看頗像是漂浮,只是那黑影正笨拙的掙扎,企圖拖開那看不見的束縛。
奮力撲動翅膀,但絲毫無法移動。他的雙翼和爪子好像被什麼團團纏住,月掙扎反而陷得越深,右爪已經難以移動。隱約感到細細綿綿的東西繞住身子,更多是纏在右翅,因方才的掙扎而愈發勒緊,也愈發疼痛。氣力正大量流失,雙翼逐漸疲憊,移動比原先更加困難,全身逐漸無力。
他止住掙扎,喘了口氣,企圖使自己冷靜下來。他發出短促的高音,就如蝙蝠那樣探勘身旁。他辨認出一些細細瑣瑣的回音,很近,且不同於他以前聽過的許多聲音。音色很細,形狀像蜘蛛網,卻沒有那分軟黏的危險音調。細而堅硬,又帶點不自然的詭異,令人不寒而慄。
是人類吧。他想,這是人類的東西,又是人類。他們入侵森林了。
人類像蜘蛛一樣有網子,但是人類的更韌、更堅固,即使被遺棄於森林的網子也會纏住倉皇的狐狸,讓他們被豹子吃掉,或者以雨水勉強過一段時間,最後卻活活餓死。人類不一定會吃捕到的東西,有時候他們會被人類帶走,然後再也無法回到家鄉。
他試圖去咬網子。這不容易,身子幾乎無法移動,只得盡量伸長脖子,能搆到哪兒就亂咬一氣。可說是理所當然的:效果並不彰顯。更令他沮喪的是,他有次分明碰到了網線,小利牙對其絲毫不起威脅。
另一股聲音忽然傳入耳中。不來自他自己,不來自森林、天空或荒野,而是獨立於大地之外、突兀、疙瘩一般的聲音。起先在遠處,然而接近得十分快速。每響都令人起陣陣寒顫──不屬於大地的東西打破這層差異,來到這裡做什麼?
是鞋子。鞋子踏踩著草地而來,絲毫不掩蓋行蹤。樹枝啪擦斷裂,小草被壓得連聲抱怨,石子咕嚕嚕滾到旁邊,蟻獅的巢穴猛然坍方,矮樹顛動嫩葉,風扭曲了軌道。鳥兒仍然高聲啼叫,腳步聲卻尖銳的劃破草晨,蓋過一切聲響,非要向萬物昭告他們的存在。
有三對腳步,只有一對稍微輕柔,走在另外二對的前方,其餘則不留情的沿路摧毀嫩草,踩死小蟲。他相信人類還翻倒了一窩燕蛋。噢,他最討厭聽到父母失去孩子的悲鳴。
再次徒勞無功的掙扎半晌,他隨即放棄,靜候命運。
人類從左後方接近,速度平緩。
「這根本沒意義,」一個人類說,很低沉,氣流組成一連串變化,他緩緩讀著陌生的字句,「狂犬病解決了,幹麻還留在這種鳥不生蛋的地方?」
剛才他們明明打了一窩蛋,人類有時候很笨。
「總是要把事情後續打理好。」聲音有點不同,是另一個人類在說話。比較柔和,但仍然以人類刺耳的語言說著,「事情還不能斷定結束,你也知道狂犬病潛伏期很長,到時候還要由我們來解釋。而且還有觀察工作啊。」
「幹麻一定要我們來,他們根本就是把工作推給我們好不好。喂,布萊恩,你都不會生氣嗎?」
「別抱怨了,還是工作吧。我看網子好像又捕到什麼了,希望不是猛禽,上次那回可真搞死我了。」
人類的語言很好懂,聲音變化豐富得令人驚訝,完全不擔心朋友以外的角色聽聞。他們不怕,擁有力量就無須恐懼。人類的語言不好聽,但他蠻喜歡那種花腔怪調,舌頭比蛇還靈活。
他再次試圖掙脫,同時再次失敗。心頭一沉,暗自思考著人類將會拿他怎麼辦。家人說,有種人類從不讓生物痛痛快快的死,真的嗎?
他聽到死亡。分不清是巢穴盛大而震懾的死亡,或是現在朝他逼近的死亡。他覺得自己和家人沒有分別了,同樣的蝙蝠、同樣的記憶……又有什麼差呢?不知道其他種類的死亡是否這種聲音,但他與家人的死亡非常刺耳,充滿不協調感,就像白色的天空那般奇怪。死亡的聲音很低、很慢,極難消化。宛如落石,先是轟隆隆的滾落,然後重重敲在他頭上,幾乎將他撞昏。
第三波鳥啼加入,短促、威脅且生氣蓬勃,但完全不敵人類。二者彷彿來自不同世界,永遠對不到一塊兒。
聲音迴盪著,不若人類粗蠻,卻更加繚繞不去,就像微風,不管到哪兒都無法逃避。他清楚感受到自己,心臟狂跳、呼吸急促,身子卻無力的垂掛,他在這裡,他從未這麼清楚的想過。
太陽熱辣的照,白天的音樂與氣未撲湧而來。他不害怕。
「哦唷,原來是倖存者。幸運的小子。」比較粗的聲音說。
「總是會漏掉幾隻。我猜他八成是個獨行俠,從晚上就掛在這兒嘍。你看他都精疲力竭了,可憐的小傢伙。」
「你要殺他嗎?還是放走?」
人類的聲音就在他背後。有螞蟻爬上後背,輕輕咬走熱度。他不懂人類的每一句,但並非語言問題,人類本來就說很多無意義的事情……但至少,他還能瞭解人類的企圖。「殺」這個字很難聽。
「無論他有沒有病,我覺得可以帶回去觀察一陣子。我是說,活的帶回去。讓小巴帝有個伴也好。」
「隨便你,我多照顧一個也沒什麼麻煩。不過我希望別再有人發病,巴特快差不多了,害我都緊張兮兮的。要是其他動物被感染就麻煩了。」
「哦,我祈禱不會發生這種事。」
「祈禱沒用,向我祈禱吧。」
「好吧,敬愛的葛羅大神,我祈禱你不會出什麼差錯。」
「嘿,你要向我下跪才行噢。」
「少來啦。我就把他帶回去吧,用麻醉藥比較方便。上次是用這個劑量沒錯嗎?好,幫我拿一下這個──謝謝。」
他只知道人類已經十分靠近,但什麼都還沒感覺到,眼前的白光突然消失了,聲音消失了,網子也消失了。什麼也感覺不到,被沉默與黑暗佔領。卻不是他熟悉的夜晚,而是過於純粹、恐怖的黑暗。
第四波鳥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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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文風格會輕快一點。(至少我這麼希望。)
雖然我還是很喜歡這種深沉、悲傷的感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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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一直陪伴的廣大書友,祝願 平安喜樂 110.0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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