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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思摩王國前往晨曦學院所在的緹亞菈王國,是一段漫長的旅程,將近一個月的時間,克利絲與奈斯凱家雇用的車伕及一位家僕日夜共處,白天行車、夜晚休息。奈斯凱夫婦因為有工作在身,沒辦法離開思摩王國那麼久的時間,因此無法陪伴克利絲。
出發時,克利絲請車伕稍微繞道,經過他曾待過的貓人訓練機構。克利絲和大多數的貓人一樣,一出生就被送到貓人的訓練團體,在那裡經由專人養育、學習各式各樣取悅人類的技巧,因為貓人們的存在,幾乎是人類的附庸。克利絲不知道自己的親生父母是誰,遇到奈斯凱夫婦前,對「親情」為何物也沒什麼概念。
在機構中,指導者只會把貓人們看作商品,高低標價,也許對高價品會和顏悅色些,但那不是發自內心的真情,只是利益考量的表現。很長一段時間,克利絲不叫克利絲,他是編號47號,「克利絲」這個名字,是他的第一位雇主為他取的,那位雇主很久以前有過一個兒子,名叫「克里斯」,但在一場意外喪生了,之後,那位雇主就不時會到貓人販售會尋找和他往生的兒子年齡相仿的男孩。每位被他買去的貓人,都會被取名為克利絲、克里絲、克瑞斯之類的名字,面對這種愛替人命名的雇主,有些貓人會把名字當作暫時的代號,當他們離開那位雇主時,那個名字也會隨之被丟棄。但克利絲把這個名字留下了,因為在那之前和之後,沒有人再為他命名過。在那之前,他被稱作47號,在那之後,雇主會直接問他「叫什麼名字?」,就像奈斯凱夫婦一樣。
克利絲不知道其他貓人的名字怎麼來的,他不曾問過。但當他遇到第一位雇主之後的各式各樣的雇主後,他才發現,原來大多數的人買下一位貓人第一句話,不會是「以後你就叫克利絲了」,而是「你叫克利絲對吧?」
其實克利絲挺感謝第一位雇主,讓他省下想名字的麻煩。如果第一位雇主沒有趁他在睡覺的時候放火燒房子,考驗他逃不逃得出來,也許克利絲會像喜愛奈斯凱夫婦般喜愛第一位雇主。畢竟第一位雇主在將他買去的前幾個月,都對待他像親生兒子般,非常疼愛他;然後,也讓他像親生兒子般,在半夜遭遇一場大火。
克利絲不是很理解有錢人類的想法,也許第一位雇主的經濟能力禁得起一再放火燒房子,但他想,一年總要燒毀、重建個一兩次房屋,不是很麻煩嗎?但當他從瀰漫濃煙與火光的房中逃出時,他只能狼狽地接受第一位雇主眼中泛著異樣光彩的稱讚「你逃出來了!克利絲!克里斯!孩子,做得好!」
隔天,克利絲就被退回貓人機構。之後,他才聽機構的人們說:第一位雇主總是尋找著和他兒子年齡相仿的貓人,讓他們和他兒子一樣在半夜遭遇火災。那位雇主總是希望當年他的兒子能夠從火災中逃生,如果和他兒子相似的貓人能夠存活,他也可以因此得到慰藉。
「那麼大的火,每個貓人都逃得出來?」有人發問。
「怎麼可能,當然是憑運氣了。不過之前的好像都當場被燒死或被嗆死。」
「那傢伙運氣不錯嘛。」於是,克利絲成為目光集中的焦點。
原本大家以為,在克利絲順利活下來,並且被送回機構,終止契約關係之後,第一位雇主先生會停止尋找和他兒子年齡相仿的貓人這個動作,沒想到過了幾個月,又聽聞他買下貓人,以及他家又失火的消息。只是克利絲不知道,這次他買下的貓人,有沒有幸運逃出。
即使第一位雇主先生在貓人機構如此聞名,大家都知道他購買貓人的目的,但他每次的光顧,仍舊受到歡迎。克利絲從此知道,貓人對人類而言,不過是可拋式、替代性的商品,有好多好多位男孩和他有著相同的名字,而在他之前或之後,也都有人和他重複相同的遭遇。
人生不過是個循環,第一位雇主先生永遠在繞著他的圈圈。克利絲不知道為什麼他會將自己送回機構,也許是因為,活下來的兒子,已經超出他的圈圈範圍,因此克利絲被排除,接著他再尋找下一條圍成圓圈的線。
如果貓人存在的意義,就是如此,成為某人的代替。那麼叫什麼名字,47號或者克利絲,都無所謂了。因為不管自己表現了什麼,其他人都只能接收到他們想接收的。因此,克利絲選擇沉默,摒除其他人想要接收的以外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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