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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貳章-[ 月輝石露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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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勝邪是物化登仙,本無肉體,不須休憩,但仍須調養心神,以免有損形神契合。勝邪如此假寐了數個時辰,一覺醒來,踏出樹府,眼見明月皎潔,掐指一算,正是月圓中秋之時。駕起葉龍,一炷香間騰躍了數萬里,駕到一處懸浮於空的巨石之上。葉龍消散,輕飄飄地落到那巨石之上。
又到了這個日子了……勝邪如此想著。
每年中秋月圓,勝邪都要再次來到同樣的地方,汲取就算在仙界也是極為稀少的玉髓石露。這玉髓石露是天地精華之大成,採自於在天界被眾神決議毀去的封神台碎片,神仙喝了能煉氣補元,人類喝了能返老還童,增壽百年。
王嘯天每次看到勝邪用玉髓石露來為那些妖物遺骸來拔除妖氣時,都會慘叫一聲,說:「木頭腦袋你這是在造孽阿!!」
然後一把搶去玉瓶,望著裡面殘餘無幾的石露,嘆道:「為什麼!這種逸品就落在你手上了,這東西釀成酒可是連玉皇都會聞香而來的絕世佳釀阿…」
玉髓石露不只是能去邪破魔的仙露,也是仙酒的上等原料。封神台內曾蘊藏著的諸仙內元,其中就有許多尚未消散於空的凝聚成這清香醉人的玉液。
勝邪一路撥開長得比人還高的靈芝叢,來到了這個封神台碎片最深處的位置…勝邪看著一堵被藤蘿和各種奇花異卉覆蓋著的高聳石壁,石壁鑲嵌在一座漂浮於空的山表面,露出了它大理石的灰白紋路。
石壁上一處裂縫,長蛇般橫越了整座石壁。裂縫底部生著一株「石花」,巧異模樣與尋常花卉無異,卻是石體金本,如同雕刻一般。
「嘯天說的常說偷來的仙酒很『香』,香究竟是什麼東西…是令人高興麼?還是令人盪氣迴腸?王嘯天他總是大喊大叫的,總不可能令人神傷吧…」勝邪一邊說著一邊將玉瓶湊到那石蕊花苞底下。
「我就接了這玉髓石露這麼多次,怎麼從沒覺得『香』過?」勝邪抬頭一看,幾朵暗紫色的瑞雲微微掩住了月色,月兒只吝嗇地灑了點點光輝下來。
「嗯……天蓬元帥又忘記將瑞雲收到天瑞瓶裡去了。這幾朵而已,他不介意,那我也不需要客氣了。」勝邪喃喃念著從王嘯天處學來的『仙道』。真是完了,自己居然越來越不重視天條,還背起了他做壞事時常用的藉口。
勝邪捏個法訣,兩手向月亮一撥,那幾朵瑞雲就像數條被吵醒的臥龍,迅速地躲往天空更空曠的地方去睡覺了。
柔光乍現,月亮奢侈地傾下溫和的月輝,大把大把的流淌在封神台碎片上。那月輝將勝邪眼前的一切都用溫和的黃色光芒裹滿,而那朵「石花」在月輝的傾灌下,緩緩地分瓣出蕊,變作一株盛開的石花。石花的中心處泊泊冒出一道細細的涓流,散發出清香醉人的氣氛,緩緩流入那玉瓶之中。
「嘯天總是說這東西是天界也難得的珍品,叫我不該浪費,好好收藏起來釀酒喝才是……可是我身為物化登仙,肉體的熱、冷、痛、麻、痠等等我都一無所知。師尊說,唯有超脫肉體的『障』才能毫無罣礙地修成正果。但是…修成正果有何用處?超脫孽障又為了什麼?」
勝邪呆呆地看著那自古而圓,朔牙望鏡的一輪明月。而月兒只用它億萬年來依舊皎潔的光芒照耀著天界和塵世。彷彿在告訴勝邪,他心中的這個缺口只有用沉默和時間才能填滿。
也差不多裝好了吧……勝邪估計。雖說這玉瓶就算倒入八大缸的水也不見滿盈,但玉髓石露的量十分稀少,這一會兒可能就裝沒了。更何況王嘯天說了,見者有份,要堵他的嘴就用四分之三的石露來跟他換。這種行徑…在人間好像叫作『強盜』吧?不知在天界叫做什麼?改天去問問師尊。
低頭一看,石花是不再流出石露了,但是玉瓶卻不見蹤影。勝邪大奇,俯下身來尋找,但原本放置玉瓶的地方卻只有幾朵因石露而冒出的艷麗花朵。
「嗯?」勝邪大惑,好端端的玉瓶怎會不見了呢?
「嗯嗯…這還真是天下絕品。可惜倉頡造的字太少了…根本形容不出這等美妙…」一個婉轉的女聲說道。勝邪大驚,抬頭一看,正見一名女子坐在石壁頂上,手裡拿著勝邪的玉瓶把玩著。
「來者何人!」勝邪迅速抽出拂塵。勝邪平時雖看慣了王天嘯的胡鬧,但天界中仙家往來時絕不會如此無禮,更何談在一名上五品九界巡使的手下竊取任何東西?森嚴如天庭,妖魔硬闖天庭的事蹟卻也不是沒有。
「嗯?」那女子仰頭就飲下一大口玉髓石露。那女子背對著月光,勝邪只隱約見到那女子的輪廓。
「貧道乃太乙真人門下,九界巡使勝邪。敢問尊駕何人?」勝邪拂塵一托一拔,身周草木化作一條葉龍將勝邪裊裊騰上。勝邪斜托拂塵,正對著那女子。
「你這道人,這麼兇巴巴的作什麼?奴家只不過嚐了你一點玉髓石露…身為修道煉氣之士,怎地如此就妄動無明?」勝邪此時才看清那女子模樣。那女子面容端莊秀麗,冰肌雪膚在月光下像是蒙上了一層金粉。彎彎秀眉,櫻唇薄嫩,瓜子臉蛋帶個酒窩對勝邪笑,說的是斥責之詞,語音卻毫無怒意。
她倚坐在一株盤松之上,身旁放著一把琵琶。幾根手指輕輕搭著瓶口,晃呀晃的。勝邪認得她身上綾羅綢緞是仙女們所著服飾,一條薄如蟬翼的玉帶在月光下隱隱映出七彩光芒。
「貧道得罪。是貧道修為淺薄,竟如此唐突失禮。恕貧道眼拙,不知尊駕是…?」勝邪見她談吐不俗,當下不敢怠慢,躬身一揖說道。心想既然這女子身穿內宮服飾,又喝了能破邪的玉髓石露,八成不是什麼妖怪,只是宮中的一名天女吧?自己大概是平生對付了太多妖怪,竟如此草木皆兵。
「奴家是樂工部中的……」那女子答,卻不說完。
「?」
「跟你說了也沒用,天界那麼大。光是樂工部的天女們就上百上千的,奴家描述地再詳細,你又怎知奴家是誰?」那女子轉過了頭。不知用了什麼法術,那只玉瓶被她放在空中,好像有個隱形的几子托著。
勝邪仍舊保持著長揖的姿勢,看她就這樣背對著自己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這……尊駕……」
那女子不理他,一雙玉足在空中盪呀盪的,兀自抬頭賞月。勝邪看她如此便也不說什麼,依舊用長揖的姿勢對著那女子。月輝擲地,鏗然迸金。一月一松兩仙,靜的金針擲地可聞。
過了許久,那女子發出一聲長嘆。
又過了許久,那女子又發出了一聲長嘆。
再過了許久,那女子第三次長嘆後,勝邪忍耐不住,問道:
「為何三嘆而不語?」
那女子答道:「為何聞三而不問?」說時依舊望著滿月。
勝邪微笑道:「尊駕嘆聲若有若無,如幽咽泉流、夜曇放謝。蘭氣一吐,嘆盡天下事。卻是不敢追問,怕掃了尊駕長嘆之興。」
那女子點點頭,挪出身旁一片空位,示意勝邪坐下。勝邪見狀微有遲疑,卻聽那女子幽然道:「仙者,乃超脫俗世五常之士。閣下何必如此拘泥於凡夫俗子之見?」
勝邪卻是不敢從命,只駕著葉龍繞道盤松對面。葉龍化作一團葉雲,勝邪正對著那女子端坐著。
那女子也不理會,只凝望著天上明月,說道:「奴家嘆的,乃是嘆天,嘆地,嘆人。」
勝邪大感好奇,嘆息還可連天地人三才都嘆進去的?便說道:「天乃寰蓋穹蒼,諸宿運行,上分陰陽。地乃物源后土,生靈養息,中化柔剛。人乃萬物之靈,立綱發道,自揚仁義。不知天地人有何可嘆?」
那女子搖了搖頭,說道:「你自是不知…我嘆天,是見了皓月若此。看這月兒忒等美麗,我連自己姓甚名誰都給忘了。此時此刻,仙、人、妖又有何區別?月兒不也無私地讓每個生靈都能仔細端詳她的美貌麼?」
勝邪也將目光投入了天上月澤,道:「是啊……這皓月千里……的確是吾仙與天下蒼生之所共適。此是天父地母之大愛大容,雨露潤善亦潤惡。又不知地人之嘆謂何?」
隨後又道:「我嘆地,是嘆了地上眾生。不論人、妖、畜,狠戾兇殘者,終生廝殺,柔弱寡力者,畢生汲汲,終是一般的可憐。憐那脆弱蒼生,心驚膽戰,勞勞碌碌,不知所終。僥倖哪!人者尚有仙道可循,不日或得解脫。何以草木精石、獸畜蛇鳥便不得不循『妖道』,被世人視為怪異,橫遭殺伐?」
勝邪聞言全身劇震,心想:「是啊!蒼生可憐,古來只有渡人之仙神,卻無渡妖之大德。人們爭權奪利,為了許多芥子小事便可殺人。比之山林中的野獸為了充饑續命而彼此吞噬,卻又有何分別?又有何優越?」
那女子像是沒發現勝邪臉上的複雜表情,續道:「我嘆人哪,卻是嘆天下竟有如此木訥之人,胸中毫無風花雪月。石頭一般的人兒啊,非得要女媧娘娘吹口氣,才懂得何謂風雅麼?」說罷提起身邊琵琶,悠悠彈了起來。
勝邪聽那女子天地人三嘆,只覺得從中隱隱聽出了些什麼東西,似乎是自己以往一直藏在胸中的意念,卻又不知從何而起。又聽她最後嘆人竟是在說自己不解風情。心中便起了不平之感,自己可是太乙真人觀下傑出門人,花鳥風月、琴棋書畫也學得頗有心得,怎可讓她說嘴?當下便捏個法訣,催起伍行之術。
那女子彈著琵琶,忽聽得風聲隱隱,封神台碎片上的奇花異樹皆被這風給吹的發出娑娑聲響,竟是倚著她琵琶的節奏而發。
那女子知道是勝邪法術,曲調一轉,琵琶聲愈趨愈疾,一雙玉手在琵琶上快速地撥惹挑撚,發出鏦鏦錚錚的疾迅樂聲,聞之肺腑翻騰、熱血鼎沸。而那風聲也忽急忽緩,隨著她拍子起伏跌宕。
勝邪又施了個法術,風聲中竟出現無數鈴聲隨著樂聲響動,那女子頗為訝異,接連換了數個曲調。一連串琵琶與鈴聲的合奏,端的是珠落玉盤、銀簪擲地一般悅耳。
又奏了好一會兒,那女子忽地斷帛似地硬彈了三聲,隨後按弦停奏,臉上是滿足的愉悅笑容。
「這鈴聲……是從何而來?」那女子問道。
「很美吧?此乃仙草中的女蘿玉鈴,我用木遁之術催生了幾株來助樂。」勝邪也頗為陶醉方才的合奏,雖在太乙真人下練過些琴瑟笛簫,但都是些獨奏的樂曲,從未與人合樂奏曲。
那女子笑道:「你這女蘿玉鈴也真是悅耳動聽,我這三嘆可要去掉一嘆啦。你是從何處習得奏樂之技?」
勝邪腆然道:「師尊曾指點了我些音律樂曲。但我只是聽得妳樂聲悅耳,單單倚歌而和而已,說不上是奏樂。是了,今天中秋月圓,想必妳是來這處所賞月奏曲,卻偏偏碰上了我這不風不雅之人,壞了你興頭。」勝邪還有點飄飄然地沉浸在方才的奏樂中,言詞便有點不那麼拘謹了。
那女子嬌笑,說道:「怎麼,還怪我說你不懂風雅,像個石頭一般的人麼?那我可要跟你賠個不是啦。奴家收回前言,你確是風雅至極!竟敢瞞著天庭取了這玉髓石露回去,想要釀成仙酒來喝是不?想不到你也是個瀟灑風流的仙人哪。」
那女子說罷又取了那玉瓶來,輕飲了一口後遞向勝邪,說:「你也喝喝看阿,雖說這東西釀成酒是天下絕品,但這清新芳香的滋味也令有一番風味。」
勝邪接是接了過去,卻將玉瓶收進懷裡,說道:「喝是喝不得了,這東西甚是稀少,再喝下去怕就沒了。況且貧道乃是物化登仙,對香臭冷熱全無感覺,只是浪費了這珍品。」
那女子神色異變,顫聲道:「啊!竟是如此。」
那女子又道:「那……你取了這玉髓石露又是為了什麼用途?」
勝邪想了想,總不能說是自己要拿去拔除那些妖物遺骸的妖氣吧?這事要是傳出去了,在天庭的律例裡可是要照勾結妖孽、顛邪行事來論處,而這兩件可不是貶官輒仙就可作罷的小事。
思慮一轉,只好道:「這……這是因為……之前我跟同是九界巡使的天將王嘯天作了個賭賽,輸的得幫贏家作一件事,而我們……」
那女子接著勝邪的話頭道:「那想必是你輸了,幫他來這兒偷酒喝!」然後一陣嬌笑,道:「呵呵,你那位朋友可真有趣得緊啊。也不怕天庭怪罪下來。」
勝邪苦笑道:「既然尊駕知道貧道苦楚…此間事便請尊駕保守秘密,千萬別洩漏出去。」
「這是當然,只是以後…」那女子不懷好意的看著勝邪。勝邪突然感覺到一股寒意,這種感覺只有跟王嘯天在一起時會出現啊,怎麼……
「以後中秋月圓時,你採到的石露妾身至少要分得一半。」那女子得意的看著啞口無言的勝邪,勝邪只覺得自己又落入了另一個圈套裡。
「這……好罷。那……請問仙宮尊名?來日貧道可於此地呼喚仙宮,相邀取露。」勝邪總是不知道該如何應付王嘯天的要脅,而他弱者恆弱,只好爽快答應了。
「倒是不必如此費事……你說你叫勝邪,對吧?嗯,好個勝邪大仙,好法術,好銀鈴!你就不用擔心了,像你這樣神通廣大的仙人,我自有辦法可以找到你。」
勝邪聽她不願透露姓名,還在奇怪她態度不是頗為大方嗎?但也不好再問,話頭一轉,道:「還有件事貧道欲斗膽相問。方才那天地人三嘆…貧道不才,不能盡參其中奧妙。正好貧道對這天地人…也有些疑問,還請賜教。」
那女子對勝邪笑了笑,又是搖了搖頭,說道:「勝邪大仙,夜深了…此間明月清風,讓妾身獨享一陣吧。」
旋又提起那把琵琶開始彈奏起來。朗聲唱道:
「今日鳶去,明日雁歸。銀鈴月下顫,琵琶風中吟。如訴如盼,如求如泣,一曲送客不知回;滿天綠葉只顧吹。玉瓶瓊液,輝月琵琶,聞人問曲求詞,奏者醉酒頹觴,玉瓶皎皎……玉瓶皎皎……」
勝邪聽那女子曲子頗有送客之意,便不再說話,向那女子揖了一揖。此時聽得琵琶聲又斷了三斷,表示相敬相送之意。
當勝邪乘著那葉龍遠去時,隨手摸出懷中玉瓶看了看,發現上面竟刻了幾個筆觸婉柔的小字:「常羲婢渺月成曲 送飲和之客」
她叫作渺月啊……天界竟有如此人物……
勝邪如此想著,回頭看那株在遠處的盤松,只見得月輝皎潔,盤松挺拔。不久前還在的樂聲隨著人影消散了,餘音卻還在勝邪心中裊裊盤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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