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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OL 13 - 3 一段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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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一段往事
小冬的演說沒有加油添醋,甚至還隱瞞了一些細節。他沒提到鯤大叔、沒說義父洛維就是開國皇帝雷延,也沒講米賽拉帝國皇帝與他的關係。這些事情他並不是故意略去不說,只是他希望廣場上的聽眾可以專注在他這一年來的經歷,而不要分心去推測楊小冬的真實身分。
就算他真是帝國親王之子又如何?花姬蛛后見到楊家獨有的軌跡召喚術之後還是攻擊了召喚魔法陣;神譴精靈葉奇明明已經猜到小冬和楊喚的關係卻仍然狠心灌毒;碎雨雲豹更不可能因為小冬姓楊就乖乖讓他收服。
也許因為小冬從小在死城長大,眼裡見到的都是獸人。雖然後來進入薩古力魔法學院就讀,但因為在學校的時間太短,還沒學到人類社會那一套尊卑貴賤的觀念,他對所有生命一視同仁,不會恃強凌弱,這也是精靈王絲海兒為什麼第一次見面後就很相信他,而世界樹也把救世大任交給他的最重要原因吧。
在南方軍團的駐紮地休息一天以後,小冬向艾瓦多告別,說自己想趕往狐族領幫助精靈王安頓狐族。
「狐族?」聽小冬說要前往狐族領,艾瓦多不懷好意的搓搓下巴,招手示意小冬走到他座位旁。
「小冬,你見過狐后蒂琪嗎?聽說她是獸人族第一美女,是不是真有傳言裡形容的那麼漂亮?」艾瓦多語氣有些曖昧的低聲問道。
「呃……我沒見過狐后。不過我有一個狐女同學,她確實比一般女孩子可愛得多。」小冬想起莎芙總是左右輕輕搖擺的小尾巴,純真的莎芙人見人愛,連獸族守關的虎族人都曾對莎芙起過壞心眼。
「哦?」艾瓦多用力一拍小冬後背,小冬差點被艾瓦多拍倒在地上:「笨小子,我聽說狐后公開宣稱願意下嫁保護狐族的英雄。花姬蛛后比魔獸沙虎厲害何止百倍,你怎麼不趁機要求狐后兌現諾言?」
「我不知道這件事情。」小冬苦笑說道:「當時花姬蛛后來勢洶洶,不阻擋下來只怕會有重大傷亡,更何況我已經認識了絲海兒,又怎麼會喜歡別的女人?」
「哈,不錯不錯,精靈女王優雅高貴,怎會輸給那狐族王后,是我失言了。」艾瓦多哈哈大笑掩飾說錯話的窘境。絲海兒沒有甚麼反應,倒是阿斯朗很不滿的送給艾瓦多一個白眼。
人族男人總是覬覦狐女的美貌而別有心思,幸好莎芙沒被這些壞男人騙走,阿斯朗想道。
「嘿,獅族的朋友,你別多想,我只是對狐族美女很好奇,想認識認識罷了。」艾瓦多見到阿斯朗賞他白眼,不好意思的乾笑道:「妻子走得早,我一個老男人整天關在軍營裡,每天跟幾萬個男人大眼瞪小眼的,我都快悶死了。」
「總督說笑了。」阿斯朗臉色稍微和緩下來,艾瓦多的話讓他回想起以前待在盜賊團的經歷,沒有女人陪伴的日子確實不好過,只是他也見多了盜賊同夥客死異鄉,留下情人在家苦苦等候的例子。他本以為自己遲早也會落得同樣的下場,所以對找一個伴這種事情不太熱衷,直到他被老師找上,是老師改變了他的命運。
「阿斯朗,殺人越貨的事情你還想幹多久?」
那是一個飄著細雨的無風夜晚,阿斯朗剛與盜賊同夥劫殺完一隊商車,地面到處瀰漫著血腥的氣味。幾個生性殘忍的同夥正在虐待受傷的商人取樂,阿斯朗有些不忍心所以獨自走開,走著走著耳邊卻突然傳來陌生人的聲音。
「你是誰?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阿斯朗矮身滾入草叢間,抽出彎刀對著聲音發出的方向,說話的人聲音高亢,似乎是個小孩子,不過當時的他如果覺得這孩子對他有威脅,他也不會手下留情的。
「你後悔嗎?」
原野上明明空無一人,可是這聲音卻像雷霆一樣打進他的耳裡。
「後悔又如何?」阿斯朗喃喃說道:「我沒有其他選擇。」
「你有的,命運女神從來不會只留一條路給你走。」
「胡扯!」阿斯朗怒極咆哮:「我從小無父無母,不管我走到哪裡,我得到的都是冷嘲熱諷、棍棒石頭,我今天會當盜賊都是被其他人給逼的。你到底是誰,滾出來。」
「你那些朋友,正在享受傷者臨死前的哀嚎,但是你並沒有跟他們在一起,這不也是一種選擇嗎?」
「……」
「你曾否抱怨命運對你的不公平?」
「我沒空抱怨。」阿斯朗舔了舔刀尖說道:「世界如此大,總有一天我會闖出自己的天下,現在的一切都只是過程而已。」
「呵呵,所以你只看結果?」
「沒錯,結果才是最重要的。」阿斯朗悄悄接近聲音的來源,卻沒有看到任何人。
「不用找了,我並不在這裡,只是透過你的精神和你說話。」
「哼,無聊。」阿斯朗確定周圍沒有任何人之後,收起彎刀轉身就想走。
「一年之後,你會成為惡名昭彰的盜賊首領,擁有千名手下。」高亢的聲音說道:「但是再往後不到兩年,你就會眾叛親離,最後曝屍荒野。」
阿斯朗沒有停下腳步,反而加快速度離開。
「你不相信我,可是難道你連自己的判斷也不相信?」
阿斯朗停住身形,這神秘的聲音……怎麼知道他在想什麼?
阿斯朗從不輕信任何人,從小飽受欺凌的他只相信自己。只有屬於自己的力量與自己做的判斷才是對自己最有利的。
他的同夥只是一群好勇鬥狠、短視近利的流氓。阿斯朗有個想法,如果盜賊團改變劫財殺人的作風,先找個易守難攻的地方為據點,再整合周圍其他幾個盜賊團,讓自己所屬的盜賊團成為獸族領最強大的割據勢力。然後選擇開放幾條商運路線,只索取來往商隊的三成利潤,保證商隊在商運路線上不會被盜賊騷擾,這樣既不會引得周遭獸族時常來攻,也可以免去盜賊與商隊雙方兵刃相見的火拼場面。
只是想來容易做起來卻難,阿斯朗在團中的地位不夠高,雖然他頭腦靈活、智謀出眾,但隨著他表現越來越傑出,團長對他也越來越提防。最近更是只要他提案必定被否決,寧願白白犧牲許多同夥打硬仗也聽不進阿斯朗的任何一句話,逼得阿斯朗想要離開這個盜賊團另謀出路。
「你比誰都清楚,這群人永遠放不下手裡的兵器。」高亢的聲音開始顯得柔和,緩緩說道:「因為兵器就是他們的膽量,如果失去了刀劍,他們什麼都不會。但是你最厲害的不是那把彎刀,而是你的頭腦。」
「你想說什麼就一次說清楚,我沒時間跟你閒聊。」阿斯朗轉身面對曠野說道。
「你不是感嘆命運對你不公平,讓你空有能力卻淪為盜賊嗎?」那聲音說道:「現在機會來了,女神命我向你展示兩個選擇。一個是回到你所屬的盜賊團,繼續你今天所做的事情,一年之後你會得到想要的名聲與財富,但是三年內必死,也不會有人記得你;另一個選擇,保持你現在面對的方向持續往前走,慢走或快跑都可以,但絕對不能停下腳步,方向也不能偏離。這是毅力與決心的考驗,接不接受就看你自己了。」
「你當我是傻子嗎?」阿斯朗故意脫下靴子坐在地上,邊抓癢邊說道:「也不告訴我目的地是哪裡,往這方向越過山頭之後就是人類的世界,我一個獸族盜賊闖進人類世界不被砍成八塊才怪,憑什麼要我相信你的鬼話?」
「一百多年前,寇庫瑟斯也對我說過同樣的話。」說話的聲音開始慢慢消失在空氣中:「命運之輪已放在你手裡,你的命運絲線能織出什麼樣的圖案,就看你自己……」
「喂,你等等,你說的寇庫瑟斯是虎族的無畏戰神嗎?」阿斯朗聽那人提到寇庫瑟斯,顧不得腳上沒穿鞋子就一骨碌跳起,對著空氣大喊。
無畏戰神寇庫瑟斯雖是窮苦平民出身,卻是獸族歷史上最出色的軍事天才,在艾克遜鎮防衛戰中殺得人類兩大帝國將領棄械投降,他與萬獸神是阿斯朗最崇拜的兩個偶像,不過寇庫瑟斯不是神祇,所以更得阿斯朗欽佩。
「媽的,難道我見鬼了?我只聽說人類會見鬼,沒想到獅子也會見鬼。」阿斯朗匆忙穿起鞋子,這人說他跟寇庫瑟斯講過話,無畏戰神只怕已經死了快七十年,從說話聲音判斷他的年紀肯定不大,自己如果不是活見鬼就是他在說謊。
「阿斯朗,我們要回去了。」身後傳來盜賊同夥的叫喚聲,怎麼辦?阿斯朗緊握著拳頭遲遲無法做出決定。
「阿斯朗,還楞在那裡做什麼?不早點回去頭目又有藉口處罰我們了。」一人發現阿斯朗呆呆站著,很不耐煩的出言恐嚇他。
「回去又有何用?頭目雖然對我有恩,但我已成為他眼裡的一粒沙,我想在團裡活下去勢必要解決他,殺來殺去的人生又有什麼意思?」
阿斯朗緩緩閉上眼,隨即又轉頭對同伴笑道:「抱歉,我有點事情要離開,你們先回去吧。」
阿斯朗話一說完,沒等同伴回應就自顧自的往前方筆直走去。
「阿斯朗在發什麼瘋?」一名兩手抓滿戰利品的盜賊頭也不抬的罵道:「不管他,他喜歡被頭目處罰讓他自己一個人受去吧,我們先走。」
一個和阿斯朗比較親暱的盜賊看到阿斯朗的笑容後若有所思的說道:「阿斯朗,他……難道是想找一個地方方便?」
一眾盜賊哈哈大笑,紛紛騎上搶來的戰馬,滿載而歸。
「阿斯朗,祝你一路順風。」幫阿斯朗轉移盜賊注意力的伙伴看著獅族青年壯碩的背影,他有預感只怕今生今世再也沒有見面的機會了。
經過四天不眠不休的筆直前進,阿斯朗已經記不得他為什麼要一直往前走,眼前的風景也從原野、森林變化到眼前高大的城牆。
「站住。」阿斯朗隱約聽到旁邊有聲音,只是他現在眼冒金星,耳裡也嗡嗡直響,低頭看著腳前不到兩尺範圍的石板路,他的呼吸混亂粗重,現在只剩下意志力驅使他的身體繼續往前走。
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好像有兩個人也走在他身旁,但阿斯朗已經看不清他們的樣子了。
獅族青年一路穿越死城城門直接走進城主府,再走進大廳,阿斯朗眼前突然出現一個空洞。
「……」阿斯朗失足跌下階梯,摔得鼻青臉腫,可是他已經疲倦到連哀嚎的聲音都發不出來。
「你來了。」聽到那高亢的聲音,阿斯朗緊繃的身體瞬間放鬆,昏睡了過去。
這一天,小冬九歲,剛因為跟哈爾打架被洛維狠狠訓了一頓。
四年後,阿斯朗從老師在獸族神領的住處離開,隻身在獸族領流浪一年。他曾經回到以前住的地方,盜賊團已經被殲滅,記憶裡熱鬧的聚會所早已成為一片廢墟。
「去人類世界看看吧。」阿斯朗想著:「人類也不全都是壞人,菲爾茲學長不就很得老師器重嗎?」
阿斯朗刻意挑選對獸族敵意較重的薩古力魔法學院就讀。他不害怕衝突,也對從老師那裡學到的本事很有自信,相信不管面對什麼樣的狀況他都能解決。
在薩古力學院,他認識了一些朋友。當他對小冬分析易君書的敵意時,只是在維持他思考的習慣,並沒有想要刻意結交小冬這個朋友。在他看來,易小冬只是個平常人,因為運氣好有菲爾茲學長保護,他會出手救小冬也是看在老學長的面子上,加上不齒易君書在背後耍手段的行為。
命運之輪終究還是讓阿斯朗與小冬的命運絲線出現交集,也讓阿斯朗有了一個心上人──狐女莎芙。
他──獅族人阿斯朗的生命在經過老師指點後終於有了不平凡的意義。他曾經殺人如麻、曾經心狠手辣,未來如果有必要,他也不會有絲毫猶豫。只是現在有了例外,任何人想傷害莎芙,都必須先踩過他的屍體。
「我這樣到底對不對?」阿斯朗有些驚訝於自己心境的轉變,他苦苦思索也想不出讓自己滿意的解答。這次趕往東海岸幫助小冬前,他曾經硬著頭皮問了老師一次,卻得到讓他喜出望外的答案。
「阿斯朗,你的頭比我大上一倍還有剩,這麼簡單的問題怎麼還要問我呢?」契哈內特一動也不動的坐在地上,兩眼死盯著浮空黑光不放。
「老師,我實在無法決定救世任務與莎芙的先後次序。」阿斯朗不好意思的將雙手交叉垂在身前,再度躬身問道:「請老師指點一下吧。」
「對你來說,當然女人為先。」契哈內特頭也不回的給了阿斯朗一拐,口裡忿忿的罵道:「我活了兩輩子都還是處男,你渾小子明明知道還在我面前一直放閃光,而且還是美女狐的閃光。自己老婆不救,你能安心想事情嗎?快點走,小冬那兒還要你幫忙。」
阿斯朗摸著頭上腫包,笑嘻嘻的走出地下室,契哈內特嘴裡還在罵:「臭小子,我千叮嚀萬交代,不要跟女人有牽扯,現在麻煩大了吧,連老婆都有了……該死,我上當了!」
阿斯朗哈哈大笑跑出城主府,化身翼獅一溜煙的飛走。原來契哈內特曾經給阿斯朗訂下禁令,身為下任命運神使的他不可以有妻子,除非經過女神或他的同意。自己剛才一時不小心脫口說出「自己老婆」四個字,等於承認了阿斯朗與莎芙的關係,這下子可真的是搬磚頭砸自己的腳了。
「沒良心的傢伙,這下我要怎麼跟女神交代?」契哈內特臉部五官扭曲的皺在一起,寫出一個「苦」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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