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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勇烈公筆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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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立不安的鄧世平看著時間慢慢流逝,月已西垂,越來越覺得不對頭,因為坐在自己面前,背對著自己的鄧海東依舊在奠基的狀態之中。他的脊椎處,因為鬥氣的內附所以不停起伏,衣衫被震起,肩膀在微微的聳動,能聽到他不由自主發出的痛苦低吟之聲。
眼看三個時辰過去,天色已微微亮起了,鄧世平猶豫了幾番後,伸出手,輕輕的劃開鄧海東的衣服背後,一大片青紫色映入眼中,鄧海東的背上頸部向下大半的地方,已經呈現了這樣的顏色,有過破關經驗的鄧世平手劇烈的顫抖起來。
這是逐步破關向下的必然現象,可是海東兒背部脊椎處,為何關數如此密集?青紫中一道道淺淺的白色,好像樹幹上的刻痕,逐次向下,已經快二十道之多!
鄧世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五關六將的位置因人而異,但怎麼會如此密集呢?可是不管他明不明白,現在他面前的鄧海東還在苦忍著酸楚疼痛,已經幾乎失去了全部意識,只是本能的驅使著自己的鬥氣,在逐步的按著骨節次第向下。
後面漸漸傳來人聲,是族內子弟晨練的時分快到了,聽到後面的喧嘩隱約傳來,知道此刻鄧海東不能被打攪的鄧世平連忙起身,腳尖一點地,一溜煙的躍下了高台,向著後方而去,同時低吼道:「止步!」
甲等房的子弟們正在議論著,因為傻兒居然被調撥到了前面,這甲等房可是族內上武兵子弟才有資格住的地方,所以自然議論紛紛,百名族內的少年高手們也失去了冷靜,更何況那其餘的辛苦幾個寒暑還在乙等掙扎的人呢?
正在他們議論時,他們看到前面族公站在那裡,鬚髮皆張,神色嚴厲,他們連忙站住,但摸不著頭腦,這止步是幹嘛?
鄧世平開口了:「今日罷練,祖廟附近三百步內不可近人!全莊人等不得大聲喧嘩,閉門謝客!」
「是!」聽到族公這麼一說,族內子弟齊齊的躬身答道。
鄧世平聽到這如雷一樣的回應,氣得跳腳:「滾!」
翹起山羊鬍子的老頭紅著眼睛,沙啞著嗓子,還拚命壓低了音量,失態之下,渾身鬥氣忽然燃燒起來,光影之中一頭猛虎的剪影出現,凶狠的看著前方,族內子弟嚇得面無人色,這年頭族長對族內人等有生殺大權,族公這是要殺人了!
驚恐之下,上千子弟連忙倉皇轉身,一聲也不敢吭,亡命逃竄而去。
收了鬥氣的鄧世平咬牙切齒的,趕緊回頭,躍上高台一看,鄧海東還坐在那裡,看狀態沒有受到影響,他這才放了心,站了一會兒,神情複雜的看著鄧海東背部之後,他忽然臉色一變,彷彿想起了什麼,但又完全不敢相信一樣,那眼中驚喜、失落、期待甚至少許嫉妒……若有旁觀者將無法形容。
猛轉身,他大馬猴似的再次竄下了台去,這次他一溜煙的直接殺到了甲等房區域邊上,那處族內禁地中。
禁地內守衛著的子弟們看到族公前來,都趕緊低頭問候,鄧世平卻不理不睬,衝入了那片巨石鏤空出的山洞內,這裡是鄧家重地,武庫、珍室、秘笈……一向由上一代的傑出高手輪番坐鎮,一天十二時辰戒備森嚴,不是鄧世平親至,任何人敢進入,格殺勿論,這就是鄧家物質上的根本所在。
正靠在椅子上,在燈下翻看殘卷的鄧長青覺得外邊有人闖入,他面露驚訝之色,身子沒怎麼動就已經速如閃電一樣的,出現在了洞口,但他仔細一看來人卻居然是神色緊張的父親,連忙彎腰,鄧世平卻沒有理他,直接竄了進去,衝到最裡面,打開二道內門後,進去不知道翻了些什麼。
沒多久,鄧長青聽到了父親在裡面激動的低喊一句:「天啊!蒼天啊!」
聽到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父親如此失態,鄧長青難免為之不解,但就算是他也不能進入內門,他站在那裡心中惶恐,什麼事情讓父親這樣失態?
這時候,鄧世平卻已經出來了,他抓著一卷東西,關上了門後就對著鄧長青道:「跟我來。」
鄧長青一愣,這裡無人看守!鄧世平已經吼了起來:「今日我族根本,已經不在此處!」
看到父親失態的樣子,鄧長青連忙跟上,但他還是沿途下令調撥接班者速來。
就這一會兒,鄧世平已經衝到了前面最少三百步外,風風火火的還在前衝,口中喊道:「逆子,你哪裡來那麼多廢話。」
鄧長青苦笑著只能跟隨上去,心中萬分好奇,父親這是怎麼了。而一走過甲等區,看到族內子弟都沒有修煉,他心中更奇怪,趕緊加快腳步跟上父親。
一路跑至高台下後,鄧世平回頭對他低聲道:「不可出聲!」
「是。」
鄧世平眼睛瞬間瞪起了,鄧長青忙摀住嘴,可憐堂堂族長之子,有望年內衝至中武尉境的高手,被父親一看就心頭發毛。鄧世平卻已經輕手輕腳的,做賊一樣的側頭豎起了耳朵,然後又回頭過來,輕輕攤開了卷軸。
看到這卷軸,鄧長青心神大震,因為這分明是勇烈公遺卷,族內一等一的重寶!長卷上有烈虎訣法,有圖有令,旁注先祖修煉所得,每十年才會鄭重其事的拿出來,然後放在那裡,供子弟遠遠膜拜一番而已,現在卻好像地攤畫一樣的被父親抓著?族內老人看到的話,就算打不過父親也會上來玩命的吧!
「看!」鄧世平指著卷軸一處。
鄧長青看去,那是烈虎訣的最後一處背圖,武將背圖。
而上面有勇烈公的一行親筆旁注:烈虎至此,會生雙翼,此境之前,本已烈焰入骨,不想五關六將之後,卻再有一番天地!
然後他看到那畫面上,那脊椎上五關六將的重關中間,彷彿後來又細細密密添了很多細關。
再看圖底,勇烈公注:四海皆定放馬南山坐鎮鐵獄之後,偶觀囚軀才知,盤柱一關,當有二十六之數!可惜垂垂老矣不堪其痛,早十年知曉,一生功業何止於此?
沒有見過這幅圖全部的鄧長青驚駭的看著父親,勇烈公已經是驃騎上將,而他說一旦能如此,功業何止於此!比肩開國武侯嗎?再說,鄧長青更不解父親失心瘋一樣的給自己看這些是何意。
可鄧世平哆嗦著手,又指到前面,武校初圖,五關六將路路清晰,勇烈公注:若後輩子弟,能忍人所不能,於盤柱奠基之時,便過五關六將,十年之內,必將猛虎生翼,至無雙焰境,名揚宇內!惜哉……
「惜哉,此痛無人能忍啊!」天資極佳的鄧長青明白勇烈公的千年之歎是為什麼。
他少年時候,父親也曾經讓他試圖如此練習,可惜過三關後,再無法忍受,但也因為當年超越他人的基礎所致,所以自己現在才成為族內的第一高手,只是父親性忍,壓制自己不彰名聲而已,不然哪來輪到杜家放肆?
鄧長青夜深人靜之時也常常會想,當年若是忍一忍的話,是不是現在已經成就無雙焰的武將境了呢?一想到這裡,轉念又想難怪歷代祖先不曾要求什麼二十六關,到了校境或是族長位才可以觀摩此卷,年輕子弟連奠基時五關也難捱,何況這等更長久的痛苦,不過面前這人卻……
鄧長青疑惑的看著捲起卷軸的父親問道:「父親,莫非族內哪位子弟……」可是他又覺得荒謬,族內子弟境界他清清楚楚。
他的父親果然也搖頭了,但一開口就把他說昏了,鄧世平壓低了嗓子說道:「是最後一關,奠基要走二十六關!」
「誰?」鄧長青驚駭的睜大了眼睛,勇烈公所繪背圖最後一關?勇烈公為之遺憾一生也不曾達到的境界?是誰能如此?
鄧世平再也不講,只是老眼含淚,連連在那裡拜著高台上的祖廟,口中說道:「列祖列宗保佑,成就……」
半晌後,鄧世平爬了起來,拉著鄧長青向著高台而去,一上高台,東方初升之日耀眼,金光萬道,照在台上祖廟之前一個盤膝而坐的光頭身上。
陽光正照耀在他淤青一片的後背上,此刻看不清楚,只覺得他渾身沐浴其中,高台遠山藍天廟宇,天地之間恍若只有他一人在此!
鄧世平強忍著衝動,拉住兒子坐下,然後就在那裡看著,只不過他是把目光投在陽光下,金光閃閃的武尉鄧字牌上,眼中如有淚光晶瑩,充滿了期待和虔誠。
這個人是誰,他在突破二十六關?鄧長青癡癡的看著前面那個人影,若是能過,十年內他會在世間掀起什麼樣的驚濤駭浪,我鄧家因為他,會擁有超越勇烈先公時的輝煌嗎?天地如此遼闊,世間萬物卻不如這個身影,讓鄧長青為之專注。
鄧海東現在感覺麻木的身軀,好像沐浴在了溫水之中一樣,尤其是背後一片,疼痛大為減緩,而鬥氣更為易於操縱了,似乎從外界得到了支援一樣,二十六階,他腦海中清晰的出現了鬥氣經過的軌跡,不,不是他的腦海,而是他的眉心處。
最後一關了,是把鬥氣在這裡燃燒附加上去,還是打通?那個啥?任督二脈呼呼哈嘿?衝啊!
鄧海東一咬牙,鬥氣衝下,青紫全面的覆蓋了身軀背後,沒入腰沉入臀,尾骨的敏感讓疼痛感和無法忍受的酸麻更為刺人神經,就是被折磨的已經快麻木的鄧海東現在也忍不住了,他玩命的咬著牙,牙齦已經出血,左側槽牙已經碎裂,一股鮮紅湧出了他的口角。
尾骨在燒,鬥氣在盤旋然後瞬間深入!鬥氣進入尾骨內部,骨髓彷彿在沸騰!
這個時候,日漸漸向中天,側照背部,讓遠看這裡的鄧家父子看的清楚了,他們就看到對方的背中,脊椎忽然如蛇一樣的微微顫動,然後漸漸鼓起,如同蛻成了龍!但這條惡龍看上去是如此恐怖,觸目驚心,鄧世平再也坐不住了,他站了起來,握緊了拳頭,手中勇烈公的遺卷就好像破紙一樣……
一股滾燙的熱流,從被陽光曬得發熱的地面竄起,連接著尾骨進入脊椎,逐次回關,一直衝到了鄧海東的腦門,他的眉心處忽然一燙,一股火舌噴出。覺得腦袋一空渾身一鬆的鄧海東驚的慌忙控制,努力把它拉回頭,長長的火線漸漸的旋轉著,又回到了他的眉心。
這次順暢的向下,鄧海東感覺最後的關頭就到了,而中間居然毫無阻滯,就好像飛速下墜噴著烈焰的離子導彈一樣,他咬著牙,繃緊了全身的肌肉,意念發了狂一樣的用力,熱流急速向下,向下,澎!
「海東兒……」鄧世平撲了出去,直接把勇烈遺卷丟了,手舞足蹈的衝上去。
鄧長青反手接住了父親丟下的破爛卷軸,也紅著眼睛衝了上前。
最少憑空竄起了一人高的鄧海東在半空舒展著雙臂:「唉喲唉喲,靠!」
他落在了鄧世平的懷裡,一接觸鄧世平,疼的忘形大喊:「死老頭,輕點!」
「我知道,我知道。」
「叔公……」被鄧世平小心翼翼的放下後,努力站好的鄧海東想起了,這個死老頭有多恐怖,他連忙膽戰心驚的陪起了笑臉。
令他沒想到的是,對面的老頭笑的更小心,探頭探腦的問道:「海東兒,你,你感覺怎麼樣?」
「疼啊,不是一般的疼,哦,我的牙也碎了?呸。」鄧海東這才發現自己的牙也碎了,他吐了一口,地上一灘濕痕內幾粒白色碎牙醒目。
鄧長青不敢相信,這,這不是傻小子鄧海東嗎?自己亡故堂弟的那傻兒子啊!
「還有什麼感覺?長青你瞎子嗎,快來扶著他。」
鄧長青連忙上前,心中更為疑惑,但想起手中卷軸的圖注,他也丟下了其他不理解,專心的看向了鄧海東。
鄧海東苦笑著說道:「最後一刻倒好,舒暢多了,就好像整個背部內的什麼雜質給從尾骨排了出去……這,這……」
他忽然感覺到雙腿之間濕漉漉的,低頭一看,自己褲子已經被一股腥臭的液體濕潤了,味道刺鼻難聞,而鄧世平看到的卻是,他背部居然膚色正常了,除了脊椎處有些凸起之外,不過這也更清楚看到那一道道的痕跡。
鄧世平喊道:「你盤柱的時候,過了多少關?」
「二十六啊,人體脊椎不是二十六節嗎?」鄧海東感覺很莫名其妙的看著這個老頭,突然想起這個文明程度的人們恐怕不瞭解。
果然,鄧世平喊起來:「誰告訴你二十六階的?」
「啊,哦,他,他啊,夢裡那個。」
鄧長青在納悶,什麼夢裡的那個,說的什麼啊!
鄧世平卻一下子跳起來,這最少六十歲的老頭子,穿青衣紮髮髻蓄羊鬚,就像山精猴王,騰空一個空翻又一個空翻,然後狂笑起來,並發聲大喊:「啊!」
鄧長青被父親的狂喜也感染了,二十六階奠基之時就打下基礎,那麼他的未來不可限量,而鄧家從此也必定會更上一層!這個時代家族榮譽感極強,一榮俱榮,鄧長青激動之下,眼睛也濕潤了。
只有鄧海東不解,但鄧世平的情緒也感染了他,看一貫形象威嚴沉穩的老頭子居然這樣癲狂,他咧咧嘴,用胳膊捅了一下鄧長青,然後壞笑著道:「哎,老頭瘋了,你看他,哈哈,他開心什麼啊,像個猴子,嘿嘿!」
「……海東,不得對族公無禮!」
「沒有沒有,我很尊敬他老人家的,但是,哈哈,真的像個猴子……」
鄧長青抬手對他的後腦勺就敲了一下,無奈的罵道:「你這個憨人!有當人子罵人父的嗎?」
「什,什麼意思啊?」鄧海東問道。
鄧長青氣得對著鄧世平喊道:「父親!還是扶他回去吧!」
鄧海東大驚失色:「你,你爹?」
鄧長青真想一把就將他丟下高台去,心中只是叫苦,這天才居然是傻兒,這對鄧家是福是禍恐怕還難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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