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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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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事情註定是這樣:明明知道會中毒,但血液運送一氧化碳的速度永遠比氧氣快。我們往往無法違背天性。梅花鹿看見迎面疾駛而來的卡車,比起下一秒機警地躲開,牠們更常選擇待在原地直到讓自己連血帶肉徹底從世上消失為止;被困在教室的麻雀會朝著同一面玻璃衝撞;飛蛾會撲火;奇歐王子會無可救藥地愛上狩人青年……
而狩人青年……
「是不是又繞回來了呢?」
則是會在任務執行到一半時忍不住幫迷途的老太太親自帶起路來。
「似乎是……」老太太被阿斯利安牽著手,身後跟著休狄,他們三人從半個小時前開始就在同一坐森林同一個地點來回繞了無數次,找不到目的地的阿斯利安滿臉困惑,手中握著老太太給的地圖,再次駐足位於起點的大樹前。
這是片位於高緯度地帶的針葉林,林內氣溫微寒,四周充滿薄薄一層水霧和涼爽的空氣,陽光充足,長滿苔蘚的土地和石頭被落葉篩成流光般的圖案。美好的自然、美好的早晨。在這一片美好的世界裡,阿斯利安接到任務前來山泉地尋找水精之石。……
「太愚蠢了,真是令人看不下去!」如今早晨都快變成中午了,還惹得硬是跟來的休狄全身怒火。
看見同行之中有人發怒,老太太不自覺露出抱歉的神情。
「別這樣。」阿斯利安制止休狄,隨後轉過頭來對她微笑:「圖上的地點的確是這附近沒錯,或許是在隱密一點的地方,沒關係我們再繞一次看看吧!」
老太太馬上大大一個躬身:「真是非常謝謝你,狩人青年。」
「哼!」休狄用鼻息發出不屑,湛藍的瞳孔怒視阿斯利安,但沒想到卻被對方以很巧妙的方式故意忽略了。
只見阿斯利安重新牽起老太太的手,向前邁開半步……
「不用找了!」休狄壓低眉宇叫住眼前兩位,非常不耐:「我們不是來浪費時間的!」說完,立刻用拳頭賞了地面顆炸彈,土地和岩石瞬間被炸的四處飛散,阿斯利安護住老太太,視線霧化。重新對焦時,休狄手上已經抓著一隻從地底閃出來的怪蛇。
那隻蛇蛇頭尖尖的就像竹筍尖端,全身卻一節一節有著竹子的顏色和圖案,被逮到時還拼命扭動著與休狄差不多高的軀體。
「啊。」阿斯利安恍然大悟的短輕音。
「竹取村結界,」休狄粗魯地用左手拖住蛇的下顎,右手拉住牠的頭,將蛇嘴整個猛然拉開:「就在這麼明顯的地方,為什麼你會有本事略過這麼多次!」
被扒開嘴的怪蛇突然下顎著地安靜了下來,蛇口開成門,足足有半層樓這麼高大,嘴巴中間是有如水波的透明薄膜,似乎就在等著人走進去一樣。想必穿過薄膜就是老太太地圖上要找的竹取村了。看見自己著急尋找的地方終於出現,老太太頓時居然讓笑容泛出淚光。
「謝謝,謝謝!」她一連對休狄鞠了兩三次躬,邊哭邊笑:「因為女兒嫁到很遠的地方,一直都沒機會再見到面,前幾天聽說孫女出生了……真的……非常謝謝兩位!」又是深深的一次。
但休狄依然扳著一張臭臉。
阿斯利安扶起老太太:「能見到女兒和孫女真是太好了,您快啟程吧。」溫暖地表情。
「是。」對方用手指擦去淚水,身體走進蛇嘴裡。
然後就在蛇嘴即將閉上前,老太太又側身轉向阿斯利安:「願愛瓦茲神永遠看顧兩位。」
阿斯利安露出欣慰的笑容,還都來不及回答什麼,結界就關閉了,怪蛇合起自己嘴巴,慌慌張張逃命般地鑽回地底下。
送走老太太,山林恢復安靜,只剩下他和休狄留在原地一語不發,零星有鳥鳴尷尬地在空谷迴響,松鼠的嬉鬧聲、遠方的水流聲。……兩人僵持了幾分鐘,休狄才先在他之前轉身往前走。
「那個,」阿斯利安跟上半步,從後面叫住了休狄:「謝謝你,休狄。」
「如果你真的想謝我就別浪費公務時間!」休狄繼續走:「明明是高貴的狩人一族,這種狗改不了吃屎的糟糕習性卻不曉得從哪裡沾染上的。」
聽到他這麼說,阿斯利安表情一黑,嘴角用力且誇張地牽起了弧度:「那還真是有勞王子殿下您了,如果對低賤的我有任何不滿的話,您大可不必跟過來。」
又是用這種態度叫我王子殿下。
前方休狄頓時止住腳步,巨大背影醞釀出可怕的怒氣氛圍:「……我不跟來,憑你找得到竹取村嗎?」他刻意用重低音的音頻說。
阿斯利安噤聲了。
不可否認,雖然此次接的是單人任務,而休狄是硬黏上來的。但剛才如果沒有休狄出手,他自己根本沒有辦法解決竹取村那突如其來的插曲。
阿斯利安對自己在某種程度上確實需要休狄幫助而感到非常無力,面對對方的羞辱,可怕的往往不是言語上暴力般的攻擊,而是自己壓根無法反駁。
休狄轉過身來:「下次再遇到同樣的狀況,」他吸了口氣,神情非常嚴厲:「教會你的舌頭說『我不知道』!」
阿斯利安地眼神無懼地迎上休狄:「我是狩人!」
「我是黑袍!」
「……」無法反駁。
休狄又是語出袍級將他壓得死死。阿斯利安緊閉眼睛深深呼吸了一遍,再度睜眼,想要回答什麼話的時候,身旁卻出現了有人踩斷樹枝的腳步聲。
休狄眉頭一橫,警戒地朝旁邊看去,走向前來的是個身穿探險衣的中年大叔。
「那個……不好意思,請問竹取村……」大叔手中還拿著地圖。
又是一個來問路的,又是竹取村。休狄與阿斯利安同時用不輕易饒恕對方的眼神互瞪,琥珀棕與天空藍無聲地交換著對彼此的殺意,一秒、兩秒、三秒。四秒鐘過去,眼神的交涉結束,阿斯利安收起火氣換上可鞠的微笑,丟下憤怒中的休狄就朝大叔走去。
「您好,我是荒野中狩人一族的阿斯利安,可以為您帶上前往竹取村的路。」
「啊,那真是非常感謝!……」大叔的視線移向後方正在生悶氣的休狄:「那請問這位是?」
休狄一聽對方問起自己,斜眼上上下下打量了大叔全身一遍。是低賤的種族。他不屑地環起手臂,下巴揚高十度,對著阿斯利安說:「告訴他我是誰。」
阿斯利安望了休狄一眼,隨即又別過臉去。
「我不知道。」他說。
「你!……」休狄這會是被阿斯利安徹頭徹尾惹毛了,他聳起雙肩,滿臉不可思議地表情睜大眼睛瞪著對方。而阿斯利安則是與他擁有同樣在生氣的眼睛,嘴角卻詭異地掛著大大微笑回敬休狄,相隔的空氣之中彷彿就要有火光磨擦而出一樣。
「呵呵呵……」
兩人正對峙,手上拿著地圖的中年大叔卻奸詐地悶笑了。只見他身體一晃,搖身將皮膚變成了噁心的藻綠色,還散發出陣陣臭味:「什麼嘛,原來是感情不好的搭檔,那麼就算是黑袍和紫袍也沒什麼好令人害怕的了!哼哼哈哈哈,今天你們遇上不算比申惡鬼王高手排名第一的我……」
碰──!
不料現出原形的大叔連話都還未定音,瞬間就被阿斯利安和休狄的拳頭同時一左一右撂到臉上,他整個人被揍得狠飛出去,直接貼在對面大樹。
「噗咔!」背脊撞在大樹上的鬼族大叔從口中吐出純黑色的鮮血,什麼話都還來不及接,黑袍和紫袍兩人從地面躍起一左一右同時旋了他腹部猛踢,再將他從樹上硬生生跩到地面,然後也沒輕易放過臉部朝地的大叔,阿斯利安和休狄又是一人一邊屁股地用力踩將下去……
碰轟──
整座山發出地震的悶音,空谷在震盪著,震飛了一樹林的驚鳥。
大叔躺臥的地面凹了片隕石坑。
「『不算比申惡鬼王高手排名第一』,我們怎麼知道是『不算在比申惡鬼王高手的高手排名第一』還是『比申惡鬼王排名不算高手的第一』啊。」阿斯利安補了大叔好幾腳。
「總之連高手的算不上,哼,以為一開始我們都沒發現嗎?低賤種族中排名低賤的種族!」休狄也瘋狂踩著大叔的屁股,兩人完全將吵架的怨氣遷怒到這位鬼族路人身上。
「咳!噗哇!」眼下這位可憐大叔就快血肉模糊了:「可惡!你們不是感情不好為什麼那麼有默契啊!至少好好聽人把自我介紹說完啊啊啊啊啊!」他突然嘶吼一聲,突然整座山林發出悲鳴,原本充滿陽光的天空一黑,地面從大叔為中心暈出了墨水般的顏色向外無限蔓延,沿途被染上墨色的花草樹木一律全數枯萎。
「水精之石!」阿斯利安抬頭往更深山處的水源泉看去。
「這裡沒有那種東西!」休狄單手一揮,從地面牽起了火線,走在地面上熊熊燃燒的火瞬間將墨色蔓延的土壤團團圍堵在中間:「到此為止,別想再囂張下去了!」
語畢,休狄右手伸出手刀朝阿斯利安頸椎敲下,阿斯利安沒設防會被搭檔攻擊,腦袋一暈就要往旁邊倒去,被休狄攔腰抱住,然後後者左手又快速探進鬼族大叔身體裡將鬼核一口氣抽出拈碎,捏爆鬼核同時彈了指,整座山林像事前就安裝好火藥似地引爆開來,隆隆砲聲炸開樹木與岩石,火線蔓延四竄頓時濃煙密布,動物們發出慘叫聲紛紛落荒而逃,速度慢的無一倖免。整座山都在崩塌中,就在火勢及一切要將他們兩個吞噬前,休狄腳下出現移送陣先行一步讓他們回到Atlantis學院了。……
「咳……咳咳……」休狄懷中的阿斯利安並沒有真正昏過去。
他們落點在學院南廣場,教室散步的空曠場地,只是不曉得為什麼此時整片廣場上全是雪地一片,水面也連同結了層厚冰。
「任務結束了。」休狄冷冷地說。
「你燒了整座森林!」從休狄胸前跳開,阿斯利安對他大吼。
「被鬼族污染的森林早就死絕了,我是幫它翻土讓再生速度加快。」
「竹取村還在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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