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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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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繡弦水晶?」褚冥漾手上拿著海苔飯糰。
崩塌過後的紅砂峽谷小三角中心,變回了原本隕石坑的圓形圖樣,會招來刃風的隕石也暫時被埋在土裡了。四周很平靜。下午六點多,差不多剛好是晚餐時間,探險對一行人乾脆按照原訂計畫,就地在坑洞內野餐。
當然休狄除外,他一個人不知道跑哪去了。
接續水晶話題的是阿斯利安:『嗯,繡弦水晶是一種很稀有的纖維線水晶,外表看起來像捲起來的繡線球,有些比較粗會像毛球,通常拿來製作弦樂器的琴弦。』
「喔。」褚冥漾大概只會送給喵喵的大貓玩吧。
「傳說繡弦水晶製作出來的樂器一生只會認一個靈魂當主人。」雅多盯著手中的彩色飯糰,遲遲不敢咬下去。
「那個主人會和繡弦產生靈魂的共鳴,聽過靈魂共鳴樂章的人都會受到音樂精靈的祝福!」雷多倒是毫不猶豫就將彩色飯糰一口吞進肚。
「這麼神?」
「超神!」雷多對褚冥漾笑:「而且全世界目前就只有兩把用繡弦水晶成功製作出來的樂器!」
只有兩把?那不就是世界遺產了?褚冥漾有點吃驚。
「因為水晶本身就很稀有。就算拿到手了,繡弦抽絲剝繭的過程也非常困難,很容易因為纖維斷裂而失敗。」雅多說:「再來是樂器,更是工藝的極致。」表情相當認真。
雷多跳出來,講到藝術,那就是妖精之間永恆的話題:「沒有錯∼!樂器是工藝的極致!是製造藝術的藝術品!繡弦樂器更是集合了素材、工匠、調音師、作曲家、演奏家的靈魂大成啊!是製造藝術的藝術品之中的藝術!藝術之最!僅次於……」
僅次於?……
大家看著還沒把話接完的雷多,雷多左右張望一陣,像想起什麼:
「奇怪?西瑞怎麼還沒回來?」
原來繡弦樂器還在五色雞頭之下嗎!褚冥漾內心大喊。
但後來他想想發現也對,繡弦樂器全世界還有兩把,五色雞頭他敢發誓絕對遺世獨立看不到第二顆。
「不會出了什麼事情吧?」雷多真心地為西瑞擔憂著。
突然這時,休狄從岩壁上頭跳下坑洞來,手裡還握著繡弦水晶,慢慢走到阿斯利安身旁坐下。
『找到西瑞學弟了嗎?』阿斯利安問身旁剛回來的人。
休狄斜眼看阿斯利安,馬上又回過視線專心注視手中正閃爍七彩光芒的繡弦水晶:
「還活著,別管他。」休狄表示。自從他從阿斯利安手上接過繡弦水晶之後,一整個人就像中了水晶的毒般,心思沒有一刻是離開手上的物品的,休狄完全將自己沈溺在觀察水晶光芒變化當中。
知道西瑞人沒事就好。阿斯利安微笑看著此時的休狄,休狄平日脾氣極差,小規矩多,個性又難以親近,只有這種時候特別顯得可愛。
大家的目光不久都被水晶吸引,原本晶瑩剔透的繡弦水晶在休狄手中一會兒綻著暈橘,一下子換成冰藍,光線雖然強烈卻不致於刺眼,像內蘊著無數錯綜交織的纖維,層層穿透洩漏出來。
雅多嚴肅的表情中帶著敬佩,雷多則是異常興奮。
休狄正在用光的術法解讀繡弦水晶的纖維紋路,這種極為刁鑽的抽絲方法沒有一定的工藝水準以及細心程度是做不上來的。
「太厲害了。」雅多正經八百地說。
褚冥漾只知道很漂亮,其實看得一頭霧水。
光線至此逐漸暗了下來,最後消失,繡弦水晶恢復成原本透明的樣子。休狄轉頭望向阿斯利安,朝著對方伸出手,指尖撫上阿斯利安耳後,將他的馬尾梳到前胸。
阿斯利安對於休狄突如其來的舉動感到有些訝異,但基於禮貌,並沒有擺出強烈抗拒的樣子。休狄從他的馬尾中輕輕抽出一跟棕色的髮絲來,接著又回過頭專注看著水晶。
他想做什麼?所有人靜靜地。
只見休狄左手捧著水晶球,稍微翻轉幾個角度,右手手指挾起阿斯利安的長髮,將它完美地溶進水晶裡。
雅多、雷多、阿斯利安同時張大眼睛。水之妖精兄弟是為休狄精湛的工藝技巧懾服著,而阿斯利安則是出現了更多微妙的情緒……
溶進阿斯利安頭髮的繡弦水晶一瞬間透出琥珀色和諧溫暖的光澤,並且還發出清脆的「叮鈴……叮鈴」聲。
像遠山傳來的悠悠鈴聲般。
「這個聲音是,」褚冥漾憶起這似曾相識的聲響:「在運動大會上聽過的……」
阿斯利安微笑,傳出心音,周遭所有人的心裡也跟著漾起了漣漪般的優美鈴聲。與繡弦水晶共鳴著。
這是褚冥漾與阿斯利安初次在運動會上見面時,所聽到的狩人引導之音。
「真的共鳴了……」雅多幾乎感動地呆滯了。
空靈的聲響在峽谷中細綿地唱著,飄來盪去,在風中卻有如水波般浮著,幽幽地,所有人陶醉在這鈴聲中許久。過一會,如夢似換的鈴響才漸歇下來。
阿斯利安與休狄溫柔地互望著,彼此的瞳孔中都充滿無限秋波。
『我原本沒想到……』阿斯利安找不到可以用的詞語表達心情。
繡弦水晶溶進的阿斯利安的長髮,從此就只與他的靈魂之音共鳴。
『我以為休狄你……』阿斯利安以為休狄一直以來想要擁有的東西,就是一把專屬於他自己的靈魂樂器。沒想到繡弦水晶一到手,休狄反而將水晶唯一的認主機會獻給了阿斯利安。為什麼呢?……這令阿斯利安有些受寵若驚。
「哼。」休狄沒多說什麼,轉過身去,背對所有人坐著。
為什麼呢?……
這是因為打從很久很久以前開始,休狄就知道阿斯利安是個大眾情人。節日、生日、祭典,加上三天一小次五天一大次的突發事件,都有辦法讓阿斯利安的房裡永遠堆著一座禮物小山。雖然很不甘心,但他也很充分明白自己不論送了什麼,對阿斯利安來講永遠都是冰山一角,就算身分貴為王族,就算禮物是純手工親自打造的也一樣。
除非……
「你只會拉小提琴吧?」休狄斜眼問阿斯利安。
除非是能夠刻入靈魂印記的珍貴逸品。
所以休狄才會如此渴望得到繡弦水晶,他只想為阿斯利安親手打造獨一無二的特別禮物,他想在阿斯利安心中佈置出自己特別的一席之地。
但阿斯利安微笑著,沒回答。
「好厲害,原來阿利學長你會拉小提琴啊?」褚冥漾有點吃驚地說。
『以前選修過樂器類的課,很幸運擠得上修課名額。聽說原世界的學校,音樂和美術都是必修呢。』
「呃。」褚冥漾頭上冒出冷汗:「但是我們只教簡單的直笛和口琴……」
「直笛和口琴也很帥啊!」雷多邊吃邊大聲附和。
『原來如此……那萊恩學弟呢?』阿斯利安問萊恩。
萊恩左右手都抓著顏色詭異的飯糰埋頭吃著,如果不是阿斯利安提醒,大家都快忘記還有這號人物存在了。
「嗯?」萊恩散亂的瀏海抬高一個幅度:「我們學校嗎?」他吞掉左手的紫色飯糰,然後想一想:「小學的時候班上每個人都可以選交響樂團的一樣樂器來玩,我挑低音大提琴。」
「酷斃了。」褚冥漾在內心感嘆平平是小學,為什麼繞過半個地球就會差這麼多?
「為啥挑這麼沒存在感的樂器啊?」雷多問。
「因為低音大提琴很大很顯眼」萊恩速答。
這真是全世界最弔詭的對話了。
『低音大提琴不知道拉起來會是什麼感覺呢?』阿斯利安看起來很有興趣。
「喔,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萊恩心不在焉:「對樂器沒什麼興趣,最後也只學會看五線譜而已,因為會考樂理……All Cows Eat Geass.Good Boys Deserve Favors Always.」他唸了串所有人都聽不懂的口訣。
『那是什麼?』
「嗯?低音譜和高音譜的記法吧,大概。用背的,不是很清楚。」萊恩吞掉右手的飯糰:「總覺得唱歌跳舞、作詞譜曲、看樂譜、製作樂器、認識音樂史上的偉人,都和音樂課沒有關係。」他又拿了一顆橘色的三角飯糰:「只有聽音樂才和音樂有關係……我們都被音樂課的課程名稱騙了。」
真是至理名言!褚冥漾眼神閃滿崇拜的星星。
萊恩是個非常獨特的人,喜歡自己喜歡的物品、穿自己的衣服、吃自己的食物、生存在自己的空間裡、腦子裡也只裝自己的想法。可怕的是,明明萊恩是這麼特別,混在人群之中又如此渾然天成毫無格格不入之處,甚至還讓旁人無法察覺他就潛伏在人群裡面!
阿斯利安笑了起來。──萊恩他一整個人就是交響樂團裡的低音大提琴。
『關於這點Atlantis學院就做的比較完善,樂理、樂器、音樂史,都是分別開課的。』阿斯利安解釋。
「我們學校也有製作樂器的課嗎?」褚冥漾問。
『嗯……』阿斯利安的眼神飄到休狄身上,然後又飄了回來:『很可惜沒有喔。』
「那休狄王子是怎麼學會製作樂器的啊?」褚冥漾才剛脫口,馬上就後悔自己問錯問題了。
休狄的背影哼了一聲:
「愚民。」他說
你去親神木吧!褚冥漾心中的詛咒再加一層。
『休狄大概是邊看書邊學的吧。』阿斯利安微笑:『看電影學的也有可能喔,……休狄他只要逛一趟教堂,就可以把一整幅岩窟壁畫分毫不差憑空仿製出來呢。』
突然之間休狄狠瞪阿斯利安,他沒想到自己會被爆料,而且還是山寨別人作品這麼丟臉的事情。
「這麼厲害嗎?」雷多心花怒放:「那西瑞的頭也有辦法嗎?」
「絕對有困難。」雅多直接打冷槍。
「吵死了!」休狄心情很差。
『哇∼好可怕喔。』阿斯利安反而看起來相當開心:『看來製作樂器會讓王子殿下心情煩躁呢。』
休狄再瞪,阿斯利安看著對方恐怖的表情卻越笑越幸福:『以前聽兄長說你的陶胚是看《第六感生死戀》學的,不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該不會小提琴也是看《Whisper of the heart》學的吧?』說了挖苦的話。
休狄快心臟病發了:「誰會看那種低賤種族的電影!」他絕對不會承認的。
「喔。」萊恩突然接話:「阿利學長說的那一部該不會是日文原版叫做《耳をすませば》,所有外文翻譯都很雜,然後裡面唱著日版的《Take Me Home Country Roads》的那個電影吧?」
『學弟看過?』
「看過。歲也看過。我們會一起用各自的家鄉話唱那首歌。」
「混在一起唱嗎?」褚冥漾難以想像。
「混在一起唱。」萊恩點頭。
實在是太有趣了。阿斯利安無聲地顫笑。
「裡面的男主角似乎想當製琴師,但電影只有一幕是他在做琴頸的吧。」萊恩抬起瀏海望阿斯利安:「光靠這樣一幕就有辦法學會完整做出小提琴來嗎?」
『誰知道呢?』阿斯利安邊憋笑邊偷瞄臉紅的休狄:『小提琴主要只有琴身、琴弦還有琴弓吧?看起來滿簡單的啊。』
「嗯,可是我看過在我們國家博物館保存的原世界最古老的小提琴,導覽上似乎就沒這麼簡單。」萊恩說。
當然不可能這麼簡單啊!褚冥漾在心中覆議。
「琴橋和琴軸箱很難處理,繫弦也很需要耐心。」雅多似乎研究過:「而且琴身為了音準著想,要耐得住氣候濕度的變化,素材方面就會想讓人選擇水晶材質,缺點是水晶音箱共鳴度沒有木材好,選木材又保存不易,非常兩難。而且就算現在琴弦有好素材了,琴弓又和音色脫不了關係,聽說獨角獸的尾巴是最上等的琴弓材料,但獨角獸幾乎在守世界絕種了。總之並不好搞。」
「樂器和飾品衣服或者房子不一樣,即使是使用華麗昂貴的素材製造出來的樂器,也不一定就能發出好聲音,音色上要求高音甜低音沉,所有樂器都是大學問!」雷多補充。
『這樣啊……』阿斯利安被他們這麼一講都猶豫起來了:『那得到繡弦水晶還真是一件令人困擾的事。』
雷多與雅多同時聳肩。
阿斯利安沉思起來:『看來要製作樂器不是想像中那麼單純呢……這樣要麻煩休狄是不是不太好意思?』
氣氛變得有點奇怪,大家突然之間都不說話了,褚冥漾口中塞著飯糰,尷尬地左看看右看看,決定跳出來緩和:
「不用在意的啦阿利學長,冰炎學長說過最重要的是心意嘛!」但此話一出他馬上就又後悔說錯話了。慘了慘了,要被摔倒王子揍了,人家辛苦的不是我,卻在旁邊講風涼話。褚冥漾用力將口中乾澀的飯糰吞下肚。
出乎意料地,休狄並沒有對剛才的發言表示任何不滿,默默認真的黑色背影,看得褚冥漾都快肅然起敬了。
『可是……』阿斯利安依然很在意:『平白無故收下這麼貴重的手工禮物,還是說不太過去吧?』
「你想拒絕休狄王子的好意嗎?」雅多的口氣變得非常嚴厲。
「如果你不想要的話可以轉送給我喔!就算不能共鳴,手工製作的繡弦樂器還是頂級的工藝收藏品!」雷多滿眼星光閃爍。
「吵死了!」休狄大怒。
『哇∼好可怕喔。』阿斯利安似乎被休狄一觸即發的怒氣逗得相當開心:『我又沒有說不要收,王子殿下幹嘛生這麼大的氣呢?只是鋼琴做工繁複,要麻煩王子您讓我很過意不去。』
什麼?……
話峰急轉,休狄的臉一黑,莫名其妙地望向阿斯利安。
只見阿斯利安滿肚子壞水地對他笑著。
休狄感覺自己的髮根正一絲一絲站了起來。──鋼琴!那個狩人剛才的確說了鋼琴!
阿斯利安看見休狄的反應,笑的更燦爛了。
休狄額頭爆出青筋,他不明白為什麼事到如今阿斯利安還在跟他賭氣:
「你又不會彈鋼琴!」休狄瞬間站起來,讓阿斯利安矮他半個身高。
『別這麼激動嘛王子殿下,要人家勉為其難在窮酸的房間找出位置擺鋼琴,我這邊也很努力了啊。』
「所以我說你又不會彈鋼琴!」
『噯?』阿斯利安裝出很失望的表情,眼神無辜地抬頭看休狄,還做出慢慢垂下肩膀的動作:『原來休狄你不是要做鋼琴嗎?……』他用雙手輕輕扶住飯糰:『真可惜……我好不容易才學會彈I-Pad的。』
褚冥漾看見阿斯利安身後有股黑氣直竄上天。
「不要把那種可笑的玩具和樂器相提並論!」休狄的臉完全由黑轉成爆紅。
『就是因為這樣我才希望……』
碰隆隆轟磅隆隆隆!──
話還沒說完,遠方岩壁上突然爆出巨響。休狄瞬間將繡球水晶收飾品裡進,阿斯利安跳到休狄身後與他背靠著背,其餘人紛紛站起來,很有默契地將褚冥漾團團圍在中間。
「呃……我說……」褚冥漾想要站出去。
「在制高點!」雅多打斷褚冥漾。
一群人往峽谷的岩壁上看,強烈的月光下,濃濃的土石灰中,駭然驚見一位披著連帽斗篷的人,右手正捉著全身傷痕累累的西瑞。
「西瑞!」雷多大叫,不敢相信自己看見了什麼。
西瑞垂著頭沒有反應,貌似已經昏迷了。
褚冥漾張大眼睛,斗篷下的身形他認得,應該說再熟悉不過,只是為什麼……
「嗨。」斗篷人說話了:「褚小朋友,好久不見。」說著就把蓋在頭上的帽子掀開。
「安地爾!」阿斯利安認出斗篷本尊,抽出軍刀:「放下西瑞學弟!」
安地爾的表情在月光下笑得很變態:「嘖嘖,別急別急。我只是剛好路過,是他先攻擊我的。」他很乾脆地把西瑞從岩壁上拋下來。
雷多跳出去抱住西瑞身體,發現西瑞的脖子上還插著一根黑色長針。
「太過分了……」雷多眼球慢慢變成紅色。
「沒錯,太過分了。」安地爾輕挑地說:「難得的休假日,剛好想出門踏青欣賞風景,像紅砂峽谷這樣的景色在原世界還要付費收看呢∼。沒想到遇上不良少年襲擊。……更沒想到有一群人收服了我們鬼王一直想要的兵器。」他說出了目的。
萊恩綁起頭髮:「微波不會交給你們!」
「原來叫做微波。」安地爾戲謔地笑了:「真是危險啊。Atlantis學院手頭上居然有那種兵器。這麼說來,同一件兵器卻有兩檔模式似乎也挺作弊的,按照這樣的演化速度推算下去,哪天從褚小朋友的小手槍發射出核子彈來,身為鬼族的我們是不是也只能乖乖認命了?」
基本上就算進化到二十檔也很難發射出核子彈!褚冥漾忍不住在心中大聲反駁。
「所以∼。」安地爾繼續他悠哉的話題:「在收復鬼王要的微波之前,我也稍微幫自己的兵器做了點改良……」他拿出一根長長的黑針:「看,這次黑針。」
沾染著鬼族詛咒的黑針在月光下散發著不祥的光芒。
「這是針筒。」安地爾另一隻手拿出像寶特瓶一樣大的針筒。
「然後裝上去。」他把黑針安置在針筒上:「最後抽入約五百C.C.空氣。」
散發詭異氣息的致命黑針空氣針筒就這麼完成了。
安地爾滿意地笑了開來:「不給微波,就打針喔∼。」
「真是個噁心到極點的變態低賤種族!」休狄直接破口大罵,單手彈指毫無猶豫就在安地爾腳下引爆炸彈。
安地爾憑空躍起,躲開火焰,眼神不屑地看向休狄:「惹到我也要打針。」
隨後,好幾打黑針下雨似地從岩壁頂端落下,阿斯利安軍刀橫劈,掃起一陣狂風將黑針全數釘到岩壁。
開打了。
「散開!」阿斯利安喊。下一秒,雷多抱著西瑞,雅多抓住褚冥漾衣領,萊恩亮出幻武兵器繞上岩壁,阿斯利安召喚飛狼,休狄引爆煙霧彈。紅砂峽谷風源中心頓時霧茫茫一片,站在制高點上的安地爾什麼也看不到,敵暗我明,地形優勢立刻失效,等到安地爾察覺動態有異,萊恩已經拿著湘水無聲無息出現在他身後。
「還滿有兩下子的。」安地爾掀起斗篷,將自己一罩。
萊恩雙刀揮了空,對方就這麼在眼前消失了。
「切。」萊恩隨後也原地消失,打算追上安地爾。
阿斯利安與拉可奧從煙霧瀰漫的坑洞中衝上天際,身後還多載了雷多與受傷的西瑞。他們一飛上高處馬上就在某塊休狄炸出來的岩塊上發現敵人蹤影。
「雷爆之術!」殺紅眼的雷多啟動術法。
地面上安地爾不痛不癢也不躲地承受了這一擊,臉上笑笑,回敬拉可奧三根黑針。
「暴風招來!」阿斯利安的軍刀捲起黑色旋風:「死息之風!」
但他的死息之風不是朝黑針吹,三根黑針憑拉可奧一翻身就自行閃開了。也不是朝安地爾劈,他不輕易做無效攻擊。阿斯利安是往紅砂峽谷風源周圍的岩壁打,只見岩層亂石紛飛,兩道河道中央頓時被打通一條裂縫。
安地爾敏感地察覺到事有蹊蹺,往上一躍就想跳到飛狼身上,沒想到半空中萊恩突然憑空出現,掃了他肩膀一腳。安地爾反手抓住萊恩踢他的那隻腳踝,雷多緊急招出雷亟之術,讓安地爾來不及動作,霹靂啪啦聲音亂響,他被電得暈頭轉向,只好放開萊恩重新站回地面。
喀。
才剛落地,安地爾就從自己腳下聽見這麼個聲音。
兩段式地雷?不會吧?
安地爾冷笑,身後突然響起休狄清脆的彈指聲。
碰轟轟轟轟轟──
腳下爆炸了,而且接連著許多河道中間岩壁也跟著爆炸了,紅砂峽谷風源處附近河道被打通了條環狀相連裂縫。
安地爾為了閃開火藥攻擊,側身翻進風源處的坑洞內,休狄追上去,不給敵人任何喘息空間,與對方你來我往地打了起來。
另一邊,阿斯利安從半空中接到萊恩,然後又讓拉可奧沿新裂縫飛行一陣,在某岩壁層中央找到了雅多以及手握米納斯的褚冥漾。
「休狄牽制住了!」阿斯利安從空中對他們兩個人大聲說:「關門放水!」
「水君聽令!」雅多舉起雙手,他身後有一層不知從哪出現的巨大海嘯高高地也被舉了起來:「就讓他見識一下水之妖精真正的力量!」
嘩啦──
強大的湧浪瞬間注滿所有聯繫起來的河道,水量挾帶萬馬奔騰之勢就往安地爾與休狄所在之處匯流。
「米納斯!」褚冥漾的米納斯跟在海嘯之後,發射出無數腐蝕水球,水球跟著湧浪,一波覆蓋一波,層層疊疊撲向中央。
指令完成,飛狼又迅速掉頭回飛,阿斯利安繞回休狄上空縱身跳下去,與休狄肩並著肩。
安地爾原本要應付一個粗魯的黑袍就滿吃力了,現在對手又多加了搭檔,海嘯轉眼就要從四面八方撲殺過來,果然一個團隊要是有了領導往往就會發揮想像不到的實力。安地爾咯咯笑,腳下啟動三度空間法陣,打算先分散眼前的阿斯利安另闢戰場。
休狄拆咒的速度比安地爾啟動的速度快,三度空間咒陣都還沒發光就硬生生停止轉動,阿斯利安軍刀跟著在後面揮,在敵人右肩到左腹狠狠砍下一刀,安地爾側身防禦不及,匆忙中丟出幾根黑針,按住自己濺血的傷口,表情終於帶上了微怒。
「我說過最好乖乖的別惹我。」安地爾說。
但根本沒有人想聽他講話,休狄飛身向前補他幾次旋踢,阿斯利安支援。受了點傷的安地爾比之前更兇狠些,飛針狂放,讓眼前兩人的攻速稍微慢了下來。休狄放棄近身戰,和對方用炸彈僵持。
強烈腐蝕的海浪眼下已經來到與他們距離不到五公尺處。拉可奧降低飛行高度。休狄雙拳交握,讓阿斯利安踏上他的拳頭,然後將阿斯利安拋回飛狼背上。
兩公尺處。阿斯利安坐在飛狼背部,朝著休狄伸出手。休狄引爆最後的炸藥,確定已經炸出一個坑將安地爾完全種在土裡之後,往上抓住了阿斯利安接應的手臂。
一公尺處。遠遠地,千冬歲穿著紅袍的身影出現在紅砂峽谷岩壁頂端。
「情報班支援撤退任務!」千冬歲喊。他腳下轉著大型移送陣,身旁還站著雅多與褚冥漾。
零公尺。洪水淹沒坑洞瞬間,休狄突然感到後肩一陣劇痛傳來,窒息感令他喘不過氣,隱隱約約地,意識在剎那模糊,月光很刺眼,他聽見阿斯利安在呼喚他的名字……
休狄!──
然後這是褚冥漾與千冬歲看到的景象:
安地爾如同午夜喪屍般從爆炸堆中爬起,追上休狄,右手拿出裝有針筒的黑針,朝著對方後肩就這麼連同詛咒與空氣一併紮下去。狂瀾聚合,休狄突然鬆開阿斯利安的手。阿斯利安的心音嘶吼著休狄的名字,跳開拉可奧,用自己的身體替休狄抵擋了五、六支緊接著射來的黑針,黑針刺穿他的手掌、手臂、肩膀與側腹,詛咒之力襲來,阿斯利安陷入彌留狀態,雷多眼看兩人都抓不回來了,替他們張開移動式結界。……休狄、安地爾、阿斯利安三人隨後一起掉落水裡。
「阿利學長!」褚冥漾嚇呆了。
拉可奧長嘯一聲,奮力往千冬歲的移送陣飛,在移送陣內抖落身上乘載的人們,又馬上回頭在水潭上徘徊著要找主人。
水中,水底。
休狄還沒來得及弄清楚發生什麼事情,只看見結界被腐蝕而去,血染紅了周圍漂浮的空氣,全身都在激烈疼痛著。他受傷了嗎?……沒辦法清楚思考。阿斯利安躺在他懷中,看上去也受傷了。怎麼會呢?……兩人不停在下沉當中,休狄感覺這裡的水正強悍地想肢解他們身體。得趕快離開才可以……
使不上力。無法呼吸。好痛苦……
休狄與阿斯利安一路沉到了地底,彌留中的阿斯利安掙扎地張開眼睛,與休狄對望著,髮絲隨著水波飄散。阿斯利安幽咽地蹙著眉眼,捧起休狄的臉龐,緩緩地,在這腐蝕人心的水中,吻上對方。
他將生命最後一口空氣全獻給了休狄。
『阿利?……』休狄不敢置信,用心音叫著眼前的人。
交換生命的長吻結束,阿斯利安溫柔地對休狄微笑,笑得樣子就像當年與休狄第一次搭檔的夜晚一模一樣,溫暖、真摯、彷彿是以身相許的新嫁娘。……
可是為什麼休狄只覺得他正承受著身心的撕裂?
『阿利!』休狄再一次叫喚。
阿斯利安默默幫休狄啟動了移送陣,沒有回應任何話語。
安地爾朝兩人走來。
阿斯利安隻身蹣跚地擋在休狄面前,用盡自己最後一絲力量轉動休狄腳下的移送陣。安地爾看著這一幕忍不住冷笑。
又是一組我死你活的感人搭檔。
「你難道就這麼想死嗎?」安地爾問阿斯利安。
休狄快昏迷了,這種生死交關的場面他也不是沒見過,可是……
他握住了阿斯利安的手。
十指交扣,指尖心跳觸動著真情,阿斯利安是他生命中最難捨的部分。其他怎樣的無所謂,只有眼前的人是自己長久以來最珍惜的,走的話就一起走,他們要形影不離,他們這一生本來就是註定要在一起的。
溫暖熟悉的手溫襲上,阿斯利安往後望了休狄,臉上又掛起那抹讓對方不忍心看的微笑……
很……
阿斯利安在水中用微笑的嘴唇悄悄跟休狄說:
──很高興認識你,休狄。
畫面淡出……淡出……。移送陣發動,緊握著的手指漸漸看不見……看不見……。過往回憶在交錯。阿斯利安最後被安地爾模糊在一片水的血泊之中。
休狄回過神來人已經來到千冬歲的移送陣裡了,全身溼漉漉,依然無法呼吸,心跳幾乎停止,瞳孔放大……
不……為什麼?為什麼臨走之前要說初次見面的話?……休狄感到難以抑制的怒火燃燒著自己。……阿利說過自己知道自己極限在哪的!
休狄起身,跌跌撞撞地就要衝出移送陣。
「任務是撤退!」千冬歲從後方壓住休狄。
「再給我十秒……」休狄反手揪住千冬歲衣領,將他甩開。
「萊恩。」千冬歲叫。
這次換成萊恩用大刀擋住休狄去路。
「一秒!」休狄伸手抓起刀子架開,手掌被割得鮮血淋漓他也沒感覺了。
雷多與雅多一起在移送陣邊框啟動結界,就是不讓休狄出去:「快走。」他們說。
移送陣啟動。
「不准走!」休狄的炸藥同時也在移送陣結界銜接邊緣引爆。
「阿利還沒回來──」
白園,夜。
「咳!咳咳咳!」
千冬歲的移送陣狹帶大量煙硝抵達,所有人咳成一團。
休狄手中還緊握著萊恩的大刀,鮮紅的血一滴一滴染在白色大地上,他痛苦地逼視萊恩,眼中汪著一片水,腦袋無法思考,全身分不清是因為憤怒還是失血過多而顫抖著。
白園的風之精靈飄過來停在休狄身旁。
然後,休狄聽見幽幽地,一陣令人懷念的旋律……碰。
他昏死在白園柔軟的土地上。
千冬歲壓住自己耳朵:
「回報,紅砂峽谷失蹤紫袍一名,校內陣亡黑袍一名,重傷無袍級一名,三名白袍與妖師安好,以上。任務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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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一直陪伴的廣大書友,祝願 平安喜樂 110.0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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