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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殊傳說/休狄辛德森X席雷阿斯利安
十一
十二

【特殊傳說休利同人】歐海奇風
特殊傳說/休狄辛德森X席雷阿斯利安
作 者
大理葉子
故事類型
同人作品
連載狀態
最後更新時間
2010.11.20
發行公司
發售日期
未定
預定價格
未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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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殊傳說休利同人】歐海奇風資料大全
更新時間:2010.1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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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虛弱貧血的戴洛扶進醫療班內稍微診療後,大家開始討論下一步動作。拖了椅子坐成圓圈,左一句右一句說著說著,所有人才突然發現,原來他們根本對休狄一無所知。休狄在個性上難以融入人群,處處樹敵;行為上很獨立,就算深陷險境也極少呼救;平時的交際圈又是貴族間的交際應酬……他沒有朋友。
所以就算如今醫療班內的人們想對休狄伸出援手,也不曉得從何做起。大家將椅子圈圈越拉越接近核心,這場會議一開就是半個鐘頭……
「總之呢。」月見說話:「現在抓王子回來的任務交給越見了。」
「再簡化所有的情結,我們大概還可以兵分兩路。」夏卡斯。他是簡化繁瑣帳單的高手。
聽完夏卡斯的發言,戴洛點頭:「第一,對外封口,休狄的狀況千萬不能讓奇歐王室知道,我們要盡量在事情惡化前將休狄調整回來。第二……」
「是情報班的專業部分。」接話的千冬歲推推眼鏡:「公會官方給的任務條目是尋找阿利學長,於是整整幾乎快一個禮拜,我們都把時間砸在找學長上面。可是疑點出現了,阿利學長很可能還在安地爾手上,先不論是生是死還是半生不死,我們都應該先找到安地爾不是嗎?關於這個被情報班放棄的任務區塊,希望私下可以用我們的力量補完。」
「那麼容易就讓你們找到,安地爾就不是鬼王高手了。」九瀾陰笑。
「我記得……安地爾和鬼王們的追蹤工作,情報班有個案專屬團隊經手的對吧?」戴洛問。
「沒錯,雖然那個個案的進度千百年以來都還在『持續追蹤中』,但總之任務很早就掛名存在了,我們不能去執行別人已經執行到一半的工作。公會權限太複雜,才會造成我們一直在阿利學長身上打轉的結果。」千冬歲說。
「所以你打算私底下藉由安地爾尋找阿利學長?」萊恩蓬著前瀏海望向千冬歲。
千冬歲點頭。
萊恩默默盯著地面半晌,似乎是正在想什麼,幾秒後:「我跟歲一起行動,如果是安地爾,說不定可以用微波引他出來。而且這整件事追根究底,都是因為我對幻武的好奇心才引起的,史凱爾必須負很大的責任。」
「呼呼,如果你看事情喜歡用這種方式追根究底,有多少人曾曾曾曾曾祖父的墳墓都會不夠你挖。」九瀾居然扯到挖祖墳,自顧自興奮起來。
「好了好了不要吵,現在先確認一下,要持續阿斯利安搜尋任務的有誰?」夏卡斯發言,頗有會計部領班的架勢。
萊恩、安因、千冬歲,第一時間舉起了手,褚冥漾看了三人,也跟著將自己的手舉起來。
「漾∼!你幹麻跟那個四眼田雞一起!」西瑞把褚冥漾的手壓下去。
褚冥漾有點無言地看著西瑞:「我……我也不是很願意,不過如果要在找阿利學長和處理休狄王子之間選一個的話……」
兩個爛蘋果擺在一起挑一個比較不爛的。
西瑞想了一陣,發現說不定選尋人任務這邊,還有機會跟安地爾打上一架一雪前恥。
刷地一聲,西瑞又抓起褚冥漾的手,高高舉起:「本大爺和我的僕人是要找安地爾打架的!剛好跟找阿斯利安殊途同歸,千萬別把本大爺和那個四眼仔書呆想在一起喔!」
「哼。」千冬歲和安因同時不屑地吭了聲。
人家也才不想和你在一起!褚冥漾完全可以理解那哼聲的意思。
「一個黑袍、一個紅袍、一個白袍、兩個無袍級,戰力似乎不夠啊。」夏卡斯擺出思量的表情。
「紫袍。」只見夏碎舉起自己的手:「加一。」
千冬歲瞬間從座位上跳了起來:「哥!」
自從學院保衛戰負傷以來,來自千冬歲的呵護簡直就是把自己當成小嬰兒一樣,這令夏歲有些吃不消,他輕輕嘆了口氣:「啊咿茲……」夏碎用大家都聽不懂的家鄉話對千冬歲說:「嚤酷弄頭嚤嗒嘰嗒咖啦。……嚤酷咿嘛待咿就屋逋,新掰耐咿骷嗒賽咿。」
「吧咖哩優哪!啊不吶走!新將嘎某……」千冬歲話才回到一半,赫然發現全場的人都在盯著他看。
「啊啊∼好討厭的感覺喔。」夏卡斯偷笑。
千冬歲馬上滿臉爆紅住了嘴,頭低低地盯著地板,緩緩又坐回椅子上。
「好像一群人用聊天室正在聊天,結果某兩個人開了悄悄話視窗的感覺喔。」提爾幫夏卡斯補刀。看來學院部門的領頭們,都有著奇怪的默契。
千冬歲臉瞬間紅成番茄,完全不敢吭出半聲,眾人瞎起鬨了好一陣。最後由於唯一表示反對意見的人只顧著自己害羞,所以夏碎就這麼順利加入了協尋阿斯利安的私人任務中。
「那麼,清點人數。」夏卡斯說:「秘密任務『阿斯利安補完計畫』,組員有安因、夏碎、千冬歲、萊恩、西瑞、褚,六人。紅袍帶頭,任務內容是追蹤安地爾,目的是尋回阿斯利安,重點是達到目的,不管是人或屍體或是魂魄。這次任務沒有公會壓力,就各自盡全力吧。敲定。」
「好威的任務名稱啊。」提爾瞥一眼夏卡斯。
「還用說。」夏卡斯看回去。
兩人不知為何同時奸笑了。
「咳嗯。」收回與夏卡斯的笑容,提爾清清喉嚨:「情報班敲定了,接下來是醫療班的工作。也就是首要部分,處理休狄。」
「我負責收屍,呼呼。」九瀾第一個舉手。
「殿下的部份比較棘手……」月見皺起眉頭:「比照公會標準,今天凌晨我們就應該下手殺了殿下的。」
「可是休狄王子身分特殊,對吧。」雅多面無表情地說。
「雖然有規定如果袍級被陰影污染太深,身旁的公會成員就有強制殺人毀屍的責任。但休狄是奇歐繼承王,事情會變得比較複雜。可以的話,我是說,已經過濾掉平日交情,因公論公的話。公會應該還是會盡可能採取淨化的手段,避免與奇歐妖精產生疙瘩的。除非確定完全化身為鬼,否則誰都不能動手殺休狄。」戴洛這句話意味深長。
「畢竟公會也不想沒事得罪太多種族。」夏卡斯聳肩。
「果然還是……強制修改記憶吧。」戴洛鐵下心:「讓休狄忘了阿利吧,把兩人共有的記憶連根拔起,他與大家共同的記憶有阿利部分全用背景屏障掉。……這樣對休狄還有所有人,甚至整個世界都好。抓到休狄之後直接動手,他本人的意見當參考聽聽就好了。」
早聽說戴洛對執行任務有強硬的一面,只是不知道原來這麼強硬。褚冥漾聽了戴洛的發言,心裡一陣惡寒,本來以為只有自己很沒人權,沒想到在這個世界就算貴為王子,也同樣沒人權。
「所以,關於處理休狄,分為幾個階段執行。」提爾說:「首先,讓越見抓人回來,然後由九瀾修改記憶,月見負責淨化殘留在休狄體內的黑暗之力,我和戴洛都會協助你們的。如果中途出現意外,我和戴洛也會負責殺了休狄的,到時候也有九瀾收屍。」
「這樣好嗎?殺了奇歐的繼承王,要有心理準備面對輿論喔。」安因看向提爾。
「不用擔心呼呼,他想紅想很久了。」九瀾替提爾回答。
提爾用力點頭:「幹完這一場!我就紅了!」
這一點都不是正面積極的走紅方式啊!褚冥漾在心裡吶喊。
「殺了王子,誰來搞定奇歐妖精的王位啊?」雷多問。
「這點放心,休狄是第一繼承王,理所當然王儲人選還有第二繼承王和第三繼承王……只是品質如何就不敢保證了。」夏卡斯回答。
「那就這樣啦。」提爾雙手一拍:「以上任務內容就命名為『Kill Kill King!追殺奇歐王大作戰!』簡稱『三K大作戰!』∼!在場的醫療班藍袍和水之妖精兩兄弟加上戴洛,大家從現在開始就是三K黨的成員啦。」
「好華麗!」雷多表情非常興奮。
「嘖。」夏卡斯發出碎聲。
「那是啥鬼任務名稱啊?輔長∼。」身為三K任務組員之一的月見臉上掛出三條黑線。
「Ethnic joke!」提爾回答月見,卻擺出勝利的奸詐表情對著夏卡斯看。
看來這兩個人對漂亮的任務名稱都有莫名執著。
戴洛苦笑。
褚冥漾開始慶幸自己剛才先加入了另一組。
「啊。」萊恩抬起瀏海:「這麼說來,從以前開始我就有疑問了,那個奇歐妖精的『奇歐』,真的是『Kill』的意思嗎?」
「是才有鬼勒。」雷多吐舌頭:「『奇歐』是妖精語啦。」
「那傢伙只是純粹電影看太多。」九瀾瞥一眼提爾。
「不過『奇歐』聽起來真的和『Kill』很像吧!」強辭奪理的提爾精神很亢奮:「有的時候根本分辨不出來差在哪裡。同樣很像的名字,還有月見和越見,根本一模一樣嘛!要是你們兄弟常常站在一起,我都不曉得要怎麼使喚人了。」
「也對,月見平常是怎麼分辨別人是在叫你還是你弟的?」安因問。
月見尷尬地拉開笑容:「噯?……大概……心領神會吧。」
心領神會?
眾人深深吸口氣,擺出真是不可思議的表情,沒有辦法想像有兩個人使用同一個名字,在同一個屋簷下,一同工作與行動,過著這麼久心領神會的日子會是怎樣情形。
但只有千冬歲此時推推眼鏡:「用古音唸的話就可以找出語源,分辨出月見和越見的不同。」他的眼鏡折射出銳利的鋒芒:「《廣韻》記載。月亮的月,魚厥切。超越的越,王伐切。看見的見,古電切。所以大月見唸成『ㄩㄝˊ幹』,小越見念成『娃幹』。這樣就可以明確一點知道誰是誰了。」
「ㄩㄝˊ幹∼」提爾用古音嬌喚了聲月見。
月見頭上的三條黑線頓時加粗:「好像在罵人喔怎麼回事啊輔長!還是直接叫月見就好了啦。……把我弟叫成娃幹也怪怪的。……哎呀反正我們會憑感覺知道大家到底在叫誰的啦,拜託千萬別用古音叫我們。」
「就是說啊,都什麼時代了還研究古音,書獃子一點都跟不上潮流。」西瑞取笑千冬歲。
千冬歲雙眼狠瞪對方:「最近流行16歲自殺,你跟潮流倒是跟得挺緊的。」
「要來比比看是誰殺誰嗎!」西瑞亮出獸爪。
「要打去外面打∼。」月見扶額。
聽見警告,原本張牙舞爪的西瑞和千冬歲兩人只好同時不是滋味地撇開頭。在場黑袍太多,隨便打架被壓制下來也是非死即傷,要是醫療班擺爛攤子不收拾他們就麻煩了。
「那。」這次換雅多舉起手來:「我想接續Kill妖精的問題。」
「請說。」戴洛送上溫暖的微笑。
「其實也是從以前開始就有的疑問了。」雅多表情相當認真:「為什麼奇歐妖精的繼承王會加入公會考黑袍啊?」
這還真是個大哉問,似乎很少人想過,大家沈默。
「怎麼突然問起這個?」戴洛反問。
「因為很奇怪。」雅多說。
「很奇怪嗎?」褚冥漾早就把學園和公會裡充滿貴族的現象視為常態了:「雅多你們不也是公會的?」
「我們不一樣。」雅多解釋:「我們沒有治國責任。」
「的確很奇怪,呼呼。」九瀾牽起詭異的笑容:「一個國君對外就代表了一整個種族,國君在公會裡出生入死,就表示那一整個種族都臣服在公會之下,以及隨時降半旗舉行國殤的風險中呦。……雖然休狄只是繼承王。」
「嗯,我們國家的皇儲就不會上戰場。」接話的是千冬歲。
「我們國家的威廉王子也不會到前線。」萊恩跟著說。
「其實這個問題也同樣累積在我心中很久了,因為就算是我老姊,不到非常時刻也是不會親自現身的。休狄卻長久以來都站在第一道火線上。吶,戴洛親,為什麼啊?」提爾看戴洛。
「嗯∼」夏卡斯卻搶在戴洛前發聲:「當上奇歐王,可以貶低其他種族,考上黑袍,也可以踐踏其他袍級。雙管齊下,休狄或許只是徹底想讓自己高高在上吧。」說完還喀喀笑著。
不過戴洛卻沒回任何話,垂下眼簾來。
瞬間醫療班內的空氣,像會隨著他的睫毛一起沉下來般,氣壓被壓低,所有人都不講話了。就這麼隔了許久,終於又是提爾主動打破沈默:
「戴洛?」他呼喚對方。
戴洛眨眨眼,稍微回過神,抬起頭:「啊。嗯……關於休狄……該如何講起呢?」然後他笑得有點慘澹:「休狄是讓我最心疼的朋友。」
說了,又止。
大家屏住氣息,等待戴洛再次開口。
只聽見戴洛緩緩吸了口氣,嘆息般道:「我和休狄從小一塊長大的,卻沒什麼玩在一起的機會。……以前小時候,非常小的時候,休狄他才剛學會拿刀叉吃飯,身邊就跟著營養師和餐桌禮儀師,根本沒挑食餘地;剛開口說話,就要學修辭和多國語言;七歲時他每天睜開眼睛第一件事,就是從床邊籃子上兩公斤重的假鑽石堆裡,挑出唯一一顆真鑽戴到手指上,挑錯了,那一天他的手指就會被折斷。皇宮對王儲的訓練很嚴苛,中學前的日子休狄從早忙到晚。術法學、醫學、社會學、經濟學、法律政治,他什麼都得看。卻不准看故事書。每一次我去找休狄的時候,都會帶一兩本童話書,下一次再去看他的時候,又會發現休狄只翻了一兩頁、兩三頁。因為根本沒有時間。平日要學習一堆知識,假日要應酬。……休狄他的人生,有一大半都不是屬於自己的。……好不容易對內排除王儲鬥爭當上第一繼承王,對外部分的暗殺者還是不斷找上門。休狄會考黑袍,一方面是證明實力保護自己,一方面也是犧牲自己為了族人。終於幾年時間過去,我們都長大了,以為稍微可以自由一點……」戴洛低下頭:「沒想到事到如今,休狄他連自己的記憶都不是屬於自己的。」
語音落定,所有人聽了戴洛這番話,皮膚表面都像蒙了一層灰塵似地沉重。
皇宮就像監獄一樣,出了皇宮進到公會,也只是從一座監獄逃到另外一座監獄,休狄的身世輝煌與身世淒涼,根本就是一體兩面。
「感覺……好辛苦。」褚冥漾連想都不敢去想那種童年生活。
「呼呼,難怪從皇宮解放之後個性會這麼扭曲,根本是反動嘛。」九瀾詭譎地笑。
「休狄的孤獨很少人能理解的。」戴洛放輕聲音,語氣裡暗藏著哀矜的感覺。
「不是還有你很願意去了解他嗎?」九瀾對戴洛說,這是損人的口吻。
「真不知道戴洛你是沒脾氣還是根本就喜歡人家。」提爾也跟著損他。
戴洛無語了。
夏卡斯突然綻笑開來:「該不會是真的喜歡休狄吧!」
「咳!」褚冥漾不知道被什麼東西嗆到。
好八卦!褚冥漾腦海裡浮現經常聚集在黑藤館大廳聊天的人們身影。難不成平常大家就都是在聊這些?
戴洛微笑,但看得出來笑得很勉強,大概是因為內心有些慌亂了,他將左手輕輕握上自己受傷的右手臂:「不太……」他說,欲言又止地頓了頓:「不太想承認到底是不是因為喜歡休狄呢……只是希望盡自己所能陪伴在他身旁照顧他。有的時候我也很自私,自己能力範圍外的事情,會希望阿利替我完成。讓阿利跟休狄搭檔,最一開始也是我的意思……我只是希望休狄可以過著幸福的日子,哪怕只有一點點短暫的時間也好。」
在場的人全深深吸了口氣含在心裡。
這段話說得記真摯又曖昧,而且態度實在太誠懇了,完全沒有讓人起鬨的空間。戴洛喜歡休狄也不是,表白也不是,八卦也不是,太極拳打得非常完美。所有人又是靜默一會,半分鐘過去。
這次打破安靜氣氛的是安因。
「其實嚴格來講,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休狄現在的心情。」他說。
大家看向安因。
「我們會在戰鬥中組成搭檔,不管是暫時的,或是立約的,為的都是在任務中能夠互相照應。我了解眼睜睜看見朝夕共處的搭檔死在自己面前的感覺。也許是因為自己經歷過……但休狄的狀況又和我的不太一樣。長久以來,我一直還在懷疑為什麼那次任務中活下來的會是我而不是對方。不過這次紅砂峽谷事件,按照規則,休狄百分之百是應該要被救出來的那個人,他連質問阿斯利安為什麼要救他的基礎資格都沒有。休狄的痛苦肯定比我更深沉吧。」安因說。
「按照規則啊……」夏卡斯身體倒向椅背,環起手。
「什麼是按照規則?」褚冥漾問夏卡斯。
「按照規則,也就是按照公會的人事成本計算法則。死一個白袍,好過死一個紫袍;死一個紫袍,好過少一個黑袍。完完全全的本益考量,這點和算錢很像。阿利是紫袍,休狄是黑袍加上王子身分,兩人同時遇到生命威脅時,阿利縱使犧牲自己救出休狄,也是『應該的』,所以休狄不能抗議。但我們人和人之間相處久了,會希望彼此對彼此不要一本清帳。一本清帳,懂嗎?阿利如果真的使用算帳的方式去計算對待休狄的行為,那樣的話對休狄而言非常殘忍。我們通常不會希望朋友對我們的好是出自於應當的義務,而是出自於……」
「情感成分。」千冬歲接續夏卡斯的話:「如果當初夏碎學長選擇當我替身的原因只是因為我是雪野家的繼承人,中間毫無私人情感成分……我一定無法承受。我會希望從學長身上知道其他理由,除了繼承人,或者是弟弟之外的其他理由。否則我寧願那個時候瀕死的人是自己。」
千冬歲把人稱從哥哥改成學長,這一段話對著夏碎說,眼神很直率。
夏碎第一次看見自己的弟弟在那麼多人面前如此坦白,還對著他露出心意已決的表情,剎那間令他有些訝異。但這個問題的答案實在難以啟齒,用日文回答的話,對在座不懂日文的各位也不是禮貌的行為,夏碎想乾脆用鎮定地微笑帶過就好,嘴角勾到一半,卻發現在場大家的眼神全都專注地在等待他回話。
真是沒辦法。
夏碎只好用鼻息嘆口氣,看著千冬歲:「你說呢?」
這不是根本沒回答到嘛!褚冥漾和眾人白白期待了一場。
但千冬歲的反應卻不像失望那一回事,望著夏碎,他的臉漸漸漲紅起來。「唔。」地應了聲,低下頭,推推眼鏡。千冬歲知道夏碎謹慎的說話方式,那句「你說呢?」並不是反問的意思,而是不管千冬歲說出自己想聽什麼樣的答案,對方都願意給他的意思。這令千冬歲反而不曉得該說什麼才好了。
但這樣就夠了。
眼鏡下,千冬歲的眼波漾起開心的笑。
「情感成分當然會佔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七吧!」雷多嘿嘿笑:「因為我們都很愛自己的兄弟啊!對吧?我覺得自己很幸運可以跟雅多是搭檔、跟雅多一起考上白袍,還可以跟雅多死在一起!完∼全沒有誰應該救誰的問題喔!」對於這點雷多似乎非常滿意。
「我才不要跟你死在一起。」雅多這時卻冷冷地說。
這句話一脫口,雷多馬上淚眼汪汪地從座位上站起來將自己身體黏到雅多身上。
「……呃,別……別用那種眼神看我!」雅多用力推雷多,但對方力量實在和自己太懸殊了,這種動作一做下去反而讓大家以為雅多是欲拒還迎的。
「雅多不愛我嗎∼?」雷多越爬越緊。
「別黏上來變態!」
碰地一拳,雅多乾脆出手打在雷多右邊的眼窩上。
醫療班室內馬上出現同時捂住自己右眼倒地呻吟的雙胞胎。
褚冥漾冷笑。
「啊∼!真是的!請不要再增加醫療班的工作量了啦!」月見抱怨。
「噁心死了什麼愛來愛去的。」西瑞亮出獸爪,用鼻孔噴氣:「又不是沒死過兄弟。男子漢大丈夫,做事情全力以赴就好!如果本大爺是那個老兄!就會把全世界都翻過來確定阿斯利安到底掛點了沒!活著見人,半死見屍,死了見魂,就算變成鬼族,本大爺也要活見鬼!兄弟的墳墓要本大爺親手幫他挖!」他用獸爪指著戴洛。
「呼呼。」九瀾的嘴角直接往上牽到眼尾,笑成可怕的彎月:「西瑞老弟你是認真的嗎?」
「要來試試看嗎?」西瑞換成對九瀾勾勾獸爪食指,比出接受挑戰的姿勢。
但九瀾沒回話,只是另有玄機似地咯咯悶笑。
「九瀾學長死過兄弟?」月見問。
「呼呼。」九瀾轉過被瀏海蓋掉大半部分的臉龐,看向月見:「有喔。」他說:「所謂兄弟的死亡是怎麼回事呢?……他會成為那具你最想得到的屍體。」
「收回!當我沒問!」月見趕緊說。九瀾如果再繼續開這個話題接下去,在場未成年的人除了西瑞以外,今晚回去都別想好好睡覺了。
「喔。我也是當哥哥的。」藏在人群中的萊恩眨眨眼睛,似乎視線是對著天花板:「……我會報仇。」
很自然而簡單的四個字。
結論下的明瞭又武斷。
夏碎微笑:「同樣也是為人兄長,我能了解九瀾和萊恩的心情,戴洛的也是。……當然也希望待會越見可以平安將休狄王子捉回來。」
「倒是不用擔心我弟啦,他比我強太多了,而且對抓黑袍很有經驗。……不過,居然有人了解九瀾學長,應該說夏碎你住院的時間還不夠久嗎?」月見擺出無奈的苦笑,好像平常被九瀾荼毒很深一樣。
「九瀾,太好了。」提爾拍拍坐在旁邊的九瀾肩膀:「看來夏碎還沒問你『解剖屍體時,屍體要脫衣服嗎?』之類的問題。他這麼了解你,真是令我感動。」
「呼呼。」九瀾聳聳肩。
「解剖屍體要先脫衣服嗎?」褚冥漾睜大眼睛,但問題一說出口,他又發覺自己做了蠢事。
「你說呢?」九瀾學夏碎回答。
在場突然涼風颼颼,除了西瑞、提爾和九瀾本人,其他的都臉色慘綠。
我一點都不想深入詳情!但如果哪天我死在校園內被你撿到,要剖也請穿著衣服一起剖吧!拜託了!褚冥漾內心大喊。
「啊啦啦。」提爾非常開心:「看來大家都被嚇到了呢∼。好險我從來就不了解九瀾。我的話永遠只支持戴洛小親親喔∼!」他對戴洛拋媚眼。
戴洛微笑:「一直以來都承蒙提爾照顧了,我很好的,真的,非常謝謝你們。……只是很擔心休狄……」
閒聊的話題扯了大半圈,終於又回到休狄身上。
「休狄如果要找我談心的話我這邊也是打開雙手歡迎∼。我很樂意慢慢了解他喔∼。……從三圍開始。」提爾淫淫笑著。
「如果有談心的對象,休狄殿下的壓力還會這麼一發不可收拾嗎輔長?」月見直接吐嘈:「而且說到底你也只是想性騷擾人家吧!我還看見你在幫休狄殿下治療時,鼻孔塞著兩團棉花。那是鼻血吧!你流鼻血了對吧!」
「那是因為前一天晚上我吃太多荔枝了。」提爾找藉口。
這種季節哪來的荔枝啊!根本沒有人會相信!褚冥漾在內心默默為休狄感到悲哀。
「唉……」戴洛嘆氣。
「對呀……為什麼休狄心情不好,從來不找人聊聊呢?」安因偏著頭:「或許有人願意一起分擔的。我和賽塔也可以……而且他還有戴洛你不是嗎?」
「怎麼可能找我們聊呢?」戴洛說:「別忘了我們可是聽了褚同學的女鬼故事後,哈哈大笑的一群人啊。還記得嗎?就那一次寒假的黑館鬼門封印事件前。……休狄一定認為我們聽了他的心事也會哈哈笑成一團吧。」
聽戴洛這麼一講,褚冥漾和安因才想起來很久以前有個說要報仇的女鬼故事。
戴洛握緊紮滿繃帶的右手臂:「本來,留戀生命就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休狄一直比其他人清楚。只是這次的對象是阿利,他的情緒一時壓不下來。……休狄現在一定是處在失去阿利的悲傷、自責的痛苦、被阿利背叛諾言的不甘心、懷疑自己被阿利算清帳的茫然、以及沒有朋友,孤立無援的情境裡。」
「水深火熱啊水深火熱。」雷多說。
「糟了∼我好像對休狄做了很過分的事情。」提爾皺眉。
「什麼?」戴洛問。
「呼呼。他在休狄傷口上繡靶心喔。」九瀾說。
「簡單來說就是在傷口上灑鹽。」月見補充。
「對不起∼戴洛!」提爾淚目。
戴洛累了,不想斥責提爾:「……你搞錯道歉對象了。」
「總之不能再刺激休狄了,我們要採取委婉策略。」夏卡斯此時跳出來說話。
「什麼是委婉策略?」褚冥樣問。
「也就是『巧立名目』,像報公帳的技巧一樣,將帳目換句話說。」夏卡斯瞇起眼睛:「提爾以前曾經挪用醫療研究經費買明星寫真集,居然在報帳單的名目欄上給我寫『人體研究書籍』。那一次我太大意沒有仔細審核,竟然讓他核銷了!」
提爾得意地燦笑:「嘿嘿,區區一張表格,是澆不熄我對美人的熱情的。」
「請等等,你們別在學生面前透漏這種誇張的行政疏失好嗎?」同樣身為行政人員的安因此時正為自己的同事們汗顏。
在學生後面就可以嗎!褚冥漾此時也為自己所繳出去的學費悲鳴。
「好啦,舊帳留著等一下再翻,先討論休狄。」夏卡斯趕緊在話題又要被扯遠前把它拉回來:「總之呢,如果等一下休狄被送回來了,絕對不可以在他面前提到『阿斯利安』、『扭曲』、『鬼族』之類的關鍵字,那些都是刺激性的禁語,我們要想辦法用其他名目替換掉。」
「那該替換成什麼詞呢?」安因問。
千冬歲偏頭:「『鬼族』應該可以改成『反派』吧?」
「很好。」夏卡斯贊成千冬歲的意見:「改成反派似乎就有可愛又迷人的感覺。」
不,我覺得把鬼族替換成可愛又迷人的反派角色,反而更會刺激到摔倒王子其他地方。褚冥漾心想,但是不敢說出來。
「『扭曲』的話就是『二段變身』!」雷多嘿嘿笑。
「『二段變身』的話和萊恩的角色形象重疊了。萊恩不扭曲吧?」千冬歲說。
「那『暴走』怎麼樣?」褚冥漾難得也提供意見。
「『暴走』和安因的角色形象重疊呼呼。」九瀾竊笑。
「我才不會暴走!」安因跳起來。
「看吧∼馬上暴走了。」九瀾亮出手術刀。
「要打出去外面打∼。」月見嘆氣。
「嗯……」夏卡斯發出思考的聲音,大家又安靜下來。
「既然不是在算錢,精準度不用強求也沒關係。『變身』啦、『暴走』啦、『崩壞』啦、『當機』啦,這幾個詞交互著用應該不是問題。」
「那就剩下『阿斯利安』了。」雅多說。
「替換成『阿利』的話,就和平常沒兩樣了。」夏碎沉思。
「可是阿利也沒其他綽號……」戴洛跟著苦惱。
『小美人』算不算?褚冥漾心裡問,當然也沒說出來。
「簡單嘛!」突然用大分貝說話的是西瑞:「不要省略成阿利,直接省略成阿斯就好了啊!」
「阿斯?」安因皺起眉毛瞪西瑞。
西瑞輕挑的眼神回敬對方:「啊∼嘶∼」他用氣擦音說。
「好想打人!」安因衝出去。
「等一下!」夏卡斯伸手抓住旁邊衝到一半的安因:「說不定替換成啊嘶效果會很不錯。」
「……哪裡很微妙啊。」戴洛一時也說不上來到底怪在哪。
「先預演一下,看看行得通沒再說。月見。」夏卡斯呼喚月見。
「啊?」月見應聲。
夏卡斯對他說:「試試看用替換過的詞,重複你剛才攔下休狄時說的話。」
「為……為什麼是我?」月見超級想拒絕。
「你剛才很帥呀∼月見親。」提爾無良地笑著:「這都是為了你之後不會再被休狄打趴喔∼。唸唸看嘛。」
提爾哄月見,礙於階級關係,月見也不好推辭,只好硬著頭皮勉強答應:「好……好吧。」
然後他輕咳一聲,吸口氣:
「王子殿下,如果按照這樣的狀況繼續下去,不早日將啊∼嘶∼記憶排除,您二段變身成為可愛又迷人的反派角色的機率會越來越高的。」
月見果真非常盡職地唸完了修正版台詞。
「噗咖哈哈哈哈哈!」在場的雷多、提爾和夏卡斯馬上笑倒在地。
九瀾也笑了,只是沒有聲音,恣意地將嘴角裂到眼睛下方形成一種可怕的弧度。褚冥漾是冷笑,安因和夏碎臉上掛著汗滴,其餘人有聽沒有懂。
「啊∼真是夠了!」月見抱頭:「為什麼要消除掉啊嘶的記憶啊!說得好像會變成強暴犯一樣!這只是增加我被休狄王子秒殺的機率而已吧!」
「唉……」戴洛再嘆。
「辛苦你了。」夏碎對戴洛說。
戴洛對身旁的夏碎遞上微笑,淡淡地搖了搖頭:「不……應該是辛苦大家了。或許也只有這種無厘頭的時候,才能體會到我們是如此強烈地陪伴在彼此身旁的呢。……」他望著亂成一團鬧哄哄的醫療班,忽然有股畫面慢速播放的時空抽離感。

醫療班內的大家在畫面裡面,戴洛在畫面外面。

呈現在戴洛眼前的,是名為日常生活的景象。
然而其實畫面裡的人,在心裡也都同樣默默的有數,像這樣熱鬧的日常,從此之後可能就再也沒有阿斯利安的身影加入了,我們現在笑著談他,在流傳的共同回憶裡掛念著他,阿斯利安他終究也只是一抹悄悄淡出畫面的影廓。……在這裡的所有人,把阿斯利安離開的哀傷,輕輕地散佈在充滿笑鬧的空間裡,如同一群人聚在一起抽某種鴉片煙一樣。──是為了削減痛苦而抽的鴉片,麻痺與快感突然抽離時,卻又在痛苦之上添了淒涼的傷疤。
『阿斯利安補完計畫』充其量也只是安慰劑。完成或不完成,得到的結果也許是同樣那傷疤似的淒涼。
偏偏人們總是不信邪。
世界是這樣的風景,有人來了,有人走了,無論如何,被彼此稱為夥伴的人們始終頑強地靠在一起,讓時間的洪流沖刷著他們。……
戴洛將悲傷凝在自己眼裡。

而就是那樣的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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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0.1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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