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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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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救命啊──!!」
霓虹閃爍的夜晚,大東京的某個死角,一座政府施工施到一半,便中途停止的廢棄無人大樓。
灰暗而不祥的水泥空間裡,可以聽見外頭路邊有車輛呼嘯而過,但外面的人卻聽不見迴響於此處的顫抖啜泣聲。
少女臉上爬滿了恐懼的淚痕,她渾身是傷,跌坐在地上的狼狽模樣,讓人無法想像五分鐘前,她還是脅迫人的那一方。
「求、求求妳……放過我……不要殺我……」
她哀求著,她的身邊躺著兩具屍體,優子和小穗,平日和她聚在一起欺負別人的朋友,她還想繼續活下去,不想變得跟她們一樣,不想……
「啊─────!!」
摺疊刀毫不留情地釘入她的大腿,再用力拔出,艷麗的鮮血激灑而出,染紅了死灰色的牆壁。
站在陰影中的人,咧開一口雪白的牙,伸舌舔了舔刀上的血。
死寂的空間裡腥氣瀰漫。
「救我……求妳……」少女拖著大動脈斷開的大腿,向陰影中的人匍匐前進,在地板上畫出一條觸目驚心的血痕。
不到三十秒,她的眼神已變得混濁,呼吸漸漸微弱,痛覺已經開始麻痺,但她還是憑本能求生著。
然而人影只是冷然地望著臨死掙扎的她,既不打算救她,也不想要一刀割斷她的脖子給她痛快,只是一臉無聊地打著哈欠,然後踩著學生皮鞋頭也不回地離去。
斷氣前的少女,離開人世的最後一瞥,是同班同學狂笑離去的殘酷背影。
「各位同學,昨天老師得知了一個不幸的消息……山下、越井,前田三位同學過世了……」
朝會,班導師帶著凝重的神情宣布了這個消息,打碎了早晨的沉悶。
「咦──────?」
驚呼聲蓋過了根本不存在的哀傷氣氛,平日常欺負人的三人,在班上本來就不受歡迎,就算死了,也不會有人替她們難過。
「啊啊,我有在報紙上看到,在廢棄大樓有人被亂棍打死……其中一人失血過多,都是我們學校的學生,沒想到竟然是她們!」在眾人紛雜的討論聲響中,一名男同學像是想引起所有人注意般的高聲發表。
「哈哈哈!活該!她們早就應該去死了!去死!」幾個平常飽受欺壓的學生們痛快地大叫,甚至還有人流下了解脫的激動淚水。
「喂,別這樣……對去世的人……」一些迷信靈異的人搓著手上的雞皮疙瘩,然而誰都知道他們才不是基於尊重死者才說出這些話,只是純粹擔心過世的那三人會像生前一樣來報復。
「該不會是泉下做的吧……」
不知道是哪個頭腦不清醒的人說道,好死不死地傳入了趴在桌上假寐的央的耳中。
「啊?」
被點名的央拍桌站起,帶著令人膽寒的扭曲笑容,向剛剛提到她的那位同學走去。
「咿咿──她過來了──!」剛才失言的同學嚇得從椅子上跳起,但因為太過害怕而跌下椅子,他緊張地忘記站起,只是坐在地上,不停地以手後退,想躲避慢慢逼近的央。四周的人見狀,自動搬開桌椅,讓開一條寬敞而歪曲的路提供央行走。
「泉、泉下同學!現在是班會時間!」滿頭大汗的導師,慌亂的制止等一下可能發生的爭鬥,但卻徒勞無功。
「喂,我說妳啊……」央將臉湊近那位同學,瞪大如爬蟲類保護色般鮮豔的亮紫色大眼,笑得更開了,「要不要也把你殺了?」
央以看似纖細的手臂,單手將男同學的衣領舉起,惹來班上一陣驚呼,帶著恐懼或慌張,嗜血或興奮的情緒。
「救、救命……」男同學魂飛魄散,只差沒尿褲子口吐白沫。
「夠了,泉下同學!」
班長羽田矢及時站出,全班就只有她能阻止央。
「啊?怎麼,又是妳啊?」
央粗暴地扔下那位同學的衣領,不滿地轉向矢。
「是的。」矢點了點頭,黑亮的瞳眸和其他同學迥異,澄澈而堅定地看向央。在某些人眼中,此時的矢身上似乎罩著一股神聖的光;但在一些人看來,矢只不過是愛出風頭;而對於被拎起衣領的男同學來說,矢簡直就是來拯救他的天使。
「這麼想被我殺掉嗎?」央狠狠瞪著矢,咧開一口白亮的牙,威脅性十足。
「如果妳做得到的話,請吧。」矢毫無所懼地回望,平靜地說。
「真想殺了她。」
晚飯中,央恨恨地咬下一塊雞肉。
「嗯?如果是羽田矢的話,不行喔。」
央的舅舅,她唯一的親人──泉下典,笑容可掬地說。
「為什麼……就因為她是你工作的公司的繼承人?」央鼓起臉頰。
「嗯……沒錯。」典笑得有些無奈,「拜託了。」
「……。」
央直覺覺得,舅舅在隱瞞什麼。
但若他不想說,她是不會知道的,而她也不想去逼問什麼。
「唉,好吧,真拿你沒辦法。」
央無奈地笑,笑得跟典一模一樣。
她只有在唯一的親人──典前,才會有和一般人一樣的表情。
和一般人一樣的哭笑,扭曲糾結的眉會鬆開,和爬蟲類一樣的亮紫色眼睛會柔和下來,這樣的央可以稱得上是個美少女。
若在學校也是這樣,能平常地與他人談笑,那麼她肯定很受歡迎,意外地,她跟矢一樣十項全能,但差就差在那南轅北轍的個性。
她們就像是光與闇的對比。
「但是,我還是想殺了她。」
趴在潔白如羽的床上,將頭埋在棉被裡,央悶悶地咕噥著,雪白的頭髮幾乎要融入白色的被單裡。
央的房間是一塵不染的白,但並不是醫院那種無機的白,這房間擺滿了關於天使的裝飾。
央很喜歡天使,跟死去的母親一樣,無可救藥地迷戀這種純潔的存在。
潔白的羽翼,純潔的心靈,乾淨到會發光的美麗身軀……她也好想要。
但已經不可能了。
央揚起自嘲的笑。泉下央,全世界與天使最不搭的就是她了。
她已雙手染血,殺了好多人,其實白天的那個同學說得沒錯,她就是殺掉那三個欺負人同學的兇手。
報紙上大剌剌的血腥頭條,報導著某知名名校學生三人,遭人殺害於廢棄大樓,兇手不明,警方仍在追查。
家屬悲痛欲絕,哭喊著兇手沒良心,居然殺了正值花樣年華,就讀名校前途一片大好的三人。
警方連忙安慰家屬,一邊信誓旦旦地說,定會將犯下這樁慘無人道案件的兇手逮捕到案。
但很無奈地,逮捕兇手的路,每一條,都被錢塞住了。這則新聞,想必明天就會銷聲匿跡。
典天才的腦袋是羽田企業的貴重資產,曾經他也被國家的科學研究機構邀請去擔任重要職位,但典拒絕了,原因是他不想要因為得知國家機密而困於如牢籠的機構之中,他想要多陪陪他唯一的姪女──央。
他是羽田企業下生物研究機構的首席科學家,社經地位其實並不輸給在電視上噴口水的政客。而在現今的社會,權勢地位及金錢即是萬能,羽田企業富可敵國,撒點鈔票堵住一些人的嘴,湮滅一些事實是輕而易舉的。
因為舅舅對姪女的溺愛,而使得許多冤案沉於地下不得昭雪。
而廉價的社會正義,在霸道的金錢權勢下,偏偏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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