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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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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子傳了封簡訊給她母親,問說那艘載她離開的船可否延後幾天。
她母親的回答是可以,讓今夜子稍稍放下了心來,頓時一陣睡意湧上,但她不允許自己就這樣沉沉睡去,她要等到奈夜醒來。
等待途中,今夜子又過了不眠的一天一夜,偶爾在常夏舅舅的勸告下吃點東西。雖然肉體疲累不堪,但今夜子的內心卻是雀躍的。
她滿心期待著奈夜能夠再次醒來,那時候,她們就可以一起向遠方逃去,到了新地方,她要好好努力,不要再讓奈夜受到任何傷害……
在睡著的常夏舅舅旁,今夜子昏昏沉沉地擅自做著美好的夢,直到下巴長滿鬍渣,眼睛深陷於黑眼圈裡的典來叫他們:
「成功了。她復活了。」
這兩句話頓時讓今夜子徹底清醒,亢奮不已地大聲歡呼。在她所經歷過的時間之中,這一刻是令她最為振奮的一刻,她感覺自己就好像攀上了人生的最高點。
被今夜子的歡呼吵醒的常夏舅舅,一看見今夜子的反應就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搖頭笑了笑,說年輕人真有活力。
一刻也等不得,今夜子快步隨著典來到了剛才類似病房的空間,看來那就是復活奈夜的地點。
在門打開時,她的心臟幾乎要跳到喉頸之處。
赤身裸體的奈夜在病床上,身材看起來比之前小了好幾號,看上去就像是個十歲的女童,但她仍然是奈夜,今夜子根本不在意!
而且奈夜她,從遠處看就能知道她正確確實實地呼吸著,今夜子好像能看穿她胸口下的心臟正有力的跳動著,她為此開心又激動。因為這些反應,不全都是生命活著的證明嗎?
奈夜是真的又活過來了!
「奈夜!奈夜!」把大病初癒的病人需要靜養之類的常識拋諸腦後,今夜子無法自制地奔向奈夜的床前,握住了正打著點滴的她的手,開心地破啼為笑:「妳終於回來了!終於……」
睡眠被打擾的奈夜,眼皮動了一動,在今夜子的殷切期盼下,緩緩地睜開了迷濛的金眼睛。
今夜子被這神聖的一刻給震住了,之前的快樂回憶和以為要永遠失去奈夜的悲傷全都混在一起,化成源源不絕的眼淚。
「奈夜……」今夜子哽咽著,縱使心中有千言萬語,但她此刻卻只能叫出奈夜的名字。可是沒關係,因為她們之後有很多時間可以好好地說話!
她醒來第一個看見的人就是我,感覺真好!我真是太幸福了……
「妳是誰?」
奈夜困惑地眨了眨眼。
今夜子的臉僵住了。
僅僅一句話,就讓今夜子從天堂被打入寒冷的地獄之中。
「奈夜……?哈哈,」今夜子感覺自己根本笑不出來,但還是強迫自己笑出聲來,即使那聽起來是多麼悽慘的乾笑:「妳在開玩笑吧?我是今夜子啊,妳第一個交到的,也是唯一的朋友啊……」
「今夜子?」奈夜毫無感情地重複這個陌生的字彙,金色的上鉤眼眸映著今夜子狼狽的爬滿了淚痕的臉。
「是啊,」今夜子眼睛佈滿了血絲,點頭如搗蒜。她即使意識到了,但還是不敢去思考奈夜那生疏語氣的直接意思,只是逼迫自己強打起精神來重複奈夜的話:「我是今夜子……」
「不知道。」奈夜殘忍地搖了搖頭,關於眼前淚如雨下的少女,她真的一無所知。
今夜子再也說不出話來,也沒有餘力去再說些什麼,只能愣愣地立在原地,任由心一寸一寸地凍結,然後破碎。
奈夜失憶了。不管再怎麼欺騙自己,晴天霹靂的事實就這樣血淋淋地擺在眼前。她的精神被強烈地打擊,使她無力再去支撐已到極限的肉體。
她的眼前忽然一片天旋地轉,闔上眼前,她最後看見的是表情迷惑的奈夜。
接著,今夜子昏厥了過去。
今夜子再度醒來時,已經是晚上七八點。
她頭暈目眩地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那很像病房的空間內,而隔壁則睡著變小的奈夜。
今夜子扶著額頭,征征地看著奈夜,一時之間居然還認不出來那是誰,直到昏倒前那些片片碎碎的記憶浮起,在今夜子的腦中構築出一個完整的痛苦經歷。
重生的奈夜,記憶已經不復存在,就像被格式化的硬碟。對她來說,她現在不過是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那張她死去時曾經緊緊握在手中的她們的合照,也已經不具任何意義。
想起這些事時,今夜子想哭,但發現她已經哭不出來,喉嚨也只能擠出一些沙啞零碎的聲音。
明明還有很多事情想問,但對方如今已給不出任何回答。
現在的奈夜,已經不是奈夜,只不過是一個跟她長相相似的個體罷了。
奈夜,已經死去了。果然,要完全地復活一個生命不過是奢望嗎?
「醒了嗎?」房內走進了端著一盤托菜的常夏舅舅,看著今夜子,關心的眼神帶著擔憂,「吃點東西好嗎?」
今夜子抬起頭來,歉疚地望著自己的舅舅,這兩天他為她四處奔波,疲累上並不亞於今夜子。
「謝謝您。」今夜子以雙手接過托盤,愧疚地垂下眼:「對不起,讓您和母親擔心了。」
「不要緊。」常夏舅舅笑著搖手,在心裡悄悄想著這孩子還真是跟她母親如出一轍。
今夜子默默地喝著粥,一點一點地餵飽早已飢腸轆轆的肚子。同時,她也看著眼前沉睡的奈夜,雖然艱難,但她還是一點一點地接受了事實。
以前的奈夜已經不可能回來,沒有那些記憶,奈夜就不是她所認識的奈夜。那麼她再繼續執著,也沒有任何意義。
「醒了?」此時典叼著菸從門外走近,雙手環胸靠著牆,睨著今夜子,用下巴朝奈夜那裡點了點:「所以妳打算如何處置她?要我把她腦中的晶片植入妳的DNA嗎?」
今夜子沉默了一會,然後緩緩地搖了搖頭:「不用了。」
奈夜已經死了,對方只不過是個空有她外表的軀殼。今夜子得如此不斷向自己重複,才能說服自己不要貿然點頭。
如果在奈夜的腦中晶片植入她的DNA,那她就會變成她的主人,奈夜會對她唯命是從,不會違抗她所下的任何命令。可是,那樣的關係並不是今夜子想要的,那種人為的忠誠心,扭曲的主僕關係只會汙辱她們以前所相處的回憶,只會讓她們顯得更加可悲。
與其如此,還不如直接放手,讓重生的奈夜有一個新的人生。她不要以她過去的回憶及對她的感情,去束縛現在對她一無所知的奈夜。那樣太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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