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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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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給她一個嶄新的人生吧。」今夜子向典深深一鞠躬,如此拜託道。
典揚眉,將菸蒂扔在地上踩熄,一臉嚴肅地看著今夜子:
「妳要知道,人造人是沒有人權的,」典特地加重了人造人和人權這兩個詞的語氣,今夜子的心則為之隱隱作痛著:「要她受教育,過著跟平常人一樣的生活是不可能的。如果妳要把她交給我的話,希望妳務必要了解這一點。否則,妳就必須自己負責她往後的人生。」
負責她往後的人生?那是不可能的,今夜子很清楚。
奈夜已經不是奈夜了,那她就沒有要帶她一起生活的理由,她已經與她無關。
她知道她很自私,但往後她將是流亡之身,肯定無法得到在小川家同樣周到的照顧,如果身邊還多了失去記憶的奈夜,只會讓她更加難過而已。
現在的奈夜,看著就讓她痛苦。看著她,她心中會湧起萬般對從前奈夜的思念,但那些對奈夜來說全都是沒有經歷過的事情,因此她也不會給予任何今夜子所期待的反應,於是她的存在就成了一種折磨。
今夜子知道自己絕對受不了,她已經累了,她希望奈夜能在她的生命中慢慢隨時間消逝。
於是今夜子又再度壓低了腰桿:「請您務必妥善處理。」
「……好吧,我知道了。」典嘆了口氣,「至少我不會讓她再度淪為性奴。可以吧?」
「那真是太感謝了。」今夜子閉上眼。至少奈夜,不,眼前的人造人不會再受到從前那種不堪的對待。
交付款項後,兩人把依然沉睡著的奈夜留下,便離開了。
今夜子甚至連回頭再看一次奈夜的勇氣都沒有,同時也不想去思考奈夜之後的命運。
她強做冷漠地看了看手上的手錶,通往自由的船隻已經快啟航了,而她不會試圖帶上她已經死去的愛情。
兩年後,美國。
雖然一開始很不適應,但今夜子終究是習慣了美國的生活。改名換姓的她已經申請到一所以商法聞名的大學,打算好好培養自己的專業知識,在這塊土地完全落腳生根後,接著歸國實現當年拯救母親的諾言。
她的床頭總是擺著她跟她父母的合照,因為她沒有跟母親的單獨合照。
這兩年來,她跟母親的交流都是透過不同的第三者,斷斷續續的。那些人總是說母親過得還不錯,要今夜子不用擔心,可是她沒有親眼所見,她還是無法完全相信。她真是個不孝的女兒,但等她學成且有一定經濟基礎後,她一定要把她母親接過來一起生活!
看著床頭的合照,她如此想著。到時候,她一定要單獨跟母親合影一張。
忙碌充實的生活使她幾乎要忘記過去那段日子,雖然她一開始會常常想起。奈夜,這個名字的發音隨著日子過去聽起來越發遙遠,也越發不可及。人類是善於忘卻的生物,當她發現自己已經記不太起來奈夜的長相和聲音,以及那段刻骨銘心的感情時,今夜子只是有些感嘆,但沒有多做停留,因為她還有自己的人生要過。
直到命運向她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
有一天,她要去銀行繳學費時,卻不巧碰見了幾個銀行搶匪。
長得一副娃娃臉,又比起西方人看來更為嬌小柔弱的她,就被其中一個黑人搶匪當成了人質。黑人搶匪口中叫罵著粗魯的英語,冰冷的槍口抵在她的太陽穴上,恐懼麻痺了今夜子的所有思考能力。
正當外面的警察跟搶匪僵持不下,銀行現場陷入一片恐慌時,一個讓今夜子覺得很面熟的,穿著露背無袖黑色小洋裝,年約十歲的女孩居然由自動門走進了銀行裡。
在女孩離她不到五公尺處,今夜子終於認出了對方是誰,她褐色的眼睛因此瞪得又圓又大。
女孩在眾人的驚詫目光下向黑人搶匪前進,那一心一意的步伐毫無所懼,讓今夜子感到無比的熟悉。
黑人搶匪目瞪口呆,直到她走到他面前,才回過神把槍口指向女孩。
「小女孩,找不到爸爸媽媽嗎?」黑人搶匪扭曲地笑著,今夜子的眼裡深深印下了他向女孩扣下板機的畫面,不禁失控放聲尖叫:
「不!」
砰!
槍聲響起,但女孩並沒有如她所想般中槍倒地,而是毫髮無傷。
搶匪愣愣地看著手上的槍,再看看女孩,似乎無法理解眼前的狀況。然而在他理解之前,女孩看似瘦小卻強而有力的腿已經掃斷了他的脖子,準頭非常準確,因而沒有傷到被挾持的今夜子。
死裡逃生的今夜子雙膝一軟,跪在地上呆呆地望著眼前的女孩,眼眶因情緒激動而濕潤,她失聲喚道:
「奈夜……」
但女孩卻只是垂頭瞟了她一眼,金色的銳眸裡毫無感情。
「啊啊啊啊啊啊!」察覺情勢莫名地往這個剛出現小女孩一面倒的搶匪們,一個個失去冷靜,放開挾持的人質,讓子彈紛紛往女孩這裡攻來。
然後女孩只是不慌不忙地大大張開白色的羽翼,將子彈盡數擋下,幾片白羽因衝擊而紛紛飛落。
那片奪目的白佔據了今夜子的所有視線,如漫天飛地的雪。
毫無章法,只知道胡亂向女孩攻擊的搶匪很快地就沒了子彈,失去了武器的他們只不過是普通的懦弱之徒,在警察攻入之後很快地便投降,這次的搶案便以無人傷亡順利結案。
判斷一切都結束後,奈夜收起了羽翼,然後頭也不回地快步走向銀行出口。
今夜子見狀,趕緊扶地站起,推開打算詢問她案情的員警,拖著發麻的雙腿想要追上:
「等等!」
但女孩還是沒有停下腳步。
「等等啊!奈夜!」
今夜子努力地向前跑著,總算在她要出自動門前搭住了女孩的肩。
女孩面無表情地回頭看向今夜子,不發一語,等待著今夜子說出目的。
她陌生而冷漠的表情讓今夜子心驚,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然而她又是為什麼要攔下她呢?不是已經快忘記她了嗎?何況她又沒有過去的記憶,對她來說,今夜子不過就是個湊巧搭救的陌生女孩吧。
可是今夜子卻又無法直接地說出:『沒事了,謝謝妳剛才救了我』這樣無關痛癢的道謝話,她發現她不想讓眼前的女孩在她的面前消失,可是她還是不知道有何話可說。
正當她們相看兩無言時,許久不見依然一身白袍,鼻樑上架著眼鏡的典卻在此時出現。
「嗯?這不是今夜子嗎?真巧啊,居然在美國遇到。」
「……泉下先生。」今夜子連忙鞠躬打招呼,隨即又以疑惑的眼神看著典,「您怎麼會在這裡呢?」
「剛好我在美國做人造人的兵器實驗,我的美國警察朋友因為遇到搶案,臨時跟我借了人造人兵器。對,正如妳所見,這個當初妳說不要的人造人,」典拍了拍女孩的肩,而女孩只是面無表情地直視前方,「以前叫奈夜的她,現在換了個名字叫夙夜,被我改造成了人造人兵器。」
今夜子震驚地盯著已更名為夙夜的女孩,然後無法抑制地轉而憤憤瞪向典:「您……您居然把她改造成兵器?」
「我不是說過了嗎?」典平靜地看著今夜子,「我不會保證她跟平常人一樣的人生。」
「但您也不能……」
「難道妳要我像養一隻無用的寵物一樣養著她嗎?」
今夜子一下被典堵得啞口無言。
「那樣對她來說也太可憐了不是嗎?」典口若懸河:「人造人的人生只有三種:性奴,人體實驗品,兵器。其中前面兩者是最沒尊嚴的,比起來,作為兵器不是更有生存的價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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