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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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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和姪女相處的時間總是愉快的,在吃飯的同時,央總是會習慣性地跟典交代最近發生了什麼新鮮事,她今天砍了誰又殺了誰之類的話題。
雖然那些話題很明顯地並不適合出現在餐桌上,但那是能讓央感到快樂的事,於是典也欣然聽取,一起分享央的愉悅情緒。
但今天,對於無話不談的舅舅,央猶豫了,她不知道應不應該把關於天使的事情告訴典。不管回想幾次,夙夜的存在,和那飛舞的雪白翅膀,連當事人都覺得不可思議。舅舅是個實事求是的知識分子,相信他也絕不相信神靈之類的虛無事物,告訴他有天使的存在……他也不會相信吧,只會擔憂地問自己是不是看到幻覺,然後強行為自己安排一連串的健康檢查;或是他會笑笑聽自己說,其實根本以為自己被人騙了,恐怕會動用許多人力來調查夙夜的一切,她不喜歡這樣。
想了想,央還是決定暫時隱瞞這件事。
隔天早上起床,央睡眼惺忪地起床梳洗,在半睡半醒間,她又回憶起了昨天發生的一切,然後又不禁懷疑自己或許只是做了一場夢。
但到了學校,她那多餘的疑慮便消失得一乾二淨。端坐在座位上的夙夜的強烈存在,根本不容她繼續懷疑。
而且她的脖子上還纏著昨天她替她戴上的圍巾,手上也好好地戴著手套,這讓央感到心情愉快,因為這表示夙夜有好好將她的話聽進去。
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央又再度體認到現實是如此美好。她將手提包擱上肩,踩著輕快的腳步走上夙夜座位前去,咧齒一笑:
「早啊。」
在場的幾個同學幾乎同時倒抽了一口氣,他們從來就沒看過央跟任何人道早過。而且她不是昨天才跟轉學生起衝突到頂樓去嗎?怎麼今天又這麼友善的跟人家道早?
疑惑盤據在人們的心中,使他們都不禁將視線投向那兩人。
「早。」夙夜回答道,金眸直直地望向央的眼裡。
被這樣看著,就算是央也會覺得不好意思,何況對方還是天使,她這個人類怎麼承受得住?但她也捨不得別開夙夜的視線,只好任由心臟瘋狂地撞擊胸板。央能感覺到,自己的體溫正節節升高,驅散了身體中寒冬的冷意,這樣的經驗她還是第一次,雖然有些不知所措,但央並不討厭。
「早安,泉下央小姐。」
一直坐在夙夜旁邊的今夜子突然出聲,站起來對央鞠了一個中規中矩的躬,讓央愣了愣。
「喔……早啊。」
央又皺起了眉,乍看之下今夜子只是要跟她打招呼,並沒有任何惡意,但央就是本能地覺得今夜子是硬要插入她和夙夜之間的談話,這令她很不悅。
但央知道今夜子跟夙夜的關係並不只是單純的朋友這麼簡單,夙夜是天使,今夜子能待在她身邊肯定也有什麼特殊身分。例如她也是天使,或是她也是夙夜所守護的人類。
……這樣一想,夙夜並不只是要守護她一個人嗎?
央莫名地失落起來,這也沒辦法,如果天使只屬於她,那也太過奢侈。何況像她這樣的人,本來就不應該能擁有天使的,想到這裡,央自嘲地一笑。此時早自習的鐘聲正好響起,央便懷著有些抑鬱的心情走回自己的座位,其他人眼見沒戲可看,便不動聲色地回到自己原本正在進行的事情上面。
灰白色的天空,冷得令人昏昏欲睡的清晨,教室裡散漫沉悶的氣氛,一切都和平常一樣,雖然無聊,但卻心安理得的和平。
可是這份和平,卻被突如其來的廣播給打破了。
「泉下央同學,請速至校長室。」
聽見校長老邁的聲音,央狐疑地揚起眉,平心而論,她在學校應該沒有出什麼亂子,因為這樣舅舅收拾起來很麻煩。雖然她平常行為確實有偏差,但也不至於被直接叫到校長室吧,央實在想不到校長為什麼要這麼做。但央還是站起身來,抱著滿腹的疑惑,在眾目睽睽之下迅速走出教室。
等她的腳步聲漸遠,教室裡立即哄然一片,開始熱烈地討論起央被叫到校長室的理由。
和外校學生打架、殺人、虐待動物、搶劫勒索等等各式各樣的負面理由一一冒出,然而縱使他們的想像力再怎麼豐富,但還是通通猜錯了。
真正的理由,恐怖得令他們不敢想像。
當央推開校長室大門的一瞬間,看見的是被蒙面人拿槍指著後腦杓渾身發抖的校長,但等她察覺不妙時已經來不及了,一隻手早已快速地掩住她的口鼻,緊接著是針筒插入手上靜脈的痛楚。
在不醒人事前的那一刻,央心裡竟是想著:啊,我終於要下地獄了嗎?
等央再度睜開眼睛時,望見的並不是地獄,而是一片金黃。
很美的金黃色,央想。就像是陽光,正統天使的頭髮,夙夜的眼睛一樣……地獄跟她想像的差距還真大。
「妳醒了。」
無機質的聲音在央耳邊響起,央記得,那是屬於她的天使的聲音。地獄怎麼會是天使該來的地方?央眨了眨眼睛,這才發現她並不是在地獄,而是在普通的現實。但她現在正被夙夜攔腰抱著,飛行在夕陽之下,這點又十分的超現實。
「襲擊我的人呢?」脖子上的痛楚和昏沉的腦袋,提醒了央她被襲擊的事實。居然被人從後面偷襲,看來最近自己也太過鬆懈了,必須要好好鍛鍊才行。
「打倒了。」
「啊?妳一個人把我救出來?」央訝異地問。
「嗯。」
不帶有任何得意或誇耀的情緒,夙夜僅是以平淡的語氣承認了這件事。
「……謝……謝。」有些彆扭地,央說出了感謝之語。記憶以來,她從來沒有對舅舅以外的人說出這句話過。
沒想到,她有一天也會跟其他人道謝。從遇見夙夜以來,明明才過了一天多,卻多了好多個『沒想到』。
真是個不可思議的天使。
耳畔傳來夙夜規律振翅的平穩聲音,與央急促的心跳聲一起,形成了只有她自己才聽得見的奇妙交響樂。
為轉移注意力,央望著抱著自己膝下的纖細手臂。沒想到她居然抱得動自己。
「喂,妳不累嗎?」央揚起頸子,卻剛好看見夙夜只穿著內衣的胸膛,不禁紅著臉別開了視線,心跳似乎跳得更快了。
夙夜搖搖頭。
「那妳不冷嗎?」
夙夜又搖搖頭,說道:「我有圍巾和手套。」
央看著夙夜頸上的圍巾,和她手上的手套,擰起了眉。很奇怪,今天早上她才為了夙夜會自己穿戴禦寒衣物而感到開心,但為什麼現在在她身上的紅色圍巾及手套看起來如此礙眼。
央回想起昨天夙夜從手提書包拿出圍巾和手套時,說那是今夜子給的,頓時明白了理由。
她不喜歡夙夜身上戴著今夜子送的東西,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知道自己討厭就夠了。
「妳只有小川送妳的圍巾和手套?」央厭惡地看著那刺眼的紅。
「嗯。」
「紅色不適合妳,下次我送妳白色的。天使就該用白色的東西。」央執拗地決定了天使衣著的大方向。
「嗯。」
「……。」
一陣沉默流淌而過。
「……喂,小川她……是跟妳一樣的天使嗎?」央遲疑地問。
「不是。」得到了否定的答案,卻讓央的心跳緊張地加快了。
「那她……也是妳的守護對象嗎?」央低下頭,問出了自己從早上就一直在意著的問題。
「不是。」夙夜不帶感情地否認了,「我的守護對象只有妳一個人。」
「這樣啊……」
央想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波瀾不驚,但話中的欣喜卻掩不住藏不了,耳根甚至興奮得發紅。
現在的央覺得輕飄飄的,好像能跟夙夜一起飛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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