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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監禁、禁忌、忌日 2nd Day
「這串充滿惡意的文字接龍是怎麼回事!」-緹雅娜
「是我占卜得出的預示喔。」-知奈
「騙人!說謊也打個草稿,這哪門子的頂針修辭?」-緹雅娜
「卜文都是充滿著謎團而簡潔的文字,許多暗藏的箴言穿插其中,別單看表面妄下定論喔。」-知奈
「這裡面一點謎團也沒有吧?」-修
張開眼睛,身處的是異樣的空間,陌生的事物進入我的眼簾,在映照無數的瞳孔裡留下輪廓,即使是尚未意識到,身體的拘束感仍是明白告訴了我:妳被監禁了。
能寬裕地容納四個人伸展身姿的床鋪在我底下,細薄而典雅的絲邊棉被裹住我的軀體,緊緊貼合彷彿我隨時會蒸發而消失。一起身,它輕巧地緩緩滑落,脫離了我高溫的身軀,額上蓋著的毛巾也落了下來,綿密的絲線間有一股波斯菊的香味。
已是隔天了,几淨的六格式雙開窗戶微微敞開,使濛亮的光線間尚帶有微微一絲溫暖,約莫是清晨時分,依據自己的狀況,修似乎與昨日相比更加虛弱了,一想到這裡又忍不住難過起來。
我最後的最後……還是沒來的及解釋,他要是就這麼誤會下去很可能會輕生的…為什麼要那麼重視我說的話呢?明明一點參考價值也沒有,明明最討厭了…
笨蛋。
「醒了嗎?緹雅娜醬。」裝飾奢麗的門開了一條小縫,從我的角度只能看見一抹青藍,不過只需要這樣就夠了。
「嗯。」我回答。
「那麼我送妳去飯桌吧,先吃早餐再出發。」夏推開門,快步行至了床前,關心地說道,伸出了一隻手。
「啊?雖然我路走得不太好,也用不著……唔啊!」
我乍想起之前曾提過我行動不便,以為夏是因為那樣決定來幫我,於是搶先讓腳著地,想讓他明白自己一點問題也沒有。
怎知道腳掌才初碰觸到地面,一股火辣辣的灼烈疼痛瞬間遍佈全身,我頓時失去支撐向前偏去,夏早有預備地伸出左手,輕輕地提住我的肩膀,阻止了跌勢。
「妳別看那吸血鬼一臉沒事的模樣就被騙了,他的四肢已經骨折不能動了,事實上我從一開始就在身體外層裹了『硬化』的高階防禦陣,他等於是憑蠻力在痛擊鑽石,所以四擊之後基本上他就失去了戰鬥能力。」
「嗯……」
輕輕咬住嘴唇,清晰的痛楚還是帶不走恍惚的心神,傷害了修的身心,他會對我發脾氣也是正常的,平常我相當善於忍氣吞聲,怎麼老是在他面前失控呢?
心情就是莫名的煩躁啊。
「氣我傷了他嗎?」夏問,雖然極力隱藏還是能感覺到語氣中的不悅。
「沒有,只是身體不太舒服,所以比較心浮氣躁,對不起。」
我沒有說謊,我一點也不氣他,追根究底要負絕大多數責任的人是我才對,夏一點錯也沒有。
「沒關係,我沒有考慮到妳的身體狀況還說這種話也有錯,那麼我扶妳?」夏展露難得的笑顏,有些羞赧地伸出了手。
「嗯,謝謝你。」
握緊夏寬大的手掌,我才真正有了現實的感覺,經由他的攙扶,我徐徐前進著。
*
修的狀況糟透了,四肢骨折加上在他上不斷折騰的黑翼力量,身為吸血鬼的他還是第一次受到這麼嚴重的傷。
他一語不發地臥在病床,呆滯的眼睛不知道在直視何處,手上殘留的血腥味絲毫勾不起修天生對血液渴求的興致,已經結下契約的他對覓食的抑制比以前容易多了,何況他現在根本沒有心思在這樣不重要的事情上。
知奈推開門踱進病房,見修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端耳像是在聆聽什麼似地佇立了片刻,才意興闌珊地朝他面前揮了揮手,當然如她所料,修一點反應也沒有,於是她就一巴掌打得修翻下床去,那力道可真不是普通的強。
「痛痛痛…什麼呀,原來是妳啊。」修一面撫著紅腫的臉側,一面抱怨道。
「真對不起啊,來的是我!」知奈早就得知了他內心的想法,怨懟地發著脾氣。
「生什麼氣啊?不過那傢伙既然惹了事端還不來看我,真是無情,肯定是跟那叫什麼夏光的跑了吧!」修才沒幾句話又繞回去了,不過知奈本來就打算問事情的始末,倒也沒有很在意。
「果然是這樣啊,緹雅娜醬被綁走了呢……」
修聽到這句話立即大吃一驚。
「被綁走了?」
「你不是在現場嗎?目擊的人說一名深藍頭髮的男子打昏桃色長髮的女性,將她帶走了,這很明顯就是緹雅娜醬不是嗎?至於另一個,你剛剛是不是說了他的名字?再講一遍給我聽。」知奈以莫名奇妙的表情盯著修,大概懷疑修是不是失憶了什麼的。
「打昏?強行帶走?那傢伙竟然……」見修握緊拳頭,知奈訝然問道。
「你…打輸了?怎麼會!對方到底是怎樣的人?」
「是天使族,還是最高階的熾天使,叫作夏光納,沒記錯的話應該是火篝部的。」修這麼一提,知奈才想起之前緹雅娜遭修襲擊養病時探望的男子,頭髮正是深藍色。
「原來是他,難怪有一種莫名的壓迫感…不過論實力,你跟他應該在伯仲之間才對啊?」雖然邪不勝正的傳說數不勝數,光與闇仍是彼此相剋的屬性,無所謂的一方剋一方。
「廢話,妳當我誰啊?我本來應該已經勝利了,誰知道他竟然搞偷襲,而且…還對緹雅娜出手,打定主意我會去救她…那個卑鄙的傢伙!可惡!」修不甘心地揍向牆壁,壁面立刻產生了裂痕。
「小心點!還好你現在很虛弱,不然恐怕整面牆都要被你毀了。」
「唉……」修懊惱地垂下手臂,又陷入了魂魄離體的狀態,知奈看不過去又說道。
「你的傷多久才會好?」
「因為她現在離我很遠,大概再半天才會好,至於咒力侵蝕的部份得修理那傢伙,從他口中問出解法了……」
「那好,等你普通的傷勢好得差不多後,我們就以執行委託任務為由去找緹雅娜,順便解咒。」
知奈以堅毅的表情說著,儘管口口聲聲說討厭緹雅娜,其實她還是相當關心緹雅娜的,只是嘴巴就是不太老實。
修聽完低下頭來思考著,隨後搖了搖頭。
「妳去吧,我就不奉陪了。」
「啊…?為什麼?」
「反正那傢伙又不會取她的命,讓她待在他那裡也沒什麼不好的…」
啪!
知奈迎面對修又是一巴掌。
「妳…做什麼啊?可惡,吸血鬼也是會痛的好不好?」修不理解地說道,知奈則是怒氣沖沖,一副恨不得殺了他的模樣。
「上次我是真的想宰了你,要不是因為緹雅娜醬不希望你死,管你是什麼不死的吸血鬼我都會想辦法致你於死地!」
知奈紫紅色的眼眸點燃著怒火,一時間修被她的氣勢給壓了過去。
「說什麼掠食的,明明是想救人,還扭扭捏捏地廢話那麼多!這次說什麼為了她好,我看只是你沒有自信而已吧!」
被說中要害的修緊抿著嘴,手拉棉被想置之不理,可是卻搶先被知奈奪了去,身體尚虛弱的他連抓住的力氣都沒有,就這麼任她拿走了掩蓋,包著繃帶支離破碎的身體就這麼露了出來。
「在那邊想東想西的,先把她救出來再當面問不就好了?你根本不知道她真正的想法就想撒手不管了嗎?原來你也只是這種貨色!緹雅娜就算再脆弱,面對跟你戰鬥而傷痕累累的夏光納怎麼可能那麼輕易就被抓走?是為了你呀!」
修聽到了這句話,雙肩顫抖了一下,明顯是動搖了,知奈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再怎麼說單純論實力,能跟夏光納相抗衡的就只有修,要是缺少了這個戰力想救出緹雅娜自是難上加難。
「想要解開侵蝕咒,才會心甘情願被他帶走的啊,為什麼你總是不了解她的心意呢?」
修轉開臉。
「那只是因為不救我的話她就會…」
「你很清楚她不是那樣的人吧。」
知奈不客氣地打斷了修的話,修也不自覺地沉默下來。確實緹雅娜不是為了救她自己才向別人伸出援手的,明明知道可是卻無法相信……無法相信自己。
「況且你不是喜歡她嗎?」知奈說出這句話時,修的腦袋本還在思考著,突然變成了一片空白,剩下的只有極力的否認。
「少少少胡說八道!誰會對那種傢伙……」
修立刻漲紅了臉,結結巴巴地竭力否定,這副模樣與緹雅娜倒是有幾分相似,知奈忍不住笑了出來,剛才嚴肅的說教氣氛消失得無影無蹤。
「你是在誰面前說謊啊?就算我不會讀心術都能識破了呢。」
「就說她是個討厭的傢伙了!!!!!」
用這麼多驚嘆號不累嘛?知奈撐起下巴,饒富興致地說著。
「這件事姑且不論,我話說在前頭,那個叫夏什麼的,對緹雅娜醬可是認真的喔!」
「哼!關我什麼事啊!」語氣微妙的變化讓知奈不禁噗嗤地笑了出來。
「放心,我是站在你這邊的哦!」
「天使與吸血鬼誰會選後者呀?妳是笨蛋嗎?」
剛剛不是才說對人家沒興趣的嗎?口是心非的笨蛋是你才對吧,想到這裡知奈又竊笑了幾聲。
「那種本質上的東西才不重要呢!重點是緹雅娜和你相處在一起的時候很開心啊。」
「她哪裡開心了?明明是氣個半死才對吧?」
「你很遲鈍哪,你有看過緹雅娜醬對你以外的人發過脾氣麼?」
這麼一想還真的一個也沒有呢,修暗暗想著心情忽然好了不少。
「我說過我討厭她吧?那是指『表面』的她呀!緹雅娜醬總是在害怕著,對待每個人都戰戰兢兢的,生怕一不注意就惹對方生氣了,我想要和那個『內心』裡真正的她成為……『朋友』。」知奈說著說著就害羞了起來,擺弄著手指若有所思的樣子。
「那個傻瓜肯定不知道妳是這麼想的,還在煩惱著吧…」
修心裡一面這麼想著,同時卻也意識到另一件事情。妳是有多喜歡她啊?竟然執著到這種地步,已經超越了普通同窗的關心程度,其實早就把緹雅娜當朋友了吧?知奈的個性就是彆扭,和她認識也有一段時間的修相當清楚。
忽然,修的腦海中竄出一絲外人瞧來相當怪誕的想法,知奈在他不對勁的笑容中尋出了蛛絲馬跡,稍微探知了一下。本就通紅的臉頰血壓上衝,這一回是怒火中燒的潤紅色,手裡也不知為何冒出了花瓶。
「你…你…你這變態,在想什麼東西啊?這臭百合控!」
很難想像大到能裝下一張椅子的花瓶是怎麼被這麼嬌小的女孩以如此纖細的手臂舉起的,而且看她隨意抓起的樣子竟是遊刃有餘,令修不禁懷疑她是不是那個變化系的怪力老太婆,不過讓知奈讀取到肯定只會罪加一等,於是他就不再去聯想了。
「我才不是百合控!只是看到兩個女孩子抱在一起會莫名地感到愉快而已……」
「那除了百合控還能是什麼啊啊啊!」
「和緹雅娜的反應還真是相似。」
只不過在語感上知奈很微妙地用了更過份的說法,在那一刻繪著綺麗花紋的瓷器也隨之落下,濺著大量的碎片與血花,看來修的復原行程又得往後拉長了。
在叫了斯洛前來後,知奈步行回到了火籠部的教室門口。外觀來看,仍是如何掙扎也逃不出的,火之牢籠。
「永遠也逃不出去啊……真是諷刺呢。」
知奈無意義地自言自語,跨步走進了室內,外頭駭人的視覺屏障進到裡頭就破了功,事實上根本不是鐵絲製的牢籠構造,而是暖色系牆壁圍成的一般教室,手工的課桌椅七張列成一圓,也沒有上課的用途,只是單純的聚會場所,彼此問候寒暄或是選取委託的地點。
其實不來也不會有什麼嚴懲,畢竟我們都處於「他們」的監視之下嘛。知奈想著想著,不由得嘆了一口氣,只有緹雅娜不一樣啊。
所以大家才會聯合起來嚇唬她,想讓她知難而退……可是一見到她本人時所有人的觀感都變了。知奈能察知他們的想法,因此她是最清楚不過了,一個個都被緹雅娜犯規般的美貌迷住了。
撫子論喜好的話和男人是沒兩樣的,莫然則是從頭到尾都置身事外,對緹雅娜的到來根本一點想法也沒有,不過仔細思考他入學的原因,這也是可以理解的。
休耐結爾…不,現在是修.結奈爾。其實一開始就是抱持反對意見的,只是像他那種隨遇而安的人只要浪潮往哪倒,他就往哪裡偏,實在是無藥可救。最近倒是因為緹雅娜而改變了不少,在我看來算是好的變化,就不知道他本人是怎麼想的了……
更木與貝木這對雙胞胎兄弟毫無疑問是被俘虜了,不過在傾心的對象面前自然地展露好色的一面也實在是沒有神經的一種表現。
並不是說這種改變有什麼不好,只是起因讓我心裡有些不舒坦,就因為……長得可愛就不計較了,只證明你們都是一群色胚罷了……一直到與緹雅娜相處下來才發現他們並不是單單受她的外表吸引,籠罩在她周圍的陰影與氛圍明顯表示出她曾受過什麼創傷,並且至今都仍為之所苦,她的存在太微小,太脆弱了,彷彿輕輕一彎就會折斷似的。
我漸漸也會想保護她,就算我只是十歲出頭的小女孩。
「大家,聽我說。」
我輕輕拍了拍桌子,使眾人的目光移轉到我身上。莫然、撫子、更木、貝木,也只剩這四人處於正位了,其餘的都偏離了正軌,而我今天,將要再拉一節車廂出軌。
知奈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在一番掙扎後得出了結論。
「休耐結爾君和緹雅娜醬都缺席了。」
陳述了再明瞭不過的事實後,知奈接下去道。
「緹雅娜醬是被火篝部的學員,叫作夏光納,給帶走的。休耐結爾君為了救她受傷,正在靜養。」
撫子早就沉不住氣,低聲罵道。
「又是那群討厭的傢伙!該不會是因為緹雅娜選了我沒選他們才挾怨報復的吧!」
是選了「火籠部」沒選「火篝部」才對吧?妳這樣替換名詞意圖實在是不純啊……當場的莫然和知奈立刻萌生了這樣的想法,算是長久相處而訓練出的敏銳感應。
「咳…咳咳!總而言之,我和休耐結爾君決定要出校將緹雅娜醬帶回來,餘下還要一名加入,你們有誰自願嗎?」
「知奈醬,休耐結爾君可是我們之中實力最強的啊。能夠把他打傷的肯定不是泛泛之輩吧?」莫然雖然態度輕佻,但是處理事情的時候卻格外地謹慎,率先提問道。
儘管休耐結爾的真實身份是吸血鬼這件事一直沒有曝光,他本身的魔法天賦也是長居六人之首,領袖的資質不只是氣度能賦予的,而是無論各方面都能面面俱到的仲裁能力。
雖然那是為了偽裝而強行作出的反差,但是無疑地修的才能超出在場的眾人許多,不過因為他本身率性而為的個性導致大部份都浪費掉了。
可是這次是緹雅娜的事,知奈心想,她感覺的到,只要是她的事情,修一定會竭盡所有的心力,而這潛在的可能性便是唯一的勝機。
「對方……很強,即使是學院的職員也未必能制服他,是非常特別的人,可以說分派於火籠部都不奇怪的傢伙,沒有相當覺悟的人就別跟了。」
學院的職員根本摸不上他的腳趾吧?修都敵不過的對手就算請出學院長也是徒勞,況且學院之所以將夏光納派予火篝部就是因為修的緣故,是用來反制修的秘密武器,了解事件的經過後打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處理的機率也不低。
「我…」
「我去吧。」
撫子原本想說什麼,卻被莫然插話打斷,她惱怒地瞪著莫然,而他只是繼續望著知奈,完全不理會撫子。
撫子也真笨啊!一點也不了解莫然的心意,雖然莫然本來就是這麼打算可是……這樣不會太可憐了嘛……問題就在於現實層面,根本什麼忙也幫不上啊…知奈一想到這,又悄聲嘆了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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