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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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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回到現在。
「可以的話我希望盡量不要。」我最後這麼對夏說,他果不其然露出了受傷的神情。
「果然……他比較好嗎?」
一如我所料…才怪!這句話不對吧,用在這裡的時機微妙到我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反正與現況絕對無關。
「你到底在說什麼啊?夏君。」
「啊…妳肯和他定約卻不願跟我,果然是因為他比較好的關係嗎?」
「為什麼定契約會跟什麼誰比較好的問題扯上關係?」
「嗯?定契約的兩方互為眷屬,也就是『伴侶』的意思啊。」
啊啊啊啊啊!
難怪隼會誤會,修會三番兩次反悔,原來是這麼一回事。換句話說,是類似「結婚」的儀式,所以那個的時間才會拉得那麼長……別問我那個是什麼,我已經不在乎那部份了!
這樣說起來,之前我和知奈豈不是在對修「逼婚」嗎!?怪不得他三番兩次想結束契約,我都沒有弄清楚儀式的性質就…
不對啊?知奈對契約的內容那麼清楚,不可能連基本的性質問題都不知道,所以推導到這裡有兩種可能,第一種是根本不是我想的那麼一回事,只是普通的主從契約罷了,第二種則是真如我所想,只不過知奈佯裝不知心底竊笑地催促我們在情急之下鑄下大錯。
後者怎麼令我不太安心地覺得超有可能呢……是錯覺吧,再怎麼說我還沒成年,怎麼可以提早決定這種事情,而且我連心理準備都還沒做……
咦?我怎麼以接受這份關係為前提進行思考呢?我瘋了不成?誰要跟那個討厭的傢伙…誰要跟那個討厭的傢伙…
「我…不知道啊,而且當時是為了保命才定下血契的,其實我們雙方都是心不甘情不願。」說了這段話,夏的表情總算緩和了下來。
「血契啊…原來如此,抱歉是我誤會了,根本完全不一樣嘛!緹雅娜本來體質就虛弱,害我分辨不出來。」
心情又變好了?真的是不太能理解他的想法,我要是能擁有知奈的能力就好了,感覺事情就不會是這樣的發展了,可是我這麼想除了讓知奈的心受傷外一點幫助也沒有,我很清楚她自己並不想擁有這樣的能力。知道了別人的秘密,也就代表著自己也必須承擔別人將其作為秘密隱瞞著所定下的決心,單單這一點對她而言就顯得過於沉重了。
「總之,我已經和修君之間帶有了一定程度的聯繫,若是再和你定下類似的契約的話,恐怕我們三個人的關係會牽扯不清,產生什麼意外性的變化,不如暫且維持現狀比較好。」
「只是因為這樣嗎?」
……
為何從對談的一開始起,我就有在被動性強迫地做感情諮商的感覺?無論是小翠、小巴、修、夏等等和我不算太疏遠的人,都時常問我一些一再重覆的話題,而且在我反過來詢問這些話的意義何在時,都不約而同地規避掉,那麼我前面認真回答又是算什麼?
「夏君,你到底想問什麼?直接說出來就是了。」別再繞圈圈了,那樣永遠不會有結果不是嗎?
「唔……」
夏猶疑了。你看你看(我在對誰說話啊?),我就說吧我就說吧!果然又要岔開話題,不然就是「什麼事也沒有……抱歉喔,問了個怪問題。」這種拐彎抹角,扭扭捏捏的表現!雖然我沒有把握換作是我能說得那麼直白,但是我還是會吞吞吐吐地把底下的真意暴露出來的!
我是不是在無意識的情況下吐槽了自己?是我太過疲勞了嗎?
「好吧,緹雅娜醬。那麼我就坦白地說出口了……」
欸,欸欸欸!
等等,怎麼這麼容易就套出來了?糟糕,如果是修可能的確會如我所說,但是夏的性格雖然一直是鬱鬱寡歡的模樣,說起話來卻意外地很直爽!端看他之前那麼輕易地對我說出肉麻話就知道了。
修則是一個彆扭到不行的笨蛋呢。
話又說回來,雖然事實上我是叫他坦率地揭露沒關係,但是我根本不清楚他真正要說的那件事是什麼啊?也許問人家卻又不知道自己問了什麼聽起來很奇怪,可是我若是真的曉得也就用不著問了不是嗎?
「嗯,緹雅娜醬,我……」
夏因羞赧而微微發紅的臉龐挺是俊美,稍嫌瘦削的臉形變得圓潤不少,渾身散發出一股鮮見的雍容氣息,如月明於廣海之上般的髮色輕輕地貼住頰側,巧妙地繫在耳後,似是恣意,似是緊實,不多不少的沉穩感覺。平常倒是顯得肅穆過了頭,反而呈現不出這種氛圍。
「想知道。」
「欸?」
「或許是基於好奇心什麼的也不一定,從第一次見面起,就有種背後藏著重重謎團的厚重感在妳身上散發著。這樣講好像有點複雜,緹雅娜醬明明在各方面條件都優於一般人,卻又謙虛得可以…不,應該說謙讓得過份了!」
抱歉,完全不懂這跟剛才的問題哪裡有關聯,也不明白你想要說什麼耶,夏君。
「就是說妳似乎是蒙受天神眷顧,因而覺得對不起世界的樣子是嗎?」
「絕對不是!」
真有這種人,肯定應該被揍死才對吧!講這麼欠扁的話準是想挨揍吧?雖然你的口氣好像覺得這樣沒什麼不對……說不定我帶給別人的感覺真的是這個樣子,所以修和知奈才會討厭我吧。
「嗯…那可能有別的原因吧,總而言之像妳這樣對所有周遭的事物都不怨不恨,從來不怪罪任何東西,甚至可以說對有意加害自己的人也不憎惡的這種程度。像妳這樣好惡不太突顯的人,會不會特別喜歡某個人…什麼的。」
夏本來說得很激動,卻又突然害羞起來,習慣性地抓了抓頭。
你在說哪一位聖人啊?怎麼把我說成聖女瑪麗亞了?怎麼可能會不討厭、不怨懟、不憎恨、不痛惡呢…我只不過是設法,不,是千方百計地逃避了,只是這樣而已,根本沒資格被你說得那麼偉大。
逃跑。
逃避。
逃開。
完全沒有該被那麼說的理由。這不是最差勁的人了嗎?
「才不是的,我並不是不會討厭,也不是不會責怪,當然,我也有喜歡的事物!我只是覺得坦承面對那些情緒很可怕,就這樣隨性處事讓我覺得很輕鬆,因為很輕鬆所以我…我…」
『你覺得這個怎麼樣?』
『隨便。』
『又說隨便呢!隼隼真是沒有什麼想法呢。』
『……要妳管。』
說了喜歡或是討厭,或是其它的字眼。
就得承擔這麼說可能對別人造成的影響。
別人喜悅了、高興了、受傷了、難過了都是自己的責任。
並不是說都沒有好的事情發生,可是好可怕。
就像是下一大堆籌碼去賭一場二選一的豪賭一樣,所有蛋都放在這個籃子裡,破碎只是一線之隔,明明不想造成的後果還是造成了,不想承擔的風險還是降臨了,然後我呢……
還是投機地閃躲了。
逃避、逃開、逃走了。
「沒關係,我早就知道了。我只是要妳自己說出來而已,沒有要責怪妳什麼的,只有一句話我想說。」
夏伸出手將我緊緊摟住,眼角的液體還是沾溼了他的衣襟,頓時身體的緊張感消失了,我僵硬的雙臂鬆垂下來,他的胸膛很溫暖,耳際能清楚聽見急驟的心跳聲,就算是這麼匆促的節奏也令我感到安心。
「妳也因為自己說的事被別人傷害了啊。」
淚水決堤,我再也無法抑制自己的情緒,靠在夏的懷裡,像是初生的嬰兒般痛哭著。
*
已屆午夜,修獨自一人臥在病床,整夜翻來覆去無法入睡,心裡掛念的事依舊沒有變,可是多了份猶豫與游移。
被知奈半脅迫地去營救緹雅娜,雖然說是脅迫,但是他也清楚地意識到只有一半而已,一部份的自己也想去接她回來。
修在意的是另一部份。
不要她回來的那部份。
父母皆是吸血鬼,吸血族與人族的混種,因而基於遺傳,他無所選擇地也成為了吸血鬼,這是沒辦法憑著努力就改變的事實,他也很清楚這點,早早就接受了自己這個身份帶來的孤獨與寂寞,那些都是莫可奈何,埋怨也是徒勞的結果。
但是雖然能夠接受,並不代表能夠忍受。
吸血鬼儘管在人類眼中是高傲桀騖的族群,在吸血族裡卻是被鄙視的低下階層,畢竟是與他們所不屑的低下人類通婚所致,光是存在就令他們感到厭悟。
要是吸血族的一方不是同族中的貴族階層,那麼可以確定的是其後的子嗣都不可能安然長居,因此多半會離開吸血族的領地,另尋生活。而可惜修的先祖確實不是多高貴的身份,自他出生以來,就是在人類村莊長大的。
要不是炎韜蘭.結奈爾的那番功績,結奈爾家族的名號根本不會傳出,甚至為世所稱譽,也為世人所懼怕。
他的父母也不會因為一次家族權力的紛爭而雙雙隕亡,修那時躲在了小屋的閣樓,由天花板的細縫瞧見了一切,怎麼被切掉四肢,一節一節地截斷,攤平、展開、分割、支解、剁碎、噴灑。
從那一天起,修再也不哭了,一滴眼淚也哭不出來,他的淚腺在那天出血不止,雖然因為體質的緣故痊癒,卻不曉得是什麼原因,再也沒有流出液體,宛如情感已經乾涸枯死了一般。
任何歸屬的地方都已全然失去的他決定運用吸血鬼覓食常使用的「擬態」法術,裝成膚色正常的普通人類混入裡頭生活,為了保險起見,他稍稍改變了自己的容貌與髮型,使他直觀上帶給人的感受產生迥然不同的差異。當然在測試水晶球面前還是無所遁形,不過這件事在他輕易制住學院長,做了一番交涉後獲得了解決,相較於之前,這一連串的事情都順利得不可思議。
「緹雅娜……」
也不知道是自言自語還是說給別人聽,修低聲喚了這個名字,只是沒有人回應。
休耐結爾,虛假的身份,在知奈來的那一天被識破,紫紅色閃爍的目光銳利中帶著精明,儘管一眼看去似是年幼的女孩子,但是憑修在人類領地打滾多年的經驗,她肯定是看穿了什麼。
她見到修時,禮貌性地打了聲招呼,抬起頭時瞳孔幾乎是瞬即放大,然後頗有深意地微微一笑,輕巧地飄回了新配置的座位上。
下課鈴響(其實有沒有響都沒差不是嗎),她緩緩站起,那火紅幽媚的雙眼直直盯著修,直到她步出了教室。修會意地跟了過去,到了學院的體育館後方,操場炙熱的火炎延燒不到這裡,只能不甘心地停駐在體育館前,那裡一向相當涼爽,不過入冬就顯得過於寒冷了。
『你,不是人。』
連你不是人吧這樣無謂的問句都沒有,直接肯定了說出的是事實。
雖然不明白她是怎麼察覺的,但是除了滅口還有什麼辦法呢,這樣直接解決就省事了吧。
『騙人∼你根本不會加害我。』
她隨意地,彷彿感覺不到危險地應答著。
『不是感覺不到,是根本沒有喔!』
『妳怎麼知道我不會加害妳?』我忽略了上句不知所謂的話,就前言說道。
『嗯……雖然你力量很強、速度很快、傷口復原得也快,但是你是殺不了人的。』
『哼!可笑,妳說我不敢殺妳,不怕這麼說會引起殺機嗎?』我倏地出現在她背後,手已經抵住了她的喉嚨。
『我會這麼說是有根據的哦,因為你終其一生一定會殺人,只會殺一個人,而且那個人對你而言無比重要……我就只能說到這裡了,自己好好想想吧。』知奈不負責任地丟下了重磅炸彈,令修的腦袋頓時一片空白。
他確實直到現在都還沒有殺害任何人。
並不是由於什麼憐憫心或是惻隱之心,修不認為單單因為如此就構成不殺人的理由,只是知奈的話語一直縈繞在心頭。
那個人對你而言無比重要。
這句話一直讓他無法釋懷,每當自己起了殺機,就會有「眼前的人怎麼算得上重要的人」的奇異想法出現,簡直就像是刻意地去迎合知奈的預言一樣,不過不是這樣的,修很肯定這件事。
只是理性上接受了,情感上怎麼樣也無法接受,就是這樣而已。
正視目前的情況。
「她…算是我重要的人嗎?」
修就理性上分析的成份居多,鮮少想過這樣的問題,以往他詢問自己,自己都能給出確切的答案,完全不需要猶豫。
可是面對緹雅娜在他的心中所占的份量時,卻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遲疑,兩人不清不楚的感情連結令他困惑,第一次他開始思考她是否是他無比重要的人,這種時候容不得自己彆扭的思緒了,必須坦率地面對。
認識不到一個月的人怎麼可能就突然變成不可取代的重要存在,就算同居了幾天,也不會因為在數值極大的負數上加上一點點正數就改變的,可是要是是我錯了呢?修如此想到,又翻身面向了漆黑的落地窗。
要是打從一開始認為彼此關係交惡,完全相處不來的只有自己的話……
想起短短數天的相處,仔細回憶自己確實做了不少過份的事情。要求女孩子基於安全考量與自己同居、要求女孩子基於危險因素與自己共寢、要求女孩子陪自己參加同人誌展場……
我到底是哪裡來的大變態啊!?
聽了知奈的話後才意識到了這一點,修的腦袋正急速運轉著,同時臉蛋越來越紅,彷彿有不知名的火源在加熱一般。
緹雅娜當時會允諾實在是不可思議,儘管修做了這麼多任性的要求,想要睡軟綿綿的床鋪、想要足夠的被子蓋、想要晚起能看見熱呼呼的早餐(知奈:你……什麼時候…),無論他想要什麼,緹雅娜就算臉上擺出了百般不願意的態度,最後還是讓他得到了想要的……
自己已經依賴她到這種地步了嗎?
「傻了嗎我…」
幹嘛意識到這種無所謂的事情,這樣一來不是代表不管我是否出於自願,都會親手殺死緹雅娜,然後雙雙隕命了嗎?
修暗暗有了決斷。
他要接回緹雅娜,強制解除契約,隨後便消失無蹤,再也不出現在她面前。
*
「既然如此,我們就定明天早上出發,我先去採買必要的物資。」夏柔柔地笑著,轉開了門前的機括,一道供普通人出入的小門嘎吱一聲打開了,一方刺眼的光芒照射過來,大概是已經習慣了城堡內的幽暗,早晨的微曦格外地炫目。
身處天界以來已經是第三天了,儘管我對這塊大陸仍然一無所知。唯一確定的是它漂浮於空中,以及其上有這麼一座莊園而已,認識僅只於此,夏不讓我出門或是任意活動,表面上是因為天界的管制下本就不該有人族進入這塊大陸,我要是曝光確實會惹上不小的麻煩。不過他真正的目的,其實只是不想讓修跟我取得聯繫罷了,這點他根本是多慮了,我都做了那樣的事,哪有臉去找他呢,更別說修主動聯絡我了,他現在肯定是恨死我了。
他為了我受傷,我卻跟別人走了,誰還會理這種不在乎對方感受的契約夥伴呢?就算有著再冠冕堂皇的理由都不能改變自己逃避的事實。
逃了吧。
逃走了吧。
逃避了對吧?
我恍恍惚惚地舉起了手,凝聚化物之力開始結陣,一道沒有厚度的虛擬之門儼然出現,將手貫入門把的同心圓,穿越至門的後方,回按了看不見的門板,將門緩緩地打開,閃爍的七彩光輝在點點門縫中洩溢而出,這令人熟悉的溫暖光芒……
是第零世界吧。
這一次是靠自力打開通道,由於還不熟稔,沒辦法掌握位置與距離,因此來到了宮殿外部。
外面是一望無際的金芒草原,扶疏的芒草在腳下柔順地舒展而開,踏下一步,前步所倒下的芒草叢不扶自直,像是有了靈性般生生不息。天穹泛著七彩,柔和的光線朝著某個地方聚集,我邁步向著那裡走去,不久即抵達了光芒的聚集處,其實說是發源處比較正確。一輪輪白晝閃耀的弧線在面前展開,與草原區隔出一個空間,每一輪弧圓邊線上鑲著繁複多變的奇異符號,時時刻刻變化運轉著,比起中央絢麗繽紛的建築卻還不及。
座落在輪輪法陣正中的是由水晶晶石打造的宮殿,細緻的綴飾完全無法想像是天然的晶石打造出來的,壯碩的拱門也令人難以相信這些竟然是一人所為。
這些都是曾經的我…不,是隼所做的,為了小翠。
「緹雅娜--!是妳嗎--!」
清脆的嗓音隔空透了過來,我頓時震懾不能動彈,心裡的感受五味雜陳,在遠處拱門下佇立揮手的,正是許久不見的小翠,亮金色的頭髮飄盪著,微微遮掩著翠綠明亮的眼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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