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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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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做做做什麼呢!」我用上全身的力氣,全部集中於雙腳往修的腹部踢去。
反正修是吸血鬼怎麼踢都不要緊的,我沒被反作用力弄傷就不錯了,可是我怎麼覺得剛剛踢起來一點阻礙也沒有?連陷進去的緩衝感也沒有他就直線飛出去了耶。
抬頭一望,修竟然嵌在裂開的天花板裡,動彈不得。
「啊,我明白了,這就是那個吧?」
我拉起被修掀開的絲質棉被,躺回床鋪中央的位置,緊緊地包裹好後閉上了眼睛。
「夢中夢啊……」
沒想到真的會有這種事情呢,夢到自己作夢之類的,害我那麼緊張,原來全是虛驚一場啊。
「夢妳個大頭啊!可惡,哪有人不分青紅皂白就給人一腳的?」修以肉眼無法捕捉的疾速脫離了龜裂的壁面,落在了我安躺的床邊。
「什麼不分青紅皂白了,你剛剛是想對我做什麼啊!」
略為疼痛的腳掌明白告訴我這次的發展不再是一場夢,而是不容置喙的現實。
「唔……我我只是想解除契約啦!妳乖乖不要動就能了事了。怎麼在這麼恰巧的時刻醒來,在那麼剛好的時機把我踢開呢……明明只差一點點就能完全解開了。」
「我不是說過了絕對不會讓你那麼做的嗎!無論你再討厭我也一樣。」我已經坐起身,身體原本的燥熱在夢境中途就已消失無蹤,沒有任何因素能影響我與修此時的互動。
「我不討厭妳啊!」
「什……什麼?」
「我從來沒有討厭過妳,雖然之前我嘴巴上說得那麼尖酸刻薄,其實只是不敢承認,妳……為什麼會認為我討厭你呢?」
修的眼神與他適才吻我的時候一樣率直而堅毅,與他平時扭扭捏捏的神態不同,這股認真的氣息完全不允許我以夢中的方式對待。
「就算是那樣好了,又能怎麼樣?」
「所以我要離開妳。」
「啥…?你在說些什麼啊?你離不離開對我會有什麼影響啊!」不能理解兩件事為什麼會以因果關係連結在一起。
「唔……妳懂不懂我都無所謂的。」剛才還直言骨鯁的,怎麼一會兒又變卦了?
「你是真的有心要解釋嗎!」
「反正妳體內的毒素已經全部排除了,我身上的傷也沒有大礙了,既然如此就沒有將我們倆的利害拴鏈在一起的必要了吧?」
「這麼一說還真的是……等等,你是怎麼將吸血鬼的毒素化解掉的?」
「夏光納那傢伙拿到了解藥,能夠治癒所有對身體的侵害,於是他讓我們兩個都服用了。畢竟在雙方都沒有病痛的情況下切斷連結,比較不會產生反衝的副作用。」
「夏君竟然幫助你……我懂了,條件是要你離開對吧?」肯定是猜個正著,修眼神輕微地動搖了一下。
「算是一部份的原因。」沒打算欺騙我嗎?也是,那麼明顯的事實無論是誰都看得出來,不過他的回答似乎含有更深的含意。
「我拒絕。」
「妳……到底是個笨蛋嗎?」
「這句話很失禮耶!」
「有什麼理由非得與我繼續那個契約啊!妳任勞任怨、逆來順受也要有個限度!」
修氣憤地指著我的鼻子大罵,只不過似乎沒有注意到自己整個身軀趴在了我的棉被之上,由於先前踢開修的緣故,被子褪到了小腿之下,我的全身上下包括手腳四肢,都籠罩在他的陰影下。
「才沒有呢!我只是想做個自私的決定罷了!」我厲聲反駁修的話,他因為沒有料到這個反應而頓時楞住了。
「欸,欸?」
「我不爽你想跟我撇個乾乾淨淨,彷彿隨時要溜走的輕鬆模樣嘛!怎麼?有意見嗎!」啊啊…我的臉開始發熱了,不是都想好了個不丟臉的臺詞了嗎?怎麼半途突然不對勁了?
「妳,在說什麼……」
啊啊為什麼說的那麼明白你還什麼都不懂呢!
「我不要你走啦!」
「唔咿!?」
幹嘛好像世界末日一樣露出驚駭的表情,我的話有這麼驚人嗎?真討厭,又說了不像是自己會說的話,總覺得我這個人變得奇怪了。
「我、我明白妳的意思了,可、可是還是不行啊。」修羞紅著臉,我們之間的氣氛似乎變得有些微妙。
「還、還有什麼不行的?你、你說啊。」
「唔、唔……我不能說。」
「那、那麼你就放棄吧,我、我不會改變我的想法。」
「不要兩個人在那裡以難為情的動作進行難為情的對話啦。」好熟悉的帶刺話語,這高傲的態度是……知奈?
「知奈醬,妳也來了啊?」
「嗯,本來達成了停戰協議,不過看你們這個樣子還有方才的對談,協議宣告破裂了呢。」儘管協議破局,知奈仍是滿臉笑意,看來我們的談話一如她的意料呢。
「是啊,確實是破裂了呢。」低沉的話語落下,夏的身影在窗臺邊緩緩落下。
「等等,只要再給我幾分鐘…」修似乎還沒有死心,只見夏冰冷地回答。
「不,已經夠了。緹雅娜醬的性格我很了解,你若單論力量或許是無比強大,但她的意志是你無法動搖的。」
「夏光納君,我想你既然明白了這一點,就應該清楚與修對戰是更沒有意義的不是嗎?」知奈加入了對話,嘗試削弱夏的戰意。
「當然,透過這段對話我也大致了解了緹雅娜醬的想法,也確定他無法對她造成任何傷害。不過我……還是要跟他分出個勝負。」
「夏君你為什麼還要…」
「好,我接受。」修打斷了我的話,接下了夏的對戰要求。
「修君!」
「緹雅娜,我…啊不是說這個的時候!」突然對我發什麼脾氣,發話的人可是你耶!「總而言之我會考慮留下來的事,不過眼前我非得跟他戰鬥不可,我會解釋的。」
「啊、啊啊…好,你要加油喔。」我一時間說不出話來,突然認真地拉起我的手說話做什麼啊!盡是些多餘……的動作。
「嗯--果然還是演變成這樣了啊,也是不壞的結果啦。」怎麼連這樣的發展知奈都預料到了,難道覺得夏說的話沒有道理的人只有我嗎?
「唉…緹雅娜醬有時候遲鈍的程度真是令人咋舌。」連知奈身後的莫然都這麼說,我到底遺漏掉了什麼啊?
「莫然,既然要全力應戰……」
「啊啊我明白了,以前還不了解為什麼,吸血鬼的話就解釋得通了呢。」
莫然應聲後舉起了手無寸鐵的雙手,當我正疑惑他要做什麼的時候,掌心處突然竄起了一絲火苗,熊熊烈焰在他手中即刻成型,形成下端圓球狀的穩定火焰。
剎時間我還沒有辦法馬上反應過來,可是仔細想想才意識到那不是撫子的能力嗎?莫然怎麼能使用?況且他手腕上什麼東西也沒有,完全沒有道理可言,本來還能猜想是撫子借予莫然那只手鐲,現在的情況看來可以確定並不是那樣的構想。
「啊……以後再跟妳解釋吧,結奈爾君!」
等等,這個稱呼……意思是說修已經曝露了吸血鬼的身份嗎?也對,畢竟要結伴同行,不先了解夥伴間的能力的話是沒辦法策劃有效的謀略的。
「唉,這裡開打究竟對我不利,用點援助不犯規吧?」修向夏問道。
「沒差,你們要三個人一起攻過來我也沒意見的,負數加上負數之後只不過是更大的負數罷了。」夏的答覆完全輕視修一行人到了極點。
「業火.葬送。」
莫然喝道,烈焰瞬時漲大數倍有餘,目標不是立場敵對的夏,而是修。渾厚的火炎裹上了修的身體,本來我已經有心理準備要承受劇烈的高溫了,可是那焰苗在撲上修的皮膚的前一剎那,反向朝修的雙眼襲去,龐大的火炎濃縮成乒乓球大小的光點,熾熱的光線散發無遺。
緊接著灌入了修的眼瞳之處。
「怎……怎麼回事!?你在幹嘛啊?」雖然我驚呼了一聲,不過我的全身上下完全沒有反饋帶來的疼痛感覺,也因此我感到相當的困惑。
「好了,怎麼說我也是火戮學院的學生,當然對操縱火焰還是挺有一手的。」修的左眼閃著橘紅色的火光,渾身散發出危險的氣息,這下夏的臉孔也開始嚴肅起來了。
兩人相繼跳出了窗外,不,說成是「飛行」比較正確。
「原來他說吸血鬼除了本身的三個絕對體質外,還有其他能力的事是真的啊……」
「當然是真的啊,不然吸血鬼跟一般的怪物有什麼兩樣?」知奈對我的自言自語做出了發言。
吸血鬼不是怪物麼?
「妳這麼講對休耐結爾君太失禮了吧,雖然沒有什麼錯誤的地方。」
「等一下,不是說不讀我的心思嗎?久久不見妳就不想遵守了嗎!」
「那個,妳剛剛夢見了什麼啊∼?」
「知奈醬妳是故意的吧!?妳沒有遵守過妳說的話吧!」
儘管是一如既往的吐槽,氣勢仍是弱了幾分,嗚嗚……我竟然在夢裡見到修向我告白,還有一長串臉紅心跳的逃避雜談,這下子可不是「傲嬌」兩字可以解釋得過去了啊。
UNLIMITED HEAVENLY FEEL WORKS!?
而且還是My whole life!我的腦子到底是什麼東西組成的啊?竟然想的到這麼無法挽回的可怕語病。
「想當然耳是腦細胞吧。」
「廢話!不要就字面意義去回答不尋求答案的問句!」況且我沒有說出口呢,那不就代表我沒有獲得答案的想法嘛。明明應該定位成唯一無法讀透我心思的角色,卻在伏筆收尾前崩毀得一乾二淨,這算什麼啊?
「細胞是虎克老弟發現的喔。」
「不要編造我的心思,我沒有在想這種不知所謂的問題!而且怎麼聽起來妳好像跟他很熟?」
重點都幹啥去了,從來不在我們的對話裡頭啊!要是說閒聊與瞎扯事實上是異音同義,我也不會有半點懷疑的,那就代表了相乘的加法問題是不存在的。
所以說會把微積分裡的「積分」當成是將所有數據疊加起來的過程,這本身可以說是不算錯的大失誤了。就像當數學呈等差比例介紹它的內容的時候,思考圓錐的內壁與外壁為何面積都一樣是同樣的道理,畢竟無論再怎麼照著眼睛所見通通複製出來,還是只能抱著不存在的理想溺死吧。
「即使緹雅娜醬在腦海裡頭怎樣胡思亂想,我也不會對那些不知所謂純粹想轉移話題的思緒表示意見喔。」
沒想到我的應對之策在浪費了些許行數後瞬間被破解了,這樣我要怎麼跟大家交待啊……知奈真是過份,怎麼可以辜負大家的期待!
「『大家』是指哪一些人啊?」知奈刁難地出了問題,臉上帶著得意的神色。
「醬汁吧。」
「那是哪裡冒出來的代表!?」
「啊,還是馬基維利的表親--馬守秀久。」
「這諧音冷笑話真討厭,扯得跟真的一樣!」
妳真的這麼覺得啊?知奈醬。
我完全看不出真實的要素耶……
「瑪詩、江蝕、算煬浙!」
「不懂妳在說什麼,不過聽起來好酷!」
妳真的這麼覺得啊?知奈醬--
--說不定比我所想像的還更要孩子氣啊。
撇開讀心術與預言不談的話。
「說起來,知奈醬。」
「嗯?」別歪著頭擺出可愛的表情,性格完全轉換掉了啊……旅程途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啊?
「不去幫忙沒關係嗎?雖然修君的實力在夏君之上,天界大陸裡的警戒措施很嚴,能察覺一定規模的魔力波動,他打起來肯定綁手綁腳的吧。」
「是這麼說沒錯啦,不過我覺得並不需要擔心喔。」
「啊?什麼意思?」
「妳的一句話決定了勝負喲。」知奈帶著曖昧的笑容,回應完全不知所謂的我。
「我有講什麼話強大到可以左右他們兩個的交戰啊,又不是言靈,況且我也沒有宣示誰會獲勝吧?」
「少講點話比較好喔,緹雅娜醬。」
「蛤?可不可以別打迷糊仗了啊!」
「妳略微的情感波動就會影響全世界喔--!」
「真是那樣世界早就毀滅了!!!」
就算順著我的話題拉扯也要選擇個有可能的嘛,我的情緒早就變化萬千,轉換成顏色就是五彩繽紛,若是波動就是地震頻繁,跌宕起伏可以說是海埔新生地緊鄰著埃弗勒斯峰一般,相當另類的身歷奇境。
況且那樣的情況下,我連話都不能說吧?還得穿著不合時宜的歐洲中世紀鎧甲。
「嗯,果然是這種反應呢。」知奈在床鋪旁的靠背椅子坐了下來,緊繃的雙肩鬆垮地垂了下來。
「從剛才開始就一直自說自話啊喂!」
「我不是要無視妳啦,怎麼說呢……應該說相反吧。」
「相反?」
「很奇妙呢,我們認識的時間也僅僅只有兩個禮拜而已,可是一當妳不在了,以前的日常卻變得不再尋常,原本能安然地度過的日子不知不覺變質了。」
「不需要用拐彎的哲學式說法吧?」
「一定要反覆繞彎妳才會懂啊,緹雅娜醬就是這樣子的人。」
「聽起來我好像是個無法溝通的怪人……」
「聽起來像玩笑話,不過說實在的,妳實在是理解力不足。」
「『實在』說了兩次……」
「別注意那種無關緊要的小事啦,緹雅娜醬應該將著力點放在理解別人的行為,其背後的原因。木訥和遲鈍是蠢男人的專利,緹雅娜醬沒有必要擁有。」
蠢先不論,我事實上是男人沒有錯啊。
「火籠部已經是一體的了--我們七個人,都要團聚在一起,一個都不能少。」
這個我同意。
該說是什麼樣的心情呢,我的臉蛋較適才被察知難為情經歷相比,潤紅的臉龐更為通紅了。或許是許久沒有了……不,是早就遺失的喜悅。
被人群接納的喜悅。
我也是能做到的,即使也會與人衝突、彼此傷害、顧此失彼、患得患失,我也能像普通的學生一樣,自然地(可能有點爭議吧)融入人際體系裡--
認識朋友。
了解朋友。
交到朋友。
「妳妳妳怎麼哭啦!?有這麼感動嗎?反應未免也太誇張了吧,真是的,傻瓜嗎!」知奈慌張地舞動著手臂,但是對我擠出眼眶的淚光似乎沒有任何作用。
對啊,她是「真實」的知奈。
外頭,也是「真實」的修、夏還有莫然。
「『大家』是這個意思喔。」
「嗯,謝謝妳。」
「嗚噁!?又突如奇來地說什麼謝不謝的……算了,比起對不起…感覺還不壞啦。」說到末尾處忽然大幅度地降低了音量,以致於她說了什麼我沒有聽得清楚。
「妳說了什麼嗎?」
「不不不,妳聽錯了啦!什麼也沒有的……」怪了,一面不斷揮手阻止著空氣一面臉紅是想告訴我什麼嗎?
「那麼,此時就是要思考妳的行為代表的意義對吧?」
嗯……修與夏在莊園裡決鬥著,並不在屋內,莫然儘管也在,依他所站的窗口位置到我的距離研判,應該是完全聽不見我們倆的談話,所以知奈說話的對象除了我之外不作他想。
砰砰!
「那句話不是用在這裡的啦!緹雅娜醬最討厭了!」知奈使出了絨毛枕頭二連擊,避著我的視線跑開了。怪了,我到底做錯了什麼啊?
不過,難得我身體上下的病痛都一掃而光了,手腳四肢簡直不像是自己的一樣,出乎意料的輕鬆與舒適,前所未有的健全感令我感慨萬千。
別人活得那麼適意自在,為什麼我就不能比照辨理呢?等在前方的路從來沒有安穩過。
但是,這條荊棘之徑是我自己所選擇的。
為了修。不,那只是過場使用的漂亮話,純粹只是--
--為了我自己而已。
「我不要你走啦∼∼!」
「啊啊啊!別若無其事地火上加油、加油添醋地模仿我的語調!」
才剛羞赧地跑走沒多久,就即刻發動反擊,拜託妳別連脾氣都跟小孩一樣,脆弱一點好嗎?
「…………喜歡緹雅娜。」
「妳果然偷看了我的記憶!嗚嗚……那只是夢境,不算數啦!」
「夢境是人的潛意識產物喔。」
「囉唆!我又沒有答應他,這只是表現優越感而已優越感!」
我已經瀕臨崩潰邊緣了!好不容易脫離了詭譎恐怖的夢境,沒想到在這煉獄之後是更使人全身脫力的言語霸凌!選在這個時刻忽視與我的約定實在太犯規了!
「嘛……算了。要是夢真的實現了,妳會怎麼做呢?」
「咦?」為什麼要問不可能發生的問題啊?這樣做有什麼意義啊?
「緹雅娜醬,妳還是快點決定比較好喔。」
知奈略帶深意的眼光投向我,只是頓時,我的頭腦當機了,思緒攪成一團亂。
「不然的話,像這樣的事情只會不斷上演。」
她話終之後,頭也不回地往窗口走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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