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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謊言鏈 12th Day
「你,騙了我呢。」-撫子
「…………」-莫然
「我要以棒還牙,以牙還眼。」-撫子
「…………!」-莫然
「噓--!」-撫子
「……將日文漢字與普通漢字弄混,真強大。」-莫然
修與夏的爭鬥仍在進行著,以我個人完全不明白的原因開打,至此還是沒有任何頭緒,可是除了我之外的其他人好像通通都知道,卻不願意告訴我,連透露丁點線索都不行,這樣的行為使我的疑惑更加濃厚了。
在我靠到窗沿時,雙方正好是交手後的短暫喘息時間,修身穿的墨綠帶帽薄外套上帶了點點污斑,布料被扯出區塊的缺洞,底下的牛仔褲也破洞處處,說不定是流行趨勢?
因為一點傷口也沒有,我的身體也毫無異樣。
夏由於身著黑袍,事實上看不太出什麼外傷,只是衣著有些破爛。背後的四對羽翼完全張開,灰黑的異樣光芒籠罩在最末一對翅膀之上,纏繞著而不隨意揮發,似是極為收斂。
「現在是發生了什麼事?這兩個人怎麼突然溫和了起來?」
沒像上次拚得你死我活,這次似乎單單只是普通的決鬥,難道知奈真的說得沒錯,是我多慮了嗎?
修火紅的眼瞳望來極為耀眼,擬態出的四只羽翼如今安份地貼於身後,他與夏隔空相對,立足於實地上。右手緩緩由腰側挪移至胸前,像是要從身體裡掏出什麼東西似地反手伸出,一股熾烈的火光隨即憑空燃燒。
夏則是如同擺弄著琴弦一般,輕盈流暢地撥、挑、點、彈,數段難以察覺的空間扭曲倏然竄出,以各種詭譎迥異的角度直逼修毫無防禦陣式護身的軀體。
「章之七.依凡之節.窮途末路。」
可是,以修的『絕對之零速度』,直至最後一刻再緊急挪移都還綽綽有餘才是,夏也應該明白這一點的不是嗎?
只是遲至扭曲漣漪至修的面前,他都沒有挪動任何一步,雙手的火光大放其采,火球熊熊灼燒,漲大一個人的大小,修將兩手交合,瞬間焰火的光芒濃縮至高點,在他超常的巨力之下,壓迫住了鎂光燈般刺眼的炙焰。在扭曲的弧彎抵達之際,將手中的光點釋放,然後四翼旋轉,向上疾速攀升。
扭曲的波動不同於『暮途』的單一與直向性,折彎緊追在修的身後,可是在那拐彎的一剎那,修留下的火焰濃縮物向外迅速漲開,擠壓到了彎弧的軌跡。照理來說,夏所扭轉的,是時間與空間,位處於兩軸之下的物體與能量是沒辦法對它產生影響的。
只是修的強力壓縮,產生了與扭曲的極力不協調與不穩定性,在觸及那彎曲的空間的同一時間,火焰宛如燃著了爆裂物般,轟地爆炸了。
修在炸裂的上方不遠處,被這股上升氣流托起推向高處,由於他時間的拿捏得當,幸而沒有受到重傷。
「好強啊……」
我不禁嘆道,這兩個人的戰力根本是我遠不能及的,自己唯一長於別人的只有構築事物的能力--化物之術而已,所造的也僅僅是虛假之物。
沒有固有結界之類的給我用用嗎?--嘛,那是不可能的。
「休耐結爾君的真正能力是『千種姿態之盾』,並不是作為吸血鬼,而是作為他個人的特殊能力。」
知奈喃喃解說道。
「盾牌其實說得不太準確,應該說是一種承受能量後將其吸收,反過來作為自己的力量使用的反彈機制吧。不過,能量的性質會維持原樣不會改變,但是也由於如此,只要是能量形式的攻擊他就能吸收並加以利用。」
「能使用所有的能量,所以才稱為『千種姿態』嗎。等等,那麼動能、位能,甚至是人體的能量,難道說都可以……?」
「嗯,可以說吸血的時候就是一種能量吸取,但是動能或是位能…我就不太清楚了。」
於是他現在應用自如的就是莫然的業火能量,吸取之後收納己用,以便對付夏不讓人近身的禁制能力,其目的是想讓他分心吧,畢竟禁制再怎麼完備,對上修這種層級的敵手,不將其集中於一點封鎖是很危險的。
那麼魔法攻擊豈不是對修通通無效了?難怪火戮學院院長那麼輕易地就敗給了修,就算使出再大再強的禁咒聖法,被他吸收了不就沒戲唱了嗎?還會反過來被攻擊,於是只能採近身戰。跟吸血鬼拚近身戰的人大概都是瘋了吧,修會是學院裡最強的傢伙一點也不奇怪。
夏眼見『絕對時間扭曲』被修遊刃有餘地輕易化解,也沒有慌亂緊張的模樣,只是本著一向沉鬱的側臉,演奏著無法耳聞的下一樂章。
「章之禁.黑翼.九重視界。」
不知道是要念給誰聽,或許是夏自己,彷彿是身後的布幕拉下一般,暮色再度掩蓋了已微微曦亮的天空,連浮雲也不見蹤影,是被夜色所隱還是升日所驅?青灰色的粒子傾洩而出,彷彿在久遠的記憶之前就已刻印,分解、排列、再構成,無法丈量的知識海洋充斥腦中,頓時,我了解了夏所要使用的力量,也察知了這是什麼樣的術式。
不行,會失敗。
夏沒有能力駕馭它,『九重視界』會失控暴走,將所有人捲入術式所創造的異空間裡,在夾縫間永遠地迷失。
必須阻止,問題是該怎麼做?
『九重視界』是在宣告人類感官變化係數追加範圍下,調整周遭刺激的一種空間法術。將原本只能覺察三度空間的普通人的感官能力提高,使九維的時空軸瞬間展現,而無法跟上的四肢,會由於五感的暫留或是疲勞效應產生錯亂。
中術的人很快地就會精神崩潰,就算藉由意志強迫處理,也會由於大腦的保護機制強制進入休眠狀態。
「不對,這麼危險的術夏君不會隨便使用的啊……難不成是我判斷錯誤?」
「不,休耐結爾君可能還挺冷靜,但那位倒是真的發飆了喔。」知奈索然無味地說道,語氣倒是一點也不緊張。
「無論如何,那術已經異變了,得做點保護措施。」還是先別管知奈的奇怪言語好了,總覺得那只會讓我越來越迷惑……不斷抱著一知半解的想法度日似乎變成家常便飯了,心情真複雜,是該對自己適應力良好還是命運如此坎坷做出反應呢?兩者截然不同。
數日不曾流注的能量溫暖地留駐指尖,形成一處顯明的光點,凜冽的空氣間遺留下草略的軌跡。周圍的光線正在被吞噬著,鮮豔的色彩化為黯淡的深灰掉落在無法觸及的下風之處,構築著無法掌握其面貌的潛意識,準備斜角刺入我們的腦海之中,攪弄、攪亂、攪爛,於後揚長而去,宣告它的勝利,以及我們的無能為力。
夏的黑翼力量就像是媒介,或是增幅器一樣。將這樣的視野無限地擴張入每個人的心坎,所能見到的既是現實也是真實,不容任何懷疑存在,儘管是極端的不合理。
我面前的圖案耀著淡桃色的光采,橫豎的筆劃構成簡略純粹的印記,濃密與疏淺的線條彼此交錯,在大量的化術之力自體內輸出之後,爍亮的白晝在無數方格與框架互相套索的繁複花紋之下即刻呈現,難以計數的光點們與黑夜相抵,與青灰色的布幕形成對比的鏡像,彷彿是物質遇見了反物質般,毫無預警地憑空消失了。
斗大的汗珠順著重力自髮尾處唰然落下,我的雙腳不由自主地彎曲成拱形,隨後依循著身勢坐下喘了口氣。
「緹雅娜醬,體力還可以吧?」知奈在震驚之餘開口問道。
「嗯,還行。讓我休息一下下就好。」
在夏的宅邸長住了那麼一段時間,據知奈所說的日期往前追溯推算,約莫經過了二、三個星期,若是論處身上蘊藏的法力量,可說是充足無餘。
不過也由於大半都躺在柔軟蓬鬆的床鋪上,原本就不甚理想的體能變得更加差勁了,但適才我可是以極端迅速的手勢交換來描繪極端複雜的圖畫,其實我的體能一點也不差勁!我很想說不是騙你的良心卻隱隱作痛啊……我也太誠實了吧!
發現自己的法術被撤除,夏顯然有些不知所措,在他猶豫而動作停擺的那一剎那,修俯身加速衝刺,轉瞬間已來到夏的面前,掌心的炎彈直取心窩。
夏在驚駭之餘,為了防衛下意識地啟動了護身的禁制陣法,八銅鑼般滴水不露的嚴密防備瞬即展開,修見狀馬上作出了判斷,振翅離開了夏的周圍。
只是那顆壓縮焰力的眩目炎彈仍然留於原地,因為夏展開的禁制停駐在空中,只是原本予以的巨大壓力無法補上,於是橘子大小的炎彈開始膨脹,禁制的力量卻抑制著它的動作,一來一往不同性質的力量作用在它身上,於是在不穩定的狀態下,炎彈迅速崩解爆裂。
儘管具有重重禁制保護的夏毫髮無傷,爆炸時產生的劇烈強光卻佔據了他的視野,眼前只剩下一片光明。
接著他的上腹部承受了一記重擊,肋骨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見,乾脆地斷得一乾二淨,連疼痛的感覺都無法產生。只是動作變得不協調,肢體的配合出現了歧異。
夏的雙眼在恢復之前,完全無法做出攻擊的行為,於是他收攏了伸張的軀體,兩隻手腕倒扣反抵住頭部,膝肘彎曲朝向前頭,採取防守的狀態,再藉由襲來的方位判定後勢的動向。
也許是我出手造成了他持續處於劣勢的情況吧,畢竟在集中精智發動較艱深的法術後立即被破解,即使是身經百戰至斯也難以立刻做出反應,自然是門戶大開,而面對像修這樣多方面超越物理法則的怪物存在,就算只是縫隙之寸的疏忽都足以致命,要不是現在的修沒有意願要取他的性命,恐怕在那趁機鑽入的一拳就決定了勝負。
「章之二十三.歸翼之節.疾瘉。」
夏反手小彈一調,稍微治了治傷口,與修飛離了一段距離,保持著對峙的姿勢。
「收手吧,你應該心知肚明,你根本贏不了我。」修緩緩著陸,望著騰空的夏喊道。
「不行,光只是這樣我還是無法認同,你必須要拿出能待在緹雅娜醬身旁的證明,不然我就要繼續。」
「這樣嗎……那你就拿出全部的實力攻過來吧!」
夏沒有回話,只是靜默地停在空中,閉著眼眸雙手慢慢往背後收放,彷彿握住了什麼似地止住了手臂的舉動。
唰一聲,響亮地貫徹整座莊園,兩把圓棍狀的物體抽出,握於夏的雙手掌中,遠觀無法瞧見其面貌,倒可看出顏色是一白一黑。
對自己施下增幅視覺的化術後,我眨了眨眼適應視角的變化,再往夏的方向推進縱深,總算看清楚了手握的異物。
是兩把柄帶飾羽的直柄彎刀,一把潔白的刻紋纏繞銀亮銳利的刀刃,另一把則是漆黑的浮繪帶有血腥的噬人光澤,反差極大的一對暗刀握在夏的手裡顯示了他心裡矛盾的情緒,而我也約略知曉了它們的來處。
是他的第四對,終末之對的翅翼。
修的表情在武器現身的那一刻產生了極大的變化,空蕩的雙手稍稍繃緊了神經,雖是鬆垂於腰側,卻是立可攻亦可守的態勢,精神絲毫沒有懈怠。
「那兩把刀,上面覆蓋著的紋路……」修喃喃語道,怎麼回事?他見過夏的最後武器?
沒有起始的預兆,夏將彎刀反握在手腕之下,彷彿在隱藏他的兵器,翅膀在青空下若似在擺盪,迂迴地欲進而退,甫退即進,不時低旋,不時俯衝,沒有規則地變換著飛行的方向。
在無法定位的一個時間點,他的身影一分為五,往截然不同的方位扭頭朝修殺去,修見狀怪誕,不多作纏鬥直接閃躲過了五道身影,穿越間隙繞到了背後,五根指頭一分米粒般大小的炎彈分頭向夏的身體擊去。
那些似是分身的東西,竟皆宛如有意識一般側身避過了直逼而來的攻擊,翻身飄飛又往修的所在位置竄去。
「!」
詫異無法識破任何一分身的同時,修曳出長條狀的火炎,搭在了收緊的右手之上,宛若有看不見的弓弦繃住箭型的炎似的,他微微彎肘,箭矢在指側擦起辛辣的火花,竄燒的焦臭傳了出來,修的眉頭略微緊蹙了些。
「限制時間到了嗎……」莫然按著額頭,擦去一滴冷汗。
「限制?」
「『千種姿態之盾』儘管是法術最強的剋星,其承受的程度還是有限的,在超過了極限之後,吸取的不屬於自己的法力就會反噬其身,造成傷害。」
就像是將輸入血型不合的血液一樣,會產生排斥反應。若讓莫然的火炎法力在脈絡裡作用,那可不只是單單受傷那麼簡單了,也就是表示持久戰對修相當不利,儘管他目前暫時用強力壓制的恢復力在硬撐,但若是照這麼持續下去,肯定我的身體也會開始出現異狀了。
修拉開無法瞧見的弦,指頭一鬆,炎之箭矢化作一道豔紅弧線,射向夏的其中一個身影,聲響劃破了叢茂間的靜謐。
緊接著,四支炎箭傾力而出,修暫且垂下了煙霧繚繞的雙手,注意周遭的情況以因應變化。
化作弧光的火炎朝向各自的標的直射而去,在夏的身影輕巧地避過箭鏃之時,箭身突然扭身一轉,逼向他的心臟,隨後貫穿了身軀。
「火炎離開了他的身上也能控制啊?」我不禁納悶地提問道。
「對,估計在吸取魔力的幾十分鐘內,流動中會依附著類似符文的東西以約束及控制,結奈爾君大概是利用了那個。」莫然回答道。
「體內的符文怎麼控制啊?那是常人做得到的嗎?」
「休耐結爾君不是常人,是吸血鬼。」知奈插話進來。
…………又不是只要交代「他乃吸血鬼,非人哉」就能解釋所有事情,那樣的話好像他會眼射紅外線,手吐蜘蛛絲都有可能一樣,這是隨隨便便就能敷衍了事的嗎。
「『千種姿態之盾』就是能隨心所欲地使用法術的能力嘛……說起來,跟緹雅娜醬的化術有點相像呢。」莫然補充說道。
確實這麼一回想,修似乎有問過我有關化物之力的事情,我當時在閒聊瞎扯中矇混過去,也沒有跟他說得很清楚,說不定他知道什麼相關資訊,之後得問問他。
夏的五道身影一一被修的箭矢貫穿,化為暗青色的粒子分解消失,但是無論往哪一個方向觀望,都遍尋不著夏的本體蹤影,修也只能懸在半空陷入警戒狀態,準備迎接夏出奇不意的突襲。
只是他的能力發動已屆達極限了,細微的灼燙感受自我胸口無端悶燒,絕對在互相克制的敵人面前不起作用,要是修一直處於被動狀態,再過五分鐘左右夏就會連出手都不用直接獲勝了。
只是夏並沒有這麼做,持著雙把天壤之別的刀刃,出現於修的斜下方,略微背面的位置。
不帶任何華麗的招式,也沒有任何加持的魔力光芒,僅僅靠著肉體的賭命拚鬥,修以『絕對之零速度』轉過身,收勢一拳屈住,挑開雙刀間的縫隙蓄力一送。
鮮明的血紅灑落一地,染污了几淨的地面,兩人的動作停擺在了結束的那一刻。
修的右拳旁是紛飛的灰黑光粒,除此之外什麼也沒有剩下,渾厚的勁道落了個空。
夏在修的背後,兩把聖潔與邪晦的組合直沒了柄,深深刺進了修的身後,從他的胸口下側冒出刃來,刃上帶著暗沉的色彩,汩汩流淌著。
「我輸了。」
作出了宣告。
夏鬆開了握刀的兩隻手,刀身亦分解成了粒子聚集到了他背脊之下,一對黑白羽翼重新展現。
然後--
--他沉墜…………陷入地面的泥濘,四肢伸展貼住了冰冷的觸感,留下了空洞且支離破碎的下腹,腥紅的味道瀰漫全身。
兩眼無神,沒有哀傷、沒有忿恨,一概的憂鬱神情,慣性地抓了抓頭,嘴角流露出輕笑。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莫名其妙啊,抱著證明自己沒錯的想法努力,結果還是輸了,這要說什麼呢?果然,我第一眼就知道了,你這傢伙…強得犯規啊,完全沒有贏的可能吶。緹雅娜就接回去吧,沒有持續囚禁在這裡的必要了,哼啊哈哈……明明早就知道了,可是真不甘心啊。」
修放下血淋淋的左手,緩緩飛落。
「我倒是挺驚訝的,竟然可以跟我打到這種程度,以歷來的敵手來說你還是最難纏的一個,總之起來吧……你要回學院的吧。」
他伸出了右手朝上攤開,想拉夏一把。夏應了修的好意舉起了手臂,兩隻手握緊。
用力一拉--
「『去死吧!』」
二人的拳頭再次轟向對方的臉頰。
「你們鬧夠了沒有呀……」
我嘆了口氣,望著滿目瘡痍的草木庭園。
「又不是小孩子吵架。」
墊基了學院長望塵莫及的實力,卻應用在這種無謂的用途上,高階的法師們都會哭泣的。
於是,一場詭異而漫長的騷動……不,鬧劇就此告了一個段落。或許是如此也不一定,儘管仍然存在著許多潛在的問題。
『…………你你你你怎麼又出現在我的被窩啦啊啊啊啊啊啊!』
『之前不就這個樣子了嗎?』修一臉無辜地揉著惺忪的睡眼。
『你也記取一下教訓好不好!』
或許完全不是如此的可能性比較大,事態重演是隨時有可能發生的,只要被夏得知了這樣的事情………真的會出人命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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