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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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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麼關係嘛…」
「不不不不要!我才不要呢,像你這種傢伙,少吃幾餐不會死啦!」
緹雅娜……妳關注的焦點有著相當嚴重的問題,現況不是考慮我會不會少吃的問題吧?總覺得上一句的反應好像也不是特別反感,反而比較像在……
………害臊?
「……小氣,那我找尤緋米婭幫我做就是了………」不會吧…難道說…是這樣子麼?
「我、我也沒有說一定不做嘛!尤緋米婭是、是誰啊?」
怎麼越說頭越低,音量也越小了?後頭她好像問了我什麼,既然講得含糊不清表示那並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吧。
原來如此,緹雅娜嘴巴上這麼說,其實心裡還是想做飯的,這就是世俗所稱頌的「傲嬌」吧?我透過這段夢話交流儘管先前的目的沒有達成,卻也使我更了解了緹雅娜真正的心意。果然,如我所想的,就是那麼一回事,緹雅娜她--
--喜歡烹飪吧。
(咚!鏘!噹--!)
咦?似乎有著什麼人跌下樓梯,撞上牆壁,腦部強烈震盪的聲音耶,是我神經太敏感出現幻聽了嗎?
「……那麼妳到底要不要………?」
「你你你……求我看看啊!」緹雅娜羞紅的樣子實是楚楚可憐,要是平常能像現在這麼溫柔地待我就好了,雖然她對我吐出的仍然是沒有道理的要求。
「………不要。」我無論對方做了什麼、表現出什麼,我都只忠實於自我。
「…你是看不起我嗎!」
又莫名其妙地發起火來了,真難伺候。大家不覺得在我的視角之下,緹雅娜的每個動作都相當地不合理嗎?能與個性這麼難相處的人共同居住那麼久,應該要佩服我才對吧。
(噓----)
是誰用噓聲代替掌聲,為我的忍耐力歡呼,我在此獻上無垠無邊的謝意,儘管是虛質的,再大範圍也沒有意義。若想實際感受一下這心意的重量,可以請緹雅娜幫你具象化看看,只要向她報上我的全名就行了。當然這只是玩笑。
「……也沒有,我找尤緋米婭就是了,不叨擾妳寶貴的時間…」
我已經不顧接下來的話聽起來像不像是睡夢中的囈語了,緹雅娜的鈍感神經完全感覺不出我語句前後的差異。
「唔唔!……你、你給我去死一死好了!」
「……尤緋米婭………」
我隨口唸道,她似乎對我校舍裡的佣人的名字相當在意,每次提起反應都會出乎意料地誇大,我想大概是碰到敵手的預感吧,緹雅娜異常地態度激烈萬分。
--這麼想跟她比廚藝,一較高下啊……
(咻--砰!啪!)
嗯?怎麼又有不知名人士跳下高臺,準備以完美標準的落地姿勢落入游泳池時,卻突然發現池內沒有水的撞擊聲?
這一回,緹雅娜她的反應卻出乎我的意料。
「你就去找她吧,關我什麼事啊。」
語氣輕得細不可聞,話裡失去了氣力,彷彿是洩了氣的皮球一般,一點也沒有注意到語句裡缺了通順的幾個字。
「明明說了不討厭我,喜歡我快樂的樣子不是嗎……?」
用不著對睡夢中的人所講的話這麼認真吧?或許正因為是夢裡無意識的呢喃,才會讓人感到格外地真實呢?
修君只是表面上安慰我,內心裡覺得我很麻煩吧。
修君為了擺脫我,所以才說些甜言蜜語哄我,其實是最討厭我了吧。
修君想要擺脫我,因為他受夠了我的壞脾氣,也無法避免感到不耐。
「不是這樣子的。」
我下意識地開口否認,只是除了這句話我再也擠出半個字,緹雅娜周圍的空氣變得沉重而黏滯,我沒有再裝作睡著,起身面對她,只是緹雅娜並沒有面向我,只是空望著戶外的天際,眼神迷離得令人心痛。
又是那種感覺,藏了厚重黑暗,撐著滿身瘡疤的放空感。
心理無法承受,所以境遇就完全放空,任由傷痛平息,漸漸地慣於逃避、慣於剝離、慣於無所謂。
慣於失去。
卻還是將感情放置一旁,忽視自己淌著血的傷口,即使正汩汩流動也不產生多餘的反應,只是以為已經不在意地通盤承受。
「我……從來不想對任何人說的,本來想一直將它們收進心坎,永遠不去揭開。」
她對著不明的對象,說著意義不明的話。
「跟你說可以吧?如果是睡夢中的你,聽了也不會記得的話,那麼說了我也不會害怕。」
「……怕什麼呢?」
我捲起棉被,躺回殘留熟睡痕跡的被褥,決定繼續裝作未清醒的夢話狀態。
「前因後果就不講了,重點是事情本身,聽了你就會懂的。不過不覺得很有趣嗎?人會產生創傷的記憶,往往只是不經意發生的小事,為了一小個點而耿耿於懷,或許這就是器量狹小的例證吧。」
「………說吧。」
我沒辦法贊同,卻也沒辦法直言提出辯駁。語調聽來是那麼蠻不在乎,可是述說的事情經過卻不足以因而削減它的哀淒。
緹雅娜沒有說明那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也沒有表述在何地發生了那樣的事端。
只是陳述她「被」做了什麼與「遭受」了什麼。
對她那麼做的是兩個與那時候的自己同年齡的小孩,沒有說明為什麼那麼做的理由,也可能是沒有理由,緹雅娜被他們捆綁了起來,關在某一處的地窖裡,雙眼被矇住,四肢被固定,她處於動彈不得卻能藉剩下四感察知周遭變化的狀態。
好像並不是什麼危急的情況,確實暫且聽至這個段落只是件惡作劇。經歷過的小孩最糟的下場就是患上幽閉恐懼症之類的心理疾病,有這樣的遭遇確實是相當可憐。
可是緹雅娜並不害怕閉鎖的空間,儘管她想要使自己脆弱一點,多依賴別人一點,可是面對曾經造成的壓力創傷,緹雅娜什麼異樣也沒有感覺到。
她的雙眼被布條所遮蔽,她不知道外頭是如何漆黑而陰暗的世界,只感覺到寒冷、潮溼與腐朽的氣味,在四面八方三百六十度緊緊地環繞著她,沒辦法加以驅逐,只能默默地接受。
在心灰意冷之際,緹雅娜感受到了一股溫暖。
不,是燒灼的炎熱,在她的皮膚上點點燃燒,沒有直接燒著,隔了一段距離,只是無法發揮視力的緹雅娜分不清燙傷與燒傷的分別,她當時以為火焰已燒著了她的肌膚,細胞以擠壓脫水的方式迅速壞死,發黑的死亡徵兆逐漸蔓延身體,最後達成了它們的預言。
緹雅娜驚慌不已,她尖叫,她嚎哭,但是沒有人是陪伴著她,沒有人是待在身旁,也沒有人是救助她的,緹雅娜早早放棄了哭泣,將渾身的力氣用於扯開繩索,繩結並沒有越拉扯越是緊實,卻穩固得無法動搖。
不久,她的腳底傳來一股冰涼的清流,灼燙漸漸被涼意所取代,寧靜的水聲覆蓋了她四周的聲響,緩緩上移著。
本來以為是救贖,卻是另一次迫害的起始。
水位無法抑制地增長,盤節糾纏環繞著尚未降溫的身體,膨脹的熱氣浮貼住皮膚表面,無形卻強烈地壓迫著她僅僅占有的一絲空間。
「我不會游泳。」緹雅娜細到幾不可聞的嬌聲傳入我的耳裡,卻是難以理解的尖銳,刺痛著我的心。
她的話很少,但是當時的感受卻透過血之契約的聯繫清晰而毫無保留地傳達了過來,我本就冰冷的身體竟然因為這樣而不自主地顫抖了起來。
什麼都還沒有了解,就自以為可以接納對方的一切……那不是溫柔,
只是殘酷而已。
明明,我應該最明白這一點才對,卻還是對緹雅娜自以為是地說了那堆話,多麼不負責任……說那些聽起來很有道理的漂亮話有什麼困難的?沒有去碰觸就在一旁品頭論足……不就只是--
--否定了她的努力而已嗎?
「後來我被救了,被自己。」
為什麼要說得這麼事不關己?
「我沒有因為那件事留下什麼明顯的創傷。」
怎麼可能,沒有。不要麻痺自己的感情啊!
「我被關在密閉空間裡不會感到害怕,也許我希望自己能變得脆弱,可是就是沒有感覺,沒辦法體會。」
無法感同身受,所以無法給予任何同情……嗎?
「我雖然笨手笨腳,但是還是努力地學會了捷泳,一開始還會有點抗拒,可是卻出乎我意料地輕易克服了。」
本來是相當令人驚喜的前進不是嗎?
「火嗎,燒到果然還是會痛啊,啊哈哈……」
那麼血契所帶來的反饋對她來說是什麼樣的意義呢?
沒有情緒的起伏並不代表沒有任何傷口啊。
「感覺越來越了解妳了。」啊,我這句話說得像個呆子一樣。
「是這樣嗎?」現在的緹雅娜感覺樣子十分不對勁,平常壓抑著的情緒正毫無保留地釋放,單單一句話似乎就引起了她心裡的一陣漣漪,混亂地疊合在一起。
「如果我說,不要再繼續努力了,妳會生氣嗎?」
「……」
「不要替別人著想,這是與妳切身相關…不,是只與妳有關的事情啊!」我只能說出我想說的,剩下的,我做不到。
「我…唔我……」
「說出來,只為了自己而說。」
「可能會……有那麼一點…生氣……」
唔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糟糕,不是被她現在內向可愛的舉止給萌到的時候,可是我那在一瞬間內心得到治癒的感覺要怎麼樣平復啊!要是在此刻突然露出幸福的笑容一切就完了。
心若不驚,天塌不清。心若不驚,天塌不清………等等,是不是哪裡唸錯了?
「但是!又會有……一點高興…」
啊啊,別迎面給我個直擊天靈蓋的暴投啊!我嘴角的一對骨骼肌正在彼此拮抗中,上揚的趨勢似乎已隱隱而發,局面極為不妙。
先傲後嬌的這種行為根本是奧運級別的犯規(不是什麼嚴重的行為卻會引起國際騷動的那一種),我對這一種的最沒轍了,明明還沒有進行到分支啊,好感計量表難不成壞掉了?
「那個,有在聽……嗎?」
小姐,妳忘了目前妳正在和一個睡夢中的人談話嗎?雖然我是裝出來的就是了。
「我明白了,這樣子就好了啊。」
「欸、欸欸?」別突然紅起臉來啊,我沒說什麼奇怪的話吧?
「自然地表達自己的情緒不是很好嗎?一直壓抑在心裡會很不舒服的。心靈的傷口要仰賴時間來撫平,可是我認為並不是光靠給予人獨立於外的時空就能讓人真正平靜下來,也不可能因此就治好傷痛……但是至少現在妳擁有的時空是真實的幸福,那不就好了嗎?」啊啊啊,我的臉在發燙,幸好這樣的臥姿以她的角度看不清我的面容。
「可是,我還是會有一點抗拒……」她搓著自己兩手的食指,扭捏的神態搞得我也不好意思起來了。
「抗…抗拒什麼?」
「捺個……就素…唔嘸。」支支吾吾,完全沒有擠出能聽懂的語言。
「妳難不成…怕生嗎?」
「不、不是!………說起來,好像也算…」
到底是怎麼樣啦!
「要在不熟悉的人面前完全表現出自我還是有點…那個吧?」
「嗯……我也沒要求妳到那種程度啦,至少在我們面前不要有所隱瞞就好了啊。」
「是嗎…那麼你覺得我對你有沒有瞞著什麼呢?」
突然提出這種問題,是想驗證自己的作為嗎?不過她一直以來對我的態度,雖然偶爾會有些不坦率的作為,但是可以看出她大部份對我是毫無保留的,與其他人的感覺不太一樣……咦?怎麼想著想著好像我是她什麼「特殊的存在」,我的妄想似乎過於嚴重了點。
「加上這一次之後,我想妳差不多都被我摸透了吧。」
「摸摸摸摸摸摸透!?你這變態修君!」啊,我被揍了,說的話被導往奇異的方向去了。
「欸,妳啊……在這裡過得怎麼樣?還開心嗎?」
在她短短入學的幾個禮拜便發生了一連串的事件,緹雅娜總是有方法提高自己的不幸度,不過最後還是憑靠大家的努力撐了過來,即使事件的後續反應還沒有徹底結束,可是暫時沉溺在安逸的美好裡又有什麼不好?
緹雅娜的存在漸漸成為了我們火籠部的「日常」,所有不能稱之為常理的存在聚集的場所,「日常」也是一如往例地走上偏差的叉路口上,在左右搖擺不定的選擇中也總是能踏入最糟糕的事態發展,但是那又如何?
每次看似完美的結局總會留著伏筆,伏筆牽動的誰能保證不是下一齣悲劇?
說得很乖戾,也很不識大體。
我,不相信有「大家都能幸福生活在一起」的結果存在。
並不是在這之後就不會有衝突,不會有誤解。
「嗯,我很喜歡!」
呃……?
她回答什麼了?為何我的腦子突然變得一片空白?
我輕輕舔拭嘴唇,上頭還殘留著難以言喻的香甜味道,儘管是如此短暫的依存卻又令我覺得是如此的永久。
「你果然是醒著的,真是過份呢!大騙子。」
聽起來沒有很生氣,是我的錯覺嗎?在緹雅娜舉起炒鍋往我的頭砸下的剎那……
我的身體似乎不如以往的強健。
沒有多作抵抗就失去了意識,意識悄悄從腦海溜走時只能依稀瞥見緹雅娜的背影,向著與玄關完全相反的方向。
*
隨著一陣劇烈的頭痛醒來,我緩緩睜開混濁不清的雙眼,映入眼簾的是冒著熱騰騰霧氣的茶杯,裡頭盛著聞來芳甜的液體,一旁則是置放著三明治的盤子,夾層間插著細長的竹籤,貫穿的層數實在令人驚豔。
兩手撐起仍帶倦意的身軀,我立起身,小心翼翼地拿起樣貌華麗的食物,沒想到連三明治都還是暖呼呼的。
張開嘴巴,我一口咬下,不知怎麼回事一股陌生的情感擠開障礙,從心底竄升而出,肌肉大概是痙攣了吧,無法抑制地我笑了出來,就連自己在一瞬間也覺得莫名奇妙。
「緹雅娜,妳這個人真是………」
意外地很容易理解呢。
待續 卷二 夏沫---完
下卷 卷三 羈絆---敬請期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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