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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仙人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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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仙人骨
藍色的虹揚橋上,來往的車潮宛如流水,誰也沒注意橋上一旁的人行道,有一落寞的身影,正死盯著橋下到處遍佈鵝卵石的河床。
“就這麼往底下跳下去,應該會死吧!”
周藏剛望著閥子溪,心中一片迷茫。父親中風後,與老婆間的矛盾擴大,兩個人最終離婚了。不到一年,父親變因為二次中風過世,妹妹與母親花了好長的時間才走出陰霾,開車出遊散心,卻不料到遇到車禍,雙雙身亡。周藏剛自己膝下無子,平日除了上上網、與網友們交流之外,鮮少與親戚往來,與同事平輩間的應酬,他也都興趣缺缺,得過且過地過了大半生,如今雖小有資產,遭逢大變,卻也頓時成了孤家寡人。他雖然有點想縱身一跳,就這麼一了百了,可看著沒什麼水量的小溪,這一跳,十之八九會直接摔在石頭上,連半點僥倖的機會也沒有。他又沒有勇氣了。正猶豫時,一台摩托車在他身邊停了下來,上面的人揭起安全帽的護目鏡,驚訝地對他叫道:
[小剛,你…,你在這裡做什麼?]
周藏剛見到來人,不禁露出訝異的表情,這人跟他說熟不熟;說不熟,兩個人倒也見過幾次。原先只是一起玩玩線上遊戲的網友,在線上談得很投機,後來網聚的時候,也見過幾次面。之後在線上遇到了,只要周藏剛有時間,都會與他攀談兩句。
在聊天的過程中,周藏剛知道他名叫洪實,至於是做什麼的,家住哪裡,卻不清楚。洪實這個人的談吐不俗,見解非凡,周藏剛雖然覺得看外表,洪實的年紀還小了自己幾歲,但論心性、見識、氣質,自己可比人家差得多。今天在這裡突然遇見洪實,不知為什麼,周藏剛總有一種奇妙的感覺,好像對方早就在這裡等著他,而非偶遇。
[我…,剛好有事,來這附近閒逛……。]
[閒逛?頂著中午的大太陽?]
周藏剛的親人剛過世,現在的他,只想自己一個人好好地靜一靜,哪肯跟一個不是太熟的朋友說實話。不得以只能胡亂地瞎謅一番,希望能讓洪實快走。可向來表現得比周藏剛還精明的洪實,這時倒好像是突然傻了似的,完全沒注意周常剛的臉色愈來愈難看,就這麼手扶著把手,屁股坐在摩托車的坐墊上,甚至熄了火,跟他在路邊聊了起來。
周藏剛心中暗暗叫苦,卻也不好發作。雖然滿心的不耐煩,但俗話說得好,伸手不打笑臉人,這點涵養,他一個三十多歲的成年人還是有的。說不得,陪笑地虛應幾句,找個藉口說有事,便要離去。
[你車停哪裡?太遠的話我送你一程。]
[不用了,我自己走過去就好了,小洪你有事先去忙吧,不用客氣。]
[喔?真的嗎?你從榮總一路失魂落魄地走來這裡,也有一兩公里的路程吧?]
周藏剛呼吸為之一窒,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看著眼前的這個消瘦、白淨,氣質穩重,正帶著笑容,望著自己的年輕男子。過了數秒,他才開口道:[你…,你跟蹤我?]
洪實笑了,語氣不似不屑,卻帶點戲謔的味道:[跟蹤你?圖什麼?財?還是色?或者我們兩個之間有仇?]
給他這麼一問,周藏剛反倒冷靜下來了。”對啊!人家圖自己什麼?”
洪實又道:[我知道,如果我不叫住你,你沒準就要往底下跳了。如果你真跳了,雖然有點麻煩,我仍然有把握把你救回來。但如此一來,又要多費一番周折,我是不願意等了。我知道你父死妻離,母妹雙亡,現在大概也聽不進我說什麼了。如果想知道我為什麼會知道這些,你就上車,我先帶你回醫院。生盡孝,死盡哀。你就這麼拋了你母親妹妹在醫院,是瀟灑了,可你的親戚們,正在那兒鬧騰起來。一切……,等到你送完他們一程,我再找時間跟你說。]
不知什麼時候,洪實的手上又多了一頂安全帽出來,遞到周常剛面前晃啊晃……。
兩個多禮拜後,母親與妹妹的喪事總算是辦完了,頭七也過了。多虧了一些熱心的親戚們幫忙操持,總算沒讓周藏剛一個人從頭忙到尾,但這陣子,也夠他受的了,悲悽之心固然還有,程度卻讓喪事前後的瑣事沖淡了不少。保險公司的人來過幾次,來跟他談意外險理賠的事情。警察也來請他去局裡做筆錄,那場交通的相關事主也來找他談,這些日子遠比他平日上班還要繁忙。
周藏剛雖然事發當時不在現場,但聽了幾位事主的描述,又看過警察做的報告,對整件意外也知道了個大概。妹妹為了搶快超車,將車開到對向車道,結果橫向小路裡突然出來一台車,為了閃避,妹妹又緊急將車子插回原來的車道,後面的大貨車閃避不及,整個追撞上去,結果妹妹與母親坐的那台小轎車,當場成了夾心餅乾,擠在前後兩台車中變形扭曲,遺體也難完好。
照理說,妹妹是肇事者,被追撞的前車與煞車不及的後車車主,都能向周藏剛他求償。可就道義上,小車與大貨車的車主僅僅是輕傷,周藏剛的母親與妹妹則是當場死亡,這帳怎麼算,依照台灣的法律還有得糾纏。親戚長輩多半主張,將責任全推到後面煞車不及的大貨車車主上,獅子大開口向他求償,可那名貨車司機周藏剛見過後,從他的打扮、神情、反應等看來,也是個家境不好的人,就算有心賠,恐怕也拿不出什麼巨額的款項。
日復一日地面對這些事,而周藏剛開始覺得煩了,想趕快脫離這一切。公司那邊雖然請了長假,但也到了極限了。昨天他索性辭職,什麼事情也不理,什麼事情也不做,就這麼樣呆坐在家裡的沙發上,任由電視開著,人就仰靠著沙發椅背,看著天花板發呆。
[小剛你好悠哉啊?]
周藏剛跳了起來。[你怎麼進來的?]
洪實不答話,手指了指沒關好的客廳大門,也不等周藏剛招呼,不客氣地就坐到他的對面,直接開口問道:[今後有什麼打算?]
周藏剛明明記得自己有把門關上的,還有那天在虹陽橋上碰到洪實之後,洪實的言行舉止,讓他對這個”朋友”好奇心大生,嘴巴上卻只乾巴巴地回了一句:[不知道。]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網聚見面的時候,我和你說過什麼嗎?]
周藏剛這時早已坐起身子,卻想不起來當年洪實跟他說過什麼。他們第一次網聚的時候已經是快三年前的事情,談的不是些彼此在線上遊戲中發生的事情,就是每個人生活上的瑣事,周藏剛哪裡還記得住:[小洪,你別開我玩笑了,都好幾年的事了,我怎麼會有印象?]
[我說你的面相不錯,骨骼精奇,有仙人骨,要是哪天俗緣了了,可以考慮拜我為師。]
周藏剛聽了似乎是喚回了一點印象,當時他們聊的具體內容,周藏剛已經忘了,不過周藏剛隱約記得,是在聊大家在玩的那款線上遊戲中,人們可以修練成仙的世界若真的存在時,大家有沒有興趣真的拋下一切,修練成仙,後來話題就帶到誰有希望成仙,誰的性格如何如何,肯定沒有機會。當時洪實難得對這個話題顯示出異常的興趣,把在場的每個網友全評析了一遍,說誰誰誰出生時經脈受損,修練無望;誰誰誰又因為心性偏狹,注定要為心魔所累,徒勞無功。當時大家也只當是洪實為了炒熱氣氛,刻意搞笑,誰也沒往心裡去。周藏剛萬萬沒有想到,在他的人生剛逢大變之際,就遇到眼前這個小神棍想藉機趁虛而入,來跟自己騙錢,而且還是一個自己的好友。周藏剛沒有生氣,但也忍不住面色不善地說道:
[小洪,我當你是朋友,如果你有什麼需要,可以跟我說。但在這個時候還跟我開這種惡劣的玩笑,我真的很失望。]
洪實聽了這番話,神色自若,笑著點頭道:[你的修養確實不錯。早知道你必定不信,罷了,我就耍一回吧。] 也不見他有什麼動作,一幌眼,周藏剛摔到地上,再爬起來卻發現自己已經不在家中,而是在一棟中式古老建築的庭院中。抬起頭來,四周淨是灰磚青瓦翹簷的矮房,自己所在的庭院四個角落都圍了石雕的欄杆,裡面種了些花草,看起來頗像古代大戶人家的庭院。
面對突如其來的變化,周藏剛心裡大駭,卻還沉得住氣,觀望了老半天,才開口問道:[小洪,這裡是……?]
[你真的挺不錯的。之前我也帶過幾個人進來,有的嚇得昏倒,有的大哭大鬧,也有人當場就對我拳腳相向了,看來真是可造之材啊。] 一直在一旁觀察的洪實笑了。
周藏剛從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這麼做,那就是狠狠地捏自己一把,好確定自己是不是在作夢,還是中了傳說中騙人錢財的金光黨的迷藥、催眠術。他施力猛了,掐得自己眼淚都流出來了,眼前的一切卻還是讓他感覺無比真實,雖然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情,但他也明白,眼前的洪實確實不是常人了。
[我們坐下來說吧!] 洪實領著周藏剛道院子中的涼亭坐下,這才娓娓道來。
就洪實的說法,古老傳說中,與現代人想像中的”仙人”,是存在的。他自己就是一個以成仙為目標,努力修煉中的修行人。
只是與傳說和想像不同的是,並不是每個人都有辦法成為仙人的。首先第一關,身體,就刷掉了大部分的人成仙的可能性。修煉成仙人的方法,拿給沒有仙人骨的人修煉,可以使其延年益壽,甚至成為高來高去,傷人於無形的武功高手,但就是成不了仙。至於仙人骨是什麼,洪實也無法講解的很詳盡。
仙人骨指的,不是人體真正的骨骼,而是每個人在母體中懵懂無知,身體自然成形時,所帶著一股靈氣。像周藏剛的體質,依著洪實的法眼鑑定,就是”水”屬性的。而洪實他自己本人,則是”金”屬性的。
修煉不得法,或是修煉得法,可體質不佳者,再怎麼修煉,體內積蓄的,永遠只會是所謂的內家真氣,但卻很難進化成更高層次的能量,譬如說靈氣,也就是俗稱的法力,或是更進一步的仙家真元,而而僅僅這一小步,成就便是天差地遠。至於天生帶有仙人骨的人,億萬中難見一人,所以洪實當天見了周藏剛,就有收他為徒的念頭。只是這事說來太荒誕,周藏剛不能也不敢輕易與人提起。洪實修煉以來已過了兩百余載,有仙人骨的人遇見不少,願意姑且相信他的人也有幾個,可最終他自己看得上,對方也願意投入他門下的,至今卻仍無一人。
[如何?有興趣嗎?]
[我最愛的人離我而去,最親的人也都死了,就是長生不死,又有什麼意思?]
[如果不是這樣,我還不敢跟你提了。修仙即是要修心,要符合天道。有著對至親至愛的牽絆掛念,又或太沉溺於七情六慾,終難成功。人各有志,我也不會強迫你。如果你不願意,我自有法子洗掉你的記憶,總不造成你的困擾便是。]
這時有一穿著古代奴僕裝束的少年,面無表情地端著一個木盤上前,上面裝著一個酒壺,兩個杯子。他將酒壺、杯子放到涼亭中的石桌上,便抱著盤子退立到一旁。
[這是我自釀的”滌塵酒”,雖然不是什麼靈丹妙藥,可也能一清體內混濁之氣,強身健體。今日一席話,也算你我有緣分,不管你最終怎麼決定,也不讓你落得一場空了。] 洪實親自替周藏剛還有自己各斟了一杯,舉起杯子向周藏剛敬酒。
周藏剛雖還不能盡信洪實所言,但料定對方不會害自己,舉起杯子,與洪實一同飲了。這"滌塵酒”果然不凡,喝了之後沒多久,周藏剛就覺得小腹一股暖氣上來,散發到全身,很是受用。但沒多久,下腹卻是一聲響鳴,跟著腸子開始絞痛,像要拉肚子。周藏剛懷疑地看了洪實一眼,洪實卻笑道:[不用擔心,初次飲用的人一定會有的正常反應,把腸胃裡的髒東西清空了,也就沒事了。]
洪實站起身來又道:[今天就說到這兒吧。三日之後,我再找你,你先回去吧。] 周常剛也沒看到洪實有什麼動作,兩個人又回到剛剛的客廳裡。他肚子痛得難受,草草地道了句:[不送了。] 便風風火火地衝進廁所裡去清腸胃了。
這幾天,周藏剛夜裡也睡不好,反覆想著洪實跟他作的提議。若真的信了洪實所說,拜他為師,那洪實說過:”要有很長的時間,回不來了。”現在自己可說是舉目無親,但畢竟長時間生長在這裡,要他離開,一時半會情感上也接受不了。
還有一點,自己也是個大學畢業的,對這種怪力亂神的東西,向來是不怎麼相信的,他也曾細思回想自己是不是被人催眠,還是中了什麼魔術手法,可一來想不出人家有什麼目的,會為了他一個普通人搞這麼大的陣仗,二來自己所見所聞,所觸所飲,卻又如此真實,渾不像是在作夢,而且自己的身體一向沒在鍛鍊,這兩天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怎麼了,卻感覺比以往好了很多。種種跡象,也實在很難叫他不信。這就樣,三天過去了。
周藏剛那天特意把所以雜事推開,心裡七上八下地在家等了半天,結果洪實卻沒現身。他懸著的一顆心有點放下了,但難以否認的是,他內心也感到有些失落。第二天上了仲裁所,身旁親戚中的長輩們,這為了賠償的金額,再度與對方激烈地爭論著,周藏剛這兩天沒睡好,聽得頭暈腦漲的,他是一點佔對方的便宜也沒有,但他的大伯可不依。周藏剛藉故出去外面透口氣,卻見洪實已在外頭等著他,問道:
[你考慮得怎麼樣啦?]
周常剛看在屋裡的那夥人,還在為了賠償金額的細項吵鬧不休,街上來來往往的人,依舊是這麼匆忙,這麼徬徨。他一時茫然,待得回過神來,只覺得煩悶無比,走上前去,微一點頭道:[小洪,不,洪…,洪師父,以後就讓我改口叫你聲師父吧!]
洪實兩眼精光一放忙道:[不忙不忙,拜師豈有這麼容易的?] 臉上表情卻是喜不自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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