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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達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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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生後三天才發出了第一聲啼哭。
不像習武走鑣的父親精壯,他瘦弱、皮包骨,難看。
父母跟他說話,他也只怔怔地,望著天、望著地,眼中迷迷茫茫,見不到一個人。
似乎沒半樣東西能讓他有所反應。
剛開始,每個人都以為這孩子有些隱疾,原本歡天喜地慶祝得子,卻成了愁雲慘霧,酒宴撤了、紅包收了。
延請大夫,卻怎麼也診不出毛病。
大夫說:「孩子脈象強勁,雖然瘦了些,但初生的嬰兒沒幾個找得出像他這般體魄的。」
既然不是身子問題,那就是心了。
心病、傻病、白痴,不管換幾個稱呼,在這年代,總之是沒辦法醫治的麻煩狀況。
鑣局主人老來得子,先前四胎、皆是女兒,如今得了個痴傻的孩兒,叫他怎麼不悲?
正常孩子餓了會哭、渴了會哭,甚至沒事無聊也哭。
這孩子卻死撐了三天,要說落地三天才知道什麼是餓、什麼是渴,那也太糟糕了。
偏偏這孩子似乎就有這麼糟糕,無論對他做些什麼、給他玩些什麼,他都動也不動,抓周那天,幾十樣對孩兒好玩的東西擺在眼前,他卻跟老僧入定一樣平靜。
繼續看天、看地、看空氣,發呆。
鑣局主人苦著張老臉,眉頭揪成一團,為他取名「達觀」,後來看著他傻,卻習慣地喊他「阿達」。
只盼他一生平安和樂。
繼承家業?練武?混跡江湖?
省省吧!
然而,這孩子卻好像不怎麼喜歡平安和樂。
鑣局裡本來就有不少兵器,往常嚴禁讓孩童碰觸、取得。
四歲那年,一支鐵桿長槍落在達觀眼前,沒人注意到。
半個時辰後,有人聽見達觀哭聲,還道不妙,以為孩子讓槍頭給劃出了傷,鑣局老大跟幾個親信衝進去,還遣了個小伙子去請大夫、備傷藥。
若只是小傷便罷,惟恐破了相、甚至傷了性命。
大夫進來,卻愣愣地把藥箱摔落地上。
一柄精鐵打造的長槍,在達觀手下跟麵粉揉成一樣,折成了個漂亮的螺旋兒。
他哭,因為還想要更多「玩具」。
鑣局主子樂了,傻些有什麼打緊?他跟一干親信都練過武,可沒有幾個練出能折鐵棍的勁力,更遑論這孩兒只有四歲。
這孩子,天生神力,天生的練武奇才!
雖然父親還是「阿達」、「阿達」地叫著,聲音卻從疲憊、失望轉為雀躍、興奮,比往常高上了好幾度。
達觀五歲那年,第一次開口說話,叫的也是聲「爹」。
父親更樂,抱著孩子在手中搖啊晃地,嘴巴笑地合不起來。
「誰說我家的達觀傻了?他是慢熟。」
也許是因為父親這樣不停說著,達觀在眾人眼中,也真有幾分慢熟,不再是對一切毫無反應、楞頭楞腦的模樣。
更有好事、迷信的角色,說這孩子是神仙、妖鬼轉世,附在這孩子身上入了人間,剛出生那段日子,是三魂七魄還沒占好身子,才會那麼遲鈍。
誰知道呢?這些話雖然難聽,好像這孩子不是鑣局主人的種一樣,鑣局主人左耳進、右耳出,全不放在心上,只算著達觀今天又多說了哪些話、又學會了哪些字。
雖然慢,達觀確確實實地成長起來了,五歲剛學會講話,六歲已經勉強可以跟上尋常的四、五歲孩子,父親滿心滿意地相信著,這孩子再過幾年就跟其他孩子一樣聰明,還有一身無敵的神力。
還沒來得及教他練武,卻發生了一件大事。
他們所身處的國家,地處北方,過往本是蠻荒,南人都稱為「北疆」、「北梁」。
強梁的「梁」字,只因這兒盜匪橫行。
前朝一位姜姓諸侯被分封此處,只以為晦氣,把地方改名為「姜」,孰料後來南方大亂,這地區硬是沒牽扯進去,直到前朝滅亡、南方新國家建立,北姜之地也自立了。
吸收南方之亂的難民,這位諸侯讓此地發展地風生水起。
南方鑢國建立,自詡為前朝正統,成天只想著要收復「失土」,在他們口中,北姜是他們先祖的東西,現在也該是他們的東西。
先不論南國跟前朝有無血緣,這種念頭在北國最初只是個笑話,講了百餘年未曾施行的笑話。
兩國之間隔著一道狹長、蠻荒的森林,平日真要說有什麼接觸,也只是邊境的樵夫、獵人見面時偶然打個招呼罷了。
這笑話卻化作了夢靨。
南方派了一千兵馬,悄悄潛過森林,吃下了一座防守不堅的小城。
接著,雙方都飽受兵燹之苦。
兵災苦的不僅是在前線的人,後方,農地少了男兒,怎麼耕作?四處人心惶惶、商人強抬物價。
世局混亂,看似是鑣局發跡之時,實則不然。
鑣局要把財貨守好,一靠實力、二靠人脈。
實力夠了,四方盜匪要動你之前不得不估量一下,甚至還得想方設法與你交個朋友;有了實力,才具資格談人脈,走鑣走到朋友滿天下時,出門前招呼一打,作沒本生意的弟兄們除非真腦袋發昏,否則絕不會傻到來啃硬骨頭兼得罪朋友。
孰料戰亂一起,盜匪的數量遽增。
對鑣局而言,聽起來像好事,商人官員無論平時惡名昭彰或道德高潔,運送貨物都要雇個鑣局來守,時局一亂,自然就對鑣局更仰仗了。
如果達觀早個幾年出生,練好武藝、憑著天生奇才加入走鑣,也許情況會有所不同。
實際上,達觀他們家的鑣局人手,不夠了。
當國內各地都是饑民、都成了盜匪時,哪來的時間談人脈、交朋友?他們都餓得快死了,誰還跟你來往?
因此,每一趟鑣都非得派上大批武師把守。
問題是,連官家軍隊保護的車糧,都偶有被亂民截去的時候,一群武師又濟得了什麼事?
一年裡,丟了兩趟鑣、死了十幾個武師,這數字還沒算上不會武功、幫著搬貨趕馬匹的雜役,賠給失主、撫卹死者,一間鑣局就這樣,垮了。
垮了之後呢?
達觀一家決定,此處不宜久留,雖然棄國潛逃也有罪則,輕者也得發配勞役,卻不算重,跟無力維生、餓死在亂世之中,什麼都不算重了。
策劃半月,收拾細軟,一家人趁黑夜悄悄出城,離了邊境,打算沿著兩國中間的森林往西,直抵西方「承國」。
這路雖然危險,總好過在國境內穿梭,不用三天就會被層層關卡、鐸站的官兵注意到。
走兩國邊境,倒楣時可能遇上大軍交鋒,但森林廣大,實則不難躲避。
這路才走到一半,他們就遇了盜匪,家裡三、五個會打的,對方卻有百人,能做什麼?
乖乖地奉上財貨,一家十餘口在森林裡餓著肚子逃跑。
雖然有幾個身手矯健的大人,卻養不活連七十老母在內的一家大小。
禍不單行,此刻,達觀的父親,這一族的大家長在森林裡染上重病。
總之,災劫不斷,這家人在森林裡死盡,卻留了個天生神力、甚至無懼病痛的怪孩兒下來。
天生神力、健壯異常,達觀成了森林裡最凶惡的野獸。
雖然在森林裡打獵、採野果,他過得挺為愜意,卻從未忘過還有個繁華、滿滿是人的「外界」,就在森林之外。
可一個年方七歲,連話也說不好的孩子,找誰去、往哪去?森林裡只有難民、盜匪、軍人,誰有空顧他?
久而久之,他雖聽得懂話,卻愈來愈少說了,雖惦記著還有森林之外的世界在,迷路幾次,卻愈來愈少想要出去了。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明明知道不可能在這森林蠻荒永遠住下,小達觀只把「離開」的念頭放在心裡,愣愣地待著,哪天待不下去?再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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