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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玥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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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皎潔銀月一樣的女子。
她沒有自己的光芒。
只是映射出別人眼中想要的模樣。
其實,她是空靈、虛無,什麼也沒有的荒涼之月。
她其實一直搞不清楚,人為什麼哭?為什麼笑?
聰明的孩兒,說來別人也不會信,但她確確實實記得從出生之後所發生的每一件事。
大人們圍著她,欣喜地看著、摸著水靈的嬰兒,又擔心這孩子怎麼天生一副不開心的模樣。
她就是悶著,不笑、不哭,看看每個大人的臉,思考。
剛開始她學會了假哭,只要口裡喊個幾聲,宏亮一點,大人們會覺得孩子健康,且滿臉疼惜地來照顧。
但是哭得多了,大人也會厭煩,變得粗手粗腳,常弄痛她,她也覺得喉嚨挺乾、挺疼。
她很快懂得要哭成什麼程度才算正常。
她的前半生也一直在假扮正常。
知道什麼時候該牽動嘴角、露出笑容;什麼時候該鼓起臉頰、撒嬌、扮可愛。
實際上,心裡是冷的,像一塊冰、一波從來沒被吹皺過的湖水。
每次聽著別人談話,哭、笑、喜、悲,她都懷疑,這些話題真有如此觸動人心?
也許自己根本就缺了顆心?才會當別人大笑、大哭的時候,只能戴上面具假裝。
也許每個人都戴著面具?
什麼時候可以不用再假裝呢?她曾經問過自己,沒有答案,這輩子只要活在人群中,就不得不對別人作偽。
曾經想過不如早早死了,她不怕痛,假裝意外割傷自己的手,也只是傻傻看著鮮血流出,雖然有感覺,卻沒什麼,跟微風拂面一樣,可以忽視。
活也好,死也罷,都無所謂。
那為什麼還要活著?思考這個話題,她才發現自己畢竟還是有幾分情感,覺得讓父母哭泣、悲傷是件「不愉快」的事情。
當她故意割傷自己後,母親輕輕將她擁抱入懷,一面安慰、一面也心疼到眼眶泛淚。
她忘不了那一幕。
這份「不愉快」很淡,跟被蚊子叮到的輕微惱人一樣,卻是她彌足珍貴的情感之一。
年紀漸長,她也明白自己異於常人。
並不是「每個人」都戴著面具,而是只有她一人永遠在偽裝。
她心中也有小小的寂寞,如前所述,蚊子叮到一樣的輕微困擾。
為此,她許過兩個願望。
期盼能有不用偽裝自己的場合,或者能讓自己掀起更激烈情感的對象。
前者有了,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在大小姐的閨房,她的表情冷漠、沈靜,且對人生的一切都毫無慾望,坐著什麼也不想,日子就這樣過去。
後者還沒遇見,這也成了她沒自殺的另一個原因,世界很大、有各式各樣的人,她遲早會逮到機會,出去見見。
機會卻來得很快。
戰爭,席捲南北兩國,造就無數家破人亡。
一家人住在兩國邊境,最快被捲入,卻最慢動身逃跑,那對重情、幾乎到愚蠢程度的父母守著家園好些年頭,終於不得不拋棄故鄉。
不敢在國內走,棄國逃亡有罪,趁另一處的攻城戰發生,他們走進兩國邊境的森林裡。
蠻荒、從未開發的深鬱林區。
連健壯的漢子都可能在裡頭喪生,她那對孱弱的平民父母很快地倒下了。
她只是皺了皺眉,很冷靜地得出兩個結論。
第一, 憑她一個小孩的腳力,要穿過百里路程,抵達西方?不可能。
第二,她連採集食物的能力都缺,能吃的東西,只剩自己身上和父母懷中的一些乾糧。
不,還有其他東西可吃。
兩大塊還挺新鮮的「肉」。
她第一次知道切割人類的手感,就算有銳利的刀,要將肉塊與骨頭分離,其實沒想像中容易。
切割的過程中,她一度以為下雨了。
幾秒後,才明白自己原來還是會哭。
哭過,她卻可以面不改色地吃下父母的肉,突然發現,自己的第二個願望達成了,也失去了。
父母盡心盡力地照顧她十年,只換來幾滴眼淚,這已是她畢生中最悲傷的時刻。。
她向自己在森林中遇上的第一群難民,發揮鍛鍊了十多年的演戲功夫,說出謊言。
她姓梁,父親曾是西邊承國富商,至今仍有大批族人住在那兒,只要能帶著她到西邊,家族必會有不少謝禮。
說得挺真,更何況沒人能想到一個十歲的小女孩會流著眼淚、啜泣結巴,卻是滿口謊言,懷中還揣著父母親的肉片。
她賣弄心計,卻不夠聰明。
謊言正如預料地引來利慾薰心的人,卻比想像中還要糟糕。
在她的謊言中,梁家的族人還沒見過她的母親,一個老女人見著機會,將她挾持在旁,想要冒充失去丈夫、帶著幼女逃亡的苦命母親。
不僅可以在逃亡途中博取更多同情,到了邊境也能更快通過檢閱入城,運氣若好,還有機會以寡婦身分謀取梁家財產。
這女人當然不知道,她想冒充的「梁氏」從未存在,在西方,也沒有任何一個家族可供她們投靠。
第二批被謊言吸引來的人卻更加危險。
盜匪。
在森林裡落地生根,比鎮日在此處打仗的官兵們更加熟悉地形,凶殘與危險有過之而無不及,雖然人數不過區區四、五十,已經是難民們的夢靨。
當他們生起拿這小女孩去要求贖金的念頭時,「梁氏」與玥兒的麻煩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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