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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 夢里可知身是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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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晚的夢,不止離奇而且荒誕。
然而眼皮動了幾下,女孩子終歸還是一次也沒有蘇醒過來。
因為,那夢,可真好啊!
在那里自己不愁吃不愁穿,像天上的月亮一般,小小年紀有那麼多的人疼愛。
當然若講有什麼不盡如人意之處的話,那就是,這夢的開始竟是來自于一個讓人莫名其妙的搭訕:
“可否賜告姑娘芳名?”
喲喲喲,會出口這種話,雖是酷暑,但好歹也不嫌太酸麼?!
而且,盡管只是在夢里,但是那樣的一個名字,于廣庭大眾之下……可怎麼說得出口啊,于是乎:
“萬俟。”
哈,從老爹那里繼承過來的這個姓,在某些關鍵時刻,竟也是可以這樣變通著來用的哦!
“……”
看著聽者滿臉的疑惑,萬般的不解,心知肚明問題出在哪里,于是輕啟玉齒,一字一頓,並拉長了音:
“萬──、俟──!”
“mo?……摸什麼來著?”
旁邊一個不知道從什麼地方跑出來的小屁孩兒,隨口一問,卻引得周遭諸人不禁莞爾。
唉,為什麼連做夢出醜也會有這麼多人圍觀……
小指于旁邊的杯中點上了些酒,指甲輕輕在桌幾上劃落。這回總可以了吧。
“原來你姓‘萬’啊,‘萬候’!……不過你這個‘候’字寫的不對啊!還是你叫‘萬唉’?竟還有人肯叫這名字?”
“只有你這種呆頭鵝才會給自己起這名字!”心肺真得有可能被氣炸吧!這都什麼嘛,突然冒出來的這家伙非明就是前來找茬兒的!
小男孩兒立馬擺出一臉委屈:“我倒是想起名兒叫‘萬戶候’來者,只是可惜有人已經把這名字給預定了。”
看著對方眼睛里的賊光閃閃,似乎在沒完沒了的“你說是不是?你說是不是?你說是不是?”的撩撥下,小姑娘、小姑娘……小姑娘我跟你拼了!
看來真得是被刺激到了,竟伸手向那可惡的眼睛抓去。
但是……為什麼夢里的自己年紀竟是這麼小啊?!
而且為什麼女孩子天生就要吃這種虧?!──反被對方捉住的手死活抽不回來,好吧──上腳!不料竟然又給對方洞破先機,先行抬腿過來,踩到了自己曲膝後卻還沒來得及離開地面的腳背上!
淚水一下子就溢出了眼框──不是羞愧,而是疼得!
若是以為本小姐會就此向惡勢力低頭屈服……結果下一刻來自于小女孩兒的凌厲反擊震動全場,隨即一甘眾人挨個兒全都陷入了片刻的失聲之中,那場景可真是令人記之深刻啊,竟是到如今似乎還能聽得見,玻璃片兒打在地上響成一片的破碎聲。
在腦海里對昨晚這場大亂再也想不下去的小姑娘,伸手把整個兒腦袋都蒙在了汗津津的被子里,與以往不同這回的臉肯定是已經丟到天邊──不,是天外去了。
這全怪那個王八蛋加三級的東西!宴會那麼大,漂亮的女孩子那麼多,平白無顧的幹嗎非要來招惹本小姐!
捧著又已經燒得不成樣子的臉龐,小姑娘忿忿不平地腹誹,雖、雖然是自己要去咬你──可、可、可幹嗎偏還那麼盡心地扭頭把耳朵送上門來!這哪里能全怪人家嘛,不是有那什麼句話麼,“送到嘴邊的肥肉,不能不吃”。
哎呀,不是這個意思的啦!
(確實──就算是在夢里,女孩子家家也不可以這樣無賴的啦!)
輕輕拍打著自己“高燒不退”的臉頰,小姑娘心里不由得懊惱,自己都在亂想什麼呀。
“好奇!”這時奶娘的聲音又在院子里響起來了,“你這個小蟲子還不趕快爬起來,老爺要你今天一起到廟里給佛祖上香。”
“不要!就跟那個佛祖說我已經死了!讓他老人家還是去替別人操心吧!”
“胡說什麼呢你!還是這麼孩子氣。”奶娘的巴掌輕落在鼓起的被子上,團在被子下面的小姑娘卻不由得一哆嗦,心里又罵開了,那頭死鵝下腳也太重了吧,剛才看時腰側的淤青一晚上了竟還沒有消下。若是因此而倒置身體“毀容”,小姑娘一邊任由奶娘和聞聲進來的丫環用一大堆衣服首飾擺布自己,一邊咬牙切齒──那就把另一片兒耳朵洗好了時刻准備著盛上來吧!
“看把這小臉兒熱的,你說你大熱天的,蓋什麼被子!還有小姑娘家不許學老鼠一樣磨牙!”
“哎喲哎喲!奶娘你再擰我臉,好奇就不去見那個狗屁佛祖啦!”
“瞎說,你這名字還是佛爺給賜的呢!”
對!──萬俟,這姓是老爹給的;好奇──這名兒卻是來自于佛爹一不留神的誤賜!
版本非常多,多年來的收集、甄別、融合,好奇最終能夠斷定,事情的真實原由,比較接近于以下的這個終極定稿兒:
(為什麼做個夢還得管這種“閒事”……)
萬俟家的小千金百日了,被老爹帶著到萬壽寺里求福,也不知整天只知在禪房里坐定的老方仗是哪根筋兒蹦錯了,竟然難得一見的跑了出來曬太陽。
你說一個才出生幾天的小孩子家家和一個七老八十的破和尚會有哪門子緣呢?可竟然一見如故的要親自代簽賜名。
“就叫做……”站在過廊上的老和尚拈須陷入了沉吟。萬俟老爹和一眾家小恭立一旁,聞訊圍上來的香客也大氣不敢出一個,生怕對大師有所驚撓。
其時正值初春三月,環繞寺院外側而過的河流岸上柳條萌發,天空里的柳絮何其多也。
也不知是天公作怪還是命該如此,鼻子一癢,老和尚雙拳緊握渾身用力,大呵一聲把一旁的萬眾期待給高聲喊了出來,那一刻或許還真得是“威震四宇”:
“啊欠!”
……?
“什麼……‘奇’來著?”
“……是‘好’什麼?”
“給小孩兒賜名叫‘好奇’!”
“老爺,小姐有名字了!”
“好奇!”
“萬俟家的千金被佛爹賜名字了!”
“是、是麼?”片刻靜場之後, 還未還過神來的萬俟老爹就被圍觀的眾人一同恭賀起來。不過卻沒有機會再做進一步的確認,因為在嗡聲四起的人群中殷勤握手寒暄的老方仗不曉何時已了無蹤影。
明天也不行。
明年也不行!
因為家人回來稟報說,老方仗當天晚上交待了廟內事務後,就獨自一人外出雲游天下了。說是要隨便為好奇小姐廣為“代積善德”。
但長大後的萬俟好奇對此卻是另有看法。
“胡說!德高望重的佛爺怎麼可能因為你而逃之夭夭!雖然起了一個……名字,不過你一個小姑娘家家小雀兒一般,能有什麼讓人家害怕的。”奶娘不止一次這樣數落這個愛胡思亂想的小腦瓜兒,並指出了關鍵所在,“再說,那可是經你爹首肯的。並且,後來你也沒有反對啊。”說著,奶娘額上的皺紋都笑彎了。
什麼嘛,一個三歲多的小孩子,怎麼可能察覺“萬俟好奇”這個四個字里的古怪呢!
“奶娘,你和外人一起欺負我!”好奇都快把那一把老骨頭給纏成麻花兒了。
不話說回來,雖然自己有一個奇怪的名字,但這臉之所以丟得如此之大,卻還是源之于剛數周歲的那個名為萬俟好奇的小家伙兒那逢人必賣力的自我宣傳:
“我的名字可是四個字喲!”
在年幼的小家伙兒想來那確實是“了不起”到了極點。
每每回憶到這里,好奇也是徹底的無語。有所謂是天作孽猶可活,自作孽……能怨誰啊!
也曾想過反抗,但“改名兒?不許!”那麼“改姓?!”直接頭上迎來的就是一頓爆炒慄子。疼得小家伙兒都事後好幾天了,晚上睡覺頭還是不敢挨著枕頭。可整晚脖子都得探到床沿外的話,那個叫做難受啊!
此路不但不通,還挺危險!
找幫手?雖然一臉可愛嘴巴甜甜,但敗績在前,深知肚明之人一個也誘不過來。
拉外人?可志氣蠻大人卻太小,累得每每口幹舌燥了,來家作客的人眾之多卻自始至終也策不動一個。
好不容易府門前路過的這半仙兒那半仙兒的,在自己糖果攻勢下舉旗響應了,一開口卻就讓人傻了眼:
“‘好’折開為左‘女’右‘子’;‘奇’則是上‘大’下‘可’……”
小女子都“大可”了那還有個改名兒的屁要!眼睛滴溜溜打量著還在搖頭晃腦的“仙兒”,小好奇不禁悲從心來:你吃哪家飯的?手倒是很長,但嘴卻一點兒也不見軟。不過該不會又是老爹派來給自己設套兒的奸細吧?
“好奇!不可以這麼沒有禮貌!不過老爺你也真是的,小孩子家胡鬧你跟著摻和什麼!”
“我‘摻和’?我這‘爹’都快被她給否了我還能在一旁拍手哪!”對于夫人的不齒萬俟老爺的臉上是一點兒也都不變色。因為在其看來,這是家庭革命的根本問題,作為“當爹”這一底線是不能討論的!另外,“你不知道這小丫頭片子自己技窮了,前天竟然在我的大門上張榜懸賞!──我的大門吶!用我的筆、用我的紙、用我的人,還要來反我!──對了,我還沒追究那張字是誰給她寫的呢!”
不要說夫人了,連簾外的丫環都滿臉苦忍不下,顫得快直不起腰了。
好奇啊好奇,你前輩子究竟是做什麼過來的?
“這你得去問我那爹他是從哪里把我給撈來的。”盡管開戰一來一直面臨諸多不利,但小家伙兒不但全無膽怯,反而有愈挫愈勇之態。
如果時間可以倒流……本小姐決對不會讓老爹給糊弄了這樣一個丟臉的名字!
決不!
“可是我們祖上就姓‘萬俟’,而你生來就叫‘好奇’呀!”
“不要!”好奇的小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像極了窗外正蹲在荷葉上閉目而息的蛙蛙們。
……
呵呵!睡夢中的女孩子不由得發出聲來。這個夢真得是好有趣,不但長,而且還很有“深度”。
只是,夢擋不得寒,充不得飢,終歸是有醒來的一刻啊。
床頭的鬧鐘在哢嗒哢嗒地于黑夜里繞著無窮無盡的圈兒。
定時開關雖然沒有被像往常那樣被按下,但是那又有何所謂呢。
“我姓……‘萬俟”……叫……‘好’……‘奇’……”
縮在陌生的床上一直無法安穩入睡的女孩子囈語連連。
是的,“萬俟好奇”。雖然名字古古怪怪,但人卻是真真實實地存在著。
此刻就如一朵含苞未放的花朵兒,于這夜中,獨自慢慢地開放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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