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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回 不死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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祆教崇尚火焰,波斯帝國盛產天然氣,當時人們尚不知道這種氣體為何可以燃燒,便以為這是神降下的聖物,奉之為“聖火”。
羯族入主中原後,不再有天然氣來燃燒聖火,而其他材料燃燒的火焰,卻是雜質甚多,火焰不純,而祆教認為聖火越純淨,代表光明越輝煌,力量越強大,所以一般的材質自然不能作為聖火的燃料。此時,羯族人卻意外地獲得了失傳已久的“祭魂”之術,利用巫師作法,捕獲生靈的魂魄,使之成為聖火的燃料,以求達到聖潔無比的火焰。
然而,天地萬物,靈魄各異,或污濁,或純淨。污濁者,則聖火亦濁,純淨者,則聖火亦純。彼天地之間,以人類為靈長,則人之魂,最是純淨,最有靈氣,實乃燃燒聖火之首選。于是羯族人不僅大肆屠殺漢人,更用巫禱之術汲攝漢人之魂魄,使之成為祭祀之品。
除此以外,更有巫師將靈魂化為已有,小則可以延年益壽,以至長生不死;大則可以修習煉化,鑄就神兵利器,奇性異能,再融入主人之靈力,則毀天滅地,誅神斬仙,無所不能。
此時那大巫師下令開始“祭魂”,地上眾巫師立即念咒催符,伸手往空中一招,齊聲大喝:“祭魂!──”聲音未落,驟地從四周人頭塔上發出陣陣嘶吼,但見得那些人頭血口亂咬,怒眼狂瞪,從眼中、口中猛地發出數萬條血紅血紅的光芒來。光芒望著中央的祭台飛衝而來,在祭台頂部蓮花金座之上縱橫交織,不多時便織成一個巨大的六芒法星。
六芒法星隨即飛旋而起,把整個教場卻全都籠罩起來,映得滿地通紅。“化!──”大巫師在雲間撒出六道符咒,貼到六芒星的六個角落之上,那紅色的六芒星隨之變幻,化成七色彩陣,緊貼著那蓮花金座旋轉而落,與祭台連為一體。
“轟!──”大巫師在雲間朝著六芒法陣揮手施咒,猛地從雲間竄下六條電光,電光猶如六條狂龍一般,咬住六芒法陣六只角,電龍身軀震顫,將空中大塊大塊的雲層撕扯而下,卷入法陣之中,在法陣中央鋪成一座巨大的祥雲蒲團。大巫師身形一縱,落到那蒲團之上,合手坐定,往地上一招,那地上眾巫師得令,全都拋出符咒,單膝一盤,雙手朝地上一按,身形飛騰而起。
眾巫師依著那十二塔、六芒陣環繞著大巫師,懸空坐定,口中咒語連連,咒語一起,四周的“罡風正氣塔”上兀地閃耀出強烈的血光,血光之中,成千上萬顆白色的花朵狀雲氣,從漢人人頭間飛將出來,朝中央祭台飛衝而去。
那些白色花朵飛到祭台之上,隨著大巫師的動作,全都撲到蓮花金座之上,幻化成一個巨大的火焰的形狀來。那大巫師正坐在白色的火焰正中央,右手從懷中取出一團墨色火球,神色若定。
“您瞧,這些白色的雲朵便是那些晉狗的魂魄,現在已經都被大巫師布下的祭魂陣給獵過去啦!現在只是搭個架子,接下來只要把這七個火引子丟到‘六芒天神陣’之中,點燃‘日’、‘月’、‘天’、‘地’、‘水’、‘風’六角,最後再把最後正中央的‘火’點起來,主之聖火便要綻開!”步輦邊的侍衛又說。
侍衛的話剛說完,那大巫師隨之朝著地上幸存的七個漢人伸手一招,大喝一聲:“引!──”便有七道金光飛將而來。阿成面前跪著的五個人應聲而倒,每個人的頭中都被那金光卷走一團白色雲氣。
第六、第七條金光朝著阿成、阿小二人飛殺而至。
“阿小!快跑!”阿成往前一縱,擋在阿小面前,顫抖著護住阿小,他那瘦小的身軀在漫天席地的異狀之中顯得孱弱而無力。金光飛殺而至,“阿成!──”阿小從後面想要拉開阿成,可卻是力不從心。
“不!──我不能死!──”
“我是永遠永遠存在的!──”
一個聲音猛地從阿成心底騰起,一種從未有過的悸動從他心底升起,似乎是下意識,又像是得了什麼命令,阿成閉著眼睛朝那金光伸出手來,猛地推出一掌。“轟!──”霎時間,他只覺得全身的血液像是被煮沸了一樣,懷揣著莫大的勇氣,將全部的力量都拼擊出去,但感到手心當中一陣滾熱,便有一道白光從他的手中隨激綻而出,匹練也似地朝那金光迎殺上去。
金光翻騰轟鳴,白光交纏廝殺,恰如兩條狂龍滿天滿地撕咬開來。“轟!轟!轟!”地面上、血水中,頓時炸翻起來,衝天的血光之中鬼火亂騰,尸塊紛飛。金光漸漸不敵,第七條金光緊接而至,身軀驟地發散開,綻成一柄巨傘狀,倒騰著往白光撲殺過來。
“疾!──”空中飛著的眾巫師早看在眼里,一陣詫異,大巫師怒吼一聲,眾巫師隨之領命,紛紛飛出金光符咒,一時間鋪天蓋地的金光游龍全都朝著阿成飛殺。阿成適才莫名其妙地推出一掌,自是十分吃驚,完全不明白是怎麼回事,這時見得又有更多的金光殺來,心下慌張,手中的白光兀地一弱,被金光翻卷反撲,金光頂端驟地炸出一張大口,朝阿成的白光猛地咬將下去,接著竟大口大口地吞噬白光。
金光撕咬著白光,將其慢慢減弱,自己則不斷增強,猛撲而來。阿成手心一陣劇痛,猛地抽回手,誰知那白光卻隨之一動,身形往地面一曲,朝著血水中一蘸,兀地再次騰起,掀出一道血牆,朝金光鞭打過去。
“嘶!”金光往後一閃,從身軀中長出數只爪子,扯住白光,張嘴就要咬,不料得被白光卷出的血牆迎頭砸下。“呲!”一聲極其尖銳的聲響凌空炸出,刺得阿成心中一凜,再看時,只見得那白光之中竟也長出一張巨嘴、幾只利爪來,扒住金光,一陣撕咬,不得金光有任何反抗,已然將其吞將下肚。
“不死魂!──那是不死魂!──”大巫師在空中猛地一喊,眾巫師聽著面如土色,全都撲衝而下。不料那白光吞了金光,變得更加強壯,橫過一尾,抽打到其他緊接而至的金光之上,金光慘叫厲吼,混著滾著朝那步輦栽落。
“護駕!護駕!──”那些侍衛扯著嗓子尖聲叫喚著,哪里還能躲得開去,被金光攔住一掃,幾大群羯族士兵立即化成灘灘膿水。眼見著那金光就要栽到步輦之上,那大巫師從空中飛衝而下,大吼一聲:“收!”猛地伸出手去,抓出金光,往回一抽,這才救下步輦。
其余眾巫師圍住白光,飛出數百道鐵符、金光,困著廝殺,大巫師救下步輦,朝阿成、阿小二人緊殺而來,“不死魂!我的了!──”大巫師獰笑一聲,徒手斬出十道金光來,金光劈天裂地般抽打而下。
“阿成小心!”阿小在阿成身後看得心驚肉跳,這時見著大巫師朝他們直殺過來,急忙衝到阿成面前,想要拉開他來,卻不料得那金光速度實在太快,不等他們有任何躲閃的機會,金光已然卷到阿小的身上。
“阿小!”阿成兀地喊了出來,他只見得那金光罩住阿小,盤桓而起,眼看阿小就要被撕成碎片,不料得一抹清氣從阿小周身飛散而出,形成一條絲帶狀的雲霧,將她整個人包裹起來,那金光遇著清氣,像是見著什麼勁敵似地猛地朝後一縮,不敢上前。
“什麼?!”大巫師在不遠處詫異之極,急忙憑空丟出七道咒符,咒符封住周身,大巫師狂吼一聲:“金龍戰天!”伸手往前一探,那十道金光兀地又聚在一起,隨著大巫師地策動,再次朝阿小衝去。
“轟!──”金光未至,已有數十個炸雷在四周紛綻而出,打得四處一片狼藉,鼓鼓勁風夾著漫天的血腥朝著阿小、阿成兩人猛烈地撲卷過來。
“不死魂!我收了!──”大巫師得意洋洋。
“那倒不一定!──”兀地從他身後騰出一個聲音,大巫師心中一驚,回頭一看,但見得數十名騎兵策著戰馬護著幾個巫師衝將過來。打頭的巫師手中飛出一朵金罩,頓時便將大巫師籠在期間,其余巫師連飛數咒,格開襲向阿成、阿小的金光,接著便有十余名騎兵衝將上前,不由分說,搶了阿成、阿小兩人,就往隊伍中奔去。
與白光交戰的其余巫師見著大巫師被囚,這時全都回身來救。那白光一閃,又飛到阿成手中,再等他看時,白光已然消失不見。眾巫師飛出道符,擊破金罩,正要再戰,不料得從人群中飛出一道藍色光芒,撲到祭台上,卷了上萬朵漢人靈魂,朝台下飛去。
“哈哈!──靈火越來越純淨了!”眾巫師循聲望去,見得人群中圍著一個紫衣少女,少女騎在馬上,手里托著一個藍色的球狀物,球體晶瑩剔透,里面發出淡藍淡藍的光芒來,光芒之中,是一枚又小又弱的火焰。那火焰卻是純淨異常,絲毫不見任何雜質。
“阿妹,你又來鬧!”這時步輦中那個沙啞沉悶的聲音再次傳了出來,那少女聽了扭頭一笑,抿抿嘴說:“阿兄,怎麼?就准你用聖火煉不死藥,不准我煉回生仙果嗎?哼!回頭我告訴阿爺去,叫他治你的罪!”阿爺是魏晉時對父親的稱呼。
“咳!咳!”步輦中的人掀開錦幕,露出一張慘白慘白的臉來,阿成詫異地望去,但見得那人手中捻著一串佛珠,嘴唇囁嚅著,看樣子是在念經。整張臉上毫無血色,兩只眼睛始終望著一個地方,這時衝著那戰馬上的少女使勁地說著話。這人正是後趙新立太子,石衍。步輦邊幾個被殺得血肉模糊,卻還有絲絲氣息地侍衛爬著滾著到石衍面前,跪倒下去,咕噥著:“太子殿下,外面風大,您尊體欠安……”
“嘻嘻,小猴子,你看這個魂怎麼樣?”少女也不去理那石衍太子,招呼著眾士兵牽來兩匹馬,將阿小、阿成兩人安置好,又轉而對身邊的一個小黃門說話,那小黃門應聲湊過頭,一雙尖尖的眼睛死死地盯住阿小看著,阿小直覺渾身不自在。小黃門看了半天,對那少女說:“公主,這個魂,就一個字──純!”
“嘻嘻!我也是這麼覺得的,”少女笑著,用一口流利的漢語對阿小說:“喂!你叫什麼名字?”
“我?”阿小望著她,見得她穿著一身深錦騎服,腳上蹬著一雙鹿皮靴,上身則搭了一件紫色裲襠,頭上戴著一頂月華冠,垂下大顆大顆的珠子貼在額前。一雙眼睛半睫半睞,甚是調皮,嘴角邊點出兩朵淺淺的梨渦。
“阿小……”阿小回答她說,“阿小?不好聽!”少女使勁搖搖頭,又對阿成說:“你呢?”
“阿成。”
“什麼亂七八糟的!”那少女聽了直搖頭,鼓著腮幫子,想了想,對阿小、阿成說:“吾乃紫靈公主,皇姓,尊諱‘瑤’。本公主命令你──”她伸出一只手指指阿小,“從今以後,賜皇姓,閨諱‘綾’。至于你,”她又對阿成說,“就叫天成吧!”
“我們走!”石瑤招呼一聲,撇下那太子留在屠場之中,自己帶著人朝鄴城皇宮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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