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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回 漢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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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法師一邊跑著,一邊抱著那團火焰,尖聲叫喚,阿小詫異萬分,卻見那大法師歡騰雀躍,一個步子竄到石瑤面前,呈上那火焰。阿小見了那火焰,微弱而純淨,被罩在一個球形燈罩之中,那燈罩晶瑩剔透,露著一些些微孔,不知道是用什麼材料制成的。
“大法師,好了又如何?聖火還不是點不著嗎?”石瑤說。
“怎麼不會?”大法師抱著藍色火焰,“這次我們吸收了這近萬只漢人魂魄,又得了這聖靈……”他指著阿小說,“便可以淨化龍魂啦!到時──”
“是嗎?”石瑤興奮地喊了出來,開心地說,“那就是說,你可以教阿綾姊姊用靈力淨化龍魂嘍?”
大法師說:“是啊,而且這次我們用不死魂做餌飼,一定能事半功倍!回生仙果,即將大功告成!”
“哈哈!那樣王父就能複活啦!” 石瑤高興地跳了起來,轉而又對阿小說:“阿綾姊姊,今天你且好好休息,從明日起,我便讓大法師將我們祆教中至高無上的‘祆靈聖法’教授與你,像你這般標致的人兒,根基定是不淺,只要用心領悟,不消多時,定能修成正果,成為我族百年不遇的聖靈祭師!”
再說阿成被丟到那地牢之中,一覺醒來,想起剛剛的事情,念到兩位至親的人一個慘死在胡人蹄下,一個尚不知身在何處,連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便不由得悲從心來,伏在地上嚎啕大哭。所幸他每日飲食皆有人照料著,于是他哭累了便吃,吃飽了就睡,睡醒了又哭,有時即便是在夢中也要哭上好幾個時辰,直到哭醒。地牢中暗無天日,就這樣也不知過了多少時日,這天哭得累了,覺睡夠了,吃也吃得飽了,便倚在草堆上盯著黑暗處發呆。
那其間昏暗混沌,看不見有什麼東西,卻是覺得總有什麼在發出一聲聲極其微弱的嘆息聲,“誰?誰在那……”阿成小聲問出一句,他的聲音卻像是石沉大海,沒有任何回音。
他哆嗦一下,往後一縮,心中不由得胡思亂想起來:“什麼,什麼東西?”他哆嗦了半天,那邊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唔~虛驚一場~”他長舒了一口氣,正要爬走,卻聽得一個清晰的聲音在地牢間響了出來:“你這是要上哪里去?”
“啊?!”阿成猛地一驚,往後跌倒過去,那聲音卻又響了起來:“怎麼這樣就害怕了?”
“你,你是誰?”阿成伸手往後夠著幾根幹草,好像拿著那些草他便壯了膽似地,探出脖子睜大了眼睛,朝黑暗中瞅了又瞅,還是什麼都看不見,“你過來。”那聲音又響了起來,阿成聽得那聲音雖然微弱,卻是清晰可聞,歷歷在耳,答了幾句話之後,便稍稍壯了膽,于是從牆上取了那盞微小的油燈,慢慢地湊上前去,跨了幾步,卻已經走到了牆邊,哪里有什麼人?
“喂!你這笨蛋!我在這兒!”那個聲音驟地從他背後響起,阿成嚇得一陣慌張,差點沒把手中的燈打翻。他猛地回過頭,那地牢之中只有些許幹草,根本就沒有人,他便伸出手,去翻動那些草,那聲音又突然冒了出來:“別動那些草!”還是十分微弱,這次卻更如在就在耳畔,他聽得真切,那聲音細膩溫柔,乃是一個少女的聲音。他俯身一看,這才見著枯黃枯黃的幹草間,點著一點粉紅粉紅的顏色。
他趕緊伸過燈去,想要看得明白,卻聽得那紅色之中又傳來一聲:“笨蛋!別把燈火照過來,我會被你燒著的!”阿成聞言,趕緊抽回燈火,小心地放在地上,自己則在一旁,側著身子爬到地上,瞪大了眼睛,使勁地往那紅色之中望去,“你把眼睛瞪那麼大幹什麼?想嚇死我嗎?”那聲音嗔怒道,阿成一驚,往後一退,這才看清那的確是個紅衣少女。
只不過那紅衣少女竟如一只蝴蝶一般大小,細腰修腿,粉面桃頰,玲瓏可愛,最為奇特的是她背後還長著兩對蝴蝶般的粉色翅膀,此刻她正踮著腳尖朝阿成說話,那對翅膀便垂下雙翼,搭在腰間。“你,你……”阿成驚訝地說不出話來,那少女杏眼一瞪,說:“你怕什麼?我還怕你把我吃了呢!”
“吃,吃?”阿成詫異得很,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那少女又說:“你是不死魂對吧?嘻嘻,我等你很久了!”
“等,等我?什麼,什麼?”阿成更加困惑,少女卻不大高興了,找了棵草莖,坐了上去,嘟著嘴對他說:“哼!我等你這麼久了,現在總算找著你了,你卻顯得戰戰兢兢的,一點也沒有開心的樣子,哼!你氣死我了!”
“哎?”阿成說,稍不留神,說話聲音大了些,一口重氣吐了出去,那少女“哎呀”一聲被吹得從草莖上翻倒過去,阿成也是一驚,趕緊想要伸手去抓她,不料得那少女倒在地上,見著阿成伸手過來,大聲地嚷嚷起來:“你想捏死我啊?!救命啊!”
阿成一聽,慌忙抽回手去,那少女見著阿成也沒有伸手過來,這才重又從草間探出頭來,眨著一雙雪亮雪亮的眸子,目不轉睛地望著他,說:“哼,人家可是冰清玉潔的身子,你休想占我便宜!”
這可叫阿成哭笑不得,心想你一個小不點,我占你什麼便宜了?那少女芳唇一抿,說:“哼!你別看我長得小,等我再修煉一段時間之後,便能長大了~”
“修煉?你,你……”阿成張大了嘴,憋住氣,心想:“果然是妖怪!”那少女卻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似地,秀足一頓,氣憤地說:“你才妖怪呢!你這個大頭怪!”
“好!好!好!我是妖怪,行了吧?”阿成妥協道,不料又吹出一陣氣,那少女揪著一根草,掙扎了半天,總算沒被吹走,歇了又歇,才說:“你這魯莽的家伙!”
“我,我,對不起!”又有了這下,阿成趕忙伸出手來,捂住嘴,大氣也不敢出,那少女又說:“你真可惡,一來就睡了十幾天,叫都叫不醒!我還得擔心著別一不小心就被你給壓死掉──”
阿成剛想說對不起,卻聽那少女加了一句:“雖然我已經死過好多次了~”
“啊?!”阿成驚叫出來,不由得要往後退去,那少女卻伸出一只賽雪欺霜的玉手來,搖了搖,對他說:“別害怕,別害怕,你且聽我把身世說與你聽。”
西晉帝國並魏、吞蜀、滅吳之後,終于一統天下,然而,晉帝害怕自己的江山會像曹魏一樣,落入異姓之手,于是便實行古代分封制度,使得司馬宗室勢力過大。晉武帝司馬炎駕崩之後,司馬皇室遂于元康元年(公元291年),為了爭奪中央王權,爆發了長達十六年的“八王之亂”,自此天下大亂。
這時,來自北方的匈奴、羯、鮮卑、氐(音di)、羌等史稱“五胡”的各民族紛紛入主中原。西晉永興元年(公元304年),匈奴人劉淵,起兵反晉,定都山西離石,建國號“漢”,史稱“漢趙”帝國。
至此,中國大地上,長達幾個世紀的民族血腥大混戰,拉開了帷幕。
同年,中原混戰,河間王司馬顒部下,掠洛陽官私奴婢萬余人。時軍中乏食,則殺人雜牛馬肉食之。
也在這一年,幽州(河北北部及遼寧一帶)刺史王浚,引入段氏鮮卑以對抗成都王司馬穎。鮮卑乘機大掠中原,“士徒暴掠,死者甚眾” 。搶劫金銀財寶無數,並大肆擄奪漢族女子,回師途中,肆意凌辱。
至于河北易水(今河北省易縣)時,王浚得知此事,命鮮卑留下這些女子。于是,段氏鮮卑將這些女子全部淹死于易水河。僅溺死者已達八千人,易水河為之斷流。
西晉永嘉五年(公元311年)四月,漢趙帝國大將,羯族人石勒帥匈奴族、羯族輕騎,追殺晉軍至于苦縣寧平城(老子故里,今河南省周口市鹿邑縣),大敗晉兵。于是,石勒使騎兵將晉軍圍而射之,晉軍將士所死者,總計達十余萬人,“相踐如山,無一人得免” 。
同年六月,漢趙帝國大將,匈奴人劉曜,攻下洛陽,屠三萬人,俘晉懷帝司馬熾,史稱“永嘉之禍”。匈奴人在洛陽城數十里城牆之上屠殺漢人,漢人血流成飛瀑,自數丈之高的城牆上傾瀉而下,血水數日不絕,數月不幹,數年不稍減色,數千年不稍雪其恥。
同年九月,“關西(函谷關以西)飢饉,白骨蔽野,士民存者百無一二(也就是死亡者高達98%至99%)。”
自永嘉起,中原大地,喪亂彌甚。雍州(即今陝西省中、北部,甘肅省,青海省東北部以及寧夏回族自治區一帶)及雍州以東地區,人多飢乏,更相鬻賣,逃荒逃難者,不可勝數。
同時,幽州(即今河北省北部,北京地區,遼寧省南部,以及朝鮮半島西北部)、並州(即今河北保定、山西太原、大同一帶地區)、司州(即今陝西省中部,山西省西南部以及河南省西部)、冀州(即今山西省南部,河北省西南部,山東省西部,九州之首,中華文明的主要發祥地之一)、秦州(即今甘肅省天水地區)、雍州六州大蝗,草木及牛馬毛皆盡。又有遍及全國的大瘟疫,兼以大飢饉,整個華夏神州,“流尸滿河,白骨蔽野。”
西晉建興四年(公元316年),西晉為匈奴人之漢趙帝國所滅,司馬皇室遂在南方建立偏安之東晉王朝。東晉太興二年(公元319年),劉曜稱帝,遷都長安,改國號為趙,史稱“前趙”,同年,羯族人石勒在襄國(即河北邢台)稱趙王,史稱“後趙”。至此,原漢趙帝國分裂為二,中原大地兩趙並立,戰亂不休。
東晉咸和四年(公元329年),後趙帝國大將,羯族人石虎,滅前趙帝國。後趙吞並關中,統一華北大部分地區。
羯族人嗜血無比,石勒屠漢人,圍城而屠,死者以數十萬眾為單位;行軍途中,糧草不足,時正值蝗蟲大災,石勒令士兵爭搶百姓禾,時人謂之“胡蝗”;百姓的糧食被搶完時,則:“擄掠漢族女子,以充軍糧,夜間奸淫,白日則宰殺烹食!”
及至石虎篡位,更是荒淫暴斂。石虎每攻一城必屠一城,破青州(今山東省)廣固,屠滅一城,整座城池數十萬漢人,僅七百余人幸存。
石虎發漢族男女十六萬,運土築華林苑及長牆于鄴城(今河北省臨漳縣西南)北。時逢暴雨,漳水水漲,死者數萬人。
驅漢族壯丁四十余萬營洛陽、長安二宮,奴役虐待,使得漢人尸積原野;修林苑甲兵,五十萬人造甲,十七萬人造船,死亡超過三分之二。
奪漢族美女五萬,入後宮,肆意凌殺污辱,死者不計其數。
後趙帝國,從長安到洛陽再到鄴城,沿途樹上挂滿上吊自殺的人,城牆上挂滿漢人人頭。漢人的尸骨則被做成“尸觀”,恐嚇世人;數萬反抗將士的尸體被棄之荒野喂獸。
石虎將鄴城以南中原地區,數萬平方公里土地劃為其狩獵圍場,創全人類有史以來的世界記錄。後趙帝國野獸橫行,石虎又規定漢人不得向野獸投一塊石子者,否則即是“犯獸”,將處以死刑,被殺或被野獸吃掉的人不計其數……
“羯虜罪行滔天,那石虎卻笑著說:‘我家父子如是,自非天崩地陷,當複何愁?’”那紅衣少女說著,憤慨萬千。這些事情,阿成或親眼所見,或聽聞傳道,早已知曉,此番聽得這嬌楚可愛的少女緩緩而述,又不由得悸動起來。
“北地滄涼,衣冠南遷,胡狄遍地,漢家子弟幾欲被暴屠殆盡!”
“我便是這千百萬被虐殺屠死的漢族女子的冤魂所化之怨靈!”那紅衣少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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