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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回 漢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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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百萬漢人,被屠滅殆盡,十室九空,人口十不存一,想我大漢民族,何等氣魄!今被屠殺奴役,幾欲滅族!”紅衣少女說,一雙星眸之中流下了兩行清淚。
“這……你是那……”阿成顫聲說著,眼睛眨也不敢眨地望著她,紅衣少女見了,忿忿地一頓足,嗔怒道:“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你給我專心點,小心我揪你耳朵!”說著她瞇起一只眼睛,兩手做出扭耳朵的動作,臉上誇張地露出一副使勁揪他耳朵的樣子。
阿成見了,漸漸覺出她的可愛,便把適才的恐懼都忘了。那少女恫嚇完畢,托著下巴,裝出一副沉思的樣子,半晌才對他說:“你這呆子,你叫什麼名字?占卦上說‘天成出,漢魂怒,滅羯虜,逐匈奴,天下興複!’”
“那我就叫你天成吧~”
阿成聽著一驚:“怎麼這稱呼與那石瑤所說的一樣?”待要再問,卻見那少女搖頭晃腦地繼續說著:“我呢,本來人家都叫我阿蝶,這下取個正名,那就叫星蝶吧~”
“姓氏──就姓‘華夏’吧!好,我叫華夏星蝶!你呢?喂,呆子,說你呢!”
阿成直在一旁看得發愣,見她就這麼給自己取了名字,又見她問自己,阿成卻只支吾了半天,沒說出話來,“你這笨蛋,你應該說:‘我叫華夏天成!’”星蝶學著他的樣子,粗聲粗氣地說著,直逗得阿成想笑,卻又不敢笑出來。
“華夏天成?”阿成聽著這名字,心里莫名地一陣悸動,星蝶解釋說:“對!華夏天成,取義:華夏合天成,中國當自強!”
“華夏神州,巍巍千年,星火傳承,萬世開泰。只可惜當政的昏庸無能,為民的怯懦貪生,這才使得狄夷蠻虜有機可乘,肆虐我中華大地,奴役我中華人民,害得中華萬里錦繡河山,破碎淋漓,盡成血河尸谷,赤地哀鴻,堪比地獄!”星蝶繼續說著,愈發地激動。
歇了會,她便顧自托著下巴,又自言自語一陣:“至于小字嘛,那就不弄什麼小字了,太多名字我也記不住~”須知,稱謂之禮,平輩間以直呼其名為冒犯之語,通常取小字為日常稱呼,魏晉時又常在名字前加“阿”,常含有親暱的意思。
“天成,你且聽著,只要漢魂在世,則大漢民族,永生不滅,故漢魂者,不死魂也!”星蝶嚴肅地說,“我漢人頂天立地,氣壯山河,大漢雄風,終將重立,亂我華夏者,雖遠必誅!”
“漢人頭可斷,血可流,唯獨心中漢家之魂不可丟,漢人軀殼可以被奴役,漢人靈魂永遠不能被奴役!”
“漢魂者,頂天立地,不死不屈!神州大地,怎能容胡虜肆虐?華夏文明,又豈是胡虜所能顛覆?想我中華人民,不缺仁,不缺義,唯獨缺一份尚武的熱血,缺一份敢于稱雄寰宇的霸氣!匈奴、羯狗,魔鬼之流,欺凌中原,滅我華夏,可憐我們的同胞族人,卻是如同豬狗一般諂媚討好,妄想乞得活路,真是可恨可笑!所以,天成,你便是要用這不死魂,重振我漢家雄風,重揚我華夏神威!”
“我,我……”阿成咕噥一聲,轉而想起教場上的血腥屠殺,阿娘的慘死馬下,阿小的生死不明,自己則也是處境危險,朝不保夕。更想到屠場之上,不到幾百余名的羯人竟可肆意凌辱屠殺近萬名漢人,而漢人卻一個個怯懦孱弱,哀嚎求饒,叫那些羯人嘲弄取笑,更視華夏人如同豬狗。這便一腔熱血頓時衝上頭腦,憤然起身,大聲說道:“羯虜猖獗,我中華民族人人得而誅之!”
星蝶見他斗志昂揚的樣子,滿意地欠欠身,展開兩只翅膀,開心地撲騰一陣,翻身飛到空中,飛到天成面前對他說:“天成,明天那些羯虜子會把你和一幫漢人奴隸拉到太行山上,去給一條惡龍當餌飼。”
“你且不用擔心,此事自有劫數,你且須相機行事,便不會有危險,至于其他人,總是逃不了一番命運……”
天成望著星蝶,星蝶在他面前上下翻騰,擺擺手,眼中滑過一絲極為怪異的神色,突然顯得很為難的樣子,“我,我會與你同去……”
“哦……”天成答應著,心想她這麼一個小不點只要自己找個地方躲好,定然不會有人發現她的,星蝶卻又搖搖頭,丟下一句:“我想休息一會,你不准過來!”便朝黑暗中飛去。天成也不敢多留她,小心地擺回油燈,倚著草堆,心中卻是思緒重重,適才聽著星蝶的話,雖說熱血澎湃,可靜下心來一想,他還只是一個瘦弱不堪的孩子,有什麼能力去力挽狂瀾呢,想到這,他便愈發地迷惑了:“星蝶所說,便是報仇嗎?替阿娘、阿小報仇,替鄉親父老報仇,替華夏同胞報仇……可是……”突又想起當時手中明明殺出一道白光,與那巫師相持不下,“不死魂?那會是怎麼一回事呢?難道可以用這個使自己變得厲害?”一時卻也得不出一個確切的結果,只好決定以後再找機會問星蝶試試,歇了會便重又睡去。
星蝶飛進黑暗之中,找了個角落,兀自落下,拂面而泣,她自是有她的痛苦。星蝶既是漢人的怨氣所積之靈,則其修煉必要通過吸收漢人的靈魂才行。數百萬人的靈魂尚且才能煉成蝴蝶大小,若是要長到一人高,怕便是將漢人滅族也不夠她用的,“我不想再看見漢人被殺戮……”她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對自己說,可是每次當有新的靈魂注入她的體內,令她靈氣大增之時,那種誘惑卻又讓她欲罷不能。
這次,她以占卦之術得知不死漢魂將在鄴城地牢之中出現,她便早早地飛來等待。
她有兩種選擇,一是殺了不死魂,這樣漢人便要不斷地被屠殺,以至于被徹底滅族,這是她所不願意看到的,可是她卻亦可以從中獲得大量的靈力,省卻上千年的修行。
另一個則是幫助不死魂,誅滅胡人,而她自己的靈力也將在其中損耗殆盡,最終使她自己灰飛煙滅。
在與天成說話之前,星蝶從未與人類說過話,平時的朋友,便是那些花花草草,蟲蟲魚魚。記得有一次,她和一只螞蟻說話,那只螞蟻對她說:“我聽人們常說:‘百足之蟲,死而不殭’,想來你們大漢民族,千萬之眾,那胡人再怎麼猖獗,也定是不能將你們漢人徹底消滅。可若是漢人內部自亂,那且不消胡人多花力氣,也能將你們悉數屠盡。所以我說‘百足之蟲’呢,便是要他自己人打自己人,這樣才能死得透徹。”
“亡漢者,漢也,非胡也。”
“想來日後滅漢者,也定是像你這樣的,同胞受難,自己得福的──漢人。”
第二日,果然有好些衛兵進來,也不多說,便將天成拖走。有了星蝶的預告,天成便也不覺得奇怪,卻急著想要找到星蝶,四下張望,總也不見。
出了地牢,又來到鄴城皇宮之中,這時朝陽初升,地平線上一片淡煙薄霧,一陣冷風吹來,天成兀地覺得一涼,低頭一看,見得自己已經穿了一身冬衫。他這才想起來,他在地牢中少說也呆了有月余之久了。
其時已然入冬,天氣越發地寒冷,地上早下了一層薄薄的霜。天成被幾個士兵帶著,也沒細看,不多時便已行到一處空曠地,但見得一個高達十余丈的大火盤立在不遠處。火盤分為上下兩層,上盤之中,火焰衝天,下盤之中,漢奴充斥。正是那石虎所建之祆教祭祀聖火之用的“庭燎”。
“籲~”天成正張望間,已有數騎馳來,其後跟著百余輛囚車,囚車之中,滿載漢人,皆是被羯人奪來的奴隸。也都一並兒地哭泣,囚車邊另有數十名羯族騎兵,不停地用馬鞭抽打囚車中哭鬧的人群。
天成憤然望去,但見得其中多為老弱病殘,婦孺黃口,比比皆是。那些婦女抱著小孩,羯人馬鞭抽將而來,便低頭擋住那鞭子,那些孩子卻還是不免被抽到,于是哭得越發厲害,那些羯人聽了更加憤怒,打得便更狠。不多時,數百輛囚車之中已然鮮血淋淋,哀嚎陣陣。
不等天成多看,已有幾個士兵上前,將他捆了,塞進一輛囚車。接著幾個將官騎馬奔來,清點了人數,又與眾士兵朝那庭燎拜了又拜,便吆喝著,趕著囚車朝宮外走去。
一路上羯人咒罵抽打,天成躲在人群當中,也不知挨了多少鞭子,身上青一塊,紅一塊。及至出了皇宮,一路向西走,但見得沿路皆是漢人低矮破舊的屋舍,屋舍門口整整齊齊地跪著一排又一排的漢人,囚車正行進間,不知從哪滾出一團圓球,擋在那馬匹前,馬匹一驚,騰蹄一踢,將那圓球踢飛出去。
“狗東西!”幾個羯人咒罵一聲,馳馬奔將上前,天成猛地認出那是一個五六歲大的兒童,正哭喊著:“阿娘!”回頭一看,果然見得囚車當中一名婦女同樣哭著朝前探出手去。天成望得直覺得心中陣陣悸痛,卻又能有什麼辦法?眼睜睜地看著那幾個羯人將那孩子亂刀砍死,又馳馬來回飛奔,直至將他踩成肉泥,這才罷休。
那婦女哭得傷心,不覺得暈厥過去,幾個羯人走上前來,將她拖下車去,天成再看不見那婦女,心中憤怒,蹲坐在囚車當中,咬咬牙,悄悄地抹掉眼角的淚水。
又行一陣,這才來到鄴城西門外,但見得五里多長的城牆之上,挂滿了漢人的人頭,全是鮮血淋淋,想來便是剛剛被屠殺的。再朝前往,一條大河橫在眼前,正是那漳水河。當年曹操為了備戰赤壁,便曾在這漳水河中操練水軍,其水面之闊,可想而知。此時整條大河,卻是腥臭泛濫,尸體成堆,多有殘缺不全的尸塊,在水中漂浮著,都被寒水卷著朝下游淌而去。
水中蛟鱷橫行,撕咬吞食,相互爭奪,猙獰可怖。河岸邊,豺狼虎豹,野狗野豕,爭搶嚙噬,專挑好肉,相互嗷著、叫著,表示說這邊是我的地盤,那邊是你的地盤。
羯人見著,全都大笑,抽打地越發帶勁,趕著囚車,自一處浮橋上渡了河水,又朝前行了數里,這才來到一處行宮外。宮外,石瑤、阿小等人已在等候。
“阿小?!”天成一見到她,心中立時明朗起來,就要喊出聲來,卻正與她四目相對,一種從未有過的陌生感劈頭襲來。
天成分明見得阿小穿戴華麗,身上彩紋衣裳,龍飛鳳舞,奢華已極,再見她的面龐,精心梳妝,特特打扮,清純聖潔,分外美麗。兩抹黛眉,輕舒微蹙,一雙星眸,半睞稍睫,含媚帶笑,嬌柔可人。
可不知不為什麼,他卻又分明地見得阿小眼中滑過一絲鄙夷,那是高貴對下賤的嘲笑,那是生存對死亡的唾罵,雖然只是一瞬,卻尤為地清晰,尤為地刻骨銘心。天成一陣詫異,再要看阿小時,她已經轉過頭去,與石瑤有說有笑。
石瑤倒是親切,迎將上來,對囚車里的漢人們說:“別哭啦,哭什麼哭?哭得我都煩死了!不就是讓你們去當餌飼嗎,本公主有用得著你們的地方,你們應該感到高興才對,不准哭啦!”她搖著頭,踱著腳,比之像下命令,卻更像是一個孩子在調皮搗蛋。
她嚷嚷著,走到天成所在的囚車邊,盯著天成查看了一番,點點頭,說:“不錯,你可得給我好好呆著,一會要你做戰龍的餌飼,可是有大用處。”
石瑤吩咐完畢,招呼羯族士兵走在後面,自己帶著阿小、眾法師等走在前面,浩浩蕩蕩地往西走去。
一行人騎馬駕車,行了好些時日,這才來到一處山腳下,眾人歇息,一個將官走來朝漢人發話:“前方便是太行山,山路困厄險阻,龍蛇虎豹,你們各人好自為之,被野獸吃了,休怪我們衛護不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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