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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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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是那片廣闊到不可思議的平原,數不盡的操練場上依然是各式各樣的獸族勤奮的身影。單單就投入的程度,其實這裡獸族比人類更專注,因為心無旁鶩吧?若是在其他魔域,想要有制式化的訓練,就算理論上可行,執行上也有非常大的問題。先不說擔任教官團隊的選定,單就這麼龐大數量的人群的糧食問題,就是非常讓人困擾的了。
謝坎菲力特真的是變態啊。看看那些在每個操練場旁邊的一棵棵果樹,那到底是什麼時候種的?開戰至今不到三個月,就可以讓果樹長那麼大,並且結果了嗎?還有那邊那個狼人手中的東西…到底是在烤什麼,怎麼會有肉香?
「坎恩大人,安娜莉特大人已經等候多時了。」消息真是靈通,我們這一票人回來才不過五分鐘而已,就已經得到通知了,神魔主的無敵獸軍的問世,想必就在不久的未來了吧。不過看謝坎菲力特的樣子,似乎對爭霸天下完全沒有興趣呢。
─也是呢,像他這麼逆天的存在,當了世界霸主又有什麼意義?本來就是天下第一了,又何須在意別人臣服不臣服他?況且,我隱隱約約有種感覺,那傢伙的夢想,似乎會讓所有人大吃一驚。
「知道了,我現在就過去。」終於到了這個時候了,只要不是要我的命,是要一條腿還是一隻手,我都接下了。
「小狼,你分配大夥回去各自的部落休息,這幾天應該不會再出征了。」
小狼辦事效率很高,不一會時間七百多人就已經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了影族的凱、桑、加加母女、和小狼自己還沒有離去。
「怎麼了,有什麼事情要跟我說嗎?」等一下面對安娜莉特那個級別的強者,就算使用魔劍也不是她的對手…老實說,我活著走出來的希望很渺茫。如果可以的話,就趁還能跟這群百分百信任我的人再相處一點時間吧…就算只是十分鐘也好…
「坎恩大人,我總覺得你的樣子怪怪的?」小狼吐了吐舌頭,有些可愛地喘著氣。我差點就忍不住伸手往他頭上摸一摸…真像小狗啊,你這傢伙。
「是嗎,哪裡怪了?」
「我們也說不上來,總覺得有一種你會離開我們的感覺…」好驚人的直覺!你這傢伙,難道不是男的嗎?不是只有女人才有敏銳的第六感!?
「沒事,我去去就回。」
剛轉過身,就有一個嬌小的身軀跳到我的背上,一對小小的手臂瞬間纏上了我的脖子,加加軟聲道:「叔叔…」
我努力給她了一個微笑,摸了摸她碧綠的秀髮:「加加乖,叔叔…不對,是哥哥!!哥哥很快就回來,不要調皮…嘶!」我抽了一口冷氣,因為加加的蛇身已經將我的腰纏住,稚嫩的身體緊緊地貼了上來。
「坎恩君,有什麼問題你就說出來,我們大家一起解決,不要自己一個人悶在心裡。」加加的母親一臉堅定地道。視線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大家臉上都是不安還有擔憂。可這要我怎麼說呢?我現在去是要領刑罰的,因為指揮不當,害得部隊陷入全滅危險,而且也沒能切斷人類那怕是一條補給線,一點騷擾的效果也沒有達到。就算最後因為魔劍將敵人重創並擊潰了,可那並不能掩蓋身為指揮者的失誤,更不用說當初可是我信誓旦旦地接下這個任務的。
「你們知道我們本來的任務是什麼嗎?」良久,我終於決定不再隱瞞。不只是為了我自己,也是為了他們。這些無條件信任我的人啊,怎麼可以讓他們最後才知道我辜負了他們信任的事實呢?
「不是很清楚…」小狼訕訕地搔了搔頭,其他人也是一臉茫然。
「切入敵人大後方,妨礙支援敵軍前線的補給運輸,給我們主力爭取時間和機會。」
「那麼…?」
「沒能完成,然後我就灰溜溜地帶大家回來了,因為我害怕自己的無能再造成更多的傷亡了。」
「可是,若不是坎恩君,我們就沒有辦法像現在這樣子…」加加的母親是知情人,知道那驚天兩劍是我的功勞。
「個人武勇並不能掩蓋身為統領的失責。別忘記了,犀牛他們…可是幾乎全滅啊!」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們影族身為斥候,應該負上最大責任…」凱上前一步,焦急的神色佈滿了他俊秀的面容。
「那不是你們的錯。我應該要知道的…人類世界裡面有幻術師,可以製造海市蜃樓來隱藏他們部隊的痕跡。所有的錯誤都是因為我的疏忽…」
眾人不發一言,只是憤慨地看著我。
「好了,已經耽擱太久了,安娜莉特應該已經久等了。」我輕輕將加加放在地上,決然地轉身,暗暗嘆了一口氣,走向安娜莉特所在的大本營。
凱在我身後輕聲自語道:「不能原諒自己…嗎?」
我沒有回頭,只是堅定地繼續向前走。
「安娜莉特,妳在嗎?」
「坎恩嗎?進來吧。」
再一次看到安娜莉特,一樣是在這作戰指揮部裡,只是跟大半個月前比起來,不管是心境還是立場,都已經是天差地別了。
「彙報一下戰報吧,坎恩。」安娜莉特將背靠在椅子上,這個絕代強者看起來很疲勞。不管怎麼說,調度這麼龐大的軍隊,凡事親力親為,更要領軍出戰。說到披甲上陣…不知道對付那兩大帝國的精英小隊的情況怎麼樣了?應該贏了吧?
「怎麼了,為什麼不說話?」安娜莉特捏了捏眼角,重重地吐了一口氣,拿起桌子上的茶杯仰頭一飲。
「噗。」安娜莉特好像不是可以開玩笑的對象,可是總覺得好滑稽…這麼漂亮的人,竟然動作這麼粗魯…剛剛那一剎那,我突然有種看到了強盜頭子牛飲烈酒的錯覺。
「幹甚麼啊?」安娜莉特當然是莫名奇妙,而我已經看到有一點點火光出現在她的雙眸裡了─乖乖,怎麼這麼容易生氣,好可怕。
「那麼…」我清了清喉嚨,心跳漸漸加快,但仍然繼續朗聲道:「三個禮拜前,我奉命帶領共八百名勇士出征,任務目標是潛入人類聯軍大後方,妨礙運輸給前線的補給部隊。十五天之前,我軍與人類聯軍大部隊遭遇,人數約莫二十萬…」
「這些我都知道喔,很漂亮地將敵人擊敗了,你果然沒有讓我失望,坎恩。」安娜莉特笑容滿面地站起身來,從身後的桌子上拿起巨大的皮製捲軸,刷地將碩大無比的地圖攤在會議桌上。
「安娜莉特,妳先等我說完…」
「你看這邊,我們現在控制的戰線區域非常理想,其中你的付出功不可沒。」安娜莉特完全無視我,自顧自地戳起了地圖上魔域靠近外圍的區域。「這二十多天來,我和各領主率領的軍隊都與人類聯軍爆發了大規模衝突,我更是親自與之前藍王提到的普斯凱聯盟和基烈耶王國共同組成之精英小隊交上了手,果然棘手,戰況陷入膠著…」
安娜莉特手指下撇,在地圖上畫了小半個圓:「本來敵人派了一個主力軍團悄無聲息地繞過我們木精靈的偵查,想要給我們一個出其不意的驚喜,這個陰謀卻被坎恩你們即時扼殺於搖籃之中。」她手指習慣性地敲了敲桌面,興奮道:「本來這對於全面戰略形勢沒有什麼太大的影響,頂多就是繼續維持現狀,可是因為潰敗的逃兵回到了自己陣營,大肆散播謠言,說什麼只看到了鋪天蓋地的光芒,部隊就死了十萬人,造成軍心動盪。人類聯軍的總司令無奈之下鳴金收兵,我軍乘勝追擊,狠狠地將戰線往境外推了幾百里,擊潰數十個小軍團,接收人類世界的武器和物資無數。」
「雖然我不知道坎恩你到底是怎麼辦到的,可是我們現在有這樣大好的局勢,坎恩你可說是最大功臣。現在各領主的人馬全數鎮守前線各要點,而大本營這邊終於有餘力來對付另外兩位魔主的勢力了…」
我不由得苦笑,怎麼莫名其妙就功勞遠遠蓋過了過失了?想到這裡,我還是硬著頭皮提醒道:「可是,安娜莉特,妳忘記了,當初妳交代我的是─」
「那種事情怎麼樣都好,重要的是如果沒有你的話,我們就會陷入全面被動的處境:打不能還手,只能堅守,而撤退往中央也只是時間問題而已。幹得好,坎恩,我果然沒有看錯你。」
「不…其實妳看錯我了…」我幾乎是從牙縫裡面崩出這句話…
「你說什麼?一個大男人的婆婆媽媽的,話都講不清楚,我突然看不起你了。」
「不,沒有什麼…如果可以的話,我可以暫時先告退了嗎…」
「幹甚麼,想要逃嗎?」
逃什麼啊?我能逃到哪裡去?我跑哪不都是會被妳揪出來一通暴揍,我的安娜莉特大人!再說了我為什麼要逃啊!現在又不用領責罰了…話說回來,我剛剛好像完全沒有報告傷亡狀況…
「怎麼會呢,我是因為不想要妨礙妳此刻良好的心情,才會想要暫時迴避一下的…況且,現在不是也沒有什麼事情了嗎,那麼我走了…」總覺得此刻的安娜莉特非常微妙,如果我的第六感沒錯的話,還是快點逃離這個地方比較好。
想到就做,沒想到我剛轉身,後面勁風傳來,不等我有所反應,我又被重重地按倒在地─喂,安娜莉特,妳這傢伙就這麼喜歡推倒別人嗎!?可惡…果然渺小的我,在安娜莉特大人面前是抬不起頭的…單單依仗著魔劍之利,果然什麼都辦不到啊!什麼時候才可以晉升到第二階段呢?不知道那個時候我能不能夠打得過安娜莉特這條喜歡搞背後偷襲的陰險龍…
「不知道為什麼,總是覺得心裡很不愉快呢…坎恩,你是不是心裡在悄悄地說我的壞話呢?」脖子上的魔爪突然加大了力道,抓得我脖子一陣陣劈啪作響。我不只是心裡罵妳了,我嘴上都想要罵妳了!!
「痛痛痛痛!!我做錯了什麼妳為什麼老是要欺負我!!」對不起,我太軟弱了…面對安娜莉特的雙重虐待,我早就不知道大男人的氣魄是什麼東西了。
「哼,說!你剛剛本來是要說什麼,給我好好說完。」妳就是為了這點芝麻綠豆大的事情向我施暴的喔!
本來我還想要裝英雄、裝硬氣,硬是不回答她,不過脖子上傳來的劇痛頓時將我的堅持給拋到九霄雲外:「啊啊,我知道了,我說就是了,拜託妳快點放手啊!!!」謝坎菲力特,救命!!!你的變態龍在虐待我啊!!
「我說,安娜莉特,我有個請求…」我仰躺在地上,而剛剛欺負完我的安娜莉特似乎心情很好,愜意地坐在椅子上,手捧著茶,好整以暇地看著我。
「說吧,只是要我能力所及的。」
「先說好喔,不管我提出什麼要求,妳可以拒絕,但是不、准、再、對、我、施、暴!」我咬牙切齒地向她抗議道,只不過因為是躺在地上的關係,感覺一點氣勢也沒有。
「我像是會隨便欺負弱小的人嗎?」安娜莉特挑了挑眉,理直氣壯得好像我剛剛說了什麼汙辱人的話。
「妳剛剛才狠狠地虐待了我啊!」不要這麼快就不認帳啊,我該跟誰投訴去啊?
「胡說,你可以現在就出門去跟大家說,看有沒有人信你。」唔…說真的,恐怕外面沒有一個人會相信我說的話吧?安娜莉特的聲望如此之高,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啊。我是絕對不會去丟這個人的…
「看吧,你自己也很清楚的嘛?」安娜莉特露出勝利者的笑容,邪惡的金色雙眸不懷好意地來回在我身上掃視,讓我不住打了個寒顫─才剛一回合完畢,又要來了嗎!?
「剛剛說的請求到底是什麼呢,婆婆媽媽的一直不說,是皮又癢了嗎?還是說,剛剛的教訓還不夠?」安娜莉特折了折手指的骨節,看起來一骨子的流氓氣息。
大家,快來看流氓龍喔?
「妳以後絕對沒有人要…絕對絕對成為不了好妻子的。誰娶妳誰倒楣…」吸收上次的教訓,我不敢再碎碎唸,只是將這句話發洩似地在腦海裡閃過。
「你剛剛在想什麼不好的事情啊?啊?看來剛剛的教訓真的不太夠呢∼還需要好好給你上一課。」難道被讀心了嗎!?喂,我怎麼不記得我和妳的實力差距有高到可以讓妳讀我的思想啊!
「我的直覺告訴我,坎恩你這個人是學不乖的。還是把你揍死吧?事後隨便找個地方埋就可以了,有人問起的話就說你去執行特別任務,然後光榮犧牲了。嗯,就這麼辦。」就這麼辦妳個頭啊!
「啊啊啊,我的請求就是請妳讓我卸去部隊指揮官的身份!」
………
…………
……………「原因?」注意力成功被轉移,安娜莉特一臉平靜地看著我,但是總覺得那個視線好刺人啊,臉都感到疼痛了。
「因為我覺得我沒有那個魄力。」
「難道說,這次的任務發生了什麼嗎?」果然不愧是安娜莉特,雖然我一早就想要跟妳說了,是妳自己一直不想要聽的。於是,我將發生的事情完完整整地跟她說了。
「魔劍?可以讓我看看嗎?」說的也是呢,以安娜莉特的閱歷還有實力,可能真的會知道魔劍的來歷也說不定。於是,我將魔劍從懷中取出來,交給安娜莉特。現在的魔劍因為沒有魔力激化,所以是之前那個神主牌的模樣。
「這個就是魔劍?真奇怪的樣子…最多就算是個握柄吧?」
「現在這個型態的話,我可以用它來施展威力極強的魔法,像是『雷炎劍』還有『毀滅之劍』。魔力灌輸達到一定程度之後,這傢伙就會變形,呃…總之外觀就是劍的樣子不會有錯了。」
「是巧合嗎…?」安娜莉特喃喃自語道,總覺得她好像突然沉思了起來…
「怎麼了嗎?」
「沒什麼…嗯,還你。」安娜莉特很乾脆地將魔劍交還到我手裡,讓我一陣失落:看來連她也不知道這柄劍的來歷啊…
「那麼,關於指揮官卸任一事…」
「駁回。」
「啊?為什麼啊…妳不也知道了嗎?所有的功勞都來自於這把劍啊,跟我自身一點關係也沒有。傷亡會報我還沒有做嗎?妳知道嗎,六十多戰友因為我的疏忽永遠地失去了生命啊!他們有族人、有家人…」
「傷亡很小,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在耍任性?戰爭是會死人的,所有的人都有這個覺悟。」安娜莉特嚴厲地瞪視著我,不過我絲毫不懼,憤怒地回瞪著她。
「戰爭會死人,這個我又怎麼會不清楚!?可是從頭到尾,都是因為我的疏忽…說八百人戰勝二十萬人的大軍團,古往今來沒有這個例子,更不可能實現!全部都是因為我這把劍啊!如果不是因為我這把劍…」我眼前又浮現出那一具具親手推入土坑的壯碩軀體…那都是朝夕相處的好兄弟啊!卻因為我的疏忽…
安娜莉特站起身,我才發現她個頭幾乎跟我一樣高。「坎恩,勝了就是勝了,其他的都不重要。我不管你心裡有多自責,但是事實上是你成功保護了自己的戰友,這樣就足以讓你自豪了。那把劍…不,還是沒什麼了。」
「安娜莉特!妳要放任我這個隱患嗎!?什麼時候我就會再次犯錯,然後讓大家陷入萬劫不復的地步…」
「那就到了那個時候再來後悔不遲。」安娜莉特突然笑了,沒想到這傢伙也可以有這麼溫柔的微笑啊?「就算是差點發生,但是要我為了沒有發生的事情處罰你,這似乎說不過去吧?不要對自己太苛刻了,這沒有意義。」
我放棄再繼續爭論,靜靜地離開了。到頭來,還是得繼續下去不可嗎…我真的覺得,好累好累…戰爭什麼的,真是討厭。明明不想要傷害別人,明明只要任何人都不來惹自己…
再度擁抱陽光,還來不及有什麼感嘆的我,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我那七百三十人的部隊,一個不少,全部到齊了。眾人看到我完好地出來了,就要紛紛舉起手歡呼。可這裡是安娜莉特那流氓龍的地盤啊,況且軍令如山,紀律比什麼都重要。如果真的在帥營面前歡呼,估計視同兵變了吧…
當然,我是根本就不認為安娜莉特會真的處罰他們,但是總是不要落人話柄,所以我飛快一招手,及時地將眾人還未出口的歡呼給壓了下來。
「坎恩大人,大家來給你聲援了。」小狼這傢伙彎著腰討好地道。狼人的身高真的不用說,就算小狼努力彎著腰,還是比我高兩個頭。
凱、加加母女也湊了過來,關心地問道:「黃金龍大人沒有為難你吧?有沒有受傷?」
我看著眾人,仔細地、一個個掃過那一張張焦急又關切的面龐,心裡被一種名為感動的東西給塞滿滿的─脹脹的、暖暖的,還帶著一點點刺痛。為什麼…我真的值得嗎?我真的可以…繼續帶領你們嗎?就算是這樣的我,也是可以被人需要的嗎?
「坎恩大人?」
「坎恩君?」
「喂,你怎麼不說話?」桑小丫頭晃了晃我的手,加加則一臉緊張地抱著我的大腿。
「所有人聽令!」眾人神情一肅,不愧是跟隨我近一個月的精兵悍將,單就氣勢上已經隱隱有王牌精英的樣子了。「我,坎恩,雖然無能,但是承蒙錯愛…此身,縱然粉身碎骨,也絕不會再次背叛你們的信任。你們的忠誠、愛戴、我已經深切感受到了。這不是愛,這也不是責任…」我惡狠狠地掃視過每一個人,將他們雙目中併發的神采一一刻印在心裡。
「…這是詛咒。你們對我的詛咒,同時我也將永遠承受著這詛咒帶給我人生的轉變,直到此身消滅。就算我去的地方,是地獄的最深處;就算我要帶領你們去作戰的敵人,是世界上除了神魔主外最強橫的敵人;就算我們的前方,是只有血與淚的修羅場─你們仍然願意跟我去嗎!?」
「我們願意!」眾人異口同聲又殺氣騰騰地喊道。
「很好…我對神魔主謝坎菲力特發誓─只要有我坎恩在一天,這片土地就是我的家,而你們都是我的家人,在我最後一滴血流盡之前,你們一個都不會倒下!絕對不會!明天開始,地獄特訓!有沒有人害怕不敢來?」
「沒有!」仍然是整齊如一的吶喊。
「就地解散!讓我們給狂妄自大的另外兩魔主還有卑鄙的人類看看,神魔主的子民究竟是不是好欺負的!」
雲層在蔚藍的天空中緩緩飄過,微風輕輕的吹拂而過。是的,我將要用生命守護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這是詛咒,我對自己下的詛咒。謝坎菲力特…你看到了嗎?我覺得,這就是我找到的答案。
「你們在哪裡∼放棄無謂的抵抗,快點出來∼」我漫步在陰暗的樹林中,雖然表面上裝得非常輕鬆,其實超越野獸的警覺性已經牢牢鎖定了這片空間裡面的所有事物。任何風吹草動,都瞞不過我。只是,對方作弊,直接躲影子裡,就如同玩躲貓貓的時候不躲建築物,直接原地消失一樣賴皮…
但是,我也有我的辦法…
「不說話、不出聲,就以為我找不到你們,拿你們沒辦法了?別忘記了,你們可不是只有自己行動,你們身後還有七百的戰友!只要有人中獎,全體連坐,都算陣亡!」我嘿嘿一笑,拍拍手,然後一個爆衝,飛往樹林深處。
「攔住大人!!不要讓他過去了!!」我腳下一錯,人已經飆射到不遠處的樹陰中,拍了拍影族一個小伙子肩膀,道:「唷,找到你了。」
小伙子渾身一僵,滿面討好地轉過頭來笑道:「那個…真是巧啊,坎恩大人…」
「是啊,真巧啊。」我笑得燦爛極了,感覺到自己眼角的皺紋無可避免地全部露出來了。
「那麼…如果沒有什麼事情的話,我就先告退了…」他話才說到一半,急速下潛進影子的勢頭軋然而止。我拽著他已經與地面同高的肩膀,拍了拍他的頭:「不要這麼急著走嘛…多聊幾句?」
「坎恩大人…」小伙子簡直就要哭出來了。
「啊啊,當然啊,害群之馬啊…全體連坐耶?所有人都會恨死你的。」我燦爛一笑,硬生生將他從泥土中扯出來─我這才發現,影遁失敗的話是會鑲嵌在物體之中的。
「自在絕殺陣!」
突然出現的黑影一下子佈滿了這個空間,這個影族團體戰技裡的第二殺招跟最初時的威力絕對不可同日而語。然而,對我來說,還遠遠不夠。我尾巴一掃,就逼退了已經將我包圍住的五人,同時沖天而起,嚇得被我抓住的小伙子哇哇大叫。只是幾秒鐘的時間,我們兩個就已經遠遠離開地面了。
在這樣的高空,已經是影族人束手無策的環境了。我拍了拍小伙子的背,道:「影族人所負責的斥候部隊,任務失敗,回去記得領受責罰。」我降落回地面,看到凱眾人表情頹喪地站了一圈。
「下次再努力一點。」其他的話也不用多說,因為他們不是那麼軟弱的人。接下來,該換主力部隊了…小狼,就讓我看看,你成長到了什麼程度吧。
短短幾息的時間,來到了相對空曠一點的草地中央。小狼那個傢伙,手臂上的兩把骨刀都已經彈出來,爽朗地對我笑道:「唷,坎恩大人,你終於來了。」
「說得好像你早就料到了斥候一定會擋不住我似的。」
「這是當然的呀,如果凱他們能夠擋住你的話,坎恩大人就不是坎恩大人了。」小狼揮舞了兩下骨刀,身後的狼人們也激動地揮了揮自己的骨刀,看起來戰意高昂。
「那麼,可別忘記了,只要有一個人被我制服,全體連坐唷?」
「坎恩大人,我是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就會動搖的唷。就算要接受處罰,我們也是有相當的覺悟的…不管怎麼說,在這次演習之後,我們能夠學到的東西,若只是要接受那種程度的處罰,實在太划算了。」小狼舔了舔嘴巴,長長的舌頭還有鋒利的牙齒讓他的面貌看來格外猙獰。順帶一說,你們會覺得處罰輕微,那是因為你們狼人的身體素質本來就高過其他人吧…看來有必要給予特殊待遇呢。
我不再廢話,快步奔向小狼,而他則豪邁地一揮雙臂,頓時上百名狼人就一起嚎叫著向我沖來。狼人們的速度好快,只是轉眼間彼此的距離就已經不到十米了。就在這時,在前排的狼人們突然一齊張開血盆大口,上千道風刃立刻瞬發襲來!
啊,我怎麼忘記了。狼人們的種族天賦可是瞬發風刃啊?一直以來都被他們出色的肉體能力給掩蓋光芒了;若真要說出其不意的話,這個功效倒是有了。面對這撲天蓋地的攻擊,閃是沒法閃了,可是若強行用蠻力震散,又顯得我勝之不武。不管怎麼說,普通士兵或者普通魔獸,可是沒有我這種修為的。
我身體一拔高,高高越過那風刃組成的洪流,正想要就這樣順勢通過這一波攻擊,沒想到小狼一聲大喊「放!」,百來支帶著綠色尾芒的箭矢呼嘯著再次將我的前路全部封死!無奈之下,我一米也前進不了,只得再次拔高身形,躲過了這波被風系魔力加持過的箭矢─這是半人馬的拿手絕活。
因為閃避這兩波攻擊,我被迫升到與周遭樹木頂端同等的高度。按照小狼的成長程度,不應該只是做這無用功,而現在還沒有出場的就只有蛇魔女們了。果不其然,小狼一聲悠揚的狼嚎響起,四面八方的樹梢出現了蛇魔女們的身影,我的頭頂立刻就出現了她們一起施放的魔法蛛網,向我當頭罩來。
這可真是棘手啊。這種蛛網可是非常纏人的,單靠我的魔爪的話,似乎也沒有把握能夠快速掙脫,而且又不能使用魔劍。難道我要就這樣被抓住了嗎?
「也把我想得太弱了吧!」
我尾巴纏住身後的樹幹,而那巨大無比的蛛網因為樹木的關係緩了一緩,而我人則快速朝地面飛奔─既然如此,只能先移動到狼人群中與他們混戰,總不能連他們一起抓住吧?然而,事實證明我錯了,是的,我太天真了。
小狼那傢伙的魄力真不是蓋的,當然,因為這是演習的因素也要考量在內。總而言之,小狼一點也沒有手軟,蛇魔女們一起施放出來的蛛網絲毫不管與我遊鬥的狼人們,不分敵我地全部將我們纏在一起。
我抓住蛛網,狠狠用力往外一扯,果然蛛網除了發出令人牙酸的纖維繃緊聲音,並沒有在我的全力一扯之下損壞。不只如此,蛛網的黏著性也是非同小可,因為太麻煩了乾脆就讓它繼續黏在我手上好了。
幾乎所有的郎人們都跟我一起被這巨大的魔法蛛網給困住了。但是,小狼他們還有半人馬、蛇魔女,這些成編制的部隊可是完好無損呢。面對著團團將我包圍的眾人,我一時之間只能露出苦笑。難道在現在這個處境,在不犯規的前提之下,我就真的一點方法也沒有了嗎?其實我真的該好好反省的…真的是小看了小狼的魄力啊,真的是不輸給人類名將的決斷力啊。
「攻擊!」咦?怎麼會?在這樣的情況下難道就不怕誤傷嗎?離我最近的狼人士兵可是只有短短三米…三米?糟了!!
包圍著我的半人馬還有蛇魔女齊齊一退,各讓出一個缺口,隊伍裡唯一殘存的兩頭巨型犀牛就這樣奔馳著朝我撞來!哇靠,是要把我夾成肉餅嗎!?
「放心攻擊吧!坎恩大人是不會因為這點小小的撞擊有任何損傷的!」開什麼玩笑,小狼你也太小看巨型犀牛那恐怖的物理攻擊撞擊力了吧!
蛛網牢牢地黏在我的身上,翅膀是不能使用了。我奮力站起身,大吼一聲,硬是拖著困住了一百多隻快兩百公斤重的狼人們跳開了兩頭巨型犀牛這一下強力殺招。不過,小狼立刻叫道:「坎恩大人,你這樣是犯規的…平常人類士兵哪有可能有您這般怪力!!」
「你也要想想哪一個人類士兵是一挑八百的!姑且將我當作千人特種部隊作處理吧!」我強詞奪理道,又再度移動起來,因為拖著整個蛛網的關係,如果要用箭矢攻擊我的話,可是不會有誤傷的問題的。不保持移動可是很危險的。
「那麼…流沙團體魔法預備!」小狼雙臂上的骨刀猛地互擊一下,指示蛇魔女們繼續施法。不過,我怎麼可能會就這樣眼睜睜地讓你們將我逼入絕境?如果這次再被你們得逞,我也太不像話了。
「喝啊啊啊啊啊啊!!」
我右爪抓住蛛網的一端,狠狠地將狼人們丟上了天空,而我則順勢身子一擺,已經後發先至爬到頂端,然後開始拼命地全力拉扯起這該死的蛛網。一連串如同爆豆般的纖維呻吟聲不斷響起,只是幾秒的時間,蛛網就已經出現裂痕了。與此同時,我和狼人們也正好落回已經被魔法改造的流沙地面,不過因為我在最上面的關係,一點也不慌張,依然繼續我的拆網大業。
「蛇魔女預備,石化之術悉數對準坎恩大人施放!」啊…該死的!我怎麼忘記了…蛇魔女的最強種族天賦可是石化魔法啊!如果被百來發擊中了,就算是我也會完蛋的啊!
「該死的破東西啊!!給我破啊!!!」終於,在千鈞一髮之際,我終於在一聲綿長的「嘶啦」聲中將蛛網扯破,同時身形一閃,繞了戰場一個大半圓奔逃,接著我感到身後一聲脆響,回頭一看,卻是一棵巨大無比的老木被化成了石木。
好可怕啊…我怎麼從來都不知道我的隊伍有這麼可怕的團體作戰實力?
「風之矢預備─」喂喂,小狼你這傢伙,不要太狠了!!「─放!」
於是又是上百支閃著綠芒挾帶著可怕威力的箭矢在我的頭上腳下反正只要是我身上有空隙的地方都被撫摸過就是了!該死的,如果不是我這過人的身體素質還有反應能力,怎麼可能一邊解說當時的情況一邊閃躲過如此間不容髮的集體攻擊呢。
「風之矢二連發預備─」小狼你這傢伙有完沒完!沒辦法,我只好擒賊先擒王了!我閃身來到小狼身後,尾巴一甩就已經將他的腰緊緊纏住,不過接下來小狼的一個舉動,深深地震撼了我─他笑了,他在這個時候竟然給我燦爛地笑了。
「坎恩大人,是我們的勝利了。」
這是他說的話,然後…我的視線裡面只剩下炙熱的白炎,我則下意識地將小狼護住,同時不斷將體內的能量爆發出來抵抗這股沛然的魔法風暴…
「我說,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小狼你這小子如果不給我好好解釋清楚,我是絕對不會輕易放過你的。」
「那個…啊,因為相信坎恩大人絕對會保護我,所以才可以放心地使用這種置之死地而後生的策略…」
「你把我當白癡啊!?這不叫作置之死地而後生,根本就是同歸於盡不是嗎!部隊指揮官掛了還統領軍隊個屁啊!」
「那麼就姑且將這次的作戰定為『當遇到無法戰勝的強大敵人時的最後殺手鐧』…」
「不用多說了。全體連坐!」
接著是眾人的哀嚎。
場景一樣是那個被樹林包圍著,姑且算是空地一樣的地方。在那裡有一個方圓約十五步的巨大坑洞,犯人是蛇魔女們全員,而罪魁禍首外加笨蛋加三級的是在我面前匍匐得像隻小狗一樣的小狼仁兄。
該怎麼說這個笨蛋好呢…雖說這個計策是很成功地讓我使出了超越約定之外的力量,勉強算是作戰成功…可是把自己搭進去了,這樣子不是一點意義也沒有了嗎?除非真的是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刻,不然這種作戰真的實行了,就算取得了一時的勝利,接下來的部隊絕對會陷入群龍無首的地步吧?更不用說還要繼續作戰了。到底在想什麼啊,那個笨蛋。
「叔叔…加加可不可以不要接受處罰?」加加軟軟的聲音從我腿邊傳來,我低下頭去,正好看進加加那滿是委屈的大眼之中。
「不行。加加也是我們的一份子吧,況且戰場上是不分老幼的,只要有戰鬥力就全部都是敵人。別忘記了,人類士兵可不是什麼心慈手軟的生物呢。況且,我們未來的敵人未必就只會是人類…妳應該遇過其他很可怕的魔物對吧?」
「可是…」
「這也是為了加加好喔?加加變強大了,自然就可以保護自己和媽媽。」
於是,加加點點頭,含著淚扭動著幼小的蛇身向母親滑去。
與此同時,我聽到四面八方傳來的「惡魔」「對幼小蛇魔女洗腦的不良怪叔叔」「想要看小女孩滿身大汗又留著倔強淚水的變態」等諸如此類的評論。喂喂,我全部都聽到了!你們是故意說給我聽的吧?想要處罰加倍嗎!
桑小丫頭也嘗試想要逃脫命運,拉著我一邊的袖子可憐兮兮地道:「坎恩哥哥…」呃,我別的想法什麼都沒有,只是全身起了雞皮疙瘩。拜託,我的大小姐,如果可以的話,請妳絕對絕對不要再這樣噁心我了。
「想都不要想。」這就是我唯一的回答,同時將我的袖子從桑小丫頭的手裡一把拽出。雖然只是感想而已─妳的手很重耶!小丫頭嘟著嘴離去了。
看著一片唉聲嘆氣的眾人,我不由道:「一個個都在幹甚麼啊?雖說是處罰,但是也是鍛鍊自己的好機會啊?平時的訓練一個都沒有叫苦,為什麼現在反而會有這麼大的反面情緒?」
一頭半人馬舉手發言道:「因為太不公平了。半人馬…不,在場的各位都是高貴的種族,要我們蒙受這種冤屈去接受處罰,這一點實在是…」
「那麼我也一起接受處罰吧?這樣總沒有意見了吧?」這是我唯一能夠想到的方法呢。魔鬼訓練嘛,不好好操練怎麼提高在戰場的存活率呢?想要生存,就得比敵人更強大!變強的方法,可是沒有速成的方法,能做的只有不斷地挑戰自己的極限。
出乎意料之外的,我這個意見大家都欣然接受,而且每一個都躍躍欲試,好像剛剛的頹廢根本就是玩笑一樣。這…前後反差也太大了吧?好,那麼,我也有我的辦法…
「跟不上我的人負責幫全隊的人洗衣服,並且遇到營地的其他同伴時,除了『你好我是可愛的洗衣工』之外什麼都不准說!」嘿嘿,玩不死你們?鬥志啊,可是良藥苦口呢。
於是,不出意外的,接下來的超級負重訓練人人都發了狂,就連加加這年幼的孩子都卯足力氣拼命地向前衝。當然,能夠勝過我的,在這個團隊裡根本就不存在。
就這樣,我跟夥伴們的愉快訓練(不知道為什麼,我的本意是建立魔鬼地獄訓練營,為什麼大夥每次被操得死去活來時面上都是滿足的笑容?當然,蛇魔女們還有桑小丫頭除外)就這樣持續了半個月。
體貼的安娜莉特在那天之後什麼都沒有說,也沒有派給我們任何任務,這讓我強化眾人的計畫得以達到最大功率運轉。不過,看樣子就算是再怎麼偏袒,一直都不動用這邊的力量也是不行的。所以,當再次聽到安娜莉特想見我的傳話時,我一點驚訝也沒有。
沒錯,就算只是大半個月的時間而已,與敵人的作戰形勢一定越來越嚴峻,放過我們這個精英小隊不利用,這可不像是安娜莉特的作風。再說了,我的話先不提,大家這些日子以來的進步,我可是全部都看在眼裡。就算是我,可不會再像之前一樣那麼天真了…情報、分析、謹慎,領軍作戰時是絕對不可以大意的。我已經有覺悟了,這次是真正的覺悟。我要保護這片土地,保護謝坎菲力特的人民,保護我的─家。
一樣是那個作戰本部。不過,這次跟上次不一樣,所有的大人物都回來了。
「這不是坎恩小子嗎?好久不見了。」青王坐的地方離門口最近,我才剛進門他就非常熱情地向我打招呼。
「各位日安。」我在青王身邊坐下,因為那是整個會議室裡面唯一的空座位。出乎意料地,坐在對面的三位獨立派領主這次沒有冷嘲熱諷,只是沈靜地坐在那邊。
奇怪了,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呢?還是說,在我不知道的這段時間內,戰況已經嚴峻到連三位領主都沒有起哄的心力了?想到這邊,我轉頭向坐在主位的安娜莉特看去。這個絕世強者比起大半個月前又更顯得勞累了,雖然依然神采奕奕,但是不管是誰都看得出來她精神上的疲憊。
果然,還是…
「既然坎恩也到了,那麼會議就開始吧。」安娜莉特站起身來,將身後掛在牆上的巨大地圖再次取下,整整齊齊地攤平在桌上。「現在我們跟入侵者的戰況可以說是各有勝負。最先與我們正面開戰的人類聯軍在前線與我軍僵持,而先後在十天前正式入侵的兩位魔主的大軍,也被在座各位很好地牽制住…」
安娜莉特的聲音擲地有聲,配合她那令人敬畏的強大實力還有凜冽的冷酷聲線,讓我隱隱有一種陶醉感。當然,信賴度這方面是毋庸置疑的;在這種時候,如果要說眾人的精神領袖是謝坎菲力特的話,安娜莉特則毫無疑問地是所有人的心靈支柱。在關鍵時刻仍然能夠保持冷靜的頭腦,強大的實力,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威望,還有…還有…那美麗凜然的身姿…
「─坎恩,請你專心一點,不然我可不敢保證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安娜莉特突然中斷談話,斜眼看著我。呃…好可怕…好濃烈的殺氣…就算妳可以心靈竊聽好了,可是我目前為止腦海中所想的明明都是讚美啊?難道說,這個世界上有不喜歡被人讚美的女性嗎?真的有嗎?太不可思議了。
「…那麼,繼續。雖然現在戰況膠著,但是情況不容樂觀。人類世界仍然源源不斷地向這邊運輸戰爭物資還有軍力,兩位魔主的兵力也是一天比一天強大,而我軍的力量已經是坐山吃空,每天都有傷亡,再這樣下去,我們將被迫放棄此地,退至中央,而到了那個時候,就是我們山窮水盡的局面了。」安娜莉特直起身來,示意眾人發話。
藍王點了點頭,帶動著白色的霜霧隨著他的動作從類似下巴的地方飄下,嘆道:「人類真的是不可小覷啊…我、赤王、還有闇王,多次與人類強者交手,大規模戰爭也爆發了數次,但是沒有一次能夠穩佔上方的。人類世界的地域雖然沒有比我們還要寬廣到哪裡去,但是他們的戰爭知識還有技術都遠遠不是我們能夠比擬的。最近這種情況更是加劇,想必是他們內部的漸漸團結起來,部隊之間的配合越來越好…如果沒有辦法阻止的話,我們就要撐不住了。」
風王也用充滿疲憊的聲音說:「兩位魔主雖然也是雄才大略的不世人物,不過他們似乎絲毫不在意自己部隊的傷亡,每次都是直接發動數量可怕的獸海強衝我們的戰線…但是這樣硬破硬的打法絲毫沒有取巧可言,我軍的傷亡也很大啊…如果要減輕這邊的壓力的話,一定要想辦法破壞兩位魔主的『空間門』還有『蟲洞』才行…」
聽到這裡,我不由自主地插言發問:「『空間門』還有『蟲洞』?那是什麼?」沒想到我也有向人請教知識的一天啊…真是慚愧。
「『空間門』是魍魔主施展用來運送部隊的超級魔法通道,有兩個;『蟲洞』則是殤魔主用來讓部隊快速穿越萬里距離的地下通道,據探子回報有三個之多。」安娜莉特好心地為我解答,同時示意會議繼續。
「不管是哪一個,任務的難度都是無比艱鉅啊。大規模兵力的奇襲根本就沒有意義,只會被源源不斷傳送出來的獸海給吞沒而已…所以,能夠達成任務的,只有讓小股精英潛入,毀掉通道,為我方爭取寶貴的修整時間。」
「沒錯…那麼,我想要知道,在座的各位領主有什麼想推薦的人選,完成這一連串困難無比的任務呢?」安娜莉特用手指敲了敲桌子,示意會議接近結尾。嗯嗯…這次的會議好快啊,也許是因為從頭到尾都沒有爭吵的畫面,一直都是很有效率地進行的緣故吧。
「那麼,藍王先請,接下來是赤王,然後依次說出自己的人選。」安娜莉特坐回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實力強大真是方便呢?喝的飲料永都是熱的…還真是厲害的控制力呢。那個茶杯…可是木頭的喔?
「那麼,我推薦坎恩。」那個,雖然我是很高興實力被肯定啦,可是為什麼安娜莉特瞟過來,若有若無的視線會讓我這麼在意呢?
「─我也推薦坎恩。」
「我也是。」
「我也一樣。」
「沒錯,這個任務只能交給坎恩了。」
這是五個老奸巨猾的領主大人們各自的答案。
「──
───
────你們什麼時候感情好到聯合起來陷害我了!?」
「請不要在作戰會議的時候大聲喧嘩,坎恩。我們每個人都離得那麼近,沒有必要用這麼大的音量說話。」安娜莉特妳這傢伙…啊,妳剛剛笑了吧,妳剛剛絕對笑了吧!?
「我抗議!這種不平等待遇實在太過分了。兩個『空間門』三個『蟲洞』,把我當超人使也要有個限度。我和我的部隊只有八百人喔?只有八百人而已耶!開什麼玩笑!所有的目標都由我們來執行嗎?就算僥倖破壞了兩個,你們不會真的以為殤魔主還有魍魔主是白癡吧?這出發了絕對是有去無回的。」我還沒有能夠繼續暴走,肩上傳來一陣柔和的力量將我按回椅子上。我還想要跳起來繼續開罵,安娜莉特一閃而現的殺氣將我所有的企圖完全封殺了。
太霸道了…不帶這樣子的…
「那麼,會議結束,所有人回到各自的戰線坐鎮,坎恩留下與我仔細商討詳細作戰計畫。」安娜莉特就這樣結束了本次作戰會議。而下一秒,五位領主各自留下了奸笑,咻的一聲全部跑了個沒影。畜生…你們這五個老不死的王八蛋…這個場子我絕對會找回來的!!
我哀怨地向安娜莉特投去求饒的目光,於是她點點頭,道:「我知道坎恩你的難處。放心,絕對不會無端端的送你去死的─」太好了,安娜莉特果然是睿智的,像這種再明顯不過的自殺行為,妳一定不會就這樣眼睜睜地讓我去…
「─那麼,詳細的作戰情報在這裡,自己回去看吧。」
欸?她剛剛說了什麼?對不起,因為太突然了我腦子一下子轉不過來…而且,我好像不只腦子轉不過來,好像身體也發生奇怪的事情了?一陣天旋地轉過後,我人已經被摔到會議室門口,在我面前的地上躺著一本冊子,上面赫然寫著幾個大字「作戰計畫─極秘」。
極秘個屁啊!不就是自殺行為嗎,我靠!!!
我嘆了口氣,撿起冊子…這是…紙嗎?不用說,一定是戰利品…話說回來,大家連民生用品都搶啊?看來獸族離文明也不遠了…
剛剛在會議室裡面的經歷實在是讓我火大,領主們就算了,就連安娜莉特也這麼過份,簡直太沒有天理了。不過,對方可是那個安娜莉特耶,怎麼會有這麼出格的舉動?難道說,所有的秘密都在這本作戰計畫書裡面嗎?
「作戰計畫:(未命名)…支援:所有領主及坎恩…什麼嘛,一個個都裝得那麼壞心眼,原來在我到之前都已經擬定好作戰方針了嘛。那麼,詳細內容是…嗯…
──
───為什麼我必須率領區區八百人去破壞一個『空間門』還有『蟲洞』!難道各領主的人手就那麼吃緊?簡直太不可思議了…這裡可是神魔主的魔域喔?那個變態的一年一度「天地大典」,還有不得互相殘殺的得天獨厚生存條件,難道不足以培養數量可觀的強者嗎?」
難道有什麼地方我忽略了?還是說,雖然破壞其他兩位魔主的傳送手段很重要,但是安娜莉特的目標其實是另有其他。所以,需要藉由吸引敵人注意力來完成的戰略…目標是人類那邊,還是兩位魔主那邊?還是說是三方都有?啊,煩死了!
我停下腳步,嘆了口氣。「算了,既然想不明白,那就照做吧。對了,好久沒聯絡謝坎菲力特了,自從那次險死還生的大戰之後就沒再跟他說過話了…試著聯繫他看看吧?」思念及此,我立刻在心中專心地呼叫起謝坎菲力特來。只是幾息的時間,謝坎菲力特的聲音再次在我的意識裡出現。
「坎恩…看來你真的是把吾當作百科全書了。難道你除了有事相問之外就沒有別的事情跟我說了?」不知道為甚麼,謝坎菲力特的語氣聽起來好像是在嘆氣。難道我除了不是特別麻煩的事情以外不想要打擾謝坎菲力特,這樣子的想法是錯誤的嗎?難道其實謝坎菲力特希望我沒事就找他聊天的吧?
「那個,你應該知道吧?我被安娜莉特派去破壞敵人兩個…」
「吾知道。」謝坎菲力特的答案依然簡潔有力。
「…也是呢,你可是無所不知的。你知道這個作戰目的的真正目標是什麼嗎?」
「吾知道,不過也不會跟你說。怎麼了?為什麼突然問起來?」
「你這家伙…出乎意外地壞心眼啊!我不就是因為迷惘才會找你商量的嗎?」
「盡量迷惘吧,只有自己找到的答案才有價值。話說回來,坎恩,沒有人規定你一定要站在吾這邊不可,你確定這就是你要的了?」
「事到如今才在說什麼啊?難道你就那麼希望我站到你的對立面去?謝坎菲力特,你到底在計畫什麼?到底對我有什麼期望?」
「這些事情,還不到讓你知道的時候。也好…雖然在未來面臨抉擇的時候,你可能會很痛苦。但是,這畢竟是你自己選擇的道路,如此一來吾就可以安心了。」
「安心什麼啊?你的語氣很奇怪耶?不如說,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說我聽不懂的話。」
「反正,要做出什麼選擇是你的自由。最近吾也有別的事情要準備,對你的關注也沒辦法像以往那樣集中了。要注意一點,不要一大意就丟了性命了。」
謝坎菲力特走了。
我仰天嘆了口氣。怎麼不管是誰都那麼神秘啊?難道這次作戰有什麼是非我完成不了的嗎?這是我唯一能夠想到的答案了。至少…雖然兩個是多了點,不過因為是攻擊不同陣營的傳送門,應該沒有事的吧?如果能夠好好抓緊時間,在敵人反應過來以前勢如破竹地摧毀目標,這樣子就不會太危險了吧?
可是…傳送門…那有多少魔物啊?真是太讓人擔憂了。我們應該不會有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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