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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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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塔頂,視線似乎是放在被濃重烏雲覆蓋的天空,但是神識則是在密切注意遠方的一舉一動。
我要整個人類世界為她陪葬…雖說她一定不願意我這樣做,畢竟那是她的同胞─但是她都已經不在了,我又何須顧慮?
「陛下──」
她死了,你們還在笑。螻蟻們,你們竟然還在笑─殺人兇手們!因為動不了我,所以就動她,好啊,真是好啊!既然如此,就給我在懊悔中滅亡吧!
「陛下──陛下,您在哪裡?」
烏雲愈來愈濃密,大地一片黑暗,此時的地上就像是黑夜降臨一樣,一絲陽光都透不進來。滾滾雷聲從厚重的雲層中傳出,接著,沛然的元素能量開始瘋狂聚集,只是一會功夫,雲層中叫隱隱透出深紅和深藍的電芒。
…是時候了,我已經厭煩了。與那些無聊的人類打交道,簡直可笑至極。是時候履行契約的條件了…都給我死吧!!!
「陛下!!陛下!!請等一等!!」
突然一雙白皙的雙手環住了我的腰,不用轉過身去確認,我也能夠認出聲音的主人究竟是誰。但是,事到如今,誰也阻擋不了我了。
「陛下…為什麼突然如此動怒?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不管發生了什麼事情,都沒有必要使用這等毀天滅地的魔法啊。這樣下去,這塊大陸會直接崩潰的…」
啊啊,那種事情我當然知道。就是為了要讓整片大陸都給我沉沒下去,我才會引動了這前所未有的力量。
「陛下…發生了什麼事情,您告訴我好不好?」
我沒有回頭,只是極力地壓抑著自己的聲線,嘶啞道:「…她…被殺了…」
背後的人恐懼地顫抖了一下,然後艱難地開口道:「就算是陛下…也救不回她嗎?」
「怎…怎麼救…所有的內臟都已經是糊成一團肉了,體內再無完好的地方…身中二十種詛咒…這些混蛋…我要他們全部給她陪葬!」
「可是…可是…啊!!!」
突然發出的驚叫讓我瞬間失去理智,一個沒控制好,數道烈焰火球頓時從遠方的天空中傾瀉而下,將一個人類的大城市給砸了個半廢。濃重的黑煙立刻從火球的落點裊裊而起,隱隱可以從天空中聽到遠方傳來的哭嚎聲。
「陛下…您…您的頭髮…」
我這才注意到,在狂風中,我的頭髮已經變成了一片雪白。是嗎…變成白色了嗎…活了快一萬年,沒想到卻不是因為年紀而白了髮,真是可悲啊。
我沉默了許久,才沙啞道:「讓開吧…安娜莉特…有多遠逃多遠…等我全力發動時,這塊大陸將不復存在。」
「陛下…為什麼……就算她不在了,可是需要您的人依然存在…能不能請您好好地活下去?我想,她一定也是這樣想的。」
這條小笨龍啊…這種事情我當然知道。但是,這不代表我有辦法不生氣、不難過。好不容易找到了這幾乎無限的生命中,唯一有意義的快樂,唯一想要守護的人,卻被這樣奪去了…
「陛下,我還記得,她說過的話中,最讓我印象深刻的一句…您可知道?」安娜莉特沒有等我回答,自顧自地說了下去:「她說過,能夠認識您,真的是太好了。因為是天下最強的人,如果能夠慢慢影響您,讓您也能將她所感受到的溫柔、讓她的笑容也能渲染到這世界上所有人的臉上,那麼這對她而言,就是最大的幸福了。」
「她…這樣說過?」
「千真萬確。」緊錮住我腰部的雙手,緩緩地鬆開了。安娜莉特緩緩渡步到我面前,用傷心卻又堅定無比的表情,對我深深地一揖:「請陛下一定要完成她的心願!」
「我真不想這樣做啊…好煩。毀了多乾淨啊?」
其實,既然這是她的心願,那麼我就非做不可。可是,好不甘心…!!
「陛下…怎麼可以說出這麼孩子氣的話?您可是謝坎菲力特啊。」安娜莉特笑了,笑得那樣溫柔,就好像她仍然在我身邊一樣。
什麼嘛…原來第一個被那傢伙渲染的,就是妳這小笨龍啊?
「哼…好吧!但是,罪人仍然必須付出代價!死吧!!」
天空中開始連續降下一個又一個火球,毀滅了一個又一個人類的城鎮。生靈塗炭?那是什麼東西,可以吃嗎?遷怒?笑話!別自以為做得神不知鬼不覺的,都是哪個勢力動的手,我可是一清二楚。贖罪吧,用你們與你們同胞的生命。
然後……要開始著手準備儀式了。就讓這個世界變得跟她所期望的一樣吧,不管要花上多久…在那之前,得先做點準備才行…
我想起來了。
我全部都想起來了。可惡,什麼亂七八糟的…沒想到我竟然是這種身份,真是太匪夷所思了。這個世間,名為謝坎菲力特果然是天下第一大怪物。
難怪那個傢伙可以這樣信任我,難怪那個傢伙對我這麼親切,難怪我總對那傢伙,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難怪那個傢伙可以這樣隨便奪去我身體的控制權…真的是沒想到啊!!
我彈了個響指,就像謝坎菲力特最初那樣,神秘莫測、凡人絕對無法匹敵的力量,就是這麼回事吧。眼前的人,不管是蟲族的高手也好、亡靈大統領也好、人類也好,全部都被我封住了行動,絲毫動彈不得。他們眼中突然流露出不敢置信還有恐懼,驚駭地看著我。
我能理解,我完全能夠理解。
「不好意思…我也是被矇在鼓裡。」我無奈地聳聳肩,搔了搔腦袋道:「不過你們難得千里迢迢地過來找打,我如果不做點什麼好像也說不過去。」
我再次打了一個響指,於是所有人的身上都爆出一團血霧。然而,他們就連發出慘嚎都不能,因為他們的身體機制已經完全被凍結了。
「所有人廢去四分之一修為…感覺怎麼樣呢?」就跟我最初所不解的一樣,我此時的語氣既傲慢又狂妄。但是已經沒有疑惑了…我得為他做一件事情。一定得做…非做不可…這也是我為什麼會來到這個世界上的理由之一。
我升上了天空,完全沒有借用翅膀的力量,而是在自然不過地「站」在天空中,就像是其他兩位魔主…就像切洛帝、緋歇爾、謝坎菲力特一樣,不管多麼誇張的事情,做起來都不過是舉手之勞。
戰鬥已經進入白熱化階段,所有人都在拼命地消滅眼前的對手。這個時候,世界陣營先前那微妙的平衡也已經被打破,蟲族大軍和亡靈大軍不得不與人類的軍隊各自為戰。那是因為,見了血之後,蟲族和亡靈都無法確實地分辨敵人,只知道拼命地向前衝。
本來就該是這樣子。
獸族雖然勇猛善戰,但是也敵不過世界聯軍這番龐大的威勢,已經開始有點力不從心了。在混亂不堪的戰場中,可以感知到領主們各自率領著手下奮戰著。尤其是當初顯得最叛逆的闇王,沒想到在這個時候卻是最瘋狂的,那纏繞著身體的黑燄就像是業火一樣,不斷在敵人陣營裡進進出出,所過之處沒有人是他一合之敵。
看樣子,真正的高手都已經進發前往中央之塔了,這裡已經不是強者的舞台了,而是這個來自世界各地,入侵者們與守護家園者的舞台。
「喝…哈啊!」
此時的魔劍的模樣再度大變,外型更加霸道,劍身更是超過了我的身長,散發出的魔氣更是遠超以往的濃度。我全力發出一劍,正中遠方那彷彿無窮無盡的軍團之中。沒有任何聲響發出,土地大片大片地開始崩潰,轉眼間不知道幾百萬的蟲子、亡靈、還有人類就這樣無措地掉入突然出現的深淵之中。
「果然不愧是謝坎菲力特級別的怪物啊…之前使用不完全力量時,帶來的反噬,此時看起來簡直就像玩笑一樣。」
我握了握拳頭,又緩緩鬆開,然後用力給了自己一拳。我到底在搞什麼,磨磨蹭蹭的?現在所有人都去找那傢伙的麻煩了,如果不快點去幫他的話…除了與他並為魔主的變態,所有人都會被瞬殺的。現在的我終於知道了,凡人跟魔主們的修為到底有差多遠…那根本就不是拼死修煉所能夠比肩的程度,根本就是不同位面的強橫、作弊般的強大。
我心念電轉之間,腦海中已經出現各方式力潛入中央之塔的人,那其中,曾有過一點交情的程,還有一個全身被濃郁血氣包裹住的怪物走在一起。啊,原來如此,那就是席斯說過的,基烈耶王國大魔導師─同時也是我想要回報一下恩德的血魔…
哼…
就在我想要瞬間移動過去,將那兩個匪類順手清除掉時,就在我的正下方,戰況再一次惡化了。在亡靈大統領的亡靈奇術施展下,倒下的士兵們還有獸族又再度顫巍巍地站了起來。這樣一來,亡靈大軍的數量就等於是無窮無盡─哪裡有屍體,哪裡就有亡靈大軍的腳步。
………
……………
……別開玩笑了,怎麼可以任由這種事情發生?於是,我再次彈了一個響指,頓時將隱藏在亡靈海中,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的一干亡靈統領給全部廢去四分之一修為。也許是殘忍了點,可是誰教這裡戰場,而且他們又是跟著自己的主子來別人的地盤撒野的?
再說了,他們姑且算是活著的,是有意識的存在,而非那些行屍走肉。既然如此,就必須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做完了這一切,當我再度鎖定住血魔等人位置時,不經意間從眼角瞟到的流光吸引了我的注意。那些微弱的光點速度不慢,從中央之塔的底部蜂擁而入。看樣子,是那些人類勢力的精英小隊了。那麼,從剛剛開始就不見人影的柔月等人一定也在裡面。
我猶豫了,現在的我已經不是原來的坎恩了。先前對柔月那分難分難捨的感情,現在已經被最大程度淡化了。對我來說,她就好像是記憶中的其中一個人類女孩子,而不是難以割捨的暗戀對象…
唉……真麻煩啊,謝坎菲力特,果然如你所說,我必虛偽你完成的事情實在太多了,更不用說還有那非我不能完成的大事…。原來這個世界上,最任性妄為的就是你這傢伙嗎。
「快快快,動作快,不要讓其他國家的人搶先得到『夢之權杖』!」
「阿法特帝國的混蛋,給我站住!」
「不要理他們…小心其他人偷襲,千萬不要大意了。」
「……」
「基烈耶王國的勇士們,不要被落下了。」
「…我們就這樣保持距離,讓三大強國的人先爭個你死我活…見機行事。」
我看著那不停上竄下跳的小丑們,忍不住用手捂住了額頭。光神魔主一個人就不是你們能夠匹敵的了,都到這裡了還不知道要團結,這是什麼德性啊,真是一群蠢貨。
再度深深地看了那些或貪婪,或奮不顧身的身影,我悄悄地潛入黑暗之中。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那就是盡快見謝坎菲力特一面。現在的我,與謝坎菲力特之間的心靈聯繫已經完全被切斷了,極有可能是因為彼此對等的力量已經沒辦法維持先前那種上下關係的渠道。
白髮、優雅、飄逸、俊美,集天地間所有能夠讚美一個完美的男子的詞彙結合體。神魔主靜靜地站在巨大的洞窟出口,一言不發,讓人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在他身後,依然是那個美麗強悍的身影,黃金龍.安娜莉特。她看到我之後,顯得訝異無比,正想要開口,卻又像是發現了什麼極為驚恐的事情,驚駭欲絕地死盯著我的雙眼。
在我開口之前,謝坎菲力特轉過了身,面帶微笑地看著我。
「唷。」
謝坎菲力特點了點頭,對安娜莉特歉疚地道:「抱歉,一直沒有告訴妳坎恩的事情。」
「陛下,這、這是怎麼回事?」
「如妳所見,如妳所感覺到的。坎恩,是另外一個我。」
「這簡直太匪夷所思了…陛下,我不明白?」
「不久的將來妳就會明白了…也許就在今天。」
謝坎菲力特此時的神色說不出的溫柔和哀傷,然後他再度面對我,笑問道:「都記起來了嗎?坎恩。」
我嘆了口氣,無奈道:「是這樣沒有錯。不過,我的記憶也就到你創造我的那一瞬間為止…在那之後所發生的事情…你現在的想法,我一概不知。」
「是嗎。那麼,現在的你,一定有想要問我的事情吧。」
「沒錯…這個計畫,一定要完成?我想問你的是,在這之前,你感變了想法沒?」
「…………」
謝坎菲力特仍然那樣憂傷地笑著,並沒有直接回答我。可惡…說得也是啊,答案我早就知道了不是嗎?可是,這傢伙…難道就醫點也不在意那些愛他的人…尤其是,在他身邊,注視了他千年的人兒啊!
「坎恩啊…答案你早就知道了,不是嗎?」這個天下第一,至高無上的絕對強者,他的聲音在幽靜的洞窟裡迴響著,久久不息。
「等一下…兩位陛下…您們到底在說什麼?我一點也不明白…」
「安娜莉特,有件事情我得先跟妳說清楚。雖然我是另外一個謝坎菲力特,但是我並不完全是謝坎菲力特。真要說的話,我是類似於…嗯,擁有兄長大半記憶的雙生弟弟。雖然,與其說是雙生子,他對我來說更像父親一點。」我對安娜莉特擠了擠眼睛。
「什…!?」
「他創造了我,但是也僅限於此。他能創造的也只能有這麼一個我了。廣義上來說,他已經無限接近於創世神那樣的存在了…。」
「陛下…嗎。」
「那麼,言歸正傳。你打算什麼時候開始呢?…儀式。」
「不要那麼急,坎恩。我們還有客人必須要招呼,比方說,那個你最在意個人類女子一行人等。」
安娜莉特突然急迫地瞪了過來,驚惶的神色一下子爬滿了她的面容,她張了張口,卻又最後什麼也沒有說。我知道,她是想起了神魔主曾經的愛人…安娜莉特是想要勸告我什麼嗎?
彷彿事先經過彩排一樣,名為命運的戲劇繼續演繹著。首先登場的,果然是人類的小丑一干人等。
「咦…怎麼會有三個人?情報上說明明只有神魔主還有他最得力的幹將.黃金龍…」
「別傻了,我們的目標不是打倒神魔主…」
「戒備,注意來自周圍的偷襲。」
這些小丑們自以為壓低了聲音,隔得距離又遠我們就聽不到。不說我和神魔主了,就算是安娜莉特也將那邊的一舉一動盡收眼裡,更何況還有心靈竊聽呢。在場的人類中,最強的仍舊比安娜莉特差一大截…這都是什麼垃圾啊?看,安娜莉特不耐煩了,馬上就要釋放龍威了。
「別急,安娜莉特,還有兩位主角沒登場呢。」
話音方落,切洛帝那玩味的戲謔聲音突兀地響起:「神魔主,我來找你泡茶聊天了,快過來歡迎本大爺。」
「哼,少來,誰不知道我們是來幹甚麼的,那點場面話就省省吧。」
「緋歇爾啊,想不到妳的臉皮比本大爺還厚上不少啊。不過,就不知道你的七隻小蝴蝶有沒有妳厚顏了…嗯,現在是六隻多?哈哈哈…」
「閉嘴。小心你身後那一干小蟲子們的小命。」
「唉呀,我好害怕啊…怎麼辦呢,真是女惡魔啊。」
在人類方一眾驚愕的神色歡迎下,魍魔主與殤魔主駕到了。在他們身後,緊緊跟隨著幾個亡靈大統領還有蟲族首腦們─
「─你們全都過來了,下面的戰局不管了嗎?」頭痛了起來。
這些傢伙,果然目標只有那把「夢之權杖」。但也不要做得這麼明顯啊!
「那種事情隨便啦…喔唷?這不是當初跟魍魔主的第七隻小蝴蝶私奔的傢伙嗎?又見面…了………嗯?這是怎麼回事?」殤魔主話說到一半便滿臉陰沉地望向謝坎菲力特。
「如你所見,切洛帝。重新介紹一下,這是我的胞弟,坎恩。」
「胞弟?胡說八道,什麼時候突然跑出來一個弟弟了?而且修為竟然跟你不相上下!」
「……」魍魔主沉默著,其餘人也是安靜得像是死了一樣。
只有一夥人例外,因為他們離得實在是太遠了,而且在強者的質量上,根本沒有辦法跟這邊的人相較。所以,索性不過來打招呼了。
我正想要招呼人類過來,然而………
「這是怎麼一回事,魍魔主?」
「…你說什麼?」
「不要給我裝傻。」
我的怒火快速高漲,四周的空氣開始劈劈啪啪地響了起來。
「放了霏。」
在亡靈大統領們中間,霏靜靜地坐在一個巨大的冰晶裡面。她身上的斗篷破破爛爛的,看起來曾經過一番激烈的抵抗。不過白皙皮膚上沒有一絲傷痕,看樣子是被緋歇爾治好了。她看到了我,立刻用雙手徒勞地敲打著晶壁,嘴巴無聲地呢喃著:「…坎恩…坎恩…」
「放了她。」
緋歇爾倨傲地俯視著我,冷聲道:「我之前就說過,不要讓我遇上第二次。」
「放了她!」
「放肆!」
我一拳轟向突然擋在我身前的緋歇爾,被她完美地接住了。在她身後,整個洞窟被轟開了一個直徑十步的大洞,整個過程連一點殘渣都沒有濺出。
「就算要打到天黑地暗,我也絕對會將她救出。」
「螻蟻,真敢說大話。」
「現在的我仍然是螻蟻嗎?」
我一掌切向緋歇爾的脖子,然後再度被她防下。於是,我們兩個的腳下的地板粉碎了,而且裂縫延伸出去長達二十步遠。
「螻蟻就是螻蟻,不管有怎樣強大的力量,拐帶了別人家女兒的就是螻蟻。」
「真敢說啊!」
「兩位,現在似乎還不是動手的時候吧?先文後武才是王道喔。」切洛帝突然插入我們之間,於是我和緋歇爾都各退了一步,但是仍然誰也不讓誰地瞪著對方。
「喂,神魔主,不管管你的弟弟嗎?小心他一怒之下將你整座塔都拆了。」
「沒辦法,小孩子就是要溺愛才會幸福。」
「喂!這種像慈父一樣的台詞,你這傢伙是從哪裡學來的!?」
「……………不適合我嗎?」
我橫了謝坎菲力特一眼,他現在的表情簡直儼然一副溺愛孩子的家長般,嘖,真的非常看不慣啊。
「那麼言歸正傳…」切洛帝彈了個響指,摸了摸下巴,戲謔道:「神魔主啊,正所謂有東西與好朋友分享,我聽說最近你造了一個無上秘寶…」
「有本事就來搶吧。」
「…喂,我話都還沒有說完耶。你難道不知道,在別人話說完前隨便插嘴是很沒禮貌的嗎?」
我嘆了口氣,對這個厚顏無恥的傢伙道:「不請自來又揮軍大舉入侵的你們,難道還覺得有什麼好談判的嗎?你就是這個意思吧,哥、哥哥?」最後那一句稱呼真的是要有多彆扭就有多彆扭。媽的,什麼身份不好介紹,為什麼硬要說我是你這傢伙的弟弟啊!
「是這樣?好吧,那麼沒辦法,我們立刻進入交涉吧─用實力。」身為實力冠絕天下,天下最強的三人之一的殤魔主,是個徹頭徹尾的變態。應該說,就是因為是這樣捉摸不定的人,才能絲毫不按牌理出牌。他前一刻還笑嘻嘻地想要文曲「夢之權杖」,下一刻就動手了,一點拖泥帶水的樣子都沒有。
我掃了頂著胸口的那隻淡色觸手一眼,神色漠然得像是在看路邊的石頭一樣。
這下偷襲沒能達成效果。應該說,出其不意絕對是有了,可是一點用處也沒有─神魔主的修為之高,已經凌駕於世間任何一切存在─要受傷流血,那已經是不可能了。
與天地同調的修為,無限接近於創世神的存在,這就是神魔主.謝坎菲力特的現實。而跟謝坎菲力特共有力量本源的我,這個名為坎恩的異端存在,自然也是一樣的。
「什麼…!?」
看樣子,這下刺激對切洛帝不可謂不大。看樣子,他對這一下偷襲本該是感到絕對自信的。
「這是怎麼回事…?」
就連魍魔主同樣了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順帶一提,與天地一體的我和謝坎菲力特,雖然擁有絕對的防禦力,但是戰鬥力也並不會比其他兩個魔主高到那裡去。雖然,我們有兩個。
「上吧,坎恩,不用留手。安娜莉特,人類那邊就交給妳了,我們這邊的戰鬥妳不要插手。」
「請交給我吧,陛下。」
「雖然是不必要擔心…不要大意了。」
「是。」
我一把撥開切洛帝那隻忘記縮回去的觸手,魔劍向右腿斜舉,就要揮劍將他一干蟲子斬殺乾淨─這是為了給安娜莉特減輕壓力。就算實力超群,但是也架不住亡靈、蟲族、人類高手聯手。然後,下手之後,第一要務絕對是將霏給就出來。雖然知道緋歇爾根本就不會傷害她,可是我絕對不容許自己的朋友被這樣對待,就算對象是相當於朋友的母親也不行。再說了,誰知道亡靈秘術裡面有沒有什麼操控心靈的技法?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的打算嗎?想都不要想。」緋歇爾再一次擋在我要靠近霏的直線距離中間,清冷的目光直直地射了過來。
「你的對手是我唷,小子。」切洛帝雙手向外平舉,然後他的背上像是孔雀開屏般,突然射出了數百隻那種粉紅色的觸手,看上去顯得無比的噁心。但是,那每條觸手所蘊含的力量可絕對不是開玩笑的。
謝坎菲力特不象其他兩位魔主一樣,廢話多多。他二話不說,直接將蟲族的首領們像拍蒼蠅一樣直接拍飛了。幹得好,真不愧是神魔主!跟某個腦殘變態的魔主不一樣,真是大快人心啊!
「謝坎菲力特!!」
我舉劍攔下暴怒的切洛帝:「不是有人說對手是我嗎?那就不要言而無信。」說完,我直接一劍橫劈過去,但是被他數百條觸手聚集在一起的鑽頭給抵銷了我的全力一擊。
事到如今,沒有必要一次一次地描述我們一舉一動的餘波有多麼可怕了吧?反正,只要是魔主之間的肢體碰撞,周遭十米內是不用妄想能夠有完好的東西了。順帶一提,現在我們所有的人都是「站」在空中的。
切洛帝拉開距離,像隻老鷹一樣滑翔後退。然後他一瞇雙眼,背後那數百隻觸手再度匯聚在一起,包覆了他全身之後,高速旋轉著撞了過來。
我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左手上迎,穩穩地抓住了陀螺的尖端,沒片刻空氣就因為高速摩擦,在我們兩個交手的地方開始冒起煙來。
「你這怪物!」
「沒想到有被你叫怪物的一天啊…要知道,從前的我,可是一天到晚稱呼人怪物的。」
我魔劍翻轉了半圈,不費吹噓之力就捅進了高速旋轉的陀螺之中,切洛帝立刻悶哼一聲,一下子退了開來。我揉身而上,在切洛帝剛放鬆時,完全貫穿了他的心臟!
「噗啊!!」切洛帝仰天吐了老大一口血,不敢置信地望著我。
「這就是神魔主的原實力。」
然而,魔主級別的存在是不會因為區區心臟被貫穿這種傷害就死亡的,尤其對方根本就不是人類,是蟲子,生命力無比旺盛的蟲子。
切洛帝一咬牙,再度暴退身形,當魔劍抽出體外時,飆出老高一道血箭。他雙手虛抱胸前,七彩的光芒開始匯聚在他胸前一公尺處。天空都變色了呢,好可怕,殤魔主的魔法光砲喔,不看怎麼可以─騙你的。
我右手用力向下一揮,魔劍劍身衍生出來的劍光,就這麼硬生生地將還在蓄勁的殤魔主給砸落─他撞穿了無數層岩塊之後,終於從中央之塔的另外一個角落穿出來,直直射入地面。
「坎恩,注意一點,不然這座塔就被你拆了。」謝坎菲力特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我的身後,無可奈何地道。
「這座塔可是活物啊…這種小傷很快就可以復原了。」
「被拆穿了,吾真是不小心啊。」
「……老實說,我真不習慣你現在的說話態度。之前你高深莫測的樣子,難道只是裝出來的?」
謝坎菲力特只是笑而不語。
話說回來,謝坎菲力特跟魍魔主的戰鬥已經結束了?明明不像我一樣,有魔劍在手,難道本尊的實力比我這個分身還要高嗎?那麼,就來不恥下問一下吧。
「緋歇爾呢?」
「在那邊。」
魍魔主倒在離我們不遠處的一塊大岩塊下面,一動也不動,看樣子應該是失去意識了。
「你還真是一點也不留手啊。」
「說得吾好像是個辣水摧花的人一樣─一開始你可是最暴走的人。」
「嘖─」謝坎菲力特真是個討人厭的人,嘴巴真是一點也不饒人。
我突然想到,都顧著跟殤魔主戰鬥,忘記解救霏了。謝坎菲力特看穿了我的懊惱,對著另一個方向指了指道:「在那邊。」
…………尷尬了。
霏像是全身失去了力氣,軟軟地坐靠在牆壁邊。她沈靜的雙眸裡面有著我承受不起的感情,那是─
是的。其實,霏最初對我的好感,還有許多無法解釋的行為,在我進階到第三階段,也就是與謝坎菲力特修為本源同調之後,我全部都知道了。
其實那也不是什麼動人的邂逅,只是霏單方面被謝坎菲力特拯救了。說來奇怪,當時雖然不是大統領的霏,至少也是有自我意識的高階亡靈,而且受重傷的地方竟然還是在亡靈的地盤。事情的來龍去脈,已經完全無法確認了。總而言之,就是那種臭俗的「美麗的少女被一個憂傷氣息濃厚,實力高強的勇者拯救了」故事,謹此而已。
………雖然女主角既不是柔弱的人類少女,男主角也不是什麼年輕的勇者就是了。
「坎恩…」霏微弱的呼喚拉回了我的思緒,此時的她顯得是那樣脆弱。但是我知道,雖然不善言語,但是她的心中有著無數想說卻又說不出來的話。
「我想,妳看到了謝坎菲力特之後,就知道自己認錯人了吧。」
霏一言不發,只是凝視著我。
「也不對呢…不管從哪一方面來說,我都跟謝坎菲力特差太遠了…如果真的是他,剛見面就把妳打趴下了。那麼,為什麼呢?」
「…………霏……安全感。」
「安全感?那是什麼,能吃嗎?」
「……………………」
「…對不起,我亂開玩笑開過頭了。」
「……為什麼,你現在……?」
我抓了抓頭,決定還是不要跟她解釋這麼複雜的東西。
「我是神魔主失散多年的雙胞胎弟弟,就在今天,我終於與哥哥相認了!!於是,好心慈悲的他,無所不能的哥哥大人,就讓我一下子成為了左腳踏殤魔主,右腳踏魍…咳,總而言之,從此以後我就可以過幸福美滿的日子了。」
「你說書啊?白癡。」
我猛地一轉頭,力道大得差點把脖子給扭斷了,氣呼呼地質問道:「誰!?」
………………沒有人?謝坎菲力特那傢伙站在天空中,對著烏雲密佈的天空沉思著。奇怪了,難道這裡還有其他人?
「…噗。」
我愣住了。這是從我認識霏以來,第一次見到她笑,平時一直都是面無表情的。本來霏就是個大美人,只是因為總是一副撲克臉,讓我忽視了她那份純真的美麗─太可怕了,我的心狠狠地動搖了,我被她電到了!!
「還能笑,就代表沒什麼事情嘛…好在緋歇爾還沒有對你做出什麼…」
「你以為我會對霏做什麼?」
!?
這一次我聽出來了,這種清冷又高傲的語氣,分明就是緋歇爾的聲音。不愧是魔主,就算昏迷,也只有那麼短短地一下子嗎。
「霏可以說是我的女兒。」緋歇爾保持著在岩塊下面的樣子,冷然道。
虎毒不食子…嗎。
「還要打嗎?」
「………打不過。本來和切洛帝那傢伙一起聯手,還有可能與神魔主戰成平手,然後我們的手下就可以乘機去奪取『夢之權杖』─沒想到,神魔主仍舊是魔高一丈。」
…明明你們才是侵略者,不要說得好像你們才是正義的一方!不過…
「就算沒有我,你們也沒有可能戰勝謝坎菲力特。」
「你憑甚麼這麼說─」
「─神魔主的修為早就不是你們可以比擬的了。雖說天下最強者當屬三位魔主沒錯,可是第一和第二及第三的距離,絕對不是能夠彌補的。」沒錯,尤其是經歷了那個少女的事情之後,謝坎菲力特做下了那個前所未有的計畫之後,命運的齒輪就已經開始轉動。與此同時,他的絕對力量將沒有任何人能夠匹敵─除了,他創造出來的我。
這就是謝坎菲力特的目的,事到如今終於水落石出了。
緋歇爾沉默不語,看上去似乎很不甘心。但是現在不是開導她的時候。
「霏。」
「……?」
「謝謝妳的錯愛…但是,我想我是沒有福份了。」
「……你在說什麼…坎恩?」
我彈了個響指,霏就此陷入沉沉睡眠。
我站在謝坎菲力特身後,問道:「要開始了嗎?」
他嘆了一口氣,語氣滿是落寞:「吾是個很自私的人吧,為了這種目的擅自將你創造出來。」
「別傻了,我很感謝你。」
這是真心話,如果沒有謝坎菲力特,這個世界上就不會有坎恩這個人,我更不會有這麼多幸福和美好的回憶…
「『世界回歸儀式』─她的遺願,也是你的最終夢想嗎?」
「吾,是謝坎菲力特。」
「…說得也是,我問了沒必要的蠢話。」
謝坎菲力特轉過身來,正對著我,柔聲道:「準備好了嗎?」
「隨時都可以開始。」
「那麼…………」
……………………
………………………………
……………………………………那邊重傷不能動彈的緋歇爾,大惑不解地看著我和謝坎菲力特。
我突然出劍,削向謝坎菲力特的頭顱,後者放聲長笑,竟然輕描淡寫地用手指穩穩捏住劍身。我絲毫沒有猶豫,一壓低肩膀,左手握拳由下往上轟中謝坎菲力特擋在下巴前面的手掌,將他頂出了中央之塔。
這個時候,天空突然下起大雨,滾滾雷聲中,只聽見神魔主暢快的大笑聲傳來:「太久了,太久了!久到我都要忘記了─眾生皆螻蟻,無人能夠與吾盡情一戰,只有現在啊!只有現在啊!!來吧,坎恩!!」
我虛踢了空氣一腳,人已經瞬間來到外面的天空。謝坎菲力特仍舊正對著我,及腰的白色長髮迎風飄逸,呼嘯的狂風還有傾盆大雨絲毫阻撓不了視線。
我站到了謝坎菲力特的對立面去,如同他一直以來所暗示的。與此同時,我也是與他站在同一邊,因為這是他所希望的,自然也是我這個如同雙生子弟弟所該做的─殺了天下無敵的神魔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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