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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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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在第一道陽光映在小湖之後,我緩緩睜開了眼睛。眼前是一片燦爛的白芒閃耀,金黃黃的灑在樹梢之間煞是好看。在湖中央正上方的樹梢,本來含苞待放的花朵們緩緩展示了自己美麗的身姿,柔和的粉紅花朵伴隨著醉人的芬芳,令人心曠神怡。
我起身伸展了一下手腳,自言自語:「既然與席斯的小隊伍決裂了,那麼,現在是要去找加加她們嗎?記得她們說要去找謝坎菲力特…糟糕,忘記問謝坎菲力特關於她們的現況了。況且,謝坎菲力特的魔域這麼大,要怎麼找加加她們的所在呀?」
隱隱約約中,我腦海中出現了一個高聳入雲的尖塔,那裡有無數飛龍翱翔於天際,地上一個又一個部落,有許許多多各式各樣的獸族居住其中。沒有幾乎武裝到牙齒的守衛在,在那些亞人族臉上的,是遠勝於在逸城所看到的幸福笑容。這難道是…魔域的中心地帶,謝坎菲力特就居住在那座高塔裡嗎?
我展開雙翼,輕輕一振動,已經在極高的空中鳥瞰地面了。在這樣的高度,不僅僅風大,氧氣含量還低。可是,如此看著地上,竟有種說不出的暢快,彷彿這對我來說,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雖然,這是我第一次展翅高騰。
正當我沉醉在此時的絕頂享受時,極遠方的微弱紅光吸引了我的注意力。那是什麼…?我搧動翅膀,快速朝紅光來源飛去。
映入眼前的,竟是一道道炫麗的魔法火焰不斷射進翠綠的林木中,短短數秒之內就燃起了淒厲的毀滅之火,吞噬著、叫囂著。緊跟在魔法大隊之後的,是一個又一個由數千人組成的方形團隊,數也數不盡,遠遠排到遙遠的地平線。想不到,距離逸城的試探不過數日,人類聯軍就沉不住氣,發動總攻了。
我深深為此情此景感到無比震撼:這麼多人類,單看這個陣仗,絲毫不輸給在這片魔域裡面的獸族數量呀!然而,在魔域裡面,居民就是最強大的。相信人類軍隊的指揮官也了解這個道理,所以才下令放火燒森林的。可是…這樣子,實在太過分了!
我急提真元又急急散去,心中猶豫不決。出手了,人類世界的強者立刻就會將我聯手幹掉;不出手,又怎麼可以眼睜睜看著他們將獸族的家園毀了?不過下一刻的情形,立刻讓我的顧慮煙消雲散。
魔法師大隊在後,不斷朝森林裡投擲火系魔法,輕裝步兵在前開路,好讓後方大部隊能夠順暢地行軍。突然出現的瘋狂爆炸,呼嘯的火焰立時將在前方開路,首當其衝的步兵們全部吞噬,如果不是魔法師大隊的指揮官臨危不亂,即時集體施放防護罩,恐怕戰鬥還未開始,人類聯軍就要先吃了一個大悶虧─沼氣。
更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原來被人類聯軍先鋒開出的大片行軍路線,此時正以極為驚人的速度冒出樹木來,幾息之後又是一大片森林。我搖頭失笑,謝坎菲力特這傢伙,真是絕了…
振動羽翼,我低空飛行朝人類聯軍的方向飛去。人類世界裡面的戰爭家不可能就這樣束手無策,畢竟再怎麼說,直接闖進森林裡面,與自殺無異。然而,他們的對手可是謝坎菲力特呀!謝坎菲力特不可能只是無賴地讓樹木無限重生,他一定有其他的部署。
突然,我的眼前出現一張大網,我心念電轉之間,羽翼反向一搧,身子立刻沉到樹林之間。昏暗的樹林中,我剛想要開口,四面八方突然奔來數條黑影,對著我就是一陣披頭蓋臉的襲擊。來者們速度極快,如果不是我的速度更勝他們一籌,早又不知道中了多少招了。話雖如此,我的手和腿還是受了幾下,於是我大喊道:「住手!」
黑影們頓了頓,又全部圍上來。我火了,抓住其中一個黑影就往地上砸去,耳中突然傳來女子的驚呼聲,急急忙忙將千斤力道散去,後不痛不癢地將黑影按在地上。
「我不是敵人,我…」我愣住了,因為身下的是一個少女,看年紀,並不超過十六歲,此時她滿是慌張,懼怕的大眼裡面很快就蓄滿了淚水…嗯,該死的,我的左手竟然陰錯陽差地放在她稚嫩的胸部上…
我慌了,趕緊將手移開:「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身後有人喝道:「不要慌,立刻潛行!」就在我好奇對方所說的潛行是怎麼一回事時,身下的少女街下來的舉動給了我最好的答案─就像大地突然變成水一樣,少女瞬間就「沉」入地面,消失不見。
這什麼鬼東西呀!?
「十字絕殺陣!」又是那個男聲,我張口結舌,因為四周根本就沒有一個人,可聲音卻是清清楚楚地傳到我的耳朵裡…該死的,人人都潛到地面了!?
可是,地面…?我從來沒聽說過,有任何魔法或者技巧可以在碰觸泥土的情況下,鑽地的可能呀?莫非,這不是鑽地?
現下沒有時間任我分心,因為四個人影突然詭異地從樹幹冒出,向我電射而來!我雙掌翻飛之間,挾帶著莫大勁道的兩掌,根本連對方的衣角都碰不到。對方一下子消失在我面前,復又重新出現,可我還是注意到了─他們的姿勢和攻擊我的角度變了!
我心中已有計較,為了證實我的猜測,我羽翼輕振,在原地留下了殘影,而我則漂浮在半空中。只見對方四人各出一把匕首,將我的殘像呈十字破壞,而他們去勢不止,直接「跳」進樹幹裡。
我恍然大悟,對呀,這不是遁地,也不是隱形,而是影遁呀!
「飛天炫風斬!」
正在我思考著怎麼對付他們的時候,我的頭上和腳下,各同時出現三人,手中利刃閃爍著陰冷的氣息,如果我被他們劃中,應該就會立刻變成肉條吧!我伸爪一探,已經抓住兩人的手,可其他人的動作一致,匕首仍然不分先後直直朝我劃來,是要圍魏救趙,還是根本就不管不顧我手裡的人質?
因為是謝坎菲力特的子民,現在又是非常時期,我不願意傷害他們,所以只能選擇避讓。羽翼再次一搧,我險而又險地閃出他們的包圍網,而那六人又再度潛入影子中。
在樹林中,無處不是影子,在這裡跟他們這種敵人戰鬥,簡直就是落在了絕對下風。再者,在場的沒有一個是弱者。如果我再繼續光是閃避不還手,很快我就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自在絕殺陣!」
我心中一驚,這莫不是他們的絕招了吧!?果不其然,十來人瘋狂地朝我竄來,我剛躲過一人的匕首,後面緊接著就是兩支匕首,再度躲過之後,旁邊又出現三人,四面八方不停有攻擊遞來,簡直就是躲不勝躲!
已經不能不出手了,我沉聲一喝,魔爪握拳,直接忽視或直刺、或橫揮的匕首,一瞬間擊出七、八拳,將眾人盡數擊落塵埃。光這一下,應該就可以讓他們知道彼此之間的實力差距了吧?況且,雖說是將他們都擊落了,可是因為我巧妙地控制了力道,他們之中應該一個人都沒有受傷才是。想到這裡,我緩緩降落地面,正想要說點什麼…
「寧死不屈!爆血咒!」
爆血咒…爆你個頭!顧名思義,就是自爆!我將速度發揮到極限,或出拳,或腿鞭,在眾人反應過來之前,將每個人都擊倒。我抓住最後一個我特別留下要問話的人,沒想到卻是一開始被我無心非禮的女孩。
「你…看我的…」女孩體內突然升起躁動的魔法能量,可我怎麼可能讓她發動?我連同自己在內,發出強大的電擊,對我來說還可以忍受,可是女孩就痛得呻吟,自爆魔法也就隨之中斷。
「妳瘋了嗎?」我真是想不明白,明明就是這麼明顯,明明我表現得就是沒有惡意,為什麼這些傢伙就是可以盡把自己往絕路上逼?這都是什麼人呀!?
「我…我不會讓你得逞的…」女孩劇烈地喘了起來,可是我緊緊將她抱在懷裡,這就造成了我尷尬的處境…雖說是少女,可是仍然發育得很好呀!我現在一定有些臉紅了…女孩體內重新匯聚起的魔法能量將我驚出一聲冷汗,我再度發出電擊,然後女孩的痛吟又衝擊我的聽覺神經…不得不說,這真是微妙的感覺呀!
女孩和我對視良久,然後我又察覺到她似乎又蠢蠢欲動…理所當然地,我又電了她一次。然後又是四目相望…
「喂。」終究,她還是開了口。
「幹什麼?」我沒好氣地問。我這麼無奈和鬱悶不是沒有原因的,因為我從頭到尾表現得是如此友善,為什麼這些人就是不能理解呢?其他人也就算了,我懷裡的少女才是奇怪,我除了電擊之外,什麼都沒有做呀!況且又不是只電她,單看我頭上那一點也不遜色於少女的的爆炸頭,就可以知道我跟她是一起承受同等的電擊。這說明什麼?萬般無奈之下,我只能反覆地發動電擊,將她發動爆血咒的注意力強行轉移到痛覺上。
「你…要抱著我多久?」女孩怯怯地囁嚅道,稚嫩的小臉一片通紅,然後她發現我在看她,於是低下頭去。
我大大地嘆了一口氣:「不知道,妳什麼時候停止自殺,我就什麼時候放開妳。反正,妳又沒有威脅我性命的實力。」最後那句話姑且就算是我在自暴自棄吧!
女孩咬了咬嘴唇,輕聲說:「如果我不自爆,你是不是可以放開我。」廢話,誰想要一直這樣抱著妳呀!我突然想起,我本來是要去看人類聯軍那邊的情況的,現在不知道怎麼樣了。
「我這個人沒有特殊嗜好,像妳這樣的小女孩,我是一點興趣也沒有。」不知道為什麼,也許是心中那股莫名的挫折感吧,我說出了我根本沒有想過的輕浮話語。
果不其然,女孩氣得滿臉通紅,在我耳邊喊道:「年紀小真是對不起喔!」我無奈一笑,將雙臂鬆開,女孩立刻退後了三步,警戒地看著我。
「把妳的同伴弄醒吧,我要走了。小小年紀,不要那麼不愛惜生命,動不動就自爆,玩犧牲,腦子有問題嗎妳?」我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將像一個鳥窩的頭髮理了理。說實在的,我還真是自討沒趣,打從一開始就將女孩也跟她同伴一樣打昏就好,還解釋什麼?有必要解釋嗎?我搖了搖頭,發現頭皮怪怪的,感覺就好像戴了一個非常詭異的大帽子一樣。
女孩氣道:「如果不是因為你,我們為什麼要這樣拼命?」她一邊說,一邊用力地抹眼睛,原來是氣不過來,竟然流起眼淚了。一時之間,我有點不知道如何是好。雖說是氣憤吧,可是人家女孩子這樣可憐兮兮地哭了出來,我總不能還像之前一樣冷言冷語吧?
「還有,你竟然輕薄我…我…我跟你…我跟你拼了…」少女語出驚人!…拜託,別傻了,任誰都看得出來那只是一個純粹的意外,可以不要這樣大驚小怪嗎?不過,我似乎沒有立場責怪人家,畢竟人家是吃虧的一方…
我嘆了一口氣,向少女行了一個七十五度的欠身:「抱歉,那是我不小心的。」我決定,以後決定不要再牽扯上女生,真是煩透了!
少女愣了一愣,玩起了手指來:「那個…那個就算了…你又將我的同伴全部都打暈…然後又將我抱住…」我的天呀,誰想得到我純潔的心,竟會讓人誤會成如此不潔的意圖呀!?
「停!!!我嚴重抗議妳不實的指責!」我直接就將少女眼中的不信和懷疑無視!「明明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從莫名其妙與你們交上手開始,直到你們決定自爆之前,我難道沒有顯示出我一片和平真誠的意圖嗎?怎麼到了你們眼裡就成了非禮、圖謀不軌?」
少女現在的表情非常精采,嘴巴張開的程度可以塞下一整顆雞蛋。「在人類火燒森林外圍的時候,還會在森林上方低空高速飛行的人,怎麼樣子都非常可疑吧?更何況,雖然是我們先動手的,可是你一動手就將我壓…壓在身下,手還…還非禮我,接著又從容地在我們的攻勢中左避右閃,甚至還將我們全部都打敗了…」不用她說完,我也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我不得不苦笑了一下,原來從頭到尾我理所當然的認知,都跟他們不一樣呀?
我沒好氣地道:「真有惡意的話,早就將你們都宰了。況且…誰在你們的圍攻中顯得從容自在呀!?這絕對是你們的眼睛有問題!如果不是我的眼光毒辣,經驗老道,就算我有再快的身手,都不可能在以閃避為主的大前提下躲過你們間不容髮的連擊的。」光想起剛剛的驚險,我心中就一陣不舒服。從來沒有這麼窩囊過…可惡的謝坎菲力特,你的子民都是些什麼人呀!?
少女臉上明顯的不信任:「怎麼會,明明你躲過我們的絕招時,是顯得那麼瀟灑寫意…」那絕對是鬼扯,你們眼花了!
我不想再跟少女再繼續在這無聊的話題上爭論,我問道:「你們是這片土地的居民吧?現在戰況到底怎麼樣了?我是來幫你們的。」我不能直接說我要找謝坎菲力特,不然一定會被認為是想要奪取那根權杖,雖然我根本就不認為一個什麼都能夠實現的願望,有多麼的誘人。
少女大眼一瞪,懷疑道:「你要幫我們?你來自哪裡?看你的樣子,如果不是從你剛剛的戰鬥方式看來,我一定會以為你是擅長闇之魔法的人類武者。再不然,也是來自其他地域的侵入者。」我知道,少女說的是我的羽翼和魔化的雙手,可我才不會人類的武技呢!少女說的沒有錯,我的戰鬥方式比起有套路可循的武技,更趨向於純粹的必殺流,也就是獸族的戰鬥方式。
微微驚訝於與少女本人年紀不相符的觀察力,我摸了摸下巴:「我可以說是這片土地的半個居民吧…」我這句話雖然模稜兩可,但是誰也不能說我在玩文字遊戲。自從我有意識以來,就在這個魔域裡面生存了。至於在那之前的日子是怎麼樣,來自哪裡,我自己也想知道啊!
少女好一會兒沒說話,場面安靜得出奇。就在我幾乎就要失去耐性之前,她才怯怯地問道:「請問我可以先將我的同伴喚醒嗎?」我抬手示意請便。
少女叫醒被我打暈的同伴所用的方法,簡直讓我刮目相看─巴掌…………竟然是巴掌………不用我去臆測,每一個被她叫醒的人都是一臉莫名其妙和無名火,可卻沒人說什麼,直到人人都被少女用這種丟臉的方式叫醒。一定是因為只有自己被這樣打,會不甘心,所以才眼睜睜地讓少女將每個人都打一遍吧,我這樣惡毒地想著。
少女緊接著低聲跟其他人解釋我的事情,我靜靜聽著,一邊胡思亂想:「她一定不知道我的聽覺是如此敏銳吧,好在她並沒有給我抹黑…」少女的同伴一邊點點頭,一邊朝我這邊投來注目,而我則坦然地面對。有什麼好不好意思的?這些人的確是棘手,可我不想傷他們,可是要全身而退,那是一點懸念也沒有。
最後,一個看起來是他們領頭的從人群中走出,友好地向我伸出手:「謝謝你,我為我們的魯莽致上十萬分的歉意。」聽聲音果然就是一直以來負責發號攻擊命令的人!可我不是那麼小氣的人,於是也爽快地伸出手,緊緊與對方的握在一起。在這個時候,我無法控制地想起了席斯和柔月…一開始,席斯也是這樣表現出誠懇的謝意…可是,終究還是沒能成為朋友呀…
「我這就帶你去見我們的總司令,請跟我們來。」男子爽朗地笑了笑,招呼著眾人準備啟程。
仍舊對剛剛看到人類聯軍的進攻狀況感到非常在意,我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沒忍住好奇:「請問,人類那邊的戰況…」
「沒事,我們的指揮官可出色了,更何況,我們有木精靈的幫助,人類根本就不要想光靠人力開出一條可供他們士兵通過的道路。再說,為了陛下,我們無所畏懼。」男子顯得自信滿滿,那種崇拜著他人,無條件信任著他人的那種神情,是顯得如此幸福─這讓我不由得疑問:人類之中,也能有這樣淳樸的感情嗎?
我笑了笑,破天荒地主動自我介紹道:「我叫做坎恩。」對方也微笑道:「我叫凱,你一開始…嗯,被你制服的女孩,叫做桑,是我們影族族長之女,也是未來的族長。」
我尷尬地笑了笑,不知道該接什麼話。這個時候,若只是單純地「嗯」一聲,未免顯得太冷靜,好像自己對人家的身分和曾經發生的誤會,表示漠不關心;可若我表現得很在意,難免會給人其他不好的聯想,至於會是不想要惹上影族的族長,還是覬覦影族未來族長的影響力,這就不得而知了。
好在,我的處境沒有持續多久,凱就招呼眾人啟程。他笑著對我說:「坎恩,我們影族可以潛進影子的世界裡,想必在剛剛與你的切磋之中,你已經有很好的認知了。」見我點點頭,凱又繼續解釋:「現在我們要趕路,可是如果考慮到要為你指引方向,我們就會在穿越屬於不同物件影子的時候,露出臉面。這樣一來,你應該就沒有問題了吧?」
我這還是第一次聽到─影遁的快速移動,竟然是穿梭在與這個空間截然不同的影子世界之中。真是太奇妙了…我搧動了一下羽翼,感覺自己狀態良好,於是伸出手做了個請的姿勢。「那就拜託凱你多照顧一下我的速度了。」
接下來,凱一行人就一個接著一個「沉入」影子中,桑經過我身邊的時候還對我眨了眨眼,然後揮舞了一下小拳頭。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凱出現在離我二十公尺外的大樹下,向我招了招手。這真是…多麼可怕的移動速度呀!簡直是太不可思議了。這是可是樹林呢!我轉念一想,隨即釋然:「對我來說,這裡是樹林,非常難以騰挪空間,進行高速移動;可是對於會影遁的影族來說,他們的世界裡恐怕就是沒有亂流、沒有阻礙的寬闊天空吧!」
我小心地操縱著羽翼的拍打角度,一下子就跟上了不斷神奇出現的凱;有時候是突然出現在樹梢,有時候是突然從類似兔子洞的地方跳出來,實在讓我覺得很不可思議。可是,看凱看向我的眼神,似乎覺得我更不可思議吧?我自己也有點訝異,背後翅膀飛行的靈活程度遠遠超出我本來所預計,而我也根本不知道自己能夠擁有如此出色的飛行技巧。怎麼說,與其說是我的悟性極高,能夠無師自通這樣高超的技術,不如說似乎是理所當然地能夠駕馭背後的這對翅膀─就好像,從很久很久以前,就該如此了。
就在這個時候,遠方一聲轟天巨響,眾人紛紛現身,臉上都是一片凝重。我陰沉著臉,輕聲道:「出事了…。」沒有廢話,我與凱飛快交換了下眼神,率先飛上天空,數息之後,已經可以看到已經進展的如火如荼的戰鬥。
人類聯軍這次派出了精銳部隊,大膽地衝進樹林裡面,木精靈們哪是這些人類高手的對手?我看到的時候,人類已經完成排除工作,大部隊浩浩蕩蕩地開進了由魔法師軍團開路的寬廣大道裡面。這樣一來,第一回合宣告不分勝負嗎…?
我身子沉入樹林,這時前方突然竄出幾個人影,我連忙躲在樹後,同時控制自己的氣息不外露。
只聽其中一人道:「我繼續往前,你們散開,看到那些像人的樹妖格殺勿論。如果有其他的發現,記得留活口。」其他人紛紛應聲。
先不要打草驚蛇,前線的木精靈們恐怕已經是凶多吉少了。得想個辦法通知凱他們,不要過來做無謂的犧牲。
然而,天不如願,怒罵聲傳來,還有物體快速在空中與地面竄飛帶動的氣流聲音,我判斷出凱他們已經趕到,並且與這幾個人交起手來。
我暗暗皺眉:「這麼明顯的動靜,敵方的支援很快就會過來,到時候凱他們幾個全部都要交代在這裡。」想到這裡,我不再隱藏身形,抓了個人類武者就活生生撕成兩半。所有人大吃一驚,但是凱他們面上有喜色,而人類的斥候則是滿面驚駭,頭也不回地往回逃了。
見凱他們還要追上去,我連忙道:「不要戀戰,這裡不能久留,人類很快就過來了。我們必須盡快離開這裡,並且將這裡的狀況告訴作戰本部。」
眾人臉上現出猶豫和憤恨之色,不過凱大手一揮,他們立刻潛入影子之中。我正要跟著他們行動,心中警覺突聲,叫道:「你們快走,不要管我!」我雙爪齊出,架住擊向我心臟的巨錘,同時右腳一踹,來人一聲悶哼,倒飛而回。
不等我喘一口氣,又有一把長槍和一把巨劍閃電攻向我喉嚨和頭頂。我一退一進,瞬間繞到他們背後,正要痛下殺手,背後傳來一聲虎吼,兩個巨拳挾帶著勁風襲到,我無奈放棄追擊,退開十米靜靜看著現身的四人。
最左邊的人手持大錘,肚子上的衣服有個泥土腳印,不休說,自然是我踢的。他揉了揉肚子,對著我狠狠一揮槌子─剛剛倉卒之間沒有使上全力,不然他的腸胃早就已經被我踢了個稀爛,還能在這裡對我張牙舞爪的嗎?
另一邊的是兩個各持巨劍與長槍武者,兩個人都面無表情,但是手上的武器都以最完美的角度遙指著我的心臟和咽喉。單看這一點,這兩人的武學造詣比那個只有低級蠻力的槌子男高了不知道多少。
然而,最讓我忌憚的是站在正中央的巨人。他赤裸著上身,全身上下充滿著有爆炸性力量強橫肌肉,那雙手更是粗大無比。看那布滿青色血管的恐怖雙手,我心中的警報又再度升級。這廝怕是個肉體極限武技流的大高手,空手搏鬥的能力可以跟高級魔獸正面對抗…也就是說,我遇上他可是沒有優勢的,更別說旁邊還有兩個高手在伺機而動。嗯,那個拿槌子的可以忽略不計。
肌肉巨人男道:「你沒有勝算的。」他的聲音如同他的外表一樣,充滿磁性又低沉,隱隱還有打雷之聲。靠,哪來這麼個大高手當斥候的,有沒有搞錯!?浪費人力也不帶這樣的!
我冷笑,掏出神主牌:「不試試看怎麼知道?」魔力流轉之間,閃爍著電芒的火焰之劍已然成形,已經恢復近九成力量的我,沒有懼怕的理由!
巨人男大喝一聲,聲未到人先到。我沒有硬接他的全力一擊,換做平時,我一定會忍不住與他來場痛快淋漓的好戰,可是現在不行,因為對手不只一個。
我快速閃動身形,巨人男的雙拳在地上砸出一個又一個半徑兩米的大坑,口中嗷嗷亂叫,單論創造威勢,實在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我抓準機會踩到一個空檔,一個折身電射向被拋在後方的三人。險險避開巨劍和長槍的合擊,我一爪抓向槌子男的心臟,而他的臉上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還有絕望。
就在這個時候,我下意識地一個側讓,硬是收回已經探出去的右爪,接著槌子男被突然出現的巨大拳壓給狠狠揍進泥土裡。
我不敢置信地瞪著巨人男:「他可是你的同伴耶?」
「我有控制力道了,死不了。」這是他輕描淡寫的解釋。
另外兩個人似乎沒有什麼情緒波動,踏前幾步,與巨人男隱隱合成包圍之勢。
我嘆了口氣,這個時候還能藏私嗎?我一劍劈出,腳下不停,圍繞著巨劍男飛快刺出數劍,待他手忙腳亂接下之後,我又一次閃身,然而巨人男那雷霆萬鈞的拳壓突然消失不見,一個轉身,踏步,重新匯聚起來的拳壓狠狠與我的左爪硬拼一記。
我們兩個人各退五步,身形搖晃了幾下,不分軒輊,他大喝了一聲「好」,又是一拳逼來,同時他身邊出現一劍一槍,分別刺向我的左右肩膀。
「還有完沒完了,你們這些小人!」我沒再退讓,雙手舉劍橫削,巨人男大叫退開,手上已經是一片通紅,可是竟然沒有真正傷到他!?
另外兩人在剛剛那一擊之中默契地隱在巨人男身後,此時一劍一槍已經刺進我的大腿。
「等的就是你們!」雙爪翻飛之間,兩人慘叫著倒飛而回,胸膛上三道怵目驚心的傷口正泊泊冒著鮮血。而我則飛上天空,瞬間離開戰場。
沒飛多久,我就見到了一臉焦急的凱他們,不由急道:「在這裡幹什麼呢,趕快走啊!」
「我們不能丟下你…啊,後面!!」
我猛一回頭,巨人男緊緊跟在我後面,見我轉過身來,雙拳齊出,將措手不及的我釘在地上。可惡的畜生…玩偷襲…我強忍全身劇痛,右爪虛抓,元素能量在我掌心匯聚出一個光球。
巨人男大喝一聲,腿鞭掃出,被我左爪抓住,我狠狠用頭一撞他小腿骨,他慘叫一聲,捂著小腿退開─靠,竟然沒斷!?
我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幾個大踏步跳到他面前,一記側踢將巨人男踢出老遠,可是從腳上傳來的觸感,我知道被他用手擋下,並沒有擊中他的頭。我沒有停,右手魔力凝聚,後發先至,繞到巨人背後,對著他的後心反手一掌,勁力狂吐,巨人悶哼一聲,並沒有被我擊飛,而是雙腳沉入泥土,身體則不由自主地往前傾斜。
我右爪凝聚已久的光球輕輕放到他的腰際,冷然道:「再見。」狂暴的魔法能量將巨人完全籠罩住,餘威更是將四周的樹木炸得一片狼籍。
我正想要招呼凱他們撤退,灰塵瀰漫的陰影中突然伸出一隻巨手抓住了我的脖子!太大意了…不對,這個傢伙是怪物嗎!?我拼命運勁抵擋著頸間越來越強橫的力量,然後驚訝地看到巨人腰間流著血,冷漠地看著我。
「老夫練就金剛不壞之身多年,然而你還是將我打傷了…年輕人,不得不說,你實在是太讓我訝異了,已經數十年沒有人能夠傷到我,讓我流過一滴血了。」巨人緩緩開口,但是我發現他聲音有點發抖─你這個怪物的表皮到底有多堅硬啊!?
放手!你給我放手!我死瞪著巨人,雙爪暗暗凝聚元素力量。
「年輕人,不要做無謂的掙扎…你再不乖乖就範,我可是會直接捏斷你的脖子。」我感覺到頸間喀喀作響,呼吸窒礙,知道這廝並沒有說謊。凱他們想要上來幫忙,可是又都不敢輕舉妄動。
看來只能使出我真正的王牌了!!!魔法兵裝•雷化!我將雙手拍在胸膛上,渾身閃爍著電光,巨人突然縮手,倒退了三步。重獲自由的我,沒有任何遲疑,以超越以往數倍的速度快速貼著巨人展開連擊,因為速度太快,力量太猛,巨人被我一連串毫不停歇的雷電重拳吊在半空中,而我則不斷以超越音速的極限速度,飛快攻擊他周身的關節和要害。
巨人絲毫沒有抵抗之力,終於在我打在他胸口的第兩百拳的時候,他哇地吐了一口血。我精神一振,右手虛抓,一把雷電之槍瞬間成形,猛地插入巨人肩膀,炸出一串串駭人的電花之餘,又將巨人狠狠釘在地上。
我飛到巨人的上空,一個自由落體,雙膝扣在巨人的胸膛上,終於又榨出他一口血,然而就在這時,巨人蓄勁已久的金黃色鬥拳已經砸中我的胸口…我仰天吐了老大一口血,肋骨都不知道斷了幾根,身形暴退之餘,瞬間甩出十支雷電之槍將巨人炸上了天。
我頹然坐倒在地,目送著巨人蹣跚離去,他離去前的神色甚是平靜。老實說,他真的很強…尤其是那可怕的肌肉抗打能力,實在是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單單看傷勢,我們兩個不分伯眾…可是他挨了我多少下攻擊啊?至少一千下吧?而我呢?前前後後硬撐了他數拳而已…如果再跟他繼續耗下去,只要我夠小心謹慎,跟他打個三天三夜也是不分勝負的吧?
我解除魔法兵裝,對著自己施起了治療魔法,邊施邊嘆氣…怎麼就是這麼慢呢,為什麼這種魔法施在自己身上,就是要效果減半呢?當初救席斯•阿法特那傢伙,是多麼輕鬆呀…沒天理呀!
影族眾人散開之後,又警戒地聚在我身邊。凱小聲地對我說:「附近目前沒有追兵,我們得立刻動身…坎恩君,你還可以趕路嗎?」
「因為並沒有傷到翅膀,所以沒有不能趕路這種顧慮唷。」我對凱燦爛一笑,然後站起身來準備隨時出發。
凱愧疚地對我說:「如果我沒有意氣用事地與人類聯軍硬拼就好了…連累你受傷,真的很對不起…」
「不要這樣想,這只是小傷而已。話說回來,剛剛我叫你們快走,怎麼沒有走遠?不知道這裡很危險的嗎?」想到這裡我就有些來氣,凱這個傢伙這麼迂腐,怎麼領導大家呀?要知道,他的一個決定,可是直接影響到十多個人的安危呀?也太不成熟了點。
「那是因為大家都不願意丟下你,明白嗎?」桑拉開一臉難堪的凱,激動地道。
我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眾人。是呀,獸與人,就是差這麼多嗎?明明是跨越種族的,可是只要是謝坎菲力特的子民,這就足夠成為了重要的羈絆了。鼻子癢癢的,胸口悶悶的,然而,只要努力裝作沒有事情,就一定不會有人察覺吧?
於是我們又重新趕路了。依然是凱負責引路,其他人潛在影子的世界中。
我就這樣靜靜地跟在凱後面,他快我就快,他慢我也慢,始終與他保持著距離。過了數個小時,我便覺得奇怪了,因為凱仍然沒有要休息的樣子,不停地從在樹林的陰影之中飛躍奔馳。嗯,難道,他們是不用吃飯的嗎?不會感到累嗎?
又飛了數小時,我無意中看到他臉頰上滴落的汗水,不由啞然失笑。凱他們,真是孩子氣呢…竟然跟我較上勁了。這也難怪,畢竟對他們而言,這可是他們引以為傲的天賦,幾乎就是瞬間移動了,然而我卻可以輕鬆地跟在他們後面,這對會影遁的他們來說,應該是個非常大的挫折吧。
我突然加速,抓住了凱停在半空中的機會,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凱,我們休息一下好不好?」我裝著有點疲倦的樣子,這樣跟他提議。
凱跳進影子之中,接著與其他人一起從影子中升起。凱有些尷尬地擦了擦滿頭大汗,有些氣喘噓噓地說:「好,那我們就休息一下。你的傷沒事吧?」其他人看上去也很疲勞了,桑那小姑娘體力最弱,已經氣喘如牛,豆大的汗珠直直從她美麗的尖下巴流下。
我什麼都沒有說,率先找了個樹靠著坐下,閉上眼睛,其實心底忍不住暗笑。而我的傷呢,其實已經好了。肋骨斷掉這種小事情,只要將斷處好好地對好,我身體變態的恢復能力加上治療魔法,完全沒有問題。
「坎恩君,要不要喝點水?」我張開眼睛,在陰暗的樹林之中,細微的光線照進來,桑清秀而稚嫩的臉龐顯得有些朦朧,她用右手優雅地將自己一邊的長髮挽到耳背,然後半彎著腰,左手撐著膝蓋,迷人的雙眸就這樣一動也不動地直望著我。她身上淡淡的清香飄進我的鼻間。我有些不解,怎麼她突然離我這麼近,我先前卻完全沒有發現呢?
「好,謝謝妳,桑。」我接過桑遞給我的竹筒,淺淺地啜了一小口。「對了,桑,這裡離我們要去的地方還有多遠的距離?總覺得,人類聯軍那邊的戰事挺讓人在意的。還有之前妳說到的侵入者,是指同是獸族,可是來自其他地方的外來者嗎?」
桑指了指自己和凱等人,問道:「什麼是外來者呢?從外面移居進這片土地的,是不是就是外來者呢?吶,你知道陛下對大家的態度是什麼吧?」
「如同自己孩子般的子民吧?無微不至的照顧,前提是不可互相殘殺…這個準則嗎?」我有些不確定地道。雖說知道謝坎菲力特在這片土地有什麼樣的地位和扮演著什麼樣的角色,可是說實在的,我對於移民的概念,可是知之甚微呢。
凱走到我身邊,熱心地解釋起來:「大致上就是這樣。要這麼多不同的生靈友愛相處,那是不現實的。那麼,至少,做到不要互相殘殺,這是陛下的底線。對於這片土地的居民來說,沒有人是外來者,因為來投靠陛下的人都是渴望平靜生活的人;然而,侵入者則是例外,人類就不提了,其他來自不同地方的獸族,各有各的目的潛入這裡。」換了一種沉重的語氣,他繼續說:「如果屢勸不聽,引起眾怒的話,大家會合力將來犯的侵入者誅殺!」
我笑了笑,不發一語。桑又拿了一點乾糧給我,小臉上滿是期待,而凱則突然變了臉,藉口有事飛快離去。我疑惑地目送顯得有點慌張的凱,將一塊看起來像肉乾的東西放進嘴裡…
───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既有著木炭味道卻又韌到咬不斷的鬼東西,嚼久了還出現類似不知道什麼怪草澀味的東西,到底是怎麼做出來的呀!?
桑一臉期待地挽了挽頭髮,可愛地笑問:「怎麼樣?好吃嗎?這可是我的自信之作呢,是我費了好多功夫才做好的肉乾唷。」
我感覺臉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了一下:「我可以好奇地問一下,這是什麼動物的肉?」
「是豬肉呀?是用魔晶跟人類貿易來的唷?」
「豬肉……?那麼,妳用的調未料有……?」
「我也不知道名字耶,因為我看那個植物很漂亮,所以就拿來煮了…味道很奇怪嗎?」
我沉默地吞下「肉乾」─如果不是身體的強化素質遠超過高級魔獸,我已經被噎死了─,對桑報以微笑:「我吃飽了。」然後飛快離開原地,去找凱那沒義氣的傢伙抱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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