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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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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夢境…
「喂,你在幹什麼?」話音未落,一雙潔白的纖細手臂已經從我身後圍住我的頸部,依然是那股讓人感到溫馨的清香。
「沒什麼,有人以為可以暗地裡做什麼小動作…太天真了。」
「吶,什麼時候才可以停止這些無止盡的紛爭呢?真的好煩…」少女的眉頭糾結了起來,我笑著伸手將它撫平。
「煩有什麼用?就算是吾,也沒有辦法停止世界上不斷冒芽、膨脹的野心,這個世界何時才會擁有真正的和平?不要說人了,就是獸,也做不到和平共處。有時候,吾真想要遠遠逃離這個世界,與妳去一個新世界,平平靜靜地生活。」
「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會變得很無聊唷?」少女皺著可愛的小鼻子,對我晃了晃白皙的手指。
「哦?」
「平靜的生活,無盡的生命,一定很漫長又無聊:日復一日,過的都是同樣的日子。因為沒有盡頭,所以生命也失去了原有的價值…那麼,在那個時候,無聊的智慧生命,就會想要找刺激,找生命的意義…」
「妳是想要說,最後可能又會回到原點,四處征戰嗎?」
「是啊,人為什麼會喜歡爭鬥?因為將別人的生命佔為己有,將比自己弱小的人踩在腳下,可以帶給自己無上的快慰。」
「一個是因為想要在有限的生命中尋找生命的意義,以及滿足因短暫生命所帶來的膨脹欲望;一個是因為生活太無聊,想要重新尋找生命的價值─結果都是導致殺伐嗎…?」我若有所思地用食指挑了挑下巴,上顎咬了咬下唇。
「喂,我只是無聊隨便說說而已,不需要露出這樣為難的表情吧?」少女將臉湊近我,皺了皺鼻子道。
「不是,只是從妳這邊得到了讓世界達到真正和平的啟發而已…」
「那是什麼?快點告訴我!」
我站起身,看著星空:「從根本抹殺人性裡面的自私。」
少女噗哧笑了出來,嬌笑道:「那樣生命就不是生命了呀?不管是生存也好,享樂也好,人不都是對自己溫柔勝過對他人溫柔的嗎?總是在想到自己之前先想到他人,根本就不可能存活。」
「如果是人人都是如此呢?夫妻不管做什麼都是想到對方,忽略自己的部份由對方補全…就連在路上遇到不認識的人也同等對待呢?」
「如此一來,就沒有所謂的兄弟、家人、情人之分了吧?結果到最後,世界億萬生靈等同共有一個生命,變成這樣了呢。」
「又有誰能夠否定,這樣的生存方式有什麼不好?妳見過螞蟻、蜜蜂等生物有過對自己生命的不滿嗎?」
「……這樣說來,這在某一個基礎上,也可以說是幸福的呢…?」
「妳想要這樣的幸福嗎?如果想要的話,我會為了妳,去實體化這個構思。」
少女突然露出憂傷的表情,踏著優雅卻沈重的腳步,與我並肩而立:「實現這個構思,就是說,我的生命再也不是只有你而已嗎?你對我而言,不再是唯一,而是要許許多多的人都變成我的唯一嗎?」
我聞言呆愣住,一時間沒有言語。少女輕輕環抱住我的右臂,頭緊緊靠著我的手,呢喃道:「為了實現真正的世界和平,而讓我失去了待在你身邊的資格和地位,這樣的幸福我不要。」
夢境突然像清煙一樣,轉眼消逝得無聲無息,彷彿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坎恩大人,你沒有事吧?」
那是什麼…為什麼,我會一直做跟那個少女有關的怪夢?那是…誰的夢境?如此真實,如此細膩,不可能是我憑空捏造的幻想…那麼?這個是誰的記憶?
「坎恩大人!請振作起來,戰鬥還沒有結束。我們還需要你的指示。」
滿是迷霧的峽谷,我被大家團團保護在中心,谷口之外的情形完全看不清楚。我艱難地想要張了張嘴唇,卻發現口渴得說不出話來。
小狼從腰上卸下了水壺,想要放到我的嘴邊,被加加的母親攔下:「不可以,他現在傷得這麼重,不可以給他喝水。」說話間,將一些清涼的藥草渣抹上了我的四肢,突然從肌膚傳來的清涼感讓我重重地呼了一口氣。
「坎恩大人…戰況十萬火急,如果您意識還清醒,是否可以…」
「不要吵了!從那麼高的地方毫無防備地摔下來,大人還能夠醒過來就已經是陛下的神恩眷顧了,怎麼還可以勉強大人…」加加的母親一步不退讓,神色凜然地對面容痛苦的小狼叱道。
「沒關係,我現在感覺還好…說說現在的狀況吧,小狼。」我不顧加加母親的阻攔,堅持坐直身體,可是一陣劇痛又讓我不禁軟倒。後背突然靠在一個柔軟的身軀上,加加母親嗔怪地瞪了我一眼,示意我不要再亂動。
「狼人部隊陣亡三十人,重輕傷不計;犀牛部隊全體喪失戰鬥力,餘九名重傷垂危,目前仍然在搶救當中;蛇魔女重輕傷不計,陣亡六人;半人馬陣亡十人,重輕傷不計;影族人傷亡數目不詳,自出擊後仍未回歸…」小狼的聲音沈重無比,所報告的內容更是讓我心頭滴血:就這樣了?朝夕相處的部下,同生共死的好戰友們,如今只剩下這些了?
從小狼有意無意瞥向加加母親,還有眾蛇魔女四處穿梭在傷員之間照顧的情形看來,她們是對自己被敵人操控的事情一無所知了。這樣也好,大家都很大度,沒怪她們,當初那一劍好在也算即時,在釀成大禍之前趕上了。
「敵軍方面,因為突然出現的不知名襲擊讓他們死傷慘重,怕是有數萬敵軍直接喪命,現在兵敗如山倒,瘋狂向南方潰退。請坎恩大人指示我軍接下來要採取的行動。」一連串報導行雲流水,我欣慰地想:「獸族總算是爭氣了,凌駕自身的野性,用理智思考、判斷、分析,獸族也是可以不輸給人類的。」
天空烏雲密佈,遠處傳來斷斷續續的雜亂無意義聲音,身邊的則是與自己生死與共的受傷戰友們…我長嘆道:「就地休整吧。好好照顧傷員,召集受傷輕微的兄弟們打掃戰場,將我們的勇士們安葬吧。糧食應該沒有問題吧?」
「是的,坎恩大人,大家的口糧都還有七、八天的份。」小狼恭敬地點了下頭,起身執行命令了。
想到影族遲遲未歸,我心裡有點不安:「凱他們是不是遭遇什麼不測了?」彷彿是在回答我的疑問似的,凱突然從前方的大樹陰影裡探出了頭,在看到了我之後臉上露出驚喜,接著與影族的人一個接著一個跳了出來。
一個、兩個、三個…呼─我長出了一口氣,影族全員健在,只是…凱兄,就算你很開心地向我跑來,身後用繩子拖了看起來像是失去意識的十八人,你以為你能夠跟平時一樣行動自如嗎!?喂,就是說你啊!原地踏步了你知不知道啊!?
「啊,坎恩先生,你平安無事啊!」桑小姑娘是最後一個從影子裡出來的,她還是一如既往地有精神…她跳離地面老高,降落的時候穩穩地踩在其中一個昏迷不醒的影族人手背─我看到那個人的身體狠狠地抽搐了一下─小丫頭渾然不覺,興高采烈地向我撲來。
「啊,桑,等等,是我先的,妳不可以賴皮啊…站住,給我站住!!」凱揮舞著右手,左手拼命地想要解開纏在腰上的繩子,可是他的手才剛碰到繩結,手指抖得跟抽風一樣…太誇張了喂!!雖然我知道你將全員用繩子拉回來很辛苦…
「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喔,坎恩先生…」小丫頭將尾音拖得長長的,很顯然是想要釣我胃口。我好整以暇地看著她一臉神秘的樣子,裝作不經意地往還在奮力與繩子做爭鬥的凱那邊瞥了一眼。小丫頭大眼睛轉了轉,似乎是在考慮關子賣夠了沒。
我笑道:「平安無事回來就好了…那麼,凱─」
「等一下,我跟你說喔,我們影族今天可是立了無數大功了。」那邊的凱拼命遞向這裡揮手,又是吶喊又是鬼叫的,小丫頭乾脆地回頭做個鬼臉,繼續洋洋得意地道:「我們暗殺了人類所有的中、低階軍官。怎麼樣,誇獎我吧,誇獎我吧?」
原來如此!就是因為這樣,精銳的人類軍團才會連用剩餘兵力將我們一口吃掉都顧不上了,完全崩潰地逃跑了吧。在人類世界的軍隊裡面,督戰隊什麼的,還是存在的呢。將他們都暗殺掉,為我們製造生存機會真是幫了大忙了呢,凱。
「那麼,沒有受傷吧?」
「沒有唷,完全沒有受傷,很了不起吧?」桑巧笑倩兮地吐了吐舌頭。
嗯…不難想像,應該是因為凱他們捨身保護她,並且成仁了一十八位的關係吧,真是辛苦了。
這次行動計畫可以說是徹底失敗,賠上了突擊主力犀牛部隊不說,全軍基本上是行動癱瘓─傷員太多了。
我在深刻地反省…尤其是當面對著入土時那一張張熟悉的面孔,我就感到分外對不起他們。到底要怎麼樣無能的指揮官,才會陷入這種再明顯不過的圈套?我啊,真的是很失敗,最差勁了。口口聲聲說要帶領大家襲擊敵人的大後方,減輕前線的壓力…結果呢?如果不是謝坎菲力特的關係,全軍覆沒也不奇怪吧?
然後,有人碰了碰我的肩膀,溫柔的聲音傳來:「在想什麼呢,坎恩君。」
「沒什麼…」
「看上去氣色很不好呢,身體很痛嗎?」說什麼身體痛呢,是心痛喔…深深地愧疚感像無數把利刃插進我的身體,帶出血花的同時,將名為罪孽的毒素注入我的血脈之中。
「其實不是身體痛,就算是我也知道的。對不起。」
「好端端的道歉做什麼呢?」錯的是我啊,如果不是我的話,大家也就不會…
「因為,我們被控制了。」
!!!原來記得啊!?
「並不是全部都記得,可是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身體對同伴出手,卻一點辦法也沒有─只有這一點,完全不能原諒…!」
「…會報仇的,一定要。」我那一劍雖然乾淨俐落地蒸發了那個什麼赤血奪心大陣,還重創了施術者,可是被他脫逃了。可惡…當時,如果能夠有找出那傢伙的餘裕…不過,果然還是,太貪心了嗎?只是像現在這樣子的魔力反噬,而不是爆體而亡,就已經是萬幸了。至少,謝坎菲力特是這麼說的。
「很帥喔…」
「欸?妳剛剛有說什麼嗎?」加加的母親說了一句我完全摸不著頭緒的話。
「坎恩君,救了我們呢…」
啊……不會吧,被發現了!?
她眨了眨眼睛,魅惑地說:「放心,這是只存在於你和我之間的小秘密唷─不過,順帶一提,當時你所使用的招式,不知道為什麼,好像陛下的感覺…如此可怕的攻擊,就連安娜莉特大人都比不上呢…」
!!!!!
之後,加加的母親就沉默了,只是靜靜地讓我倚靠在她身上。像謝坎菲力特嗎…那個謎一樣的傢伙,絕對的深不可測,絕對的天下無敵…跟我到底有什麼關係?問題又回到原點了:他一直以來與我的那種曖昧交流,到底是怎麼回事?就算再怎麼無所不能,操控別人的身體這種事情,根本就是聞所未聞吧?
而且,不管是我的事情也好,我身邊的事情也好,他完全一清二楚,就好像無時無刻不在關注著我一樣…簡直,就像是一直透過我的眼睛,在觀察著我所見到的事物。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這種讓人不舒服的現象,本來是應該要讓我覺得極度恐懼和反感的;可是,我怎麼一點也不覺得不舒服?並不是說我喜歡被人家偷窺自己的內心還有隱私,只是…就像呼吸一樣自然地接受了這個事實…嗎?真是討厭這種事實啊。
我們整整休整了三天,然後繼續往敵軍後方進發。在我們養傷的這段期間,敵人的追擊部隊一次也沒有露過臉,這片土地平靜得幾乎就要讓我以為戰爭已經結束了。這想必,也是謝坎菲力特那傢伙的功勞吧…?真是的…雖然雞婆,可是我不得不領他這個情…不管怎麼說,損失慘重的我們,如果沒有這三天的整頓,絕對是沒有再戰之力了。
順帶一提,我們之中並不是沒有嚴重到會拖緩行軍速度和戰鬥力的傷員,只不過被我強行治癒罷了─作為代價,因為亂來受到的魔力反噬,則完全癱瘓了我的元素操控能力。也就是說,我現在不能動用任何魔力了。搞什麼啊?這不是比當初受詛咒時的狀況還要糟糕嗎!?
懷中的神主牌、不,應該說是魔劍,因為謝坎菲力特是這麼稱呼它的─依然跟以前,不管是形狀還是能量波動都跟以前一樣,實在難以想像在當時,竟然可以發出這麼逆天的力量。現在想想,那可怕的威力,簡直難以想像…
謝坎菲力特依然是跟之前一段時間一樣,不管怎麼在心中呼喚,他都沒有回應,讓我根本無從問起這魔劍的來歷。可惡,該死的秘密主義者,到底要隱瞞我到什麼時候才開心啊?
這次行軍比先前還要順利許多,如果不是因為影族的斥候優勢太誇張的話,就是先前一舉擊潰人類軍團的功勞了。就算是這樣…如果不從這裡站起來,不好好記住教訓,不等敵人上來,我立刻自盡謝罪。
「還在自責嗎,坎恩君?」加加的母親與我並肩而行,溫柔的聲音像春風一樣拂面吹過。
「我希望妳稱這種感情為負責。」不管是身為指揮官還是身為戰友,我都太失格了…現在的部隊已經失去了銳氣,而且人人帶傷…對了,如果能夠好好駕馭魔劍的力量,就像當時一樣,這樣子就能夠保護大家了…至於指揮部隊作戰什麼的,那個是可以變通的…這個想法就像是出現了裂痕的水壩一樣,怎麼樣都止不住,一時之間我滿腦子都充滿著混亂的思緒。
「這個牌子是什麼?」
我回過神來,原來不知不覺中,將魔劍拿了出來。此時加加的母親視線定定地瞧著它。
「也沒什麼特別的…算是我的武器吧,我自己也不清楚這傢伙的來歷。」
加加的母親靜靜地說了一聲「是嗎」,也沒有繼續追問下去,就這樣沉默著。
我又重新思考起魔劍的秘密起來。當時到底是怎麼發動的呢?光注入魔力似乎不行…因為如果是這樣的話,施展「火炎劍」和「毀滅之劍」的時候,早就觸動了。一定還有什麼更關鍵的要素…就算是很危險的力量,就算如同謝坎菲力特所說的,隨意驅動魔劍,會有爆體的危險,我還是得嘗試!
因為,我不允許自己再有任何失誤。並不是說我對人類有到這麼怨恨的地步,我只是想要將力所能及的事情做到最好─話說回來,我到底想要做什麼?我曾經很眷戀身為人類的時光,卻對獸族也是平等對待…那麼,我到底想要做什麼?難道…
「平衡…調停者?哈哈,真是狂妄啊…」是的,原來這就是我的真心話嗎?就連謝坎菲力特那傢伙都沒有隨隨便便站出來當調停者了,像我這樣的小人物,又憑甚麼呢?
「坎恩大人,影族的凱派人傳達,我軍正前方發現數量約莫三十左右的人類隊伍,看旗幟是阿法特帝國的部隊。請指示!」我抬頭向聲音來方看去,小狼從前軍處匆匆趕來。
阿法特帝國的斥候?來的好快!三大強國之一的部隊已經抓到我們的動向了嗎?不可能…再怎麼樣都不可能這麼快…再說了,這幾天下來根本就處處小心,沒有道理被識破行軍路線的。那麼,就只是偶然?湊巧?既然如此…滅口!
不過,為了保險起見,還是得親自去確認一下…
「所有人原地待命,備戰。我親自去看看…凱在哪裡?」
凱一行人就在離大部隊約莫兩公里的地方,這樣子的距離,不過是幾息的時間就到了。不過,為什麼只有桑一個人蹲坐在樹下?其他人到哪裡去了?
………其實我問了個笨問題。桑小姑娘不停地拔著地上的草,然後忿忿然地丟到面前。看看,都一個小山高了…而以她為圓心的一公尺內,已經是一片光禿禿的了。
「唷,桑,怎麼自己一個人坐在這裡?」
桑沒有理我,反而掏出匕首,一下一下地刺著土壤。喂喂,看樣子氣得不輕啊?
「嗯,既然妳忙,我就不打擾妳了。我去找凱…」
沒等我把話說完,桑突然僵直身體,詭異地直立了起來,哭鬧道:「凱大哥說我礙事,不給我跟了啦!怒怒怒!!」
我同情地望著她。再怎麼遲鈍也該要有一點自知之明吧?妳的程度已經不是礙事了,是會害死大家的吧?真虧凱可以一直讓妳在他們群體裡面那麼久都安然無恙。真是人才,凱那傢伙。改天一定要請教一下他到底是怎麼跟在桑身後擦屁股的。
「那個先不管,他們人在哪?軍情十萬火急,必須立刻處理。」
雖然桑只是個小姑娘,天真爛漫(其實還帶點任性),不過輕重緩急倒是分得清的。她立刻指了方向給我。
「謝了,妳趕快跟後方部隊會合,絕對不可以耽擱。」
「知道了…誰教你是教官大人。」喔喔,雖然感覺很諷刺,但是能夠有讓你服氣並且聽話的地方真是太好了!
繼續沒走多遠,凱從樹蔭底下冒出頭來,向我神秘地招了招手。我不動聲色地壓低身子,問道:「情況怎麼樣?高手嗎?」
「是不是高手不知道,但是所有人的警戒心都很高,而且他們的裝備都閃閃發光的,好像很貴的樣子。他們之中有魔法師…因為沒怎麼接觸過,所以分不清楚實力。」
說起來,凱他們並沒有接觸過人類世界的武裝系統呢…看來得找個時間幫他們惡補一下。我現在趴在地上,凱露出地面的就一顆頭,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在跟一個死人頭說話。幸好凱不知道我心裡在想什麼,不然他一定會跟我拼命。幸好幸好。
「其他人呢?」我看都不敢看凱的臉,死死地盯著他頭腦旁邊的一株小草。
「都潛入影子監視目標了。怎麼辦?要不要試探看看對方?」
「有把握嗎?」
「全身而退是絕對沒有問題的,一有不對我們可以立刻潛入影子。只是有暴露的風險,如果讓他們有機會報信給大部隊,那大家就危險了。」
「那好,你們繼續監視,我則去試探他們。不管怎麼說,在這裡最懂人類知識的就只有我了。」
「是,那麼,請小心。」
「沒問題。你們也小心。」
我順著凱的指引,繞到目標的後方。我躲在樹梢之間,悄悄地探出了腦袋。這一瞧,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阿法特帝國的小隊伍,怎麼好死不死,就是柔月他們呢!?
就算再怎麼需要磨練王儲,讓王子率領不過三十人的小隊伍當斥候…這也太亂來了吧?莫不成「虎毒不食子」這句話,對於阿法特皇帝來說根本就是空談?真要搞得皇室血脈死光了不可?這是怎麼樣?滅殺爭奪王位所帶來之動盪於未然?
席斯一行人絲毫不知道他們早就被十多對眼睛盯上了,仍舊自在地行軍著。其實也不能怪他們,即使都那麼小心了,誰叫對手是影族的呢?潛在影子裡面,就算是訓練最精良的狼犬都查覺不出味道來,更不用說區區人類了。其實這也難說,如修法雷安特那樣等級的高手,肯定有這樣或那樣的反監視手段。當然,在這三十人之中,沒有一個人有那樣的實力。
柔月姊妹和席斯走在隊伍最中間,被眾人保護著。其實根本就是浪費了…戰鬥力最高的三個人待在隊伍中間被保護什麼的,實在是很沒有必要啊?應該要負責開路和殿後的位置才是。不過轉念一想,如果是這樣的話,還王儲個什麼咧?這種場面,也隨他去吧。真是不討人喜歡呢,席斯這傢伙。
嗯?不對,那傢伙,好像是魔法師來著…啊啊,對了,他是魔法師,又是隊長,當然得擔當指揮的角色…我不也是,在行軍的時候都待在部隊中央嗎?看來,我的器量真是太小了。還得再更加鍛鍊才行。
「坎恩大人,請問情況怎麼樣?」突然其來的聲音,差點沒將胡思亂想的我嚇得一爪送過去。凱那傢伙怎麼又只從影子裡露出腦袋說話。
─你就不怕被我踩到嗎?稍微有點自覺吧?
「對方警覺性很高,就算偷襲也很難將他們全滅。如你之前所說,若是讓他們有時間放出響箭,我們這邊就暴露了。另外,他們這一行人的裝備極為精良,就算在人類世界裡面也算得上是極為昂貴的魔法護具了,我們不好輕舉妄動。」說到這裡我不由自主地抽了抽嘴角。他們的裝備是很珍貴沒錯,可是逸城可是全員採用更高等的魔法護具武裝到牙齒去了…這到底算什麼,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定義。
「那麼…該怎麼辦?如果讓他們繼續前進下去,就會與我們的大部隊遭遇了。」
「這就是我來的價值了…你看看他們一行人處於正中央位置的三人,是裡面戰力最高的。一男兩女之中,那個男的是個高級魔法師,身上有許多珍貴的魔法道具,而且擅長重力魔法,在團體作戰的時候作用非常大;其他兩女都是戰鬥的好手,尤其是較為年長的那一個,單就正面以戰技應對的話,我恐怕都不是她的對手。」當然,如果配合魔法應用的話,我還是可以取勝的…大概。
「請不用擔心,我們用絕招賭一把就好了。」
「那個…風神狂舞?」
「沒錯,使用那個的話,應該有很大的機會可以做到讓他們連反應都來不及就全滅。」凱一臉期待地看著我,眼中滿是躍躍欲試。看到這裡,我在心中直嘆氣,強忍著捂頭的衝動。難不成,直到現在你們都還沒有試過「風神狂舞」的威力嗎?那個…面對巨人兄弟的時候難道沒試過?
不過,現在不是跟他討論這個話題的時候。
「那個,凱?」
「我一直都想要試試看這個終極奧義了…不過一直都沒有機會…難得坎恩大人為我們創出來的…」
「咳,凱,有件事情必須跟你坦白一下…」
「當初坎恩大人訓練我們的時候,大家都已經深深地被震撼到了…啊啊,真的是太厲害了…」
眼看凱有變化成奇怪熱血生物的趨勢,我趕忙提高音量:「凱,等一下,聽我說!」
「是,坎恩大人有什麼吩咐?」
「那個…你不覺得,我對這三十人的了解似乎也太詳細了一點?」
「是沒有錯,那一定是因為坎恩大人見多識廣,就算在人類世界裡面也是了不起的冒險家吧!」雖然你這麼說我很高興,但是這不是重點吧!
「就連他們裡面誰最強、擅長什麼都瞭若指掌這種程度都…?」
「照您這麼一說,真的有一點…」沒錯沒錯,你能夠理解真是太好了…
「那麼,接下來就讓我…」出去跟他們打個招呼之類的…
「啊,果然是因為坎恩大人的修為已經高到可以看透對方深淺的地步了。當初能夠遇到坎恩大人真是太好了!果然剛剛提到,中間那個女子的修為甚至可以與坎恩大人不分上下,只是坎恩大人的謙虛啊∼果然坎恩大人總是不斷帶給我們大家驚喜…」
「不對啊!!!」轉了一大圈還是得明言嗎!!嗚嗚!!
面對著凱不解的神色,我有些尷尬地道:「將大家都召集來吧,這件事情還是讓大家知道比較好。」
也許是因為影子世界都是相連的關係,影族的諸位只是十息左右的時間就全員到位了,桑自然也沒例外。
我清了清喉嚨,終於還是坦言道:「其實,下面的人類小隊,曾經是我的夥伴。」
……………沉默。從眾人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想法。
「那個,就是說…我曾經也是他們的一員這件事情…」啊啊,好麻煩啊,怎麼會這麼難以啟齒。
「所以呢?」凱不解地舉手發問。
「啊?」
「坎恩大人曾經是他們的夥伴…所以坎恩大人打算怎麼做?」
「啊,也就是說,其實可以避免衝突,由我去跟他們交涉…」
「喔,好的,確實知道了。」凱利落地歸隊,場面重新回歸沉默。
「那個…就這樣?」過了一會,我實在是忍不住了,換我舉手發問。
「嗯?坎恩大人不是決定跟他們交涉嗎?」
「嗄?」我腦子一下子轉不過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現在是在互相玩猜謎嗎?題目是什麼?獎品呢?
「請快去快回吧,對方要走遠了。」我順著凱的手指望去,果然他們已經快要離開視線範圍了。
「那…我就去了?」
「請小心,坎恩大人。那麼,我們這就與大部隊會合,靜候坎恩大人的歸來。當然,警戒的工作仍舊會確實做好的,請放心。」眾人微微一鞠躬,然後一個個潛入了黑影之中。
我傻站在原地…就這樣?沒有質問?沒有懷疑?這算啥?就算是信任我,到這種地步也太超過了吧?而且,我可是害全員從鬼門關前走了一趟,並且葬送了數十名戰友的罪人…果然,像我這種指揮官,太失格了。不只在做決策時夾帶了太多私人感情,而且沒有擔當一軍之帥的覺悟。
等一下讓柔月他們打消繼續深入的念頭之後,然後就帶著眾人回去吧。不管別人會怎麼樣看我,總而言之不能再繼續錯下去了。安娜莉特那邊的話,走一步算一步吧。在人類世界的話,像我這種行為是要軍法處置,甚至是要殺頭的。當然,雖然心有愧疚,但是要我以死謝罪,還是不可能的。這件事情總要有一個交待,見到安娜莉特之後看她如何處置吧。
想到可以放下這種背負他人生命的罪孽和沈重,心中的愧疚似乎也減輕了一點。就算是逃避好了,至少不能再因為自己而失去更多的戰友了。我重重地吐了一口氣,追向柔月他們離去的方向。
只是兩、三息的時間我就已經趕上了席斯等人,然後在他們的攻擊距離之外提下腳步,提聲喊道:「柔月!席斯.阿法特!」
席斯全身一抖,好像突然被揍了一拳一樣,面色鐵青地轉過身來面對著我。而柔月則是一臉驚喜地對我拼命招手。至於其他人嘛…沒什麼好說得吧?各個如臨大敵似地齊齊將武器對準我,席斯更是暗暗將法杖微舉,就差直接開始詠唱咒語了。
「大夥別來無恙?」我裝作沒有看見他們的緊張,漫步走近。
「站住了,再往前我們就不客氣了!」說話的是席斯眾多隨從的一個,我記得這傢伙,是幾個武鬥家之中身手最好的。
「我沒有惡意,讓我走近說完幾句話就可以了。」說起來,上次柔月和依月因為我的關係跟席斯小隊動手,真虧他們能夠不計前嫌,照舊一起行動。
「不行,要說什麼就在那邊說就可以了!」看樣子他們真的很怕我,每一個人臉上都是緊張的神色。
這可怎麼辦?我可沒有隔空喊話的習慣,不覺得這樣子很沒有禮貌嗎?於是我攤手道:「你覺得你們誰可以擋得住我?不妨跟你們說一聲,這數個月時間我的實力又有上升,現在的你們完全不是我的一合之敵。就算是這樣,也依然要保持強勢的態度嗎?」
「你騙誰啊!」喊這話的是另外一個隊員,不過看所有人的神色,都已經信了七八成了。不過事實上,我現在實力卻是下降了…不能用魔力嘛,沒辦法。但是光憑拳腳功夫還可以將你們全部制住的,再不濟也可以逃跑就是了。
「坎恩,你有什麼話就說吧。」席斯不愧是皇子出身,該有的氣度還是有的。只見他排眾而出,柔月姊妹也跟在他身後走到我面前來。
我也不打算拐彎抹角,直接開門見山道:「不要再繼續向前走了。『夢之權杖』不可能為你們所得的,在前方等待你們的只有死亡。」
「如果你認為我們會因為你這片面之詞就放棄,那也太天真了。」
「我這個是忠告。」我嘆了一口氣,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來說服這群冥頑不靈的人。
「沒想到逸城城主親自出手都殺不了你,看來你的命真不是普通的大。」席斯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其實是這傢伙身高比我還高一個頭),這算是挑釁嗎?小心我一爪抓穿你心臟喔。
現在不是跟他嘔氣的時候,畢竟他們一行人裡面還有柔月姊妹。於是我轉而向柔月道:「至少,妳們兩個回家去吧,不要淌這趟渾水。」
「逸城城主真的對你出手了?」依月一臉不敢置信地望著我。喂,哪壺不開提哪壺啊!我可是差點死在他手上耶!如果不是謝坎菲力特,我可是真的死掉了。
「沒錯,那是真的。」
「真人不露相耶…完全無法想像這樣子的你,當初會被我傷到…」
我知道她說的是當初比箭時她耍詐的事情。啊啊,轉眼之間,已經過了大半年了嗎?
柔月站在一旁,頂著一臉複雜的神情欲言又止。
「柔月?帶著妳妹妹退出吧。神魔主不是你們能夠想像的對手,不要白白浪費了自己寶貴的生命。」
「………」
「依月,說到底,妳們到底有什麼非完成不可的心願,值得妳們冒那麼大的風險?」
「坎恩君,一定不懂的吧。」突然,柔月抬起頭,神情滿是堅決。
「我的確不懂,不過我不希望妳們再繼續往前走了。」
不管是謝坎菲力特還是這整片魔域的生靈,都不是好相與的。跟侵略者不一樣,這裡是他們的家園。在上下一心的情況下,不管是什麼種族,爆發出來的力量都是驚人的。更何況,領導他們的還是謝坎菲力特那種存在,不管怎麼想都沒有輸的可能。不,應該說,如果真的輸了的話,應該是像是世界末日一樣可怕的場景吧。
「坎恩君,雖然你是好意,但是無論你怎麼說,我們都不會改變初衷。倒是你這邊,我真心希望你能夠幫我們。」柔月一臉乞求地望著我,依月一旁也是不斷點頭。
這個時候,一旁沉默已久的席斯突然質問道:「這段時間你在做什麼?」
來了!真是犀利啊,席斯。不過你在打什麼主意,就算我不用讀心術都可以猜得到。
「這段日子,我都在這片土地上。」
「我要知道的是你都在做什麼。我問得不夠明白嗎?好吧,換個問法:你現在,究竟是哪一方的?」
「席斯,夠了。當初如果不是你,坎恩君也不會離我們而去,更不會被逸城城主追殺。現在他沒事就好了,你就不能…」柔月啊,妳怎麼還是這麼天真呢?不過,我真的很感激妳對我的無條件信任…不過,恐怕事與願違。
「沒關係,這不是什麼秘密。」我吸了一口氣,斷然道:「我現在是獸族的同伴。死在我手上的人類士兵,超過六位數。」
場面一片死寂。所有人臉上都是一片慘白。
「坎…坎恩!!!你這傢伙,說謊也要打個草稿…」
「不,席斯,我沒有說謊─我應該是這邊殺人數第一高的。你們應該還記得當初逸城城外的那條黃金龍吧?恐怕她死在她手裡的人類都沒有我殺的多。」我不忍看柔月的臉。我記得當初在那飯店時,她那溫暖的話語,那一顆顆如珍珠的眼淚,鮮明得就像是昨天才發生的一樣。
「你…」
我後退數步,慘笑道:「沒錯,所以…你們這區區三十人對我來說,不過是螻蟻一般的存在。反正殺了那麼多人了,也不差你們。如果你們執意不退去的話,就不要怪我不念舊情了。」柔月啊柔月,妳可知道,我現在是以怎樣的心情,說出這般話?希望妳可不要辜負我這一番心意!
席斯渾身一震,眾人已經團團他們三人圍住,但是每個人臉上的神色和顫抖的兵器,都已經出賣了他們的內心恐懼。
「你們的回答呢?是要死在這裡,還是立刻滾回人類世界?」為了加強效果,我一口氣將身上能魔化的部位全部發動了。
「坎恩君…」柔月又是當初在旅館時的那個神情!那種讓我心痛的表情是怎麼樣?真是太狡猾了!
「不要再靠過來了。如今的我已經不是站在人類的這一方,更不可能重新回到人類的陣營。不要再過來了!」柔月完全無視我的怒吼,不斷地朝我逼迫過來。
「對了,妳委託的賞金獵人公會有沒有把最近的戰報告訴妳?」我用只有柔月和我兩人能夠聽到的聲音問道。
「有是有…基烈耶王國的其中一個主力軍團潰滅,主帥戰死…」柔月不疑有他,自然地道。原來是基烈耶王國嗎?血魔那傢伙原來是躲在這個國家了嗎?回頭得跟安娜莉特提一下,讓她注意一點。
「主帥是兩兄弟吧?一身金剛不壞之身的修為非常厲害。」我暗暗咬牙─壞人做到底吧!只要能夠讓柔月姊妹退出這場有去無回的戰爭,這點迷戀有什麼不能割捨的!
「你怎麼知道?這也就是這幾天的最新戰報…在聯軍裡面也是掀起了軒然大波…」
「我幹的。」果不其然,柔月的臉色變了。比剛剛更加絕望、更加地傷心的表情…
「我帶領同伴與他們遭遇了。敵眾我寡,我們被包圍住,那兩個巨人笨蛋囂張得不得了。我們突圍不了,還被他們裡面的魔法師抓住了一百多個同伴…」我說著掏出了魔劍,狠戾道:「我先是將那兩個肌肉垃圾串成人串,然後用這把劍,將那些卑鄙的肉塊…」
「坎恩君,夠了!」
「如果不是我當時脫力了,一定會追上去將他們全部…」
「坎恩…君…夠了…我說夠了!!」柔月一拳鎚在我的胸膛,整個臉埋進我的胸膛,已經泣不成聲了。
天空下起雨,我無言地看了被妒火燃燒的席斯一眼,然後嘆了一口氣,道:「怎麼樣?現在是怎麼樣?柔情攻勢嗎?就算是這樣,我的堅持依然不變。你們一定要退出,不僅是為了自己的生命,也要為關心你們的人著想…」
「坎恩君太狡猾了…卑鄙…」
「我是很卑鄙。在這個世界上,誰的力量大,誰就是老大。」
「不是這樣的…坎恩君的溫柔,好卑鄙…明明是為了我們著想,卻要扮壞人的角色…」我直接石化了!!!搞半天,原來不只我有讀心術,妳也是高級魔獸對吧,柔月!?
「可是,就算是這樣,我也不會放棄『夢之權杖』的。」
「為什麼?我都已經這樣子跟妳說了,為什麼還要執迷不悟?」
「因為,我有不得不實現的願望。」
「家族什麼的,就那麼重要?」
「…你都知道了?」柔月擦了擦眼淚,後退了數步,複雜地看著我。
我仰天嘆道:「看來,不得不走到這一步啊?就算是動武,我都一定不能再讓你們往前一步了。」
「坎恩君。」
「有什麼話就直說了吧。」
柔月美麗的面容突然綻放出微笑,她輕聲道:「謝謝你為我著想─但是對我來說,『夢之權杖』是志在必得!依月!」
依月突然從一旁竄出,「月舞」出鞘,而柔月的「日舞」雙刀也出鞘,遙指我的眉心。
「坎恩君,你知道嗎?這個絕技,是我們姊妹兩第一次應用在戰鬥中…你是第一個逼我們不得不使出來的對象。」
「我該說榮幸嗎?」我平舉魔劍,意念所到,已經從神主牌的樣子變成劍身了。看來,雖然不能驅動那毀天滅地的能量,但是在使用上,我又有所進步了嗎?
「小心了,坎恩君。」
「月舞」「日舞」三刀合併,突然綻放出耀眼的光芒,瞬間就刺向我的心臟。我險之又險地躲過這一記殺招,卻不想柔月一抬手,依月順勢半浮在空中,太刀只是一擊,就將我頂飛了。
我仰天吐了一口血,心中的震驚簡直無以復加。本來兩人的實力不過是一流高手的程度而已,沒想到兩人合璧之後,竟然直接達到修法雷安特那個境界了!這是什麼武技?真是太可怕了!我本來就負了內傷,這一下簡直讓我癱瘓了。
柔月與依月手牽著手,緩緩向我走來。兩人合璧之後的刀閃爍著耀眼的彩光,驚人的能量波動不斷從中湧出。
「這就是我『夜月舞』家最精深的奧義,威力並不亞於像逸城城主那般高手的全力一擊。」
我突然明白了:這就是為什麼阿法特帝國會如此注重柔月二人的原因吧。沒想到啊…真的沒有想到啊…實在是太讓人訝異了。
「柔月,不要手軟,將坎恩排除了我們才有辦法繼續前進。放心,父王答應你們的一定會守信用!」席斯在後方遙遙喊道。距離隔得遠了,現在又下起雨,聲音聽起來都有一點不真切。
灰濛濛的傾篷大雨中,柔月姊妹的面容無法看清楚。不過,我感覺到了殺意。真的要取我的命?柔月啊柔月,妳真的…要殺我?
「坎恩既然不能成為我們的助力,那麼就一定要排除掉像你這麼強力的阻礙。」柔月的嘴沒有動,是的,我又窺探了人家的思想。這就是妳的真心話嗎?柔月!在家族的利益面前,與我的…友誼也只是微不足道的嗎!?柔月!
耀眼的光芒再次劈下,不過魔劍突然傳來炙熱感,澎湃的能量突然注入我空虛的身體。「鏘」地一聲,我擋住了那致命的一擊,魔劍散發出森森的黑氣,與柔月姊妹手中光彩奪目的刀形成鮮明的對比。
我正視著柔月驚愕的雙眸,眼中感到有些溼熱和酸楚:「很遺憾,就算妳們姊妹雙刀合璧之後有了絕世高手的實力,但是我,坎恩─」我手上將強力道,將柔月姊妹震退十數步。
「我發動魔劍真正力量的時候,來一個修法雷安特殺一個,來一百個也是照殺不誤!」
這個魔劍到底是什麼來頭,為什麼我會擁有,這完全無法考證。當然,第一懷疑對象當然是謝坎菲力特那傢伙。不管怎麼樣,因為之前強制啟動魔劍最大威力的反噬,此時已經被魔劍源源不斷注入身體的能量給治癒了。總覺得身體有點快要被這股力量給撐爆的感覺,不過至少還在控制範圍內。看來,只要不要冒險使用最大威能,應該就沒有反噬的危險才是。
「坎恩君,就是因為你手上的這把劍,才能一舉滅了基烈耶王國的大軍嗎?」柔月面色沈重,刀的光芒又變得更亮了。從動手直到現在,依月都沒有說過一句話。看來這個武技雖然是兩刀合璧,但是主要還是由一個人來駕馭的。
「沒有錯。現在還來得及,你們立刻就回頭,我絕對不會有任何阻攔的行為…就算妳是真心想要致我於死地…」我最後一句幾乎是悶在喉嚨裡說出來的,除了我之外不會有第二個人聽到。
柔月沒作任何表示,只是樸素地朝我揮了一刀。魔劍輕鬆擋下這一記攻擊,魔氣又激烈地與刀的光芒翻騰起來。
「柔月!不要執迷不悟,聽我的!再繼續深入下去,絕對是有去無回!」隨著我這一聲暴喝,右爪直值抓向柔月的頸項,尾巴一掃,擊向依月的眉心。必須得先逼迫她們分開,不然我不下殺手的情況下,根本就沒有辦法佔上風。
柔月很顯然看穿了我的意圖,兩人瞬間揉身而上,避開了我的攻擊之後,一刀搶先架在我的劍身,然後姊妹倆雙雙伸指插向我的喉嚨還有心窩。如果是人型狀態的我,如果不退開閃避的話,絕對會被這兩個沒人性的傢伙戳死─然而,現在的我是魔化狀態,先不說肉體強度被大大地強化了,頭上還頂著一支角呢!看準了柔月插向我雙眼的軌跡,微微低了下頭,如果柔月不抽手的話,自殘的結局是肯定的。
柔月驚叫一聲,中途轉道,食指點向我的咽喉,不過隨著我再度調整角度,她又不得不更往下找目標,卻正好跟依月的手撞在一起,兩人齊齊一愣。這一切其實只不過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論戰技招式,我絕對不是這兩人的對手。不過無所謂,我是實用流的,不是招式流的,那些千錘百鍊又複雜的攻擊方式,我能夠應對的資本就是凌駕之上的力量還有速度!再說了,現在我的攻擊手段可不是只有雙手而已─既然已經不再執著於以人類的身份自居,那麼謝坎菲力特之前的示範就是讓我來應証的時候了。
於是,我的尾巴抽中了毫無防備的兩個少女柔軟的腹部,將她們遠遠地掃了出去。在擊中她們之前,還是將力量收回了七成,所以她們是被甩出去的,而且因為我使上的巧勁,兩人難纏的雙刀合璧已經被迫分開了。
拍動翅膀離地,我雙腳猛地勾住了在天空中倒飛的依月,在她還沒有反應過來之前緊緊地將她的四肢都困住,赫然是當初制住肌肉垃圾弟弟的鎖技,被我依樣畫葫蘆地照搬出來。
「啊…唔,放開我!!姊姊!!」區區依月的力氣怎麼可能掙脫得過我的怪力?更何況更是有魔劍在手的我?
「依月!!坎恩!!放開依月!!」柔月在空終究已經穩住身形,輕飄飄地落在地上,滋是說不出的曼妙輕鬆,顯出她武技造詣的不凡。她目光一凝,已經大步流星地向我衝來,刀光劃了個半月襲向我的後背。
真不愧是柔月,我的個性被她吃得死死的。她猜得沒有錯,從戰鬥開始我就處處留情,就算是看起來凌厲的招式,其實根本一點殺意都沒有,而且來來回回交手了那麼多招,從兩人完全沒有受傷這點上看來就已經再清楚不過了。
柔月的「日舞」被我隨意用魔劍格開,然後一個尾鞭又將她逼退了數步:「柔月,差不多該給我適可而止了吧?」利用我的放水不停猛攻,究竟要踐踏我的誠意到什麼程度才甘心啊?
「坎恩君才是吧?一直不拿出真正實力,是看不起我們嗎?現在更過份了,竟然直接抓住依月,是想要要脅我們什麼呢?」柔月平舉「日舞」,刀尖遙指我的頭部,眼神漸漸變冷了。
「到底要我說幾次才能夠讓你們明白?前面不是你們應該再繼續下去的道路,為什麼就是…」我剩下的話被接下來的情況給生生遏止,原因是「日舞」開始冒出火焰,雨水滴在炙熱的炎花上,瞬間蒸發成水蒸氣。
同時,席斯.阿法特終於不再保持袖手旁觀,高舉起他那鑲滿了數顆價值連城的寶石杖,開使詠唱了。
「我說,依月…」我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著。
「幹什麼,快把我放開,你這…你這…」她結巴了老半天,終歸是沒有說出什麼惡毒的稱呼。
「妳平常是不是很讓人討厭?看來妳的人際關係很失敗…」
「說什麼呢!我、我咬你喔!!」
「千萬不要!我說的是事實嘛…妳看,我現在抓住妳當人質了,結果妳的席斯大哥哥還有姊姊竟然都罔顧妳的生死,在那邊蓄勁預備強攻了…妳說是不是妳平常表現太差,她們已經忍妳很久了?」
等了一會兒,都不見依月回答,我好奇地瞥了她一眼,沒想到她竟然哭了。而且看起來不是普通的傷心,那心碎的樣子,就好像有人不只很粗暴地將她的心摔在地上,狠狠地踩了數腳,還惡劣地吐口水在殘骸上。那口水又臭又黃,用手指捅了捅還會牽絲,甚至還會感到刺痛,竟然有腐蝕性…我打了個寒顫,因為依月死死地瞪著我。
「幹、幹什麼這樣看我?」依月漂亮的大眼,現在蓄滿了淚水,用無比幽怨的眼神死盯著我,好像我就是那個糟蹋她心靈的劊子手─喂,幹什麼,我絕對不會承認我口水是黃的!
「還不都是因為你!!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姊姊他們怎麼會這樣對待我?」
我猛抽嘴角,無語問蒼天:人家不把妳當回事,我最多就擔任那個導火線的角色,怎麼可以將所有過錯都推我頭上?再說了,妳們姊妹倆剛剛可是來真的!
就在我腦海中胡思亂想,思考著要怎麼利用依月來逼退眾人,冒著熊熊烈焰的「日舞」已經捅到我的腰間,而席斯也凌空對著我發了三發重力彈,封住了我身後的三個方位,教我退無可退!
怎麼會犯這種致命錯誤呢?明明在戰鬥中,我的態度先不管,對方可是要取我性命的啊?就算我現在魔劍在手,在場沒有人是我一合之敵,大意的話也是會丟掉小命的!
魔劍重重地與「日舞」相擊,柔月臉色蒼白了數分,身不由己地向後飛退。我劍花一轉,輕描淡寫地將三顆重力彈挑滅,苦笑道:「你們還真試吃透了我的性格,有人質在手都進攻得這麼肆無忌憚。」至此,我也不會再去裝什麼凶神惡煞的樣子了─打了老半天,在場唯一受過傷的就只有我這個明顯是在威脅人家的假壞人,誰看不出我的態度誰就是笨蛋!
「你們適可而止喔?我的忍耐度也是有限的。」再一次將柔月逼退,我因為惱怒,稍微用力過了頭,柔月蒼白的臉上閃過一抹紅霞,緊接著嘴角就流下了一道血痕。
「柔…」我一下就慌了,鬆開了對依月的禁制,就要上前扶住被擊飛的柔月。
「依月!」柔月眼神閃過一道愧疚,我心中雪亮雪亮的,忍不住暗罵自己數聲,同時一個回身險而又險地擋下依月刺過來的「月舞」─刀鋒離我的鼻樑只有三公分,如果我再回擋得慢一點,恐怕鼻子就要被削下了。剛剛回身的力道急了點,依月雖然沒有受傷,但也是經不住巨大的慣性,卻是被打飛了。
柔月咬了咬牙,倔強地掄刀再上,又快又急地朝我攻出了數刀,都被我一一擋下來。
「住手吧,不要再打了。難道實力上的懸殊妳還沒有看出來嗎,柔月!?」我一腳將收到柔月眼色想要過來雙刀合璧的依月踹飛,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麼語氣來表現自己的誠意了。
柔月沒有接話,只是沉穩地舞起「日舞」,不死心地拼命往我身上招呼。
我突然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因為柔月的刀法越來越簡單,而且漸漸脫去靈巧的技巧,開始運起大開大闔的招式了。難道是要拼命了?數次出現的破綻都是極其致命的,如果我真的有歹意的話,柔月早就已經中我數次致命一擊了。
不過我顯然忘記了席斯的存在,突然出現在眼前的一個重力彈,恰巧擊在柔月的「日舞」刀背上,然後她一刀快又狠的重擊將措手不及的我打得差點兵器脫手!
原來如此,這就是你們的戰術嗎?席斯在遠方小跑步移動了方位,對著這邊又是幾發重力彈,柔月看準飛行軌跡,頓時又是幾下又快又狠的進攻,將我鬧了個手忙腳亂。柔月現在是完全放棄了自身的防禦,只是玩命地朝我進攻;我投鼠忌器,不管怎麼樣都不願意傷害到柔月,一時之間倒是被兩人的配合鬧了個手忙腳亂。
該怎麼辦呢?這樣下去,絕對會被逼到不得不再次出手格檔。柔月已經受了輕內傷了,萬一再傷上加傷,那該怎麼辦才好…席斯和柔月的配合越來越好,幾乎已經到了招招都是有重力彈加持的地步了,可是這對我來說又算什麼?當初之所以會手忙腳亂,是因為力道沒拿捏好;要知道,就算有了席斯的重力魔法加持過的刀招,也並不是像修法雷安特那種大高手的力道啊?
從交手到現在,已經過了十來分鐘,我對這種困境實在是一點辦法也沒有。好話說盡,實力的差距也是再明顯不過,偏偏對方就是這麼固執,真是太鬱悶了。
柔月此時已經滿頭大汗,氣喘吁吁,刀法越見凌亂,而席斯那傢伙早就已經停止施放魔法,更是肆無忌憚地直接坐在地上休息了。喂喂,想吃我一劍嗎,席斯小子!
「不打了!」我一把抓住柔月的右手,不讓她繼續無謂的抵抗:「你們到底要怎麼樣才可以離去?要我說多少次,你們才可以明白,神魔主的『夢之權杖』根本就不是你們能夠奢望的東西!更不用說,權杖只有一把,可是競爭者卻是全天下啊!」
「你懂什麼?坎恩君?你為什麼可以用這麼理所當然的語氣來向我說教!?」柔月拼命地想要掙脫我的束縛,可是體力大量透支之後,這點力量根本就是徒勞。
「因為我在乎妳!!」我根本就沒有別的台詞可說了,暴躁又無可奈何之下,我衝動地喊道。
「什麼在乎不在乎的,你以為你是誰啊!?」
「我不管我在你心中到底是什麼樣子,我只知道妳對我來說早已經不僅僅是朋友而已了!!妳的溫柔,讓我這顆破碎的人類之心得到救贖…妳可還記得當初妳在逸城那一晚,對我所說過的話?是妳啊,是妳在看到了我這雙手之後,仍然能夠認同我是人的啊!」
「那種事,怎麼樣都可以的吧!!我以為…我以為,你會一直待在我身邊…我以為,你一直都會是我的夥伴的!坎恩君!!」
「我是,我怎麼不是了?就算我現在已經捨棄了作為人類這一存在而活下去的理由…可是,唯有妳,唯有妳啊…!!」
柔月突然停止了掙扎,不遠處眾人皆目瞪口呆的看著我們兩個。喂喂,該目瞪口呆的是我吧!?你們一個個都是怎麼樣?席斯就算了,怎麼每個人都坐下了?我們這邊可是拼命地在打鬥啊!!
「…太遲了。」
「什麼?」柔月突然的低喃,讓我覺得莫名其妙。
「太遲了喔,坎恩君。」
「什麼東西太遲了?」
「我在昨天,已經答應了席斯的求婚。」
「………………」
我的手,不知不覺地放開了。
是啊,像我這樣的人,像我這樣的野獸…
「坎恩!!」依月突然驚叫出聲。
我還沒有反應過來,只是下意識地微微一側身,肩膀劇痛傳來,卻不是柔月那把「日舞」是什麼?
「妳…」
我現在大腦一定處於短路狀態,因為我實在無法理解柔月的表情所代表的含意。如果說她偷襲我,我也不是不能理解,畢竟我是敵人,我所屬的陣營是謝坎菲力特這邊,我是神魔主的夥伴…她對我突施偷襲,我也不是不能理解,雖然心很痛、很痛…可是,為什麼,為什麼妳既要偷襲我,卻又要擺出那麼一副讓人心痛的表情?
「日舞」用力地被回拔了一下,卻被我收縮肌肉,死死地揣著不放。
「你…放鬆!」柔月咬牙道。
我沒有回答她,只是靜靜地看著她,拼命地想要解答她那雙眼睛,還有面上那讓人心碎表情背後的心情。
「坎恩君,你…」
我輕輕地將柔月擁入懷中,順了順她瀑布般的柔順秀髮:「我原諒妳,柔月。」本來還在劇烈掙扎的柔月,聽到這句話之後突然一動也不動了。
「沒關係的,柔月。妳仍舊是我朋友,我坎恩永遠的朋友。」
胸膛處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抽氣聲,然後一點點潮濕擴散了開來。
「真是辛苦妳了…柔月。」
席斯突然站起身來,面上滿是暴虐,舉起法杖又放下,惡狠狠地死命盯著我。器量真是小啊,皇子…哼。
「我不會再阻止妳了。」我將柔月推開一點點,想要看她的眼睛,不過她突然縮回我懷裡,死命地蹭了兩下…喂!!鼻涕眼淚都…!!
「…你知道了什麼?你對我也用了讀心術?」
「沒,我沒對妳和依月使用過,因為妳們是朋友。」
柔月突然笑了出來,那美麗的笑靨讓我有了短暫的失神。
「去吧,有些事情,不親自感受並且努力一把,是不會甘心的…對吧?」
柔月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神裡滿是堅決。
我將「日舞」抽出來,痛得我撇牙咧嘴,然後插回柔月腰上的刀鞘裡面。然後右手泛起白光,恢復自己的傷處。
「不要丟掉性命了…要照顧好自己和妹妹。」我拍了拍柔月的臉蛋,接著後退了數步。「在你們正前方,有我的部下,共七百名魔獸,是正規軍。如你們所知,這片土地上的獸族也在進步,正規軍團的作戰方式,已經不再是人類的專屬…你們好自為之。」
臨走之前,我躊躇了一下,還是對席斯道:「繞道吧,越遠越好,不要讓我難做。雖然,就我看來,你們無論如何都得不到『夢之權杖』的…早退出和晚退出,就結果來看都一樣,不過希望到時候不要有什麼悲劇才好…」
說完這些,我再也沒有回過頭看他們一眼,飛回凱他們駐紮的地方…是時候,回家了。嗯,也是該承受自己應該要面對的責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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