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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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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又說回來,我本來以為是妳和修出了問題呢……結果不是啊。」似乎和當初的說法有著微妙的不同,不過意思上應該沒什麼差別吧。
「嗯?為什麼妳會這樣覺得啊?雖然我們是常吵架沒錯,不過大致上也沒鬧出過什麼大事啊。」
「妳已經把上次天界的事情給忘了啊?那還不算是大事?」知奈的眼睛瞇成一條線,被那樣的視線盯上的我感覺非常不舒服。
「那、那不算啦!那件事還有夏的因素在裡面,不然原本也不至於到那種規模……」
「不,我覺得頂多會變成另一方向的擴大規模罷了,妳還是多注意一點比較好吧,雖然休耐結爾君聲音很粗野,心思卻細膩得跟個少女一樣。照顧起來很麻煩的,多留意他的一些異常行為,妳只要明白了原因,就不會說他任性了吧。」
「我、我當然知道!只是修君不願告訴我為什麼的話,還擅自去探究他的隱私,這個樣子不、不是很過份嗎?」
「是啊是啊,他也是,妳也是,兩個這麼像卻是這種性格,確實會給周遭的人帶來麻煩呢。」知奈兩手一攤,無奈地搖著頭嘆氣,我倒是不懂了。
「什麼意思嘛………」無論是誰都不肯告訴我嗎?
「這種事要自己去發現吧。而且我很明顯地感覺到了,妳明明意識到了什麼的『存在』,卻去否認、忽視……想要杜絕什麼不願見到的事物『發生』一樣。緹雅娜醬,妳還要這個樣子到什麼時候?」
「我不懂妳的意思……」對,我…是不懂的吧。
「不要定義,給我直接地感受啊!」知奈妳,為什麼要對我的事這麼激動呢?為什麼我總是不明白……
「知奈醬,妳有見過雪嗎?」
「說什麼蠢話呢,前陣子不是才下過嗎。」知奈似乎很不滿,左腳翹在右腳上頭雙手環肩,一臉不爽的樣子。
「嗯,妳從小就住在這裡所以一定見過很多次下雪,對知奈醬來說肯定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吧?可是我之前居住的是在離這裡很遠的南方島嶼,一年四季都還算溫暖,從來沒有下過雪喔。」
「……那又怎麼樣了?」
「所以老實說啊,看到總是日復一日的天空突然飄揚起白茫茫的雪花時,我嚇了一跳呢。到現在也不太相信自己真的看到了,甚至是去觸摸、去體驗……什麼的。」
「緹雅娜醬,妳…難道說……」
「因為是春天了呢,終究融雪是會化的,會不知不覺地消失不見。這也沒辦法嘛,天穹的產物怎麼可能適應大地的生活呢。」
「在說什麼呢,不是化作水份以別的形式延續下去了嗎!」知奈試圖想表達什麼,可是我沒辦法回應她的期待。
「對啊,最後的最後--
『蒸發』掉了對吧?
回到了它原本歸屬的地方,以它最真實的樣子。」
「唔………」
「什麼也沒有留下不是嗎?總是不斷不斷地活動著,沒辦法停駐在一個地方,再怎麼否定也一樣。」
「我說妳啊--」為什麼?
「不要說了。」
「真是,我沒有義務要聽妳的話吧!」為什麼?
「不要說了。」
「緹雅娜醬,妳給我正視這個問…」
「我不是說了不要再講了嗎!跟我說這些到底有什麼意義?妳到底想要得到什麼結果?」
為什麼會是妳,是妳來對我說這種話,否認的人、忽視的人、杜絕的人通通都是……通通都是……
「喜歡修君的人明明就是妳不是嗎!」
--妳啊。
「緹雅娜醬,妳怎麼…不,為什麼…等等,怎麼會?」
「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我不知道其他人是怎麼想的,可是妳擺著那個架子,卻一個勁地跟我做一樣的事啊!」
「妳……在哭?我……做…了…什…麼…?」知奈抱著頭,眼神搖擺不定,全身發顫,沒辦法抑制溫熱液體流出的我抓住了她的雙肩,放血增加的我力氣有了凌駕於普通女孩的水準。
「不是從小到大都在這裡生活著嗎!對妳來說雪不是常常能看到嗎……妳這樣子的,這個樣子的…比我還過份……」
「不、不對的,沒有這回事……」妳在動搖,眼眶也泛著淚光,為什麼還能故作鎮定地撒謊呢?
「我一直以來都看在眼底,在火籠部的教室裡、在回天界的路途上、在分頭的叉路口邊……妳總是凝視著,儘管是露出不高興的表情,妳還是注視著修君不是嗎!」
「我……我……」
「妳才是最過份的人,什麼都不做就放任它消逝,那麼沒辦法去正視它的『存在』的人,該怎麼辦?妳倒是說句話啊!」
一開始不是想這麼做的,不是想把場面搞得這麼僵。結果從來不會如我所預期的,總是不會更好,只會更壞。一再地面對破碎的事物,我已經受夠了。
「不是我屬於的天穹下,下起的雪……是我無法觸及並了解的『存在』。無法觀測出的事物,對那個個體而言就是『不存在』的,我就是。以前是、現在是,以後也不會有所改變。」
話說得多餘了,可是只有這樣知奈才會明白,我不可能也不可以發覺到像雪一樣虛幻透明的『存在』,那是不被允許的。
「不要裝作了解我。」
即使再多心思被瞧出端倪,混亂零散的心情都是不可能被掌握的。
啪!
知奈睜大溼潤泛紅的眼睛,手摸著微微發腫的臉頰,沒辦法對我突如其來的行為作出反應,只有淚珠不斷滾落到瓷磚上,蔓成一地水漬。
我頭也不回地走出知奈的居所,不如預期,天色是難以置信的晴朗,陽光無所猶豫地映出了我的陰影,只是眼角的淚水就是乾不了。
因為不是我該歸屬的天地呢。
*
為什麼身體會這麼疲倦呢……回家吧,偶爾過過廢人的社團活動也不錯。
一灑上陽光,就把大衣暖得悶熱,一踏上陰霾,裹得鼓鼓的禦寒衣物就毫無作用了,這樣落差極大的氣溫可真是害慘我了,心情不經意地落到了谷底,總而言之先回家吧。
然後睡覺,試著什麼都不要想,空空地隔離自己的感情,回到最初的原點--
「喲,緹雅娜。事情辦得怎樣?知奈答應了嗎?」我怎麼會知道,因為你的緣故,一切都變成了未知數。
修君。你的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麼。是笨蛋嗎。
「不要煩我,我現在心情很差,想回家了。」不耐的語調是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
「啊?妳心情很差?這還真是少見。」
「少廢話,閃邊去!擋到我了。」口氣為什麼會這麼兇狠,我不知道。
「……妳這心情未免也太差了吧!怎麼?說服知奈的過程不順利嗎?不過不是早就在意料之…」
「囉唆!叫你讓你就趕快讓啊!站在我前面自顧自地說著話,你以為你是誰啊?」插話後的我現在做了什麼?我不知道。
「喂,難得我這麼有耐心妳這是什麼態度?」修抓住我的手,防止我逃開,想掙脫的心已經要裂開了,為何還要阻止我修復它。
我使勁全力想甩開,感覺到我力量的修露出了吃驚的表情。
「放開我!你有什麼資格管我!快放手!我發生了什麼事與你何關,不要死皮賴臉地,快給我滾!」
「不要。」
換成修用力地握緊我的手腕,被束縛住的疼痛漸漸加劇。
「妳到底是怎麼回事?和知奈間發生了什麼?現在的妳真的很奇怪,緹雅娜。告訴我,我就放妳走。」
「好痛……」
你不會明白。唯一絕對不能訴說的那個人,就是你。無論是顧慮到誰的心情,我都不能說。
「唔…我就是不想說不行嗎!你有什麼不滿就直說啊,反正我本來就沒有向你事事報告的義務,你覺得不舒服又怎樣?我不在乎!」
我什麼都不知道。卻不能規避責任。
「乾脆在這裡撇清我們的關係怎麼樣?不是想解什麼約嗎!來解啊!以後我們就沒有什麼需要替對方擔心的了。」
在激動之餘,我抬起頭來直視修,卻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妳哭了?……為什麼?」
漆黑的瞳孔裡見不到一絲憤怒,只有憂心的情緒,表情哀傷得不太真實,或許是我的妄想?
「為什麼……總是在這種時候,露出那樣的表情………」
修的手鬆開了,卻將我攬入懷裡,什麼話也沒有說,只是靜靜地擁抱著我。
「放開我!」我喊道。
他沒有在壓迫我,悄然垂下蒼白的雙手,眼神沒有從我身上移開。
「以後……不要再來我家,回去你的歸所。拜託你了。」
修移開雙眼,兩手插著褲袋,側過身邁步離去,轉身之際他似乎說了什麼話。
「如果這是妳所期望的。」
再度成為孤伶伶一個人,我在恍惚間回到了套房,眼皮不知道為什麼重重的,不如好好地睡一覺吧。
修起身弄亂散在地板上的棉被與床單還沒有收拾,我彎下身抓起床單的一角,打算鋪整齊之後好好地休息。
淚水已經停了,不打緊的。
「咦?」
被單上忽然出現了污漬般的斑點,一個一個,圓點開始占據潔白的布面。怎麼辦呢,現在可不是拿去清洗的時候啊。
「是這個樣子嗎……我…我…」
太嚴肅了啊,這算什麼嘛!什麼時候我變成這樣的人了?從方才開始我就在無理取鬧啊。知奈是出於好心才對我提出意見,我卻大聲斥責還打了她一巴掌。修見我悶悶不樂,難得地出言關心我,我卻絲毫不領情,還對他說了最過份的話,明明都不是我真正的想法………
「我一直都依賴著他們,莫然君、撫子醬、知奈醬、夏君還有修君,我在不知不覺中習慣了有他們大家陪伴著我的生活,因而失去了會產生痛苦,爭執了會產生悲傷,我……變得脆弱了。」
我一直等待著這樣的脆弱嗎?
內心變得脆弱易碎,保護就會隨之增加嗎?是依循著什麼樣的機制在運轉呢?搭上了軌道,接合了鋸面,就能生生不息地運行下去了嗎?
我不知道。
卻又不能一直迷惘徘徊,即使是再蜿蜒的道路,都沒有選擇逃避=不知道的權利。我逼迫了知奈去面對她「不知道」的事物,明明知道卻偽裝成從沒有發生過的樣子,那並不是她所謂的「不要定義,直接去感受。」完全本末倒置了不是嗎?
可是我也「不知道」,又有什麼資格去譴責她呢?
床單被抓得皺紋四起,染著淡淡的圓斑,我一把將它甩開,在用力的剎那間突然全身一軟,癱倒在了地面上,地板既堅硬又冰冷,卻讓我記憶起修的身體的溫度,是那麼的無奈與辛酸……真是的,我是打算進行曬鹽作業嗎?今天還真是眼淚大甩賣啊。
疲累了的話就閉上眼睛,或許等我再次醒過來的時候,一切就會自動處理好了也說不定。
睡吧--
那一晚修並沒有回來,但是隔天醒來我卻好端端地躺在床鋪上,溼轆轆的床單掛在陽台的憑欄上。
*
修的身影映照在燈火之下,步伐平緩,正從緹雅娜的住所離開,兩手仍然插著褲袋,一臉陰鬱地踏上往學院的小徑,一路上心不在焉,在恍惚間走岔了分歧,比平常花了更多的時間抵達。
將緹雅娜扶上睡床,清洗了下床單放置著晾乾,做完了他所有能為緹雅娜做的瑣事之後,修悄聲走出門,期望緹雅娜不會發現那些是他做的,表情沉重地漫步在街道上。
疑惑不斷自心頭湧出,修的心情難掩焦躁,離開緹雅娜家一段距離後開始不經意地用力踱步,此起彼落的響聲在寂靜的夜晚裡分外清晰。
從來沒有這麼不祥的感覺。
修心裡這麼想,一面踏進校門。
第一次見到緹雅娜那麼傷心欲絕的樣子,想安慰也被拒於千里之外,不禁怪罪起自己的沒用,沒辦法讓她信任自己。
若說能做到什麼,就只有向知奈問個清楚了吧。
知奈的別館內壁再次染上色彩,閃耀著鮮豔的火紅光芒,只是裡頭沒有人回應他。以為知奈人不在家,正打算告辭的修才剛轉過身,玄關的門就唰地一聲打開了。
「果然……是你啊。」知奈穿著一襲鮮明的豔黃睡衣,髮絲散亂地披在肩後,眼皮紅腫,若不是修早有心理準備,見到這副模樣肯定會嚇一跳。
「嗯……我有事想要問妳,現在會不會有點晚?」
「不會,反正我也睡不著,也有話想對你說……先進門吧。」
修坐在了白天緹雅娜所在的位子,與知奈面對面只隔著一張拼桌,但是知奈似乎不想直接注視他,頭偏向一邊,視線也相當游離。沒辦法加以否定,無形的尷尬正蔓延在這短短的距離之間,一時兩人都默不作聲。
「那個,找我有事吧?那就快說吧。」知奈看似率先打破了沉默,卻將對話的延續權推託給了對方。
「嗯,那我就直接了當地說了,緹雅娜她忽然對我大發雷霆,獨自一人回家後,還倒在地板上哭泣著入睡,妳……知道什麼原因嗎?」修緩緩問道。
沉重的一段時間過去,知奈的嘴巴始終沒有張開,只微微地點了點頭。
「可以告訴我嗎?」
知奈仍是沒有開口,一會兒點頭,一會兒又拚命搖晃著腦袋,弄得修滿頭問號,完全搞不清楚她的意思。
「既然難以啟齒的話,我問妳一些是非題,妳只要根據對或錯回答就行了,怎麼樣?」
知奈沉下一頭亂髮,表示同意。
「跟撫子與莫然的那件事有關嗎?」
知奈毫不猶豫地搖頭否定,修因此更加迷惑,不懂還有什麼事情會鬧僵成這樣。
「是妳們之間的事情嗎?」
點頭。
「那麼……這爭論有牽涉到其他人嗎?」
點頭。
「單就莫然?」
--搖頭。
「撫子、貝木、更木、夏光納?」
--不停地搖頭,而且還不時投來刺人的眼光,修不禁退怯了幾分,只是心中的疑竇沒有釐清,他不想就這麼放置著不管。
「不會吧……原因是…我?」
知奈撇過頭去,連側臉都快要見不著,只見邊頰染得一片緋紅,小幅度地,卻異常堅決地頓了頓首。
「我……是我嗎…為什麼?」
確實這麼一來緹雅娜會待他那麼惡劣就說得通了,可是自己有什麼地方是兩人會意見不一的?甚至嚴重到了這種地步?伴隨著謎底的揭開,修只感覺到更加的混亂。
「休耐結爾君你--是喜歡緹雅娜醬的吧?」
「呃唔……啊!?為什麼突然講起這個來了?」
「告訴我。」
「為什麼我要這麼………」
知奈堅定的眼神對上他的視線,認真嚴肅,不帶一絲開玩笑的成份,一時間修呆楞住了。
「說。」
「老實說,我自己也不是很確定啊。」
「不確定,這不算是答案吧!」
「聽我說完,的確我好像對她有點意思,最近我總算是意識到了一些些,可是……」
「你……累了?」知奈一不小心說出了讀心的結果。
「是啊,其實我哪裡需要說啊,妳不是想知道就能知道嗎?緹雅娜她……雖然這麼說很過份,但是她的瘡疤太多了,要一個個撫平恐怕有點……我有一次無意間發現了其中一個,才發覺到自己所要承擔的有多麼沉重,我…不只是累了,我沒有信心自己能挺過去。」修沉下臉,抑鬱的神情表露無疑。
「我明明想聽的不是這種話………」
「這個跟妳們吵架的內容有什麼關聯啊?」
「你!……簡直跟緹雅娜醬一樣呆,根本沒有資格說別人!」
「到底在說什麼啊?真是…」
「算了,這個答案……看來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呢。」知奈擺弄著手指,眉頭不經意地皺了起來。
「所.以.說!關於我的吵架理由到底是什麼?」
「爭論修到底有多笨的話題,我說『休耐結爾君是整個生命世界史裡最笨最蠢最無藥可救又沒用的傢伙了。』可是緹雅娜醬堅持『修君根本不能歸類在生命裡,他本來就是活死人,況且他早晚要因為一世汙名而被從歷史上除名才對!』最後演變成了一發不可收拾的局面,就是這樣。」
「那還流什麼鬼淚水,真正受傷的人是被妳們這麼說的我吧!」修面部忽然抽搐了起來,儘管依照常態應該是個玩笑,可是若說是這兩個人的話說不定真的有可能為了這點小事吵架。
「我現在得出了結論,不論休耐結爾君到底是什麼,反正他笨就對了!」
「根據那兩句確實會得出這個結論,但是我不能接受!前提根本就錯得離譜!」
「每個人都會有一、兩個不想被別人知曉的祕密………」
「確實是有,但是你們不是都知道了嗎!別說得好像我笨是什麼不能說的祕密!」
「對當事人是不能說,讓他毫不知情地快樂過下去才是對他而言最好的選擇。」
「那就別在我面前說!」
「讓他就這麼無憂無慮地歡度一生吧。」
「別老是說些與事實不符的經典臺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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