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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3害怕/忘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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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存在的目的,是為了找到她,告訴她,在她拋棄我之後,我渡過了多 美 好的日子。
所以我不能死,我不會。
日落之後一陣子,我進入了醫療所。被一個獸醫當作山林撿到的戰利品一樣地抓回去。在我說出了名字後,一路上就再沒有任何交談,只有當他偶爾幫我拉好蓋住的外套,我們才會減慢幾秒前進的速度。
回到動醫所之後,他把我放到一間原木色調的單人房,擺在一張鋪了白色床單和茶色枕頭的木床上,床右邊是一張圓木桌,桌子右邊是一扇大窗子,裝著和枕頭同樣茶色的窗簾,木床對面的牆壁擺了另一張較大的方桌,斜上方是亮晃晃的壁燈。由於窗外光線不足,看不清景色,但是可以看見星星,月亮則是被樹影遮住,只能窺見月暈而已。
這個地方從外觀就能看出是間小小的野地醫院,建材大抵上是木頭,和少量的磚頭、水泥。丟下我一陣子後,他帶進了一位護士。
栗子色的松鼠耳朵,淺棕色的頭髮紮成短短的馬尾,個子小小的,穿著小小號的粉紅色護士服,小小的粉紅護士帽,輕快的走到了我身邊。
”森小姐,我會先為妳量體溫、打點滴,其他事情妳只管放心好了,我會為妳打點好全部事情的。”
嬌小的護士小姐全身散發出一股松脂的香味,講話速度很快,不時還會看到大大的門牙。她把獸醫趕出去,幫我換上衣服,精準到位的打理好該檢查的項目、該填的表格,把窗簾拉上之後,用甜甜的表情跟我點個頭,方離開房間。
寇特西回來後抓了收在方桌的椅子,坐在我的旁邊,將兩手肘撐在兩膝蓋上注視著我,看來他打算待上好一陣子。
現在,很想吃些什麼,例如生肉。
”我請棕棕弄晚餐去了,妳如果感覺累就先睡吧。”
”不要。”
”那,妳是肚子餓,想吃完再休息是嗎,不用擔心,我會叫妳起床的。”
這隻生物十分自以為是,雖然
”如果睡著了,我擔心我又會失去記憶。”
”嗯,忘記就算了吧,多忘記一點事情也是好事。”
顯然他無法體會我的任何一部分,包括每一天都過著不知道自己前一刻的人生。
”有人說,記憶是痛苦的根源,而且我反到希望你再一次失去記憶,”
我把頭朝他的方向擺,看著他。
”因為妳說妳討厭我啊,我希望我們能重新認識一次。”
如果在其他狀況下遇到寇特西,我想我會攻擊他。
”不要當真,現在要做的當然是幫妳想想辦法。”
他吐了一口氣後,換了坐姿,靠在椅背上,把右腳翹到左腳上。
”我們來聊聊妳慣性失憶的狀況,妳能大略說明一下嗎?”
”...很嚴重。”
”妳能記起多久之前的事?”
”..三年前。”
”在更久以前的呢?”
我搖搖頭。
”再努力想想看,有沒有一點點印象?”
我看著他。
”完全空白?”
點頭。
”妳昨天做了什麼,記得嗎?”
好模糊,月光,狼嚎聲...
我再次搖搖頭。
”沒關係,說出妳還記得起來的,幾個字也可以。”
”昨天是上弦月,還有脊狼..”
”妳也有聽到脊狼呼的聲音嗎?昨天深夜有人吹了好久,但是聲音後來突然就中斷了。”
”很差的音色和吹奏技巧。”
外頭傳來叩叩叩的聲響。
”晚餐送來囉!森小姐,因為這裡地方偏僻,沒什麼好吃的,可是看在我的手藝上,要多吃一點呦!來,佛斯特醫生,這是你的份!”
護士小姐用托盤端進兩份餐點,一份煙燻肉佐蘑菇醬,搭配三種不同深淺的綠色菜葉,以及紅色和黃色的小果子,和白飯,送到我的手上。另一份則是遞給了寇特西。白色和紫色,根莖類植物的水煮切塊,咖啡色的扁豆子,白飯,和一碗橘澄澄的湯。彷彿做完一件令人愉快的大事一樣,那位叫棕棕的護士蹦蹦跳跳的出去。我用眼睛跟隨著她的動作,就像個小孩。
”她平常就是這個樣子,應該是妳的緣故,她今天特別開心,連晚餐好像也比平常豐盛。”
寇特西端起湯碗喝了一小口,露出燙到的表情。他把它吹一吹,放回原來的位置,改拿了湯匙往扁豆子的大碗拌一拌。
”我們回到剛剛的問題,脊狼呼,差勁的模仿聲音,還有呢?”
我把小果子通通倒到飯上,開始進食我的晚餐。我看著煙燻肉和蘑菇醬,散發著撲鼻的肉味香氣。
我把肉推開。
”不喜歡嗎?等等我請棕棕一並收走。”
”昨天吹脊狼呼的那個人,”
”嗯。”
他舀了一匙扁豆子放進嘴巴。
”他的脊狼呼大約和手臂一樣長,那個人,”
寇特西嚼著豆子,專心的聽著我的話,至少他看著我的臉。
”我把他吃掉了。”
他的動作停了下來,嚴肅的端詳著我的臉。不知道他從我的瞳孔裡讀到了什麼,但是我一動都沒有動。我看著他深邃的黑色眼睛,高挺的鼻樑,自信而隨意的翹腳坐姿,美麗的人類。這一剎那,我好想把自己的臉遮住,沒來由的。
我拿起了碗繼續吃著果子蓋飯,扒了滿滿一口。
”彩酸果..還合妳的胃口嗎?”
我低下頭,繼續扒著飯,可是連一點點都吞不下去。
寇特西放下他的晚餐,站起來。
他應該要離開了吧,在我恢復前和護士一起把我丟到早上的溪裡。雖然背上的傷口很痛,但是我該走了,我現在應該脫下衣服,然後在吃掉 不 該 吃的東西前,快點離開,去哪裡都好。
正當我側身準備下床,雙腳離開床單時,
他抱住了我
他用右手扶著我的腦勺,左手扶著我的肩膀,把我的額頭放在他肚子的位置上,用整個手臂把我箍起來。
”妳很聰明,妳不只是在森林中跟大自然搏鬥的生物,妳會說話、會思考,只是暫時失去了記憶。不要害怕,也不要把妳自己當成怪物。”
他用充滿關懷的溫柔嗓音,像哄我睡覺似的,把我當成脆弱的生物,而不是昨天才剝開別人大腦的野獸。
可我確實就是,我不過是帶著虛偽面具的怪物,我 應 該過著野獸的生活。過著衣冠楚楚的日子對我不過是種奢侈,有了傷口就應該任由其發炎潰爛,再留下深褐色的疤痕,不應該被包紮的,我不應該吃著烹調的食物,不應該坐在鋪好的床榻上...
”妳作出這些行為,應該有妳判斷的依據,不會只是純粹為了傷害其他人。或許妳也明白,這麼做是不允許的,下次,不要在那麼魯莽了,懂嗎?”
獸醫輕輕拍著我的頭,然後鬆開他雙手的束縛,俯視著我的眼睛。
他好刺眼,好清澈,目光好像剛燒成的黑色琉璃珠,他那麼的信任我,信任失去記憶前的我。
我和他就這麼四目相對,
”醫生,你了解器官移植和肢體移植嗎?”
寇特西把視線轉向窗簾,思索了一會兒。
”嗯,基本上我不怎麼贊同這種醫療方式。器官的取得、新鮮程度,就來源而言,本身就是個問題,手術成功率和術後排斥就更不用說了。”
夜風的緣故,始得窗戶發出碰撞聲,些許的空氣從木窗細縫鑽進了房間。
”有興趣嗎?我可以多跟妳解釋手術的原理。”
我記起了那一罐一罐的玻璃瓶。
”不,我很反感。
他微笑了一下,然後坐回椅子上,把晚餐托盤挪到圓桌上。
”在這個世界中,器官移植是非常盛行的一種醫療手段,由於多數的學術研究都朝著這方面發展,以至於這種手法蔚為主流,可是太多問題也相繼而生。”
可以看見寇特西無奈的表情,他雙手指頭相碰,食指不斷開合著。
”在表世界中,這種狀況就沒有那麼嚴重了。”
”表世界?”
”是,除了現在這個世界,在不同位相上是有別的世界的。表世界中,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高智能生物都是智人。”
明明像故事般的說辭,他卻如此肯定的說著,彷彿真的有另一個世界存在,而且幾乎都是沒有法力,失去生物原始本能的智人主宰的世界。
”好了,”
獸醫呼了一口氣,雙手撐著膝蓋站起來,
”我想妳應該也沒有胃口再吃晚餐了,早點睡吧,這樣對妳的背比較好。這幾天我會幫妳評估妳的狀況,看看妳背後像翅膀的東西是什麼,該怎麼切除。還有,希望能幫助妳恢復妳記憶的能力。呵呵,就私下來說,我對妳的背景很感興趣呢。”
我還想再說些什麼,比如說之前的...
”醫生,我..”
”放心吧,妳會在這邊渡過很長一段時間的,以後聊天的機會會很多,有問題就告訴這裡的護士們,晚安了。”
他微笑的道過晚安後,像巡完病房一樣,不疾不徐的走出房門,我從門口聽見寇特西和棕棕微弱的交談聲。過了不久,那抹粉紅色的小身影走到門前來,同樣叩叩叩的敲了門。
”森小姐,我來幫妳收盤子囉!妳現在感覺怎麼樣?要不要請佛斯特醫生幫妳開止痛藥?這樣妳會睡的舒服一點喲!咦?妳不喜歡吃燻雞肉嗎?”
”浪費妳的好意了..”
我看著棕棕收拾著沒有碰過的燻肉,以及寇特西只吃了一點點的晚餐。
”哎呀,不用放在心上啦,我剛剛那樣說只是希望妳多吃一點,多補充一點營養而已,如果吃不完那麼多也不用刻意勉強,還是妳跟醫生一樣,不吃肉的?我對素食的料理也很拿手喔!”
”食物都可以,不用止痛藥了。”
”好,那我知道了,我會和其他姊妹們說的。”
棕棕重複做了量體溫和填表之類的工作後,檢查了一下點滴,然後收拾了餐盤。
”森小姐,妳要快點好起來喔,佛斯特醫生很擔心妳呢!”
”對於一個獸醫,當然希望治療的動物恢復,不是嗎?”
”不只是這樣的!醫生他最初是主修治療廣義的人類醫學的!”
護士為寇特西澄清著,露出了一對長方形的門牙。
”佛斯特醫生是一位非──常棒的醫生,有一陣子也在表世界工作過,最近才又回到這裡來。他不僅有高明的醫術,心腸又好,”
棕棕似乎發現自己太激動了,平復了一下呼吸。
”而且,這間房間就是醫生他的臥房呢!”
說完後,她停頓了一下子,然後端著餐盤,慢慢走到了壁燈旁,看起來情緒的波動已經回到安穩的平衡。
”森小姐,妳會怕黑嗎?需不需要我幫妳把燈留著,等妳睡著後我再進來幫妳關燈?”
”關吧,暗一點比較好睡。”
怕嗎?
我怎會害怕黑暗呢,這是我熟悉的地方。
護士把燈熄了,只剩下門口照進房間的微光,微微可辨識大型物品的輪廓。
”棕棕,”
”森小姐,怎麼了嗎?”
”幫我謝謝醫生。不管是房間,或是他為我治療。”
從剩餘的光線中,可以看見棕棕轉過身來,
”沒問題,我會幫妳和醫生說的。”
”...謝謝。”
此刻,我真的好害怕,再一次的失去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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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一直陪伴的廣大書友,祝願 平安喜樂 110.0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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