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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4白色幸福和白色怪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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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享受了多大的幸福,就必定會有相對應的殘酷。”
誰?
”回來,只有這裡才是允許妳存在的地方。”
不要,我不要回去,我不要
”妳只要乖乖聽話,就不會痛苦了... 永 生 永 世都不會。”
走開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痛。
我睜開眼
這裡是哪裡?
我躺在一間原木色調的單人房,在一張鋪了白色床單和茶色枕頭的木床上,右邊是一張圓木桌,再右邊是一扇大窗子,裝著和枕頭同樣茶色的窗簾,現在是拉開的,木床對面的牆壁擺了另一張較大的方桌,斜上方是一盞復古的壁燈。我穿著後開式的衣物,躺著。
大量的冷汗溽濕了床單和衣服,我翻身朝向窗戶的那一面。
窗外是一片翠綠的樹林,筆直得樹幹間隱約可以窺見天空,如果夜晚星星很多,風景會很美。
叩叩。
”森小姐,您昨晚睡的好嗎?”
一位瘦瘦高高的年輕女孩端著米粥走進來。她穿著粉紅色的側排釦服裝,頭上別著護士巾,卡在奶油色髮髻上,有一對金色、毛茸茸、長形的三角耳朵長在頭的雙側,有條紋的尾巴從裙子下跑出來。
這個人是怎麼回事?
”您好,我叫做橡橡,是今天輪早班的護士。我已經從佛斯特醫生和棕棕那裡大致瞭解了您的狀況,先讓我為您做個檢查吧。”
她把粥放在一邊,從胸前的口袋抽出體溫計。
我用手扶住床邊想拱起身,阻嚇這隻半獸人的行動,以免她對我做出攻擊,但是背上的抽痛馬上讓我痙癵而使不上力,
”小心,傷口會裂開的!”
我感覺到背上有一些 多 餘的東西。
”您還記得昨天發生的事情嗎?昨天您被醫生給帶了回來,現在正躺在他的臥房呢。”
醫生的臥房
寇特西
”他人在哪裡?”
”您是說醫生嗎?他現在正在巡視住在動醫其他病房的動物們,再過一陣子就會過來了,您請放心。”
這個東西開始幫我做一些評量身體狀況的測量,並且把結果填在一張表格。我沒有足以反抗的力量,背上有灼燒般的撕裂感。
”我的背上有什麼?”
”醫生說昨天您的背上長出了類似翅膀的組織,刺穿了肌肉和皮膚,昨天看起來像是剛破繭的蟬翅似的。”
”現在呢?”
”您是指外觀嗎?很美麗呢,您想用自己的眼睛看看嗎?請稍等幾分鐘。”
說完,這位叫橡橡的護士走出了房間,優雅的背影,尾巴不斷晃動著。沒等多久,她便搬了兩面鏡子回來,一面安置在有方桌的那面牆上,另一面橡橡自己拿著。
”森小姐,請站到前方的鏡子前,我為您調整鏡子的角度。”
我小心翼翼的弓著背下床,面對著鏡子,把衣服褪至胸前,緩緩適應著這一對帶給我劇痛的,身體新的一部分。
”請問這樣看的清楚嗎?”
從背後的鏡子中,我看到自己的兩個肩胛骨中央,貼著一長條紗布,延伸到薦椎的尾端。靠近紗布的兩側皮膚紅腫發脹,有點透明的白色翅膀自紗布之下延展出來,基部略微低於兩肩胛骨的中心。
那對翅膀,就像大型的水晶蘭的花瓣,在陽光照耀下透著光,上面覆滿著銀白色的、短短的細毛,翅面上佈滿著暗桃紅色的血管,和象牙白的神經纖維,像葉脈似的擴散在薄薄的羽翅內,六隻纖細的骨頭則依大小排序,像皺折一般從翅膀基部輻射散出。我伸手去觸碰那精巧的一對翅瓣,比意料外更敏感,痛楚馬上連著背上的傷,經由脊神經傳進大腦的痛覺中樞。
雙眼幾乎離不開它們,我掂起腳,轉了一圈,瞧著鏡子,又轉了一圈,迷人的色澤和反光反照在我前方和後方的鏡子裡。然後,我仔細的端詳著竄出翅膀的紗布底下,有兩道褐色的疤痕悄悄露了出來。
享受了多大的幸福,就必定會有相對應的殘酷
”森小姐,請不要把它們摘掉好嗎?雖然我只是個不大瞭解生命的淺資護士,但是,我相信會出現和存在的事物,必定會有他的道理,所以..”
”我想摘掉它們?”
如此微妙的恩賜,不可取代的美..
”是的,佛斯特醫生昨天說,您是這樣希望的。聽說翅膀的骨頭從胸骨肋骨和脊椎骨特化癒合而成,所以醫生也很苦惱...”
為什麼我想摘掉它們。
我盯著兩道不同於背部泛紅,反倒呈暗褐色的疤痕,看起來不是最近的傷口,或許是更久之前的,只是,我的大腦中掏不出任何有關聯的回憶。
”請問您要用餐了嗎?從清醒到現在正好三十分鐘,您應該感到有點飢餓了,棕棕叮嚀我準備清淡一點,比較合您的胃口。
橡橡把手上的鏡子擺到床頭,轉身去端稍微放涼一些後的粥。
”我不想穿著衣服。”
”如果很不舒適的話,我再去找找這裡有沒有更適合您的換洗衣物,否則讓佛斯特醫生撞見您裸著身子,那可就不好了。”
”他不會介意的。”
對寇特西而言,我是巡視動物這件工作的其中一站。
我把衣服鬆落到地板上,然後席地而坐。光是站著那麼久已使我的體力不堪負荷,背傷更是比預期無法招架。
”橡橡,妳在裡面嗎?我要進去了。”
聽見了,這個聲音,我還記得這個聲音。
門外傳來敦厚的詢問聲,語調清晰而低沉,難得的,我竟然受到那麼深的情緒所牽絆。
橡橡有點兒著急的走了出去,似乎擔心著尷尬的場面出現。
”醫、醫生,您等等,森小姐現在不方便呢...”
我面向窗戶雙膝併攏,彎著背,胸口貼著大腿,用手臂環繞膝蓋,側著頭垂下來,臉頰敷在膝蓋上,瞇起了眼睛。
好想走出去看看他,無奈全身都沒有了力氣,只好等待。雖然腦中的印象並未完全消除,但是細緻的長相已經很模糊,很難拼湊出來了。
...好想見他。
”怎麼回事?”
我豎起長耳朵細聽。
”佛斯特醫生,森小姐她現在穿上沒有衣物,恐怕不方便讓您進去,請您稍等,我還要再去拿一套衣褲過來。”
”原來是這樣。橡橡,不用了,她不是不想穿‘這件衣服’,而是不想‘穿衣服’。沒關係,我在門口等,妳進去說服她。以她的個性,妳可得下點功夫。”
獸醫在門外發出了呵呵的笑聲。
”好的,醫生。”
他不進來。
因為我沒有穿衣服,所以他不進來。
護士一個人走進了原來是獸醫的房間,帶上門。
”森小姐,請..,您已經換上衣裳了?”
”對不起。讓醫生在外面等,他可以進來了。”
護士又走了出去,這次待了久一些,交談聲也小了,聽不清楚,然後醫生終於走了進來。我背對著他,這樣他就可以看到我的翅膀。
”森,妳還記得我,對吧?”
我點頭。
”但是聽說妳忘記昨天怎麼來的,是嗎?”
再一次點頭。
”昨晚睡的好嗎?”
我搖搖頭。
”我想妳應該做了惡夢,我可以聽一聽嗎?不過,要等妳吃完早餐。自己下床很容易再受傷,現階段要盡量在床上休養。”
”休息不適合我。”
”是-,妳的身體的確復原很快,但我顧慮到重複受傷會令組織的結構破碎化,森,妳要聽話。”
我轉了方向坐著,對著寇特西。
他穿著長長的白色袍子。
”我把妳抱回床上去吧,早晨的地板有寒氣。”
不對,他不是寇特西。
回來,只有這裡才是允許妳存在的地方。
黑色的短髮,黑色的眼睛,直挺的鼻子,但是他不是。他是要把我帶回實驗室的魔鬼。
”我不要回去,我不要,我不要!!”
”怎麼了,妳先冷靜下來,”
妳只要乖乖聽話,就不會痛苦了
”走開!我叫你走開啊!不要搶走我的東西,不要搶走我的東西!走開──!!!呀阿阿───!”
翅膀好痛,他要搶走我的翅膀了,他要搶走我的翅膀了,他要搶走我的翅膀了,他要搶走...
”妳在做什麼,這樣傷口會撕開的!停下來,聽我的話,停下來!”
”不要!!”
有女人尖叫的回音充斥在這個空間。
”我都逃了那麼遠,為什麼你還要追來?為什麼?你們已經拿走我那麼多東西了,為什麼不放過我?”
好亂
好亂好亂。
他是寇特西
不 他不是。
他是。
但是他穿著實驗袍
他不是。
他要搶走我的幸福。
是
不是
...
...不是。
我不是怪物,他才是怪物
對
他才是怪物
吃別人幸福的怪物
享受了多大的幸福,就必定會有相對應的殘酷
”妳想怎麼樣都行,只要不要傷害自己的身體,拜託妳。”
碰 碰!
我的腳掌踏在地板上,站起來。
窗外的景色愈來愈近,窗框的邊際愈來愈大,早風愈來愈強,
”森!”
最後看了一眼那隻白色怪物...
接下來,當我醒過來的時候,我回到了森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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