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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節約用水的重要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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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值下午,我和村子的所有家庭代表席地而坐,聽著村長的訓話。沒有樹蔭遮掩,猛烈的陽光照射著每個人的頭顱,有穿衣的、沒穿衣的,也被照得汗流浹背,地上的沙土亦被陽光照得灼熱無比,令我不得不經常改變坐姿,以免某部位過份受熱。
頭髮花白的村長站在我們面前,以沙啞的聲音竭力道:「各位,近來雨量稀少,井水也幾乎用光了,為了日後的生活,我們必需節約用水,今天每個家庭派代表來打水回家用,一人家庭可以打一桶水,二人家庭可以打兩桶水,如此類推,接下來的一個星期,每人便只可使用家中的食水,不得擅自來井打水,明白嗎?」
一個壯健的村民突然舉手道:「村長,我老婆懷孕了三個月,我可以打多一桶嗎?」村長頓了一頓,道:「可以,未出生的也算是一條人命。」
村長又道:「那麼,大家現在開始排隊打水吧!」一眾村民應聲行動,唯恐排得後了,連僅餘的井水也會被別人打去了。
身型矮小的我迫不進混亂的人龍,只得排到最後,前方高大的身影令我瞧不見水井的情況,心裡憂怕輪到自己的時候,井水已被分光了。
排隊的時候也不是好受,太陽依稀當頭照射,我的汗水不斷流出,然後又被迅速蒸乾,假如汗水可以用來飲用,我一定毫不猶豫全數收集。
人群盡散,只剩下我、村長和兩個負責守備水井的壯丁,我瞧著井的底部,見水仍有相當份量,便奇道:「村長,井水還滿多呢!為什麼不分多點給大家?」
村長橫了我一眼,道:「你這個蠢材,萬一有突發事件需要用上井水怎辦?更何況一個星期後也未必會下雨。」村長的權威和理據令我不敢多言,只得依令打四桶水回家,我決計想不到同時拿四桶水竟是如此吃力,畢竟我只是一名十六歲的男孩。
我好不容易抽著水桶回到家中,老爸拐著右腳迎我進來,他那條腿是上星期在修補屋子時不慎跌斷的,所以今次才由我這個長子作為家庭代表。
我把村長的安排告訴他,他打量了那四桶水後,便厲聲道:「怎麼這四桶水不是全滿的?」我心裡略慌,道:「拿著那麼重的水桶,很難取得平衡,中途我不慎瀉了一點。」
他銳利的目光和我四目交投,續道:「算了吧!好好保存好這些水,我們還要靠它們過活的。」
我把四桶水分配到澡堂和灶房,便見老媽正在燒菜做飯,她見到我了立時臉露笑容,道:「回來了嗎?大明。」
我瞧著她瘦削的臉龐和雙手,心中一酸,道:「妳有病在身,讓我來燒菜吧!」老媽卻推搪:「你打水回來已辛苦了,好好休息吧!很快便有飯吃。」
我支吾了半刻,正苦惱應否把打水的事和盤托出,她卻道:「我剛才全聽到了,這個星期僅能使這四桶水過活,少喝水、少洗澡,總能支撐過去的。」
我急道:「可是不夠水喝的話,妳的病會惡化的。」老媽語重心長地道:「也不顧得那麼多,這地方窮,我們便只得忍受。」
過了一會,老媽已經把飯菜煮好,熱騰騰地擺上桌上,任誰也看出今次的菜比平時乾涸,但大家也心照不宣。
老爸埋怨道:「小明去了哪裡?天都快要黑了,還跑到哪裡玩?」說剛說畢,一個男孩已嘭一聲推開了門內進,他正是比我小六年的弟弟-小明,只見他渾身是汗,似乎又是和朋友到戶外玩了半天。
老媽道:「小明,可以吃飯了,你先換件乾淨的衣服吧!」小明哦了一聲,走到澡堂。
「灑、灑......」澡堂忽然傳出灑水的聲音,教我和父母又驚又呆,接著赤裸上身的小明走了出來,以毛巾抹著身上的水,滿足地道:「真舒服。」
我立時趕到澡堂,便見其中一桶水已被用去大半,老爸也拐著右腳來,瞧到狀況後即時怒容滿臉。
「混帳東西!這般浪費食水!」老爸一邊喝道,一邊執起了擱在一旁的竹子,猛力鞭打小明的腿。
小明的身手比現在的老爸好,吃了幾招便躲到安全的地方,但這幾鞭也打得他的小腿呈現紅痕,他撫著痛處,已禁不住嗚嗚哭了出來。
老媽連忙止住老爸,道:「他又不知道因由,你跟他說教便是了,何必對他動粗?」老爸哼了一聲,繼續坐著吃飯。
我靠到小明旁邊,柔聲道:「村子現在缺水,你要節約用水,大家一起捱過這難關。」小明唯唯諾諾,哭勢已逐漸減弱。
入夜了,我立在窗邊,瞧著晈潔的月光,只恨月光過於明亮,沒有一點烏雲遮蓋,如此美景卻沒人有心情欣賞。
「哥哥、哥哥!」我朦朧轉醒,便見小明的臉正貼近著我,他道:「哥哥,我很口渴,家中沒有熟水喝了。」
我靜靜下床,和小明摸到大廳,壺內的水果然已被喝光。即使現在不喝,早晚也得喝了,我便從水桶抽了一點水來燒,然後和小明靜悄悄地待在一旁。
不久,陶瓷壺的嘴冒出了一陣白煙,意味著水已煮沸,我正想熄滅火種,小明卻一手蓋著壺嘴,灼熱的蒸氣和陶瓷壺立時教他向後一縮,只見右手掌心已經被灼得紅了起來。
我趕急捉著小明的手,半斥責地道:「你幹什麼?」小明眼盈盈地道:「村子的老師說這些煙是水變化成的,我不想它們溜走。」
我不懂接話去,便把小明擁入懷中,道:「不打緊,只是溜走了一點兒,待食水充足時,哥哥跟你燒出幾壺白煙出來。」
這壺水是我畢生飲過的最甘甜、最值得回味的。
第二天早上,小明向我遞上一盆花,道:「哥哥,它可以喝水嗎?」那花十分凋零,恐怕再不吸收水份,定會死掉的。但我仍是狠下心腸,道:「不可以,我們尚不能顧及自己,怎可以用水來餵花?」
小明哀求道:「最多我把自己的份兒分給它,哥哥就讓它喝一杯吧!」我實不能容許小明動這種情,便罵道:「我說不可以便不可以!假如我發現你用水餵花,我便叫老爸打你。」
「哥哥我憎死你!」小明留下這一句,便捧著花盆,哭著奔離家,反正他也沒什麼地方可去,哭夠了便會乖乖回家。
過了半個小時,有一名村民來到我家,問道:「這裡是陳小明的家吧?」我有不祥的預感,慌忙走上前道:「是,他發生了什麼事?」
那村民道:「他剛才想到水井偷水,被守衛發現,現在被扣留在村長家中。」
我趕緊從房間喚父母出來,說明因由,老爸聽了又羞又怒,雖然行動不便,也跟我和老媽一起趕到村長家,途中不斷喊道:「不肖兒子,看我怎樣教訓他?」
來到村長家,便見村長安坐在椅子上、小明正瑟縮一角,不敢與我們直視,大概他也知道自己闖下了滔天大禍。
村長冷冷道:「你們對事情大概有所知吧!這孩子不顧村民利益,竟敢擅自偷水。」
老爸的態度忽然軟下來,道:「村長,求你手下留情,我回到家一定會好好教訓這孩子的。」
「誰知這孩子是否受你們指使偷水?現在失敗了,你們便裝作事不關身地求請。」說話的是村長的媳婦,她一直以心腸壞見稱。
老爸是一個剛烈的人,正想發作,我立即止住了他,道:「孩子不懂事,或者他有著什麼苦衷。小明,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因為......因為......」小明欲言又止,我厲了他一眼,他才慌忙道:「因為沒水喝,花兒會死的。」
村長聽後更怒,道:「沒家教的孩子,現在全村子的人也節約用水,你竟然想浪費在這些盆栽上?」
老爸立時羞愧得不敢抬頭,村長嘆了一口氣,道:「罷了、罷了。反正過多一段日子,大家都渴死了,現在要浪費便浪費夠了。」
媳婦又驚又呆,道:「老爺,你在說什麼?我們不是應該嚴懲他嗎?」村長道:「不是嗎?這麼久了,還是半片烏雲也沒有,每人一桶水,怎可能用上一個星期?過不了幾天,井水即使不被村民搶光,也會被烈日蒸乾了。」
小明闖的禍意外地簡單了事,也許村長也對村子感到絕望,連處罰人的氣燄也熄滅了。
接下來的幾天,我們也在嚴重缺水的情況下生活。在一個炎熱的中午,鄰家的黃伯來到我的家作客,我恭敬地奉上一杯水,他便立即把它一飲而盡。
黃伯嘆了一口氣,道:「老陳,我也不轉彎了,我家中的水用盡了,可否向你借一點.......」越說下去,越不敢正視老爸。
老爸心感為難地道:「那個.......老實說,我家也有兩個孩子,實在沒多餘的水借出。」
黃伯灰然道:「都怪我那個不懂事的兒子,把分到的水都用來贈給喜歡的女孩,現在我家中可是滴水也沒有。」說罷便伏在桌上痛哭。
老爸支唔了一會,外面忽然傳來擾攘聲,我們一同出去查問究竟,路上的一個村民便答:「老張在家中被打昏了,醒來時發現家中的水也被搶去了。」
老爸本想看過究竟,但我見他行動不便,便勸服他留在家中,我們的目光當然再度落在黃伯身上。
任誰也知道老張的事是因村民缺水而起,黃伯似乎也感到不好意思,立時向我們拜別了。
待黃伯遠去,老爸忽然認真地道:「大明,小心留意周遭的環境,隨時會有人打我們主意的,僅記不要告訴別人我們有多少水剩下。」
不用老爸提點,我也知道事態嚴重,現在全村人恐怕也沒一個是信得過的。
入晚了,我閉目躺在床上,表面是睡著了,實際是留心著四周的一舉一動。忽然屋來傳來了一陣吵鬧聲,我小心翼翼地望出窗外,便見平地上滿佈村民,他們皆手持武器,企圖闖進其他民居,目的自是為了劫水,想不到他們已經如此明目張膽,似乎老張的事成了導火線。無數火把把平原照得通明,把他們視作有備而來的強盜也不失為過。
此時,村長在親信扶持下走出,道:「大家捱得到便捱,別傷了村子的和氣。」眾搶劫者沒有停手,其中有人回應:「你倒說得容易,反正你這老不死也活不長了,不如先把自己的水分給眾人再說大話吧!」
有幾位魁梧的村民已走到我家的門前,欲把木門撞開,我立時和剛醒來的老爸頂著木門,使他們一時三刻也攻不進來。
突然,一柄利刀貫穿了木門,在我和老爸之間刺出,想必是對方知道有人頂著門。我的心猛然一顫,看著利刀緩緩拔出,又不敢後退,彷彿只能等候對方下一次的致命刺擊。
退?還是不退?我的內心不斷猶豫,因為這個決定將是關係到我的生命、我家人的生命。
出乎意料之外,木門沒有再受撞擊,接踵而來便是一遍沉默。良久,我隱約聽到一點「灑、灑」的聲音,不會錯了,是雨水聲,下雨了!
「下雨了!終於下雨了!」外面即傳來無數的歡呼聲,我經窗口探頭出去,便見村民們已拋下武器,興高采烈地享受天降下來的滋潤,也有人取出水桶出來盛雨水,恐怖的氣氛瞬間被祥和取代。
老媽和小明也因剛才的騷動驚醒了,我感觸地道:「終於等到這天了,我們的節約功夫沒有白費到。」一家人擁在一起,再不用吝嗇眼眶的淚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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