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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章 避其鋒芒(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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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離開了口中那位店大哥的視線後,明若水並沒有繼續朝著西向的道路。
確實,這趟旅程的目的地確實還得在往西邊走上一陣,不過此刻的他有一件更為重要,或者說更為急切的事情要做。
明若水略一張望,憑藉著少許的星光,在這道路旁的草地上略一找尋,不一會兒便是發現了他的目標——幾根較為堅韌的路邊野草。
確認了手中幾根草的韌度後,明若水便是隨性地在路邊落坐,手掌連搓帶扭的,一點一點的加工著手中的草束。
他的目光則是回望著適才走來的道路,而在那條夜路的另外一端,還隱隱約約看得見那間客店的些許燈光,畢竟這裡不是在聚落的附近,而是在稍遠數處的道路,所以那樣的燈火極為好認,也不是什麼特別奇怪的事情。
吹著微涼的夜風,偶而抬抬頭看向滿天星斗的天空,明若水總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不過並不是因為年紀而有所感慨,純粹是因為環境的改變而引起的想法,明州雖然因為產茶與出產貴重的香木而出名,也同時設置了州郡制度,但身為邊境的這一點卻是不會改變。
宣國的東方沒有什麼強大的外患,所以連確認東方疆界的打算都沒有,真要說的話,那一望無際的山林大概就是宣國的自然邊界吧。
而在明州渡過了大半童年的明若水,對於離開居住已久的草廬後,這種人來人往的區域不是那麼熟悉,好奇這種情緒是有的,但更多的只是一種陌生。
有種自己不屬於人境的錯覺,也同樣不能想像還有比目前經歷過的區域更加繁榮的區域,在在都刺激著年僅十五歲的他的內在世界。
想著最近幾天看到的一切,明若水的心緒少少飄揚著,直到手中的草束加工大略完成,明若水便是淺笑著將其纏結成圈,再一點一點地收攏身後批散的長髮,最後將草圈套上,讓那看來有些凌亂的外表稍稍齊整了點。
即便對於幾束沒有好好收攏的鬢髮與瀏海有些在意,明若水也只是伸手撥了撥,便不再對其關注,而是輕盈地小跳起身,朝著原本的客店方向走去。
途中所想著的,是師父差遣他離開草廬時,最後的一句交待。
「人心為何,不是你所設想的便是真實,也不是親眼所見即為真相,要多方觀察思索,試著找出不同的思路,才能接近那難以捉摸的方寸之間。」
簡單來說,這句話聽起來像是提醒明若水對於外界的認知,不過就於這對師徒來說,當中的寓意似乎不是那麼淺薄……
靠近客店後,明若水踱著閒適的腳步,在客店的側面繞了一段距離,在似乎是用來堆積工具的棚架下,發現了一把木梯,便是很自然地伸出手取用。
提著木梯走到看得見客店二樓外廊的位置,設置好木梯後,他則是輕手輕腳的爬了上去,哪怕距離二樓還有那麼一點距離,他還是頗為輕鬆地提氣一躍,再伸出手握住外廊的欄杆,幾近悄然無聲地登上了二樓。
而在同樣的時間點,客店的東邊有著好幾團火光急急而來,明顯便是有人在這樣的夜中趕路。
澎的一聲,原本就只是輕輕掩上的客店大門倏忽開啟,就著幾個熊熊燃燒的火把照耀下,明顯看得出來人不少,而當中更有被明若水擊敗與逼退的幾名大漢在。
店小二像是料到了這樣的情形,陪笑著從櫃台的後方走出,朝著為首的那人招呼。
「徐鑣主,您的到來使得小店蓬蓽生輝啊!」
「少廢話,你這傢伙應該知道我的來意!」
姓徐的那人,自然就是店小二口中提到的那位徐姓鏢局掌事。
雖然他姓徐,卻跟那位名滿江湖的徐子安沒有直接的血緣關係,畢竟那位徐大俠在開設鏢局之後,也收養了不少的孤兒,而那些孩子自然也是跟著他從了徐姓,而那些孩子中自然也有成家生子的人在,這位店小二口中的徐鑣主便是這樣的一個人。
即便聽起來很像是單純靠關係來坐上這個位置的一個人,但就明若水的眼光來看,此人步伐穩健,氣息平穩,若是再減去幾分身上的紈褲氣息,倒是一個頗為英挺的人物。
……至於現在的明若水身在何方呢?如果店小二跟徐鑣主帶來的那夥人能夠抬頭往上看的話,便會看到這樣的一幕——少年將雙腳勾在橫樑上,長長的頭髮雖然收攏成束,但還是不敵向下的趨勢,就這麼在腦袋的後方垂下,再加上整個人的倒吊姿態,也是一個奇怪的景象。
對於這樣的一個人物,明若水的評價是:此人至少在武藝上下過一番功夫,否則不會有著這樣的自然姿態……至少他不覺得有店小二適才口中那麼不中用。
要知道習武之路如同逆水行舟,若不長時修煉,便只有減退一途,無論是體魄或是對於招式技巧的熟練度都是如此。
「嗯,若是拂了鏢局面子的那人,剛剛就已經往著西邊的官道方向走去,按照少年人的步伐來說,應該還走得不算太遠,徐鑣主登時趕去的話,想來還是追得上的。」
這樣的對話內容,對於明若水來說沒有怎樣的震撼,稍有感觸的便只有店小二那般前後的態度差異。
面對他的時候,明若水不認為他的關切與勸告是假,至少那對眼眸顯得極為澄澈,沒有太多的奇特情緒混雜其中。
可就是這樣的一個人,面對來意不善的一群人,又可以馬上把他的正確行蹤供出,而這樣的一段話若是明若水沒有刻意折返的話,是否會在途中就被那群惡漢所追上呢?
且不管那些人的想法如何,單就他們身上透出的氣息來說,明若水就覺得他們要找自己絕對不會有什麼好事,哪怕當中幾人還曾經恭謹地向他道謝過。
明若水略一閉眼,便是在徐鑣主帶人離去、店小二闔上門扉,再扣上門閂的當下使了點腰力,將自己倒垂的身形拉起,連爬帶躍離開了大廳頂上的橫梁,走回二樓的走廊,再藉由一扇剛剛被他撬開的紙窗前往外廊,照著原本潛入的方式退回客店之外。
當然,他沒有把那把被借用的木梯隨意棄置,而是相當仔細地擺回原本的位置。
而在這一切的事情過後,饒是體力遠超一般少年的明若水,額上也泛起了一抹薄汗,不過他並沒有特別在意這種有時會讓人心煩的附著物,而是仰著頭看向那似河若川的星空,口中喃喃說道——
「這便是現實中的人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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