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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序 流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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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與殺伐,不知從何時開始如大雨般傾洩於世界。
國度規模之殺伐兵器,跨國界的長程兵器,在無數的交匯下,進化出更為恐怖而無法為人類所理解的力量。
走過數百年時光,在日日夜夜的反覆中,總是寂然無聲的大地,終於在數次不可逆的過程中,漸漸重生出新的果實來,後來的年代中,歷史的筆墨下,這烙印下的名稱,是為終焉。
終焉,亦即終結、盡頭之意。
此後這如暴風雨一般充滿著變化的年代,也在這終焉的牽扯下,走向完全無從預測的未來。
大地上,夜幕下,星輝點點,靜靜映亮土地一片輝煌。
輝煌燈火中,同樣有著星輝飛佈,只是顯得更為耀眼。
星輝城堡。
從日到夜,這座名聲響徹全國度的城堡不論任何時候,總是散發著遍及四野的光芒,雖然是如此的耀眼,然而卻不會掩蓋掉天空中靜靜閃爍著的星輝,從遠處望去,在夜色下,另有一股包容的柔和感在,與夜空星輝,宛然達成了一種美妙的平衡之景。
城堡聳立在單山之巔,單山以外,是一片廣闊的荒原,吋草不生,野獸不現,似乎刻意開闢出的這片地帶,也如同它所擁有的景,神秘寂靜。
在柔和之光與寂靜荒原如同亙古不變的靜中,不知時間來到何時,在這一刻,一聲奇特且持續尖嘯著的聲音快速接近著這裡,每一秒聲音都在變大變快,似乎連城堡漾著的星輝,也因這急速靠近的厲烈而有了輕微擾動。
寂靜於是在下一瞬破碎。
單山前方,半空驟然墜下一道流星,砸入地面,週遭百公尺內,緩緩然陷了一層,隨即如同流沙般互相滑動,而因這一擊而爆起的沙塵煙霧正在上升,煙上升得很快,一下子就到了與星輝城堡等高的巔位上。
星輝城堡架構獨特,由五座獨立的小城堡在頂端延伸出去,接上一座主塔,主塔內,是權力掌握者星輝女王的住所以及議事殿,殿外,在這山之峰堡之巔上,有個縱覽全荒原的亭台。
亭台上,一襲由日月星等圖案繪集成的白色長袍飄展著,能夠穿著這樣一件袍子的人,整個中土上只有三個,而她,就是其中一個,星輝的女皇。
女皇除了一身長袍外,淡褐色的長髮以一根星針盤起,一張如冰的容顏散發著淡淡的威嚴,在她胸前,垂掛著一條圓弧型的盒蓋項墜,她悠然立著,海藍的一雙媚眼看向荒原那道升騰煙霧的點。
在她身後,筆直立著一個高大的老人,他一頭銀白色的頭髮向後梳得極為整齊,身上是一套筆挺得一塵不染的西裝,雙手在前佇著一只褐色松柏長杖。
女皇淡淡地開口道:「只來一個,就以為能打下我的星輝城堡麼? 馬格區司,你覺得呢?」
女皇身後,老態龍鍾卻又有著典雅禮儀的老人聲音回答: 「陛下,這個人出現的動能指數已經在第一時間由對策室計算出來,屬於1st單兵級別,具體實力是問號。」
女皇微微瞇眼,聲音變得冷冽: 「看來對方這次是下了血本了,馬格區司,即刻下達最高警戒指令,讓所有戰鬥人員準備好,並打開防護力場,準備迎接第一次的衝擊。」
老人微微一怔,垂下雪眉: 「了解。」
老人用佈滿皺紋的手移上耳梢,細聲說了幾句,然後下一刻,整座城堡似乎從亙古中醒來,緩緩發顫。
那本只是閃爍著,如同外飾的星輝,現在居然開始移動起來,整座城堡外觀上,足有上萬顆的星輝在交錯著,如同蜂巢群湧。
荒原上那道淺坑中心,濃重煙霧逐漸散去,一個身影由蹲姿緩緩站立起來,只是這一個簡單無比的動作,從這個人身上的關節處就爆出劈哩啪啦的響聲,等到身影完全立穩時,餘響才在三秒後完全中止。
四面八方的荒原地面中,悄然鑽出有著四足的銀鋼小蟲,特徵是一只獨眼,大小不過一個拳頭,它們各別都選定了位置,四足縮起,固定好之後,就將那只獨眼照向那個身影。
遠處城堡上也有著類似的獨眼,同樣照向了身影。
星輝城堡之巔,女皇面前的天空中,一個淡淡的四方型巨大邊框在她眼前緩緩勾勒出來,然後便是身影的模樣。
身影穿著一件薄薄的皮甲,甲內是一件有著頭罩的黑袍,直覆蓋到膝蓋位置,身影的面容大部分也被頭罩蓋住,只露出下半部臉,僅僅如此,其極剛硬的線條勾勒出來的嘴部與下巴,還有從袖口伸出,兩只骨節粗大的拳頭,顯示著這個人如流星墜般的份量。
從些微的外觀上即可判斷,這是一個男人,而且身上似乎沒有任何武器,從星輝城堡覆蓋方圓兩百里的偵測兵器來看,確實只有這麼一個人,以令人覺得不可思議的速度與力量抵達這裡,而且看他登場的樣子,想必也不是來以客會友的。
那飄蕩於空中的四方型框中,還有條線與數據在男人各個部位上顯示,女皇只一眼就可以看得出來,這個單兵可能擁有的實力。
「馬格區司,準備好擴音,我要對敵人發言了。」女皇肅穆的說。
「是的,陛下。」以與剛才同樣的動作,老人再度下達了指令。
然後老人從西裝內掏出了片白色方巾,將一個密佈網狀的黑色小頭放在攤開的方巾上,相當鄭重地用雙手扶著,從側面遞到女皇面前。
女皇輕輕點頭,深深吸了口氣,輕啟典雅的聲音說道: 「閣下是來自月之谷的戰士麼? 如果是的話,請報上姓名階級,吾等將待之以禮...」
女皇還未說完,那雙深沉如海的眼眸驟然睜大,四方框型中,放大的男人身影,嘴邊擠出了一個微笑,一個剛硬而完全沒有一點善意的笑,這樣的笑容,讓女皇渾身感到寒冷外,也下意識地對老人喊道: 「馬格區司,將防護罩提升到最強級別。」
男人的微笑剛浮現,他就沉腰,腳步前跨,預備了一個奔跑的動作,下一秒,原地刷地一聲陷落一道較深的坑,而身影早就不見,前方的風全被排開。
星輝城堡位於地下一層的一間怖滿奇怪線路與方屏的大空間中,許多穿著白色制式衣服的人,看著最前方大型方屏中那快得已難以形容的身影,正在向前衝鋒。
「天阿,這速度...」其中一個人看著一個黑色儀器上面不斷跳晃的數字失神著。
另一個老些的則盯著方屏,較冷靜的說: 「擋得下麼?」充滿了懷疑。
星輝城堡的兩扇大門足有三人等高,舊時代的古典畫風在上面繪滿了組合式的星座與輝光,門外即是荒原,再往外推十米的距離,那個快極的身影已經衝至近處。
巨響毫無預警的爆發!
如鐘鳴震顫般的回音向四面八方散去,那個衝鋒的身影突然就在這個十米無物的前方中,像撞到了一堵牆般,巨大的動能將他整個身子反後拋飛出二十米外。
然後剛才發生巨響的位置,在空無一物的荒原當中隱約顯現了一面無色的障壁,在那男人撞擊的一點上,龜裂浮現,過後整面護牆又隱消於空氣當中。
急速的拋飛下,男子的身形自然而然地翻轉,最後以雙腳著地,刺耳的摩擦聲高鳴著,直到他的雙腳梨出了一條十米的淺溝之後,才終於停止了倒退。
男子重新露出了微笑,看起來他笑得居然有些暢快,他的左手上,握著的拳頭正在冒著輕煙。
女皇臉色一寒,方框上瞬間的數據補捉出,男子的左拳上,顯示出的數值居然在障壁之上。
到了此時,女皇反而微笑,突然問道: 「馬格區司,從第一場戰爭到今天,共是幾回了?」
「陛下....如果連今天這個人也算進來的話,是第二十一回了。」
女皇疲憊地微笑: 「原來已經這麼多回合過去,也該是時候了....」
老人聽到女皇的後面一句話,唇齒驟然泛白: 「陛下,將軍也許明日就能回到城堡,請你再堅持一會吧。」
女皇嘆息道:「馬格區司,你一向都是明白現實的,將軍與部隊精銳如今都在北方浴血奮戰,今日的結局,我早已有了心理準備,我決定.....要用那個了。」
老人的面色也完全慘白,半晌才俯身道: 「陛下........還是先讓老夫出戰試試吧。」
女皇看了老人一眼,丟了一句: 「打贏這個人,你有多少把握。」
老人咬牙回答: 「一成...」
女皇轉頭回去看著四方框,悠悠著說: 「馬格區司,還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去做。」
老人訝異抬頭。
「把我的孩子安全送走,用最好的辦法。」
老人沉默低頭,久久才沙啞著道: 「是的,陛下。」
老人退出前,最後看了一眼女皇的背影,須臾眼間,他似乎蒼老了好幾歲。
女皇迎著風,向前踏了半步,這一步,便踏上了亭台扶手,立上了星輝城堡的最高點,她用一手掬起了胸前的盒蓋墜鏈,用另一手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打開,墜鏈打開後分成兩邊,一邊是一張有著與女皇同樣絕美容顏的小女孩,另一邊,是一小塊星色的碎片。
女皇深深地看了一眼照片,然後用細膩指尖挑起小小的碎片,朝天空伸去,墜鏈失去依托應聲落地。
這小小的碎片,不過承載於指尖範圍,似乎一陣輕風都能將它帶離遠方,飛到找不到,小小的星輝反光著,隨著女皇奇異而細碎的祈禱聲中,開始逐漸發亮。
夜空中星辰滿佈,滿月低垂,然而這一微小如同塵屑的星輝碎片,從起始發亮開始,竟已逐漸奪去週遭一切光輝,連同滿天星垂與明月,也像是為了襯托此時此刻的星碎。
遠處荒原,男子身體一顫,他也感覺到了一些什麼,然後抬頭看去,兩人相距不遠,只是高距極大,但那一小片星輝,仍舊清楚倒映在男子眼中。
「尊貴的女皇陛下,只要交出星輝的碎片,我便會停止破城。」男子終於發話,他的聲音聽起來平淡,卻像盪開的水波紋,遠遠傳遞出去,來到了女皇耳中。
女皇輕閉雙眸,緩緩開口回應:「僅僅半年時光,共二十一回戰役,這一次月落要塞看來是勢在必得了。」
男子沉默了一會,仍然開口道: 「交出星輝碎片,城堡便可安然無恙。」
女皇輕輕搖頭: 「你們越是想要,目的就愈不單純,即使要一同毀滅,我也不打算讓月落君皇得逞。」
男子這時突然大驚,高吼道: 「你要幹什麼!?」
即使兩邊有距離,男子也完全能感覺得到位在堡峰之巔,女皇攤開手上那突然迸發出的宏大氣息撲面而來。
瞬息間強大的氣息籠罩了整座城堡以及週遭的荒原,就連天上的晨星在男子的感覺中似乎也黯淡下來,完全被奪去了其光輝。
這一刻,整座星輝城堡與天上晨星似乎都只餘下唯一的一點星光,那就是女皇手上的碎片。
時間彷彿凝滯,但男子的身影已經再度衝鋒,又一次的巨大撞擊聲響徹於漫漫荒原上,這一次男子用上了另一拳,相觸在無形障壁上,同時冒出劇烈摩擦出的動能輕煙,男子這次並沒有被拋飛,緩緩沉下腰,雙腳已陷入地面。
一聲悶雷怒喝,男子的另一拳也轟擊上去,無形障壁在這一次有了不同的聲響,仍然是巨大刺耳,只是這回充滿了破碎般的音聲。
從男子前方的空氣中,沿路漫出碎縫來,一直延伸到了星輝城堡厚重的大門前。
「嘿!」男子收拳,身形暴起,繼續向前衝鋒,一路上,玻璃細碎式地響聲飛濺聲在他肉體上撞擊拋飛不斷,然後他終於來到足有百年歷史的星輝大門前,男子躍起,一腳蹬在大門上!
轟然一聲,兩扇巨門向內拋飛,猛然斷成不規則的四片砸落在地面。
男子落地,緩緩挺直身軀,掃視著前面,星輝城堡內剛一入眼的就是一大片的莊園,還有大約百名手持短槍與冷兵器的衛士們,相同的是,他們都對這名男子有著莫名的恐懼,這是來自本能力量上的差距。
男子低沉說: 「滾開。」
其中一個較為年輕高大的衛士似乎被這壓抑的氛圍,以及男子說話的剎那激得忍受不住,他便吼叫著刺出手上的長矛,只是剛一遞出,無邊的後悔迴盪於衛士腦海內。
他只來得及後悔一秒,然後他的視野就看見了整片荒原。
所有人都看得看,這名年輕勇敢的衛士高高飛起的頭顱,遠遠落向城堡外的荒原上,那無頭的軀體還保持著向前刺出的動作慣性跑了幾步,擦過男子身旁,倒地。
肅殺的沉默充滿著莊園,男子的強大已經震懾所有人,但男子仍然感到渾身一顫,那宏大而充沛的氣息正在當頭壓來!
他仰望堡巔,看見女皇正急速下墜向自己,而她伸出的手上,已是亮得熾烈的碎片。
男子大吼一聲,全身冒出暗紅色的氣息來,朝天一拳擊去。
女皇與男子相觸的瞬間,時間好像慢了五倍一樣,他們一絲一毫的舉動慢動作撥放著,接著是一聲奇怪的嗡鳴,似乎來自那片碎片。
以碎片為中心,肉眼可見的星色氣息狂散向四面八方,透過所有週遭的百名衛士們,然後有一大半的人直接原地變成了星色般的粉塵,有的人則是變成星色雕像。
男子已經用上全部的戰鬥力,他看著自己富有力量的拳頭上,瀰漫著的暗紅氣息正在一點一點被星輝吞噬著。
全身籠罩著星色氣息的女皇,長袍飄飄地浮在半空,也傾盡畢生之力,灌注於手上的碎片,要將這名足以催毀星輝城堡的男子當場擊殺。
兩人的力量相持摩擦片刻以後,整片莊園正在慢慢變得跟外面的荒原一般。
「女皇大人,你寧死也不放棄星輝城堡麼?。」男子嘆氣說。
女皇這一刻的氣勢威壓如山似海,她睜大眼眸一字一句道: 「爾等匪徒,與我星輝城堡是永世之敵,你們妄想的,永遠也無法得到,強大的你,與我一起永眠於此吧。」
說完,女皇全身星輝滿佈,已難以看清身形。
男子靜靜看著女皇,語氣充滿尊敬: 「女皇大人,這世間許多事情並不一定像你所想的那樣,只是我們的確站在不同的立場上,您.........安息吧。」
男子另一手握上了與碎片相抵的那只手上,暗紅色的氣息驟然漲大。
女皇手上的碎片終於出現裂痕,乓的一聲,終於碎開,這瞬間的巨大動能,直接將男子拋飛,他如射出的弩箭般直接撞破城牆,一直飛向荒原上。
女皇緩緩落地,最後的片刻她只剩頸部以上還沒有星化,還來得及抬頭仰望一眼,她的寄託。
堡巔上,一道星輝的光芒同時射出,向天邊遠遠而去,速度快得已遠遠超越男子適才讓人驚歎的衝鋒之速,如流星施電,一下子消失在了地平線的遠端。
女皇這最後充滿無限慈愛的一眼,就此定格,她化作了星色的雕像,整座城堡也同樣化成了陳舊的星色。
荒原外百米處,一個起伏的山坡上,男子靜靜地躺著,他苦笑,事實上剛才的一擊之下,他已暫時失去了動一動身體的力量。
在這樣的情況下,他索性也躺著,就這樣欣賞著星空,然後那道流星速度般的光芒也從他眼前劃過,男子睜大了雙眼,艱難地抬起頭來,遙望著星輝消失的剎那,將這景緻默默地記了下來。
男子慢慢用另一只還動得起來的手,從皮甲內拿出了一台銀白色的小四方框機器,按上其中最大的那顆按鈕,於是四方框上閃現了視屏,一個面容威嚴的中年男人出現在上面。
「你看起來很狼狽,事情辦得如何?」中年男人語氣冷峻。
男子苦笑,抬手到四方框前,整只拳頭已佈滿了一層星色,只說道: 「你看我的手就知道了。」
中年男人哼一聲: 「那娘們還真捨得,既是如此,至少你的手是個樣本,自己回得來吧。」
男子: 「女皇出手只用上了半片。」
中年男人有些訝異: 「你怎麼知道?」
男子睨了一眼: 「我剛看到另外半片正飛向北方。」
中年男人沉默了一會,沉著道: 「不管怎樣,你先回來吧,接下來的事,需要從長計議,星輝城堡怎樣了...」
男子看了一眼說: 「星化了。」
中年男人點頭: 「了解,別讓我等太久。」
視屏畫面消失,男子呼出一口濁氣,躺平在荒原上看著遠處顏色已然完全變化後的星輝城堡。
傳說中的星輝城堡,從輝煌到死寂,這一夜,只過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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