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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不需理由(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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鏗鏘之音響徹,猙獰甲士緩緩轉身,星色巨劍向希留當頭斬落,與巨劍相比,無論希留展現出來的氣勢如何強橫,看起來也如同揮拍一只蒼蠅,只在下一刻,巨劍居然整把被反彈擊出,在天空迴旋數圈後,墜入海洋,衝起海嘯捲流。
猙獰甲士龐然的身軀微退一步,頭盔下唯一的模樣,兩盞幽火之眼忽明忽暗,盯著希留看。
這是第一次,希留將猙獰甲士打得倒退,難以形容的興奮喜悅不斷從心底湧出,他踏身在另一個較低的噴泉上,星海之水,一半也為他所用,右手在半空一凝,一柄純由星輝與海水構成的大劍於是成型,長度已近乎猙獰甲士的半身。
「讓開。」希留平靜地說,他知道,猙獰甲士背後的是什麼,那既是護翼,也是囚禁。
對於希留的話,猙獰甲士沒有回答,只是踏回了原先所站的那一步,牠伸手入海中,又一把星之巨劍緩緩提出,指向希留。
希留無言,默然看了一下,才問: 「難道一定要毀滅你,我才過得去,但這是夢,我又如何才能毀掉你?」
巨劍緩緩舉起,以極慢的速度斬落,希留知道,這又是一場無休無止的戰鬥夢境,因為在這裡,能夠感覺到痛,卻不會有所傷,在剛才勢若千鈞的一擊後,他把鬥志也一同打了出去,見到甲士一點傷也沒有,是以這一次,希留決定不閃不避也不擋,就這樣讓甲士砍痛砍個清醒吧。
巨劍落下!
剎那間,甲士彷彿全身都透明了起來,或者說,希留的雙眼,透視了過去,看到了在那後面,漂浮著的女孩身影,她捲縮著身形,雙手抱著膝蓋,似乎沉睡著,看著眼前奇異之景,希留若有所悟,這一次的體驗,是有些不同了。
一剎過去,還沒等到他想清楚,希留感覺到天搖地動,週邊的一切景物又紛亂變化起來,然後就是芬格爾勒的臉出現在眼前,還有他一直搖晃著自己肩膀的一雙手,不知不覺中,他竟又回到了現實世界中。
「終於醒了,你怎會睡昏過去?」芬格爾勒焦急得問。
實際上希留的感覺還未有完全抽離,還發怔了一會,才猛然醒覺,問: 「怎麼了?」並看向站在另一邊,嚴肅看著四週的薩領長。
「你沒有聞到嗎? 這特別濃重的血腥味。」芬格爾勒皺眉。
希留鼻端甫動,一股粘膩且熟悉的氣味瞬息進來,以他的經驗判斷,這已是足夠多的血腥流動才能匯聚成的味道,而且那是從山丘下方傳來的,在逆高度的地形下,還能傳送得如此強烈,今日也無太大的風,看來血腥現場的程度應還要來得更高。
「我去看看。」薩領長說了句,身上火光一炸,已以極速掠向山丘下方。
芬格爾勒唉了一聲,也跟了上去,他沒有任何的外勢展現,不過速度可絲毫不慢到哪裡去。希留一言不發,如同虛影潛行般緊追在兩人身後。
山丘最下方,是最為平坦的一塊開闊地,大約可容納五十人範圍,在這塊平地中央,站著一個人,一個渾身浴血的女人,她幾乎全身是血,海碗大的傷口遍佈在肩背上,隨著簡單的呼吸起伏,還不斷再流出淤血,但同時一層淡色的光芒也瑩瑩閃爍,在這忽明忽暗的光亮下,傷口未再有所擴散,反而有結疤的趨向,不過她在動,動得激烈,於是傷口如此反覆循環,始終流淌著血液。
她在動,也只是因為她不得不動,從她所站中心點以扇形向外看去,堆疊著數十只或大或小的魔物異獸,甚至還有兩只是巨獸階級,各種不一樣顏色的血液混流在地面上,凝成一大圍惡臭異常的屍圈,還有更多的異獸,踩踏著底下的屍體,向那女人奔襲而去。
女人手上沒有武器,相比於巨獸那堪比巨斧鐮刀的利爪,她流淌著血液的雙手像是隨時會碎的陶瓷,動作簡單且大開大闔,揮手、抬臂、旋身扭腰、或碰或拍,所經碰過後的異獸不管是哪一種,在她的手下都如同花瓶一樣脆弱、碎裂,血如雨點般地噴到身上,似乎又因為那層微淡的光芒,而不會在她身上留下過多的痕跡。
中心圓外五十米處,薩領長的身形已停在此處,觀看著被群獸包圍的女人,神情中有著凝重以及一點詫異。
隨著芬格爾勒與希留的跟上,芬格爾勒第一時間也表現出了很大的意外,開口說: 「是她!? 那個女人,她居然會在這,而且還受了傷,難怪引來這麼多野獸,這種狀態居然還能撐到現在。」
女人當然就是絲芬尼騎士,以重傷之姿強行離開斧族部落的她,在尋著血腥味而聚集而來的野獸們,幾乎將她困死這裡,五十米外三人的出現,她當然感覺得到,因為那三人是週圍百米內散發著最強氣息的存在,不過她只是淡淡看了一眼過去,既不求救,也無驚慌,身體則是持續運動著殺了三只嗜血蜥蜴。
即然身在絕境,絲芬尼騎士似乎也要用盡最後一分力,擊殺任何敢於侵近的活物。
芬格爾勒看著冷笑道: 「這女人之前還有殺我的想法,現在可是自己先危險了,只不過.......她不在扎洛那混蛋旁當護衛,在這裡幹嘛?」
以芬格爾勒的智慧,也無法猜得出原因,只是有種隱隱約約的直覺,這樣的女人這樣的高手會出現這樣的情況絕不會是個簡單的原因,不過他倒是很樂意看著這個美麗而且危險的女人慢慢被野獸磨死。
平地上驟然一聲清嘯,聲音清高而嘹亮,這並不只是喊,這幾乎是將身體內的精神與力量一同由口內衝出,力量飽滿的一種吶喊,是薩領長的聲音,他不只是在喊,他也奔颯而起。
平地上至少有將近百只以上的野獸數量,這時牠們不禁被這個聲音所吸引而回過頭來看,一個似乎由火與光凝成的身影熱熱烈烈地衝殺而來,與女人同樣是抬臂踢腿的簡單動作,最外圍的野獸一下子就飛起了好幾只,幾乎飛上半空時就已經著火重傷瘋狂嚎叫,如同天外飛來的流星入海,激起一波水浪,這浪以催枯拉朽的聲勢強行破開,一下子就來到了接近絲芬尼騎士的地帶。
絲芬尼騎士雖然也是一怔,這圍殺的群體一滯,她的反應也快,身體一弓,最後所剩無幾的力量向薩領長的方向全力突破,在她與他無比接近的一刻,兩人對望了一眼,絲芬尼騎士看到了薩領長那一雙渾無半點雜質的黑色雙眼,黑得乾淨,還有讓人覺得放心的感覺。
隨著這從所未有的想法逬現一刻,支撐她殘破身軀最後的力量到底,她的意識也完全模糊了下去,最後只感覺到一雙極有力量的手環上腰際,輕輕浮了起來。
平地中央,平地一聲雷!
最後一波圍攏而來又被薩領長破開的野獸散落開來後。
「走!」薩領長一手攬住絲芬尼騎士,蹬地衝天,大吼。
芬格爾勒下意識喊了一聲他媽的,轉身跟著跑了起來。希留緊隨在後。
反應過來的野獸們也終於明白了狀況,轟轟隆隆地追著三人身後而來,不過除了幾種奔掠速度絕快的異獸以及巨獸,根本沒有能夠阻止他們的存在。
在花了十五分鐘的時間甩開大群野獸後,芬格爾勒提了理所當然的問題,為何要救?
薩領長沒有直接回應,轉而問希留: 「你保護那個女孩,需要理由麼?」
希留努力想了想,乾澀地說: 「想不到理由,也沒有理由。」
「對,沒有理由,也不需要理由,就只是我想這麼做。」薩領長微笑看著手上那佈滿血污的絲芬尼騎士。
很多事,做來從不需要任何理由,只因為想做,便已足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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