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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守護(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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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落星沉,夜已過半。
柔和的月光靜靜灑落,籠罩在浩瀚的樹海上,樹梢密葉縫隙中,悄然能看見部份屬於今夜的好天氣。
“通”的一聲脆響擴開天空,樹海的其中一棵大樹悄然晃了晃,幾隻夜棲的貓頭鷹咕咕驚慌飛走,下一刻轟隆隆的聲音動起,大樹就此栽倒向其他樹,厚然壓著。
一道綠影緊隨著野禽的飛逃竄出,踏上那群栽倒在一起的樹上,借力一蹬,腳上發出的動能將身形瞬間越過十棵樹叢的距離,然後在第十一棵的樹枝上用手臂扶上,倒轉一圈,落在地面,又滾了兩圈,半蹲於地,這時膝蓋發出了細密的劈啪聲,展現了這幾個動作之間的施力與緩衝,待聲音結束,這人才站了起來,微微一笑。
少年站直了身體,轉身向剛剛躍來的方向抬頭望去。
剛才那大樹倒疊的方位,隱隱傳來如雷咆哮,雖不怎麼大聲,卻如水中波紋一般散至遠處。
少年唔了一聲,自言自語道:「生氣了麼?」
話音剛落,那個方向樹木倒疊撞擊的聲響開始轟轟隆隆地響徹起來,從這邊抬頭望去,稍高的幾棵細樹直接就倒塌下去,還有無數飛葉樹梢飛舞著,一直向少年所在的方向衝來。
「嘿!」少年悠然立了幾秒,雙眼一瞇,突然就一個翻身,向右側滾了過去。
一聲獸吼破來,這邊的樹林陡然就被撞開了一個較為寬闊的空間來,一只銀白色如狼的巨獸向月亮咆哮,而後大頭一扭,猩紅的雙眼很快鎖定了滾開的少年。
如狼外形般的巨獸有少年的六倍高大,眼色深紅,四足立著宛如叢林王者,一張猙獰英氣的狼臉充滿威武氣息,只是在那朝天的鼻樑上,插著一只足有少年身高一半的矛戟,看樣子至少末入了一半。
少年看著巨狼,浮起微笑,問道: 「很痛對吧?」
巨狼似乎聽得懂少年的話語,面部表情陡然變得更加猙獰,怒火滿溢下,巨大的喀嚓聲響起,這是巨狼以迅雷般的速度向少年咬合而去,只是完全沒中,尖牙之間的巨大摩擦聲令人聽得顫慄,威力可見一般。
少年幾乎擦過巨狼頸愕,閃躲過足以將他分成兩片的撕咬,同時他還哈哈一笑,輕靈地繞到巨狼身後,顯得相當輕鬆自在,似乎完全沒有把這樣生死瞬間的動作放在心上。
一擊未中,巨狼迅速轉動視野,回縮脖頸,而少年的速度則更快,他從腰側繫著的一滾圓筒中抽出了一根與牠那鼻頭上一模一樣的矛戟,壓身躍起,以單手狠狠刺入巨狼脖頸,巨狼吃痛,本能向側一撞,少年終於再也難以閃避,被這巨大的動能掃飛,半空中,他已噴出一長串血沫,後背撞擊在不遠處一棵樹上。
這第二只矛戟入體,巨狼似乎已陷入痛楚瘋狂,不斷嘶吼著,雙眼到處轉動著,似乎想要鎖定少年,卻怎麼樣也難以控制自己的混亂疼痛。
痛了半响,巨狼終於慢慢回復瘋狂的心志,牠又轉動視線,看見了抵在樹旁,一動不動的少年,仍然還在微笑望著自已,這時巨狼凌厲的眼神中閃過一絲膽怯,與少年相持對看,又過了幾秒,巨狼仰天咆哮,而後轉過身體,向來時路,狂奔而去。
少年看著巨狼終於遠去的身影,保持著的微笑終於慢慢鬆弛開來,一滴汗從額頭上滑下,至此他痛苦的表情才糾結在面上。
「這次....傷得比較重。」男孩在原地靠坐著,調整著自己早已混亂的呼吸,他用手指在被巨狼剛剛撞擊過的胸口肋腰上摸了幾下,心下判斷,斷了一根助骨,折斷的位置些微影響到了呼吸道,所以此刻的他呼出來的氣多,吸進來的氣少,不過男孩仍然笑得暢快,笑得開懷。
至少目前附近威脅已暫消失。
他忍受著慢慢站起,向巨狼剛才走過的路上行去,此時細密的樹海中,這附近已被剛才的巨狼生生闢出了一條草路,只不過這樣的道路,不到四天後,就會被這繁盛異常的樹叢重新填補起來。
破壞與生長在這裡是一種生生循環,這片不滅樹海有個人盡皆知的名字,同時包含著對一個國度的總稱,穆海,作為它的名字響喻世界。
少年從一身略顯破爛的綠袍口袋中抽出一捆沉舊的白色繃帶,打開手臂用手指繞住兩端,穿過自己的肋骨緊緊固定住,他半蹲,開始調節呼吸,片刻後,單薄的身影又化為了迅疾黑影,奔跑在樹海中。
這片樹海他熟悉無比,即使是閉著眼,只是用腳與感官,也能夠判斷出週遭景物的一切,只不過現在的他受了傷,並且今日還有特定的目的,驅使他在這樣傷重的情況下仍然努力保持著高速運動。
很快,他以勻速來到了一塊有著黑褐色岩石參雜的地帶,停下奔跑,在這片高度覆滿膝蓋的樹叢中小心行走著。
然後他停在了一個似乎特別整理出來的小小樹圃前,蹲了下來,撥開四面雜草,看著眼前,少年靜靜露出了微笑。
半米見方樹圃上,呆坐著一個面容精緻,套著寬大黑袍的小女孩,女孩年紀相當小,不會超過十歲,不過那兩隻從袖裡伸出的小手,是如雪般的肌膚,還有與森林顏色完全不相稱的湛藍眼眸,要是落在了這個時代的男人堆裡,可能會被啃蝕得連骨頭也不剩。
少年既不清楚小女孩為何會出現在穆海的樹海中,也不曉得她現在似乎失去了意識般呆愣的原因,他只清楚一件事,從二個小時以前無意間發現小女孩的時候開始,男孩當下就已決定要保護她。
好不容易引走了數隻在這附近徘徊的魔獸,甚至在對付最後一隻最難纏的穆海巨狼後,少年並沒有覺得如釋重負,相反地,現在他的內心充滿了猶豫。
少年十二歲時起始在這片樹海中狩獵,他深深地明白穆海的危險之處可不僅僅是在野外魔獸,而女孩的安置,才是最重要的問題。
當他想到這點,也就同時想起了所隸屬的家族。
絕不可能!
家族族長憤怒而噬血的情緒彷彿就在眼前展現。
可能還不只是不能安置,甚至女孩被發現的下場會是怎樣,是少年不想去想像的。
少年嘆了一口氣,看著女孩毫無起伏的藍色雙眼,在這片樹海,他首次感覺到什麼叫做難題。
「也許她可以幫我?」少年想起了一個人,一個對自己來說有著特別意義的人。
少年用手搭在女孩小小的頭上,用生澀的通用語輕聲說著: 「我不知道你聽不聽得懂我說的話,或者能不能夠明白,我現在要帶你回我所在的家族地帶,有個人應該可以照顧你,這一路上,希望你不要說任何話或是做任何動作,不要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好麼?」
少年用眼神對視著女孩那木然的如海雙眸,片刻後才用手將女孩身後的帽罩帶上,他再次取出白繃帶,這次這條長得多,他用另一邊肋骨未折斷的手掌纏繞好繃帶,另一端在女孩腰上繫了兩圈,然後用單手將女孩反揹在背上,這平常對男孩來說再輕易不過的動作現在做起來卻讓他不由自主地咳出兩口血沫,多了女孩的重量,他腰肋上的傷隱隱生痛起來,男孩咬住牙,一步一步開始向家族地帶邁進。
半個小時後,週邊樹叢開始漸次稀少,而少年的意識也早已開始恍惚,然而他的腳步卻仍是一步一邁,若仔細看著地面土壤,就會發現一路過來的腳印距離幾乎是一樣的。
「誰在前面!?」一個聲音突然從前方不遠處響起。
聽到這個聲音,少年痛苦的神色略微有些遲緩,但是他的牙咬得更緊了,還不能停下!
前方的樹叢被撥開,三個與男孩打扮差不多的成年男子走上前來,他們的手裡腰上,同樣或綁著或持著矛戟。
為首的一個臉上有三道疤的男子怔了一下,訝異說: 「這不是希留麼? 你今天為何這麼慢才到這.....還受了傷,讓我看看。」說著上前就要去扶。
希留巧妙地移動腳步避開男子,面無表情回答: 「我沒事。」
史狄德皺眉看著希留,緩緩道: 「雖然你不是跟著我們一起訓練的,但我們是族人。」
希留試著微笑: 「多謝你。」說完就邁著艱難的步伐繼續向前行。
史狄德領長看到希留背負的黑色袍袋,便上前一步說: 「我幫你拿身上的戰利品.. 」
話音腳步未落,史狄德領長就看到希留驟然轉身,一瞬間深黑色的雙眼亮如晨星,他堅定地說道: 「謝謝,我不需要幫忙。」
史狄德領長臉色十分難看地退了半步,看著希留,訥訥說著: 「好....」
看著希留漸漸遠去的蹣跚身影,史狄德領長的臉色從難看漸漸轉變成了疑惑。
另一名同伴上前對史狄德說: 「看不出希留這小子好硬的骨氣,受傷還不要人幫忙。」
史狄德疑惑道: 「你不覺得今天這小子有點怪怪的麼?」
兩人也看向希留行去的方向,問: 「有嗎? 沒看出來。」
還有一個人則接著摸摸鬍子評說: 「領長,希留跟我們一般士兵不同,他不在團體中長大,可以說是那位長老的獨特弟子,行事作風不一樣也是很正常。」
「可是我覺得他今天看起來特別奇怪。」
史狄德領長緩緩道: 「剛剛我想要幫這小子的時候,他居然用上力量來防備我,這真的十分奇怪。」
兩名同伴也有些訝異。
史狄德領長突然看向其中一名同伴,使了眼色。
其中一個同伴心領神會,說了一聲了解,身形就如一縷輕煙,往希留走過的路上奔去。
史狄德領長向剩下的一個說: 「你跟我一起去向族長報告,雖然希留目前只是低階戰士,可是族長有交代過,他也是終焉的選民,更是長老的特權子弟,有可疑的行為動向,還是得向老人家說一聲比較好。」
兩人很快離開原地。
穆海幾乎可以說是西北的代名詞,大大小小的土著家族多達五十幾個,生活上除了賴以維生的樹海叢林外,與之接連的,是百年前即已開闢出來的巨大山脈,至少一半以上的家族,都是靠著礦藏與林木的經營響譽於大陸。
少年,也就是希留所生長的家族,名為阿莫迪克族,在他族眼中,他們有個響亮的外號,幾乎取代了本來的名字,火焰暴族。
然而雖然說是土著,但卻一點也不能說是落後,畢竟經營百年有餘,事實上在上一世紀流傳下來的記載中,這裡並不能算是落後地帶,離開樹海之外的範圍,是過去曾經相當繁容的地帶。
這裡的某些家族,甚至早已掌握屬於南方國度的科技武器與資訊設備,並且在保留舊傳統的諸多形式下,穩定發展著家族實力,其中舊傳統代表著家族最主要中心思想之一的,便是宗教信仰,希留所屬的阿莫迪克族,信奉的神祇名為火焰暴君,因此得名。
穆海又名戰士的國度,家族間的爭戰屢見不鮮,火焰暴族目前的實力足以排上穆海家族前五名以內,名次的順序同時也代表了家族內的淘汰現況,畢竟沒有實力的人,也就不是個有利用價值的人,那也就沒有存在的資格。
火焰暴族的領地位於礦山與樹海的交接處,先祖開闢出來的一塊平地上,這樣的交通位置也成了各族爭相必奪的地點,是以火焰暴族總是戰火連天,因而造就了其家族擅戰的威名。
領地分成大道與小路,小路可以直接通往火焰暴族的腹地位置,這條路相當窄小難走,難於進攻,易防守,希留想都沒想就選了小路進去,還好戰士領長史狄德沒有為難自己,剛才自己拒絕幫助的一剎那,希留當然也感受到了史狄德的不解,只是現在的他體力已將耗盡,難以掩藏狀態,更不用說背上還有一個覆蓋起來的陌生小女孩。
不知走了多久,希留早已沒再計算時間,直到一扇熟悉的木門裝飾出現在眼前,他的意識才終於有了一絲鬆動,這一瞬間的放鬆如同潰堤的洪水,馬上漫延全身,全身發軟,視野迅速消失在頭頂上方,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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