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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守護(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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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洋。
希留張開眼睛,漆黑點白的雙眸完全被星色光輝所填滿。
在他眼前,是一大片遼闊而無盡頭的海,海中全是星色的光輝,每一洶湧起伏的海浪或是涓滴般的小水,也飽含著剔透星芒。
在他所有的記憶之中,僅僅看過河,那是需要濾除有害的終焉能量的穆海水道,只是在這第一眼看到海的剎那,卻沒有如何地震驚,惟有舒適熟悉的感覺浮上。
強烈而斷續。
無法有太多思想,就如同找不到方位的小船,想在彼處找到靠岸點,只有這樣強烈的直覺驅使他運用自己所有的力量,在海上前行,週邊飛掠過的景物都是海或大塊礁岩,只是變化的快慢明顯能反應出速度來。
埋頭疾衝了一陣,希留終於感覺到異樣,以及能夠思考這裡的奇異,於是他驀然轉身,不禁駭然大驚,來時路仍然是星海無限,只有一點不同,在自己穿行過後的海面上,一條燃燒著的溝壑一直延伸到了腳下,於是才發現,真正的奇異是來自自己,他望著下身,一團火焰正在靜靜燃燒,一點劇痛襲上,星之海洋於是從眼前消失。
黑幕取代眼前世界,他能感到視線正在不由自主地往上攀升,直到黑幕消失的時候,才終於得以再度睜開雙眼。
眼前,是熟悉的景致,木頭搭成的天花板架上裹著幾團麥草。
希留轉頭向右側看去,一個溫和的背影在桌前忙碌著,背影有些微駝,從身形可看出,年紀已有些老邁,讓希留完全清醒的是,桌旁其中一張椅子上坐的,是那如同陶瓷娃娃般發怔的小女孩。
希留坐起身來,首先感覺著自己身體由內到外的一切,傷口,已經初步治療過。
「感覺如何?」那個溫和的老邁背影察覺到了希留的昏醒,轉過身來問道。
她有一張佈滿皺紋的溫和臉孔,雙眼細瞇,年紀看來相當地大。
看到她,希留的神情也全然放鬆下來,微笑道: 「婆婆,真的很抱歉,今天又麻煩你了。」
老婆婆手一揮,豪氣地道: 「少客氣了,倒是這漂亮的小傢伙........你從哪裡拐回來的,還弄得一身是傷。」
希留看著小女孩,仍微笑道: 「在樹海裡撿到的,我也不知道她是哪裡來的。」
老婆婆聽了一愣,看了眼希留又看了眼小女孩,索性不再多問,專心弄起桌上的餐點來。
「你今天回來得比較晚,肚子餓了吧,先吃點東西。」
「婆婆.......」
「恩?」
「我要拜託你一件事。」
老婆婆些微詫異地又轉過身來看著希留,少年臉上的神情有著少見的認真。
「說吧。」這讓經歷了人事滄桑的老婆婆也相對鄭重起來。
「可以讓她在這裡住下嗎?」希留的語氣充滿希冀。
老婆婆雖然有些意外,不過大概也能明白希留的要求,畢竟負傷在門外倒下那時,發現到希留當下,就已經大致能猜到這一路上他是如何回來的。
老婆婆微微嘆氣,問: 「你想養她?」
養?
聽到這似沉重又陌生的詞彙,希留恍惚了幾秒,便回答: 「我想要保護她。」
「理由?」
「我想這麼做。」希留抬頭看著老婆。
老婆婆沉默了一會,才緩緩道: 「好吧。」
希留的喜悅神情才剛顯現出來,一句打落地獄的無言話語便接著道: 「不過養她的錢你自己出。」
錢。
以希留這樣才剛滿十五歲,只能算是個初入門戰士等級的孩子,每日在力所能及的努力下,或可求得飽餐一頓,甚至大多數時候,自己一日只能賺到二餐的量,以各種植物或是野獸軀體來交換。
在小時候,在他還未有自主意識的那段時間,大都靠著老婆婆接濟渡日,然而他是生長在一個需要戰鬥的部落,剛達到得以實習狩獵的那一天,不論是未迫或是自願,都需要去戰鬥,或是回饋養育自己的人,或只為一日三頓,如果都不缺,即使只是為了增進部族資源,也得去作。在這個地方,就算是族長一脈,也免不了同樣的命遇,需得面對同等荊棘。
吃飽生存,是樹海中每一個戰士都要面臨的課題,而能夠除了吃飽之外,還能賺取額外收穫的,譬如伴侶、耕地、通用幣,或者是族內地位與特別稱號,除了族長一脈,剩下就是出類拔萃的存在,諸如史狄德那樣靠著戰鬥與領導能力進入權力核心的戰士。
這些事情,希留進入狩魔地區後的第三天就已經全部知道,其困難程度也相當清楚。
老婆婆飽滿世情的眼光看著希留陷入複雜思考的問說: 「你打算如何做?」
希留眉毛漸漸如劍般揚起,這一刻面容滿是堅毅,緩緩回答: 「我決定參加儀式戰爭。」
老婆婆看著希留認真的神情,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也只有她才看得出來,希留是如何地假裝堅強說出這樣的決定之語來。
儀式戰爭,是火焰暴族信仰傳承的重點,每一年的同一天,接近年尾的這時候,族內便會發起類戰爭行動,向敵對家族或是鄰近地盤作出侵略示威,樹海中相處數十代的經驗下來,各個家族都明白這段時間內,是屬於火焰暴族最為兇猛的時刻,也早已作好了備戰準備,以每五人為一組,在同一時間發起戰鬥,達成率最高組別,將有資格進入暴族秘密聖地,炎帝領域。
炎帝領域內,最後也只會有一人能得到認可,獲得無上力量,至於如何獲得,族內全無歷史資料記載,僅有前代口耳相傳,只是近二十年,已再無一人有記錄獲得力量。
對希留來說,不需要做到那傳承的一人,只要在類戰爭時段內獲得好評價,自然就有機會變成如史狄德那樣能夠額外賺錢的戰士領長,眼下最需要的,當然便是在最短的時間內,快速提升自己的實力。
希留突然深深伏在地上,懇切地說:「婆婆,請你訓練我。」
老婆婆有些意外,她將身體縮回椅子上,皺眉道: 「小子,我只是一個快要走進棺材的老太婆,恐怕幫不了你什麼。」
「婆婆,你能養我,也能教我。」希留頭幾乎碰地。
「養與教的意思對我這老太婆來說可完全不同,你真的有那個決心麼? 就為了這個漂亮的小傢伙。」老婆婆的語氣逐漸冷硬。
希留抬起頭來無聲與老婆婆對視,寂靜無聲中,老婆婆再次明白到他的決心。
「明天........你一向都是日上投影才出門,現在我要求你,早一個小時來找我報到,至於這小傢伙,我會弄明白她現在的身體狀況的。」
「謝謝你.......」希留再次伏到地上去。
老婆婆有些意興闌珊地揮了揮手,希留明白她是在趕人了,於是二路不說,轉身就要退出木屋。
離去前,希留又看了依然如同娃娃擺飾動也未動的小女孩一眼,然後大步踏出門,夜依然很深,不曉得為何,比起以往,他感覺腳步重了許多。
希留離去後不到三分鐘,縮在長椅內似乎陷入沉睡的老婆婆突然開口說: 「還要在那躲多久,快滾出來,不要浪費時間。」
老婆婆的聲音並不大,應該也就剛好能夠迴蕩於這木屋內,但是隨著她話聲響後結束,屋外十米處的樹叢輕響著,走出一道人影,這人,正是早前史狄德的親信之一,從希留暈倒在木屋前的時候開始,他就已經藏身在這裡。
這名年輕戰士看著木門,猶豫了一下便開口說: 「長老,不好意思打擾到你休息。」
老婆婆冷聲道: 「既然明白了那還不滾。」
年輕戰士被噎了這一下,臉上神色卻還沒有放棄,仍然道: 「後輩戰士比羅依戰士領長命令,查明新兵戰士希羅狀況。」
老婆婆: 「然後呢? 他已經走了,你一直躲在樹叢要做什麼?」
比羅遲疑道: 「剛才後輩看得很清楚,戰士希羅昏倒時候,他背上露出了一個孩子來,剛才離開,身上沒有帶任何東西,所以後輩是在想.......」
老婆婆淡淡說: 「想進來看就直接進來吧。」
比羅怔了一下,於是往前踏了一步,就要推門進入。
只是他才剛踏實那一步,一陣虛浮暈感直上眼前,頓時感覺到下一個推門的動作,變得無比艱難,而且面前那扇薄弱的木門,似乎傾刻變得巨大,比羅剛一察覺不對,就即時運起多年來在樹海狩魔的氣勢精神。
逐漸清醒的一刻,木門仍是木門,他踏出的那一步依在,只是不曉得為何,比羅已出了一身冷汗,而且體力似乎耗掉了一半以上,於是他驀然發現,剛才是被一股威壓所籠罩,比羅驚心膽顫地看向木門,猜測著後面的世界,然後那踏出去的一步終於退了回來。
比羅用手拭去額上冷汗,慢慢說道: 「長老在族中的地位至高無比,族長曾說過,不管發生何事,都儘可能別打擾您,後輩就不打擾婆婆休息了。」
老婆婆丟了兩句話: 「少廢話,快滾吧。」
然後比羅轉瞬如風,箭步便衝回剛才的樹叢中一路奔向遠方。
木屋內,老婆婆嘆了一口氣,自言自語說: 「麻煩人、麻煩事。」
然後她轉頭看著動也不動的小女孩,問: 「小傢伙,真看不出來那小鬼肯為你做到這一步,就只是因為你這張漂亮的小臉蛋嗎,可真讓我這老太婆忌妒阿,哈哈。」說著,她還伸手去捏了捏小女孩的臉蛋。
老婆婆又叨唸了一陣,於是轉身又忙碌起雜事來。
身後,是一片沉寂,但一雙明亮如同深海寶石的雙瞳悄然移動了一下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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