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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9 前潮(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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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接到斯伐克司通訊消息後,希留知道自己有整整一星期的空餘時間,才會去執行那件可能比陰深裂隙還要來得更加危險的任務。
這一整個星期,他決定都待在這間公立醫院幫忙。
從早上向雷布林主任報到後,他就又被叫到上次那一間工作室裡,數十台推車並列在工作台旁,上面都躺著各式各樣的大體,有完整的、分塊的、斷裂的、細碎的……..
整整一個上午時光,他就持續如同一台精密的機器般,運用他熟稔的外科手術做著切割,如流水般的成品也被一台接一台的推車由別的助手推出去。
希留並不清楚這些大體依照命令切下來的部件用途是什麼,他的目的只是為了賺錢,只是有些意外的是,本以為會直接在急診間替受傷的人做直接治療的工作,這是就他所曾經了解,外界大城醫療所菜鳥最可能先進入的一個工作職缺。
現在這個,於他來說的感覺並不是說很好,讓他覺得自己像是一個重複般的切割機器。
每過半小時,就會有助手推著推車將他切割好的部件分別放好,推出工作室。
這個助手,出了工作室後,穿過中央大廳,往前直抵另一邊的最角落,並經過一個緩斜坡後,進去一個同樣類似於工作室的房間裡,這裡至少是希留工作間的兩倍大,而且在正中央居然放置了一個透明的培養槽,體積足以容納得下兩個成年人。
培養槽中漂浮著近似於綠色的液體,兼有氣泡不斷上升,沉碇於槽頂,頂緣已經漸漸顯得模糊。
培養槽中央,漂浮著一個奇異的肉裝體。
像是由一個圓整的形體,表面拼貼了無數或尖或凹的奇形肉件。
一個一個推車放置在較外圍處,上面都是希留切割出來的大體部件。
培養槽周圍還有一大圈圍連起來的控制台機器,中上方有個屏幕上面開了數個工作視窗,綠色數據直落橫落交叉滾落,控制台坐著幾個年紀不大,卻穿著醫生白袍的職員,正聚精會神地操作控制台。
培養槽前方,站著兩個人。
左邊那個正是雷布林主任,他面容嚴肅地看著培養槽中的肉裝體以及那些向各個方向滾落的數據,從他不斷變動的神情中顯然是看得懂那些數據流動的意義,只是從頭到尾都沒有出聲,只是不時用眼角餘光瞄著站在右邊那個人。
站在主任身旁的人,打扮跟醫院職員沒什麼不同,他看起來三十來歲,戴著一副大框眼鏡,髮型雜亂像那些數據般往各個角度亂翹,纖瘦的身軀、微駝的身姿,如果要給他灌上一個埋首於研究的瘋狂研究者,也確實是名符其實的。
雷布林看著這個人的目光中有些複雜,這之中有敬畏、畏懼、小心翼翼、還有掩飾不了的欲挑戰之意,總的來說,他像是在面對一個上位者。
亞尼德特,公立醫院教授,從這個名字默默出現在公立醫院後,所有的職員都知道,這是個終日埋首於人體生物研究,而且權限不下於雷布林主任的人,而事實上大多數賦予其權限的,正是主任本人。
這間有著培養槽的工作室,也是從亞尼德特教授出現之後,這幾年來陸續建設完善的,甚至為了他的個人研究,雷布林主任還配了三名醫學院實習助手給他,現在則又多了精通刀工的希留替他製作研究素材。
亞尼德特非常滿意希留的刀工,這也正是雷布林主任那時並沒有考慮太多就決定用希留這樣需要彈性工作時段的麻煩要求。
雷布林主任相當清楚亞尼德特這看似單薄的身軀、如雜草的頭髮裡藏著的智慧是多麼驚人,整個奧克萊爾,或許可能只有他清楚這個教授可能真正的身份。
亞尼德特似乎並不清楚雷布林主任總是對於他的複雜思想活動,現在只是轉過頭對主任說: 「今天的量暫時夠了,讓那小傢伙可以休息一下了。」
雷布林主任聽到這話顯得十分意外,意外的不是亞尼德特說的這些話,而是這個典型的瘋狂研究者居然會去說出這些話。
會讓人意外的永遠不是話的內容,而是說出話的人是誰。
「夠了? 你的意思是代表成果即將出來了。」雷布林主任詫異問著。
亞尼德特那張有些向內凹陷的臉面對雷布林主任,擠出一個似笑非笑詭異表情,緩緩說: 「這東西兩個月前就已完成,我只是在想一個問題,那就是什麼時候才能算是完成。」
「你他媽的說什麼東西!?」雷布林主任聽清楚後,面上燃起了少見憤怒,一把揪起亞尼德特的領子,轟聲說: 「你是說這兩個月都在耍我了?」
「別衝動,我們的協議不是很清楚了,實驗進度是由我決定掌控的,我什麼時候說完成,就是完成,不是這樣嗎?」亞尼德特笑笑的一根一根將雷布林主任用力緊握的手指扳開。
雷布林主任抓著亞尼德特的力道很大很憤怒,只是在他手指對手指的扳開下,居然絲毫無法再用得上力,兩人分開後,亞尼德特整了整他的上衣,有些嘲諷的說: 「現在你可以去跟那位心懷遠大抱負的大人說明,兵器雛形的完成。」
雷布林沉著下來,吞吐的說: 「它應該要有個名字。」
亞尼德特晃晃頭:「本來依照最後的測試,至少還要多出四天,不過那有效率的小子可以說幫了大忙,他叫什麼名字?」
「契約臨時工作人員,希留。」
亞尼德特隨手拿起了桌面的一杯水喝著,喝完後當即說: 「那就叫希姆好了。」
雷布林忍住要再度行將暴怒的脾性,哼一聲轉身走出實驗室。
這間實驗室,從有亞尼德特這個人出現開始,已經無分日夜持續了兩年實驗。
公立醫院從成為城主勢力的那一天開始,就被賦予有關研製生物兵器的責任必要,重點是,一切以秘密進行為原則,雷布林主任正是這保密事項的一級主管,他掌握的某些資訊,即便連院長也不得干涉。
亞尼德特瞇著眼看著培養槽中的那個肉裝體,它看不出任何五官,或是任何形似於生物外型的模樣,然而它確確實實是進行了兩年不間斷實驗的生物兵器。
在這時代,生物資訊、機械電力,還有終焉能源,一切正在試圖以上千萬億的可能性方程式整合在一起,即便是主導大專案的科學團隊,也難以明確說出這世界往後可能的發展性,只是推測、預估,然後就是實驗。
這間醫院的這間角落,也只能算是小規模的研究。
小工作室中,希留還在忙碌著,不過他已經察覺到好像沒有助手再推推車進來。
今天的工作總算告一段落了。
忽然之間,他感覺到身後有人推門進來,只用聽覺判斷,他就知道不是雷布林主任,這個人的腳步輕多了。
希留還在切割剩餘的大體,動作沒有停落, 也沒有向後看,只是開口問道: 「還有別的要處理嗎? 沒有的話我想先離開了。」
那個身後的人似乎靠前了一點,以一種奇異的語調說: 「你處理的很好,主任暫時去忙了,我替他傳達你今天的工作結束了。」
希留放下手術刀,轉身看向這個人,表情頓時變得奇怪,這個人無論是說話的方式聲音或是外表,都不像是一個助手,比較像是一位資深醫生。
「那,我走了。」希留只是打量了這不曉得從哪冒出來的人一眼,就直接向外走了出去。
「你很年輕……卻這麼俐落精細,我可以知道是跟誰學的嗎?」 那人問道。
「這……是我家鄉一個懂得手術的老人教給我的。」希留隨意回答,腳步不停的繼續走出去。
「是麼? 穆海那個地方,原來還有著這麼厲害的外科手術高手嗎?」那人似隨口說著。
這隨口終於讓希留停下了腳步,驟然轉身,看著那個人似笑非笑的神情。
希留沒有問他為什麼知道,而是已經進入了備戰狀態,在他直覺想法中,他穆海出身的身份居然這麼快已經傳了出去,而且還讓人找到這裡來, 有些覺得不可思議中,仍然下意識的續積起力量。
「你看起來很緊張,我只是要說,你那味道騙不了人的,就算換了一套衣服也是一樣,你肯定剛剛才來到這座城市,那味道,雖然淡了不少,不過還是存在。」那人似乎想讓希留放鬆一些,放緩語氣解釋。
希留頓時有些渾身無力下來,乾笑了笑說: 「那我先走了。」
「再見了,厲害的小朋友。」那人很有些高興的揮揮手,也不知在高興什麼。
看著希留的身影消失在盡頭處後,亞德尼特教授收起了笑容,一種嚴肅悄然升起,然後他的目光中似乎瞬間變得複雜許多。
直到走出醫院,希留有些訝異自己身上的穆海味道真的如此明顯? 於是不自覺用鼻子嗅了嗅,才有些覺得自己實在很笨。
他並沒有太在意亞德尼特說的這些話,直到好久以後,希留才知道能夠以嗅覺聞出穆海味道的人,又怎可能只是一個嗅覺很好的醫生而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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