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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毛是學校的訓育組長。興趣就是神出鬼沒地出現在我們不希望他出現的地方,專長是拿鐵條打學生屁股,特色就是一頭白髮。
聽說每年的畢業典禮,他都不會現身。因為得罪太多人,所以畢業的學生,被他鐵條抽過的,都會在那天,找校外的人堵他。多年來,大家明明知道白毛不會到場,還要多此一舉。說穿了,不過是要炫耀自己的人強馬壯。
「抽菸!還給我打架!」
你是不會早點來喔。
電影不就是這樣演的,當帥哥終於要反敗為勝時,警察就會出現,舉著槍說:「別動!統統不許動!」一副黃雀在後的輕鬆。
「大呆又是你,帶頭打架是不是?屁股癢了你。」
白毛組長,好不威風。初駕到便技壓群雄。
「你們四個全部給我到訓導處!」白毛吼著,手中的長鐵條抽了一下牆壁。啪!
四個?
四個!
干我屁事,我不過就是來大便,只是大個便啊啊啊!
「組長!」
狗娘養的。
別當我好欺負。
「安怎?」
鐵條又抽了牆壁一下。啪!
「我大個便。您請稍等,謝謝。」
......
訓導處門口。
四個人,兩扇窗。
面窗思過。
我們幾個像是等待斬首的犯人,排排站。背後的劊子手卻在跟幾個青春女孩風花雪月......
「組長,他們四個怎麼啦?」
「你要用那根打他們喔?」
「那根好粗。不要啦,很痛耶。」
這幾個三八是在講三小!
「呵呵呵,他們幾個不乖啊,抽菸打架。妳們要乖乖喔,不然就讓妳們知道我這根的厲害。」
靠!
好一個白髮淫魔。
我跟大呆相望一眼,竟有種英雄惜英雄的感慨。
「你叫什麼名字?」大呆。現在跟我化干戈為玉帛,你媽啦,太晚了。
不講話,我很酷的。
「你滿有種的喔,要不要跟我們鬥陣做伙?」這傢伙還不死心。
「不要。」受不了的酷啊我。
「我介紹我老大給你認識。北義會的小白,很大尾喔。」
「免!」我說過我自己就是老大。
「放學請你吃雞排。」
「好。」......
這就是青春。小孩子打打架,又不是什麼血海深仇,沒兩下功夫就稱兄道弟了。
......「最後子珩從洗手檯下拿出一把開山刀。我們三兄弟可是一點都不怕,想到扛著北義會的招牌,不能丟了小白哥的臉。正準備要空手奪白刃,好死不死,白毛就來了......」
好個大呆。要是肯好好唸書,將來一定可以選議員。居然可以虎爛到這種程度。屌!
「有你的,子珩。」
好說,好說。
這麼虎爛你還信。有你的,小白。
「好在白毛出現,不然我想會見血。」我的適應能力總是這麼強。
事實上,當天大家真的見過血。
也不知道是哪個女生的。
「開山刀啊,我家裡也有一把。想當年......」小白點起根菸,開始了他的當年。
這些當年,離不開他是怎麼出生入死、開天闢地、忠犬護主、浪裡來火裡去......
當小白劃下第八個句點,他手中已經點起了第十六隻菸。
我好無聊,只好算這種更無聊的算數。
踏入江湖的這個夜晚。
我就在幾包七星,幾罐啤酒,還有小白找不到句號的當年中過了。
****************
壞學生的日子其實也沒那麼有趣。
睡覺、抽菸、打架、勒索、跑給白毛追。
很一般。無奈想不出更大的作為。
白天在學校聽大呆虎爛,晚上到公園聽小白虎爛。
一日復一日。
星期四,下午第二節課。
睡不著,很熱。
坐在後面的楊金花,找我玩「寫背猜字」。
她用手指在我背上寫字。我莫名感覺到一股愛意在我背上流動,原來她寫了個「愛」字。我全身只有一股涼意。
她長的好醜。
我前面的座位一直空著。我從座位表知道,座位的主人叫張翔桓。同班同學將近半個月沒有到過學校,除了開學那幾天,幾個人好奇的問過班導,就再也沒人關心過他。社會的冷漠,從小我就知道了。
「你再猜這個。」
「......」
一開始我猜到她寫的那個「愛」字,她居然說我跟她心有靈犀。接下來寫的不外乎「情」、「盼」、「戀」等字眼。
我好想給她一巴掌。
一直到下課鐘響,我身上已經揹負了她的名字,還有幾個我這輩子絕不會對她用的矯情字眼。
我忿忿的走出教室,帶著書包和屈辱來到大呆班級。
「翹課啊。」
「走啊。」
不需要為什麼,沒有廢話,男子漢的乾脆。
「耗呆,出去玩囉。」
大呆叫上同班的耗呆共襄盛舉。耗呆就是當日和我在廁所浴「血「糞」戰的其中一個,另一個叫細呆,今天沒來。
我們來到翹課牆,這是學校體貼學生想提早下課,所做的貼心設計。牆高我三個頭,頂端敷衍的鑲著幾片碎玻璃。不想辜負學校的美意,大家從不吝嗇使用。
大呆和耗呆熟練的把書包拋了上去,墊在碎玻璃上,雙手沿著牆頭一抓,單腳一蹬,已經坐在書包上。好不俐落。
「手給我。」大呆伸出右手。
「不用。」看我的。
我依樣畫葫蘆。
拋,抓,蹬。
幹,跌倒。
「笑屁啊!」
我趕緊起身看看周圍有沒有人。
第二次,我才攀了上去。
眾人轉過身準備一躍而下......
「看這裡。」
三人同時回頭。
不是吧?白毛。
神出鬼沒!
他站在二樓陽台,鐵條挾在腋下,雙手拿著相機。
卡嚓!
「哭爸。」
耗呆哀嚎一聲跌了下去,我跟大呆緊接著跳下......
那三年,我無數次越過這面牆,總是以為牆的另一頭,有我要的世界。怎麼知道,我錯過了那麼多。
國中生翹課,能去的地方有限。
要是今天我讀士林國中,我就可以去買豪大大雞排。如果我戶籍在萬華區,那我們肯定坐在圓環欣賞援交妹。但我是北投囝仔,所以是到蔡圓益買紅茶。
蔡圓益,位於北投市場的新市路上,賣飲料的。一家店門口擺了幾個大桶子,這樣就能做起生意,台灣的經濟奇蹟。
「三杯紅茶。」
我放了三個十元銅板在桶蓋上,店員打量著我們,瞄了一眼我的書包,然後看了看牆上的時鐘。
看三小,國中生就不能買紅茶喔。
「幹嘛翹課,明明再兩節課就放學了......搞的還被拍照......」耗呆哭爸著,接過店員給的紅茶。
就是有這種人,喜歡活在後悔中。
「靠夭喔,國中生的青春,一分鐘都不能等啦。」我點起根菸。店員又往我這看過來,好看嗎?幹。
「去書局看人家尬車啦!」大呆提議。
「好嗎?老師不都知道翹課的人會去那,被登到怎麼辦?」耗呆憂心忡忡的喝了口紅茶。
好悲的話,很娘的人。可憐。
我們懶得理他,朝著書局方向往前走,他嘆了口氣自己跟了上來。
雖然不到放學時間,書局門口卻已聚集了相當多的學生車手,人手一台四驅車,比較專業的,身旁會擺個工具箱,活像個水電工。大家都是自己人,簡單的打過招呼,雙呆就蹲下來,準備開賭。
我對四驅車向來沒研究,丟了五十塊給大呆插花,就一個人走進書局亂逛。這種地方,實在不是挺好逛,昨天來是這樣,今天來也是這樣,相信明天來還是一樣。
看著架上的寫真集,徐若瑄已經被我覬覦很久了。其實我買得起,相信老板也會賣我,但我就是沒勇氣到櫃檯結帳。唉。
要是誰家有這本,我跟他兄弟當定了。
正當徐若瑄在和我進行第九次的大眼瞪小眼。這時候,自動門打開,叮咚!我聽見眾家車手的鼓動聲,伴隨著一個女孩進到書局。我趕緊把寫真集放回架上,看了她一眼。
這一眼,打開了我們的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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