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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鳴沙月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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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風飆過,沙面如鼓鳴雷動 ,柔風輕吹,又如管弦齊嗚,此為鳴沙山之名的由來,鳴沙山之旁有一清泉作伴,因為泉如新月故名月牙。
鳴沙月牙 古已是敦煌名景,一個西夏衣飾打扮的中年男人甚是優閒的欣賞著四周風景,凝視著泉中的游魚自在,耳聽著沙鳴妙韻。
忽然間兵器相擊的聲音由遠至近傳來,他轉頭遠眺嗚沙山頭,卻見四人手持月牙彎刀在圍攻一人,那四人似是對沙漠甚為熟悉,在沙上依然進退有序,被圍攻的人手持長劍反擊,僅仗著精妙劍法方能自保,但敗像已露。
刀劍不時相擊,聲音響徹半空,在遠觀的那中年男人似有極好目力,而且深曉劍術,竟以中原言語自說:「劍法雖是精妙,可惜火候不足。」
持劍者自也明白處境,這時他使出一招同時把圍攻的四人迫開後,以縱劍之勢躍下沙丘,向著月牙泉中年男人這邊跑來,四人在背後快步追逐。
中年男人這時才完全看 清楚那五人,持劍者約莫二十七,八歲,樣貌端正,卻作商人打扮,後面的四人一身土色衣衫,面目猙獰,讓人望之而生懼。
其中一人喝道:「你跑不掉的,只要你 講出那東西的下落,我們便放你走。」商人打扮的持劍者經過連場苦戰,已是疲憊不堪,加上受傷留血,此時腳下一軟倒在那中年男人的跟前。
四人趕至,那中年男人面無懼色,問道:「你們是竄沙幫的?」似是四人當中的老大說:「無錯,我們正是竄沙派的竄沙四鬼魑魅魍魎,我是竄沙魑鬼,見你一面英 雄,我們不作為難,你請便。」說罷右手作送客狀。
竄沙幫是流竄於沙漠一帶的幫派,因此名為竄沙,以搶劫商旅為主,故對沙漠地勢甚為了解,還自創出獨有的沙 漠一派武術。
那中年男人沒有理會竄沙魑鬼,轉而問持劍者:「你是無尚劍派的?」持劍者初見那中年男人一身西夏衣衫,心叫不妙,但見他會說中原言語,而且可以道破自己的師承,便說:「想不到西夏人士也知道中原的武林派別,在下正是無尚劍派弟子。」
那中年男人說:「無出其右,尚劍成風,你是那 一字輩的弟子?」持劍者說:「在下尚字輩,全名柳尚雲。」那中年男人以略帶責備的語氣說:「剛才你的一招『一劍穿萬心』用得不好,否則便不必以『縱劍天行』輕功脫身。」
柳尚雲十分驚訝這西夏男人不但可以道破自己門派,還熟悉自己門派的高深劍招,不覺間起了尊敬之心說:「前輩說得是,尚雲確是有辱帥門。前 輩如此熟悉本派劍法,定必是跟本派頗有淵源」那中年男人有感而發:「事過無痕,已經是二十年前了。」
竄沙魅鬼陰側側說:「那這閒事你是 管定了?」那中年男人說:「你們還是走吧,二十年前我絕不會放過你們。」竄沙魍鬼冷笑說道:「是嗎? 老大,讓他看看我們四鬼陣的利害吧。」
竄沙魑鬼說了聲好後,四鬼立時擺出陣式。那中年男人右手輕揮,一縷和暖的內氣把柳尚雲帶到一旁,那一縷內氣還鑽入他 的體內,游走於全身經脈之內,讓他頓時感到身心渾然舒泰。
竄沙魎鬼先以月牙彎刀橫腰劈出,其他三鬼以怪異身法擾亂,伺機而動。那中年男人並不慌忙,徐徐拍出左掌便剛好擊中竄沙魎鬼拿刀的手腕,掌勢順著帶動竄沙魎鬼的手向外一揮,彎刀脫手飛出,落入月牙泉中。
其他三鬼眼見那中年男人帶開了竄沙魎鬼右手,心中大喜,竄沙魑鬼彎刀迅即劈向那中年男人左手,竄沙魅鬼從後直劈一刀,竄沙魍鬼滾地橫劈一刀,完全封殺了那中年男人的退路。
那中年男人不徐不疾,左手一拉一推把竄沙魎鬼撞退竄沙魑鬼,同時間右手劃圓向後撥,一股柔勁把竄沙魍鬼帶到身後撞倒竄沙魅鬼,他雙手的動作恰到好處,不但化解了四鬼陣,還借勢把竄沙四鬼擊倒在地上。
柳尚雲讚嘆說:「能有幸得見前輩神功,尚雲眼福非淺。」那中年男人亦有點兒打得興起,說道:「多年沒 有出手,想不到再出手是為了無尚劍派,也許這是緣。」這時竄沙四鬼已從地上爬起來,準備伺機再作出攻擊。
那中年男人便對柳尚雲說:「讓你看一下我的一劍穿萬心,比起你們無尚劍派的運用得如何。」話聲未落,竄沙四鬼同時慘叫一聲,柳尚雲驚覺他們心口中劍,正是一劍穿萬心的精義所在,以一柄劍可以刺穿萬人之心。
竄沙四鬼面露痛苦,卻沒有死去,柳尚雲心想:「定是前輩手下留情,放過他們。想不到前輩對本劍法竟有如此高的修為,莫非他曾經 是本門高手?」
那中年男人對他們說:「念在你們竄沙幫即使搶略行劫沙漠商隊,並沒有殺害人命,這次便留你們一命,但心脈已損,以後不能動武,你們走吧。」 竄沙四鬼眼有怨恨,互相扶持著蹣跚離開,留下三把月牙彎刀。
柳尚雲說道:「想不到前輩以指為劍也可使出一劍穿萬心,還可以收放自如。 對了,尚雲先謝過前輩救命恩德,想來真是失禮,還沒有請教前輩尊名。」那中年男人淡淡說:「本是萍水相逢,不知也罷。你既是無尚劍派,為什麼會在此經 商?」
柳尚雲說道:「家父年紀老邁,需要尚雲繼承家業,因此棄劍從商,想不到第一次出外貿易便發生事故,幸好遇上前輩。前輩會使本門劍招,敢問前輩是否原 為中原人士?」
那中年男人不致可否,只說:「你快離開吧。」雙手輕拍,一匹西域駿馬飛奔而至,停在那中年男人面前, 那中年男人說:「你騎著牠馳往瓜州地界,認為安全後放了牠,牠自懂回來。」
柳尚雲見馬匹神駿不凡,四肢修長,甚是喜愛,二話不說便轉身上馬,在馬上說:「將來如有需要,前輩可到長安城,只要一問柳家便可找到尚雲。」那中年男人有點不悅,說道:「不要囉唆。」輕拍了馬兒一下,馬兒大步洒開,轉眼絕塵。
那中年男人若有所思,心內自問:「我還算不算是中原人士? 」蹄聲響起,一小隊西夏騎兵從遠馳近,那中年男人把手一揚,地上的三把月牙彎刀便被埋到沙中。
騎兵隊奔到那中年男人數呎前急停,但隊形整齊不亂,可見訓練嚴格,領頭的騎兵隊長拱手說:「弘德先生,將軍大人有請。」
那中年男人從不透露本名,如果有人問起,只說出自己的一個別字「弘德」,所以認識他的西夏人都尊稱他為弘德先生。
弘德先生說:「將軍有緊要事嗎?」騎兵隊長說:「小的不知道,只知將軍大人要找先生。」弘德先生說:「好,我現在便過將軍府,可否借匹馬給我。」騎兵隊長手 一揮,當中的一名騎兵立時下馬,把馬匹拉到弘德先生前。弘德先生說聲有勞便跨身上馬,策騎馳去。
莫高窟位處嗚沙山東麓斷崖壁之上,從前秦 開鑿第一個洞窟至今歷遍千多年,不同朝代的洞窟各有藝術特色,但均多以佛為主題。弘德先生策馬飛馳而過時,不禁抬頭眺望,想起以往在窟內的一段經歷。
馬匹在將軍府門前停下來,門前守兵忙把馬匹拉著,說:「弘德先生,將軍正在等待。」弘德先生翻身下馬,在地上輕輕一點已躍進大門內。將軍府內廳,西夏將軍坐 正中堂,一個西夏武士站在一邊,但卻手握中原的劍。
弘德先生輕輕落在西夏將軍跟前,拱手說:「有勞將軍久候。」西夏將軍說:「先生不必客氣,讓我先來介紹。」轉望那西夏武士說:「他是我國第一高手賞超凡,曾習中原武術。」
弘德先生與賞超凡對望點頭時,見他只是身材中等,眼內神韻深藏,面上隱現光華,顯然是內家絕頂高手。
賞超凡深深地說:「在下希望可以跟先生比試一下。」弘德先生淡然說:「將軍要見在下,就是為了要在下跟你們的高手比試武術?」
西夏將軍 說:「先生誤會,因為本府近日失竊,所以才請先生到來。」弘德先生有點意外,說道:「所失的是?」
西夏將軍說:「是一本名為《劍經》的書。」弘德先生說: 「《劍經》?恕在下從未聽聞。」
西夏將軍說:「是這樣的,先祖當年攻打這裡時,曾在莫高窟附近駐紮休息,因久聞莫高窟壁畫瑰麗華艷,亦想 順道查探一下有沒有宋國探子在洞窟之內,便帶領一隊步兵前往觀賞。先祖吩咐下屬到每一個洞窟查探,但不要破壞洞窟內一切雕像壁畫,而自己就在某一個洞窟欣 賞著壁畫。不久後有一下屬回報北邊其中一個細小的洞窟有事故發生。先祖趕到去時,見洞窟內有一宋國男人盤膝而坐,雙手以劍指橫收於胸前,地上伏著一名士 兵,先祖問:『發生什麼事?』士兵隊長回答:『稟將軍,這宋國人已死去多時,但身上仍可發出殺人氣息,把我們的一個士兵殺死。』先祖細看那死去的宋國 人,年約四十多歲,面色如活人一般,身體也沒有腐爛,再看死去的士兵,其傷口如被利劍刺中一樣,說道:『此人應是中原的武林高手,全仗著一身劍氣,才讓屍 身不變,還可死後殺人。立即派人回營取數面鐵盾牌回來,我要散去他的劍氣。另外把這士兵好好安葬,紀他一個軍功。』士兵隊長答了一聲得令後,指派其中一個 士兵飛奔回營,再命其他士兵找地安葬被殺士兵的屍體。」
弘德先生說:「死後劍氣仍可保存體內,還可以作出反擊,這份修為真是難得。」
西夏將軍繼續說:「士兵們把數面鐵盾牌帶到洞窟,先祖命他們把鐵盾牌擋在洞口再作穩固,另外命一個弓箭手從兩面鐵盾牌的隙中射箭到那宋國人的屍身上。當發箭 後一瞬間,噹噹之聲響個不絕撞擊那數面鐵盾牌,弓箭手欲閃過一旁但仍是太遲,一度劍氣從隙中射出穿他而過,他慘叫一場聲斷氣倒地。據先祖形容,當時的感覺 猶如山洪暴發,一發不可收拾。」
弘德先生奇怪說:「如此絕世高手,中原武林卻從來沒有留傳過。」
西夏將軍嗯了一聲,說 道:「噹噹之聲過後,士兵們拆掉那些鐵盾牌時,鐵盾牌表面被劍氣劃滿了劍痕。先祖入洞窟內察看,見整個洞窟的牆壁滿是劍痕,那宋國人的屍身已經乾涸,便命人把屍身安放好並準備封了這洞窟。兩士兵正當把屍身平放下來時,從屍身的懷內跌出一部書,一個士兵連忙拾起呈給先祖,先祖翻閱後看不明白。當時軍中只有賞 姓的文書先生,亦即是賞超凡的先祖曾在中原生活,較為懂得中原文字,於是先祖便交給他鑑別,經他閱覽後認定是中原的武術秘笈,可是內容十分之難明,這部書便是《劍經》。先祖無心於個人武術,加上我國無人可以解通經中內容,便只好把它收藏起來,並告知後人經書的來由,代代相傳,一直至今。」
弘德先生說:「難怪賞先生懂得中原劍術,想是閣下先祖當年把經中可以解通的文句暗中抄錄下來,讓賞先生有緣修練如此艱深的武學而有所成,可見賞先生天賦甚高。」
西夏將軍說:「先生沒有猜錯,超凡有愧於先祖當年隱瞞,自願來將軍府投效於我。因醉心武術,極少與人接觸,所以從未跟先生碰面,」
弘德先生說:「如此說來,此經書早以從中原失落,照理中原劍派應再無人得知有此經書。」猛然想起柳尚雲,心想:「莫非是他偷了那部經書。他扮作商人身份到西域經商,實質潛入西夏將軍府偷取經書,得手後被竄沙幫盯上了,一路追趕他到嗚沙月牙而巧合地遇上我。」
西夏將軍見弘德先生在沉思,說:「先生可有頭緒是什麼人做 的?」弘德先生假裝說:「我在想除中原武林人士外,還有什麼人會知道有此經書,而且奇怪的是,如果偷經書的不是武林中人,誰可以有此能耐,無聲無息潛入將軍府。」
賞超凡眼望弘德先生說:「我懷疑有內奸。」弘德先生說:「賞先生是暗指在下?」賞超凡說:「在這裡只有你不是西夏人而熟悉將軍府。」
西夏將軍嚴正說:「不要亂說,我絕對相信先生。失去經書我不在乎,武林高手再利害也敵不過我精兵雄師,但絕不能讓人這般如取如攜。」
弘德先生說: 「先謝過將軍信任,其實我亦懷疑將軍府有內奸,但要細心調查,不能錯怪。」賞超凡被諷刺面露不悅,礙於西夏將軍不敢發難。
西夏將軍說: 「我已派人細查本府各人背景,希望可以找到線索。」弘德先生說:「將軍,在下可否到被封的那洞窟察看?」西夏將軍說:「好,備馬。超凡你留在府內協助。」 賞超凡明白將軍用意,回應:「屬下知道。」
莫高窟以北的洞窟多數為僧侶修禪之地方,弘德先生根據西夏將軍的指示,到了一個被封的洞窟前,這個 洞窟若不是經西夏將軍的指示,還真的是不容易被發現。
弘德先生輕掌拍出,封著洞窟的泥巴紛紛裂開散落地面,當踏入洞窟時,還感到有殘餘劍氣,見一副骸骨盤膝坐在地上,胸骨中還插著一支利箭,他蹲下來細看骸骨的衣物,輕軟柔滑,心想:「這是江南絲織,為什麼一個江南人士會老遠來到莫高窟,而且身藏《劍經》?」
弘德先生再望向牆壁的劍痕,發覺劍痕的排列看似雜亂,但亂中有序,竟不自覺地以指為劍跟著牆壁的劍痕比劃起來,只見他的動作連綿不斷,姿勢獨特,時而快,時而 慢,到最後收勢時雙手劍指劃弧橫於胸前,盤膝坐下,坐姿猶如化為骸骨的那男人當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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