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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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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街上,李英維一路走著也緊握著她的手。走著又走著,五分鐘過去,十分鐘過去,奇怪的是,他從剛才到現在也沒有說話。此刻,他們正站在馬路旁邊,等著橫過馬路。紅燈轉成綠燈的前一刻,柯瑜終於忍不住問,「喂,怎麼不說話?」
李英維這時才不自在地清了清喉嚨,「我...妳今日很漂亮!」
這個時候,紅燈已經轉成綠燈,但柯瑜卻拉著他往後退了一步。
她在他面前轉了一個圈,輕笑問,「真的很好看嗎?哈哈∼討厭!那麼老實,害我也不好意思了!不過,我漂亮的打扮跟你的沈默有什麼關係?」她是真的不明白。
「傻瓜!」他深情的凝視她好一會兒,眼中湧著滿滿的情感,然後,一如以往,輕點她的鼻,「我好像比從前更愛妳了!」當接觸到她水靈靈的大眼睛,他竟然感到有點該死的緊張?那份悸動就像最初剛認識她的時候...
這個時候,交通燈又再次轉成紅燈,不過,誰在乎?
柯瑜眨了眨好奇的大眼睛,「哦?比從前更愛我?為什麼?」她一臉趣味的說著。一雙明眸因為開心而閃爍發光。這幾個月,他們幾乎朝夕相對,難道是日久再生情?
「那有為什麼的!喜歡就是喜歡。」李英維臉上浮現了不易察覺的微紅。喜歡一個人那有這麼多解釋?那是一種感覺好不好?
「嘩!你在臉紅!」柯瑜像發現新大陸的叫喊著。哈哈,一個大男孩居然會面紅?,有趣,有趣!很可愛耶。
「哪有?別胡說!」他又不自在地清了清喉嚨。
「臉紅的男生也太可愛了吧!」
「喂...什麼臉紅的男生?」李英維輕力掐了她鼻子一下。他才不會承認。
「討厭!會痛的!」她嬌笑著抗議。
「誰叫妳說了不該說的?」
「哦!原來臉紅的男生都很暴力。」
「喂...妳不想活了?」他故意裝作很兇的樣子,作勢掐住她纖細的玉頸。
「救命耶!哈哈...好癢!」她拼命掙扎著,拿起手中的紙盒作武器,擋著他的攻勢。「討厭!不要弄碎我的曲奇餅啦!我整了一個晚上啊。」
他們就這樣在馬路旁邊笑罵著,似乎沒有發現有雙陰霾的眼睛注視他們。
半年前被李英維打到鼻青臉腫的小混混,此刻的他正坐在他的貨車上,如一隻訓練有素的獵犬,緊緊盯著被他盯上的獵物。哼!笑?他發出一聲冷笑,等會兒看你們還怎麼笑得出來。
自從那日在街上重遇他們,一直沈陷他心湖深處的仇恨又再一次被喚醒。不錯!那臭小子的容貌他一直牢記在腦海。他一直也記恨著半年前被他打敗的那一幕,他已經偷偷跟蹤了李英維好幾日,他臉露兇悍的目光,他等的只是一個機會,一個報仇的機會。
「不要鬧了!很多人在看啊!難看死了!」小瑜奮力掙脫他的「魔手」。他們的笑罵聲已經換來很多途人的側目。
李英維又好氣又好笑,「叫我一聲『李大俠』就饒了妳。」
「哈哈,李大俠,我不敢了!好癢耶。小女子可沒有忘記閣下武功蓋世,是跆拳道的黑帶高手!」敵不過他,她只好求饒。
「知道就最好啦!」他一臉得意地說著,放開了她。只有在她面前,他才會展露小孩子的一面。自從跟她在一起,他發現他比從前變得更開朗,活得更快樂。腦海突然記起她常常說的一句話,「活得快樂才是生活的智慧,所以,一定要快樂喔。」想著,他唇邊的笑意更深了,她能令身邊的人快樂,她才是那位擁有更大智慧的人吧。
「是機會了!」小混混見他們身邊沒有其他的旁人,臉上立刻浮起一個陰霾的笑容,他───終於等到機會!他把車子駛向他們的方向,然後,猛地把油門踩到最底,「你們死定了!」
柯瑜才想說什麼,抬起頭,小臉突然一僵,彷如晴天霹靂。因為她看到一輛灰色的貨車朝他們快速駛來!
在電光火石的一瞬間,她想也沒有想,連忙一把推開他。「砰」一聲的巨大撞擊聲後,時間彷彿靜止。她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驚呼,車子就這樣結結實實撞上她的纖細的身子。還未弄清楚發生了什麼事,那輛灰色的貨車已經發狂地加速離去。手中的紙盒也被輪胎壓扁,裝在裡面的曲奇餅散落一地。
被推到在地上的李英維,吃驚地看著那部車以高速撞向她。他的臉色立刻發白。他跌跌撞撞的奔到前方,「小瑜!」他跪到在她身旁,看見她血淋淋的身軀,血流如注,他哽咽到無法言語。她是為了救他才受傷的...都是為了他!
柯瑜幾乎連動的力氣也沒有,當看到英維沒有損傷,她安心地閉上眼睛。疼痛的感覺遍及她全身,她很難過,意識一點一滴失去...
看到她的臉幾乎沒有血色,他的心口猛然緊縮,胸口彷如萬蟻噬心,顫抖的手輕輕撫著她的臉,他忍住淚水,嘴裡卻嘗到鹹鹹的味道,蓄在他眼眶的淚水無聲滑落,一滴緊接著一滴。
柯瑜似乎感到自己的生命力慢慢被淘空,感覺自己快要死。「英維,我...」她呢喃說,呼吸很困難,她知道死神就在她面前,她好怕以後再也看不見他!她好怕...淚水悄然落下,在失去意識的前一刻,她感到李英維溫熱的唇吻上她。最後,她滿足一笑,安詳地合上眼睛。
四周聚集了好多人潮,議論紛紛,「唉!這女孩動也不動,我看是救不了!真可惜。怎麼會無端出車禍?太可怕了!」
「天!怎麼救護車還未來?政府的人做事就是那麼低效率!再不來,恐怕這位小姐也凶多吉少了吧!唉,她還很年輕啊!救護車到底什麼時候來啊?」
「我說那輛貨車司機真是太沒有血性的,瞧他的車速那麼快,我看他存心想撞死她!太殘忍了!天!怎麼世界會有這樣的『人渣』?人在做,天在看,他一定有報應。」
「慘了!這位小姐動也不動,是不是已經死了?」
路人甲說的這個「死」字,如一把利刀刺向他,令他當頭棒喝,他收起淚水,現在不是哭的時候,他絕不會讓她在他面前死去!絕不!他要立刻救她。
他回復了理智,腦海快速閃過老師曾教過他的急救術───「心肺復甦術」,沒有任何猶豫,他雙手交疊將掌心平放在小瑜窩處,然後向她的胸部壓迫,一次又一次。他開始滿頭大汗,雙眼通紅,「求妳!一定要支持下去。求求妳!」他把她的鼻部捏緊,俯下頭,溫熱的嘴唇將她沒有溫度的唇完全蓋住,然後將空氣吹入她口中。重複又重複...
他再一次檢查她的呼吸道,發現呼吸還是很微弱...他的淚水又一次無聲滑落...沒有用,他的心肺復甦術一點用也沒有?他都幫不了她...幫不了她?他終於意識到他可能將永遠失去她。
「不可能!不可能死的!鳴...為什麼?」,他一滴又一滴的淚,落在她的臉上。他幾乎歇斯底里地大喊:「小瑜!」他不放棄,不斷努力將空氣吹入她口中。「不要睡!拜託妳不要睡...小瑜!求求妳快醒來啊!」他的身體控制不了的顫抖著,長這麼大,他還是第一次有這種恐懼的感覺。
全場鴉雀無聲,只聽得見他發出的哭泣及叫喊聲,所有人都動容了,多深情的男人!看到這種傷感的情景,大家鼻子一酸...眼底閃過一絲的黯然與心傷,很多人也忍不住落下眼淚,默默在心裡為她送上祝福。
老天爺太殘忍了!他不相信!他絕不相信才幾秒鐘的事,柯瑜就這樣離開他! 這個時候,救護車的警笛聲由遠而近。不用很久,數名醫護人員抬著擔架下來,李英維彷如溺水的人遇上了救生圈一樣,緊緊拉著醫護人員的手,「求求你!一定要救她,求求你...她不能有事,不能有事的...」
醫院───
到達醫院後,一名醫生從前方快步走了過來,他用聽筒檢查柯瑜的呼吸道,而後再檢查心跳,他的神情看來十分凝重,他果斷地下著命令,「傷者情況很不樂觀,送去524手術室,快!」。醫護人員聽後,趕緊把柯瑜推入手術室,他要馬上為她進行急救。一陣急速的步伐聲後,手術室的門也被關上。
李英維失魂落魄地站在門外,眼神空洞得嚇人,整個人像是被掏空了靈魂,怔怔地望著他們把小瑜送入手術室。他整個人頹然地跌坐在地上,臉龐深深地埋入掌內,他從沒有這樣沮喪過,嘴裡喃喃自語著,小瑜...小瑜...妳不要有事...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1個小時過去,3個小時又過去...但,李英維卻猶如蠟像般動也不動地站在門外,雙眼始終從未離開過手術室的燈。他要在這裡默默守護著她。他要等她出來,他一定要等她出來。
「維...」不知何時,他的爸媽早已站在他身後。剛才他們接到兒子的電話後,知道他的女朋友出了車禍,便馬上趕來醫院。
兩老趕過來,心疼地瞧見兒子一臉憔悴的樣子,眼神空洞,雙眼還佈滿了紅絲,他們從來也沒有看過兒子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想必他一定很愛這個女孩。
「彩鳳,我看我們還是別打擾維了!他這種心情,我們應該體諒的。給他一點時間,我相信他會好起來的。瞧他現在這個樣子,只怕我們說什麼他也聽不進耳裡。」說話的是他爸爸,李德成。
彩鳳無奈地嘆了一口氣,輕輕點頭。她憂心忡忡地看著手術室的方向,合掌祈禱著,神啊!請您一定要救救這個女孩。女孩是為了救她兒子才受傷的,這麼善良的女孩,神啊!請您保佑她!保佑她能度過這個難關。
這個時候,耳邊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彩鳳一轉頭,便看見一個中年的婦人狂奔而來。
「小瑜!小瑜!她怎麼了?」柯媽媽焦急地拉著英維的手問著。她看到手術室的燈還亮著,眼眶紅了,淚流了...小瑜...
看到柯瑜的媽媽,李英維內心百感交集,充滿自責,「伯母,對不起!」
柯媽媽急得一臉也是淚,哽咽著,「天!為什麼會出車禍?為什麼會變成這樣?英維,你說啊!小瑜她怎樣啊?小瑜!她不能有事!她不能丟下媽媽一個!嗚,為什麼?為什麼我的女兒會出車禍?為什麼?媽媽好愛妳,妳千萬不要有事!嗚...沒有妳...我的日子怎麼過?小瑜...我的女兒好乖,好孝順,為什麼好人就沒有好報?嗚...」說到最後,她的情緒幾乎崩潰了。嗚...如果可以,她恨不得進去代她受苦。
看到小瑜媽媽的眼淚,李英維鼻子也跟著一酸,強忍的淚,最終還是落下。他吸吸鼻子,眼淚滿溢出眼眶。他輕摸自己的心,他終於明白何謂萬蟻噬心的痛苦!很痛,真的很痛。這一刻,他終於明白他有多愛小瑜。
李英維的父母沈默著,很想說兩句安慰他們的說話,卻不知該說什麼。唉...
這個時候,手術室的門終於打開了!
剎時間,他們停止了哭泣。馬上一個箭步跑上前去,「醫生!她的情況怎麼?」李英維的嗓音不自覺顫抖著,心兒狂跳著。他好怕聽到他不能承受的消息。
醫生拉下了口罩,「病人已經沒有生命危險。」
大家聽後,立刻鬆了一口氣,李英維的臉上終於又再出現笑容,「醫生!太感謝您了!」
「先別高興!」醫生搖搖頭,「病人的情況還是很不樂觀,你們最好有心理準備,她可能永遠半身不遂,雙腳有機會再也不能走路。不過,詳細情況還是要等x光片的化驗報告出來才能證實。」醫生嘆了一口氣,「我們已經盡力了!對不起。」
半、身、不、遂?
大家如遭雷殛,苦澀的感覺由腳尖一路竄到頭頂。醫生的說話把李英維的心都震碎了!他聽到「半身不遂」這四個字後,激動得併命搖頭...醫生還說了什麼,他也沒有聽進耳裡。
他根本無法接受這個事實...當場淚如雨下。
柯媽媽淚流滿面地搖頭,她掩住唇,「不可能的!嗚...」她激動得跌坐在地上,有一瞬間,她只覺眼前的景物開始搖冕。
雙腳不能再走路?彩鳳思忖醫生的說話,眼神閃著複雜的目光...作為一個母親,她怎會願意看到兒子娶個不能走路的妻子?她怎會希望她的孫子有個不能走路的母親?
☆ ☆ ☆
那名小混混終於「報仇」成功,興奮地大笑著,內心那種快感不能言喻,「哇哈哈哈...上天也幫我!就說了,得罪我的人不會有好的下場。」
他單手駕駛著車,另一隻手從懷里掏出根香煙,並含著它,他以打火機點燃它,一次,不行!兩次,還是不行。三次....他開始不耐煩,「他媽的!這個超廢的打火機!」好勝心超強的他說什麼也要點燃它,他再嘗試多幾次,終於成功了。
他趕緊抽了一口煙,吐出白茫茫的煙氣,「呼!真爽!」
這個時候,天空突然刮起一陣強風,落葉四處飄散,阻擋了他的視線,當他再次看清前方的路,他已經發現他的車子快要撞上山坡,「什麼時候來了這裡?」他嚇得冷汗直流...天!他趕緊踏下剎車制,「咦?怎麼沒有反應?」他再用力踏著,天!他的剎車制竟然在這個時候失靈。他的車速超快,車子也快要撞上出坡。他心跳加速,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恐懼,「啊!救命啊!我不想死啊!嘩...撞了!」「砰」一聲的巨大撞擊聲後,小混混當場車毀人亡。他不想死!他不要死!但,他卻不得不死。
兩個牛頭馬面不知從什麼時候出現,勾出了他已死的靈魂,他們搖搖頭,輕聲嘆,「這是報認!」小混混怎麼也想不到,今日就是他到閻王報到的日子。
閻王府
那小混混被牛鬼蛇神帶到閻王面前,閻王斥喝一聲「來者何人,報上名來!」
小混混被他的氣勢嚇得結結巴巴,「小人姓吳,名吉祥!上海人,今年29歲,未婚,學歷是初中程度...」
「大膽!誰叫你說那麼多?」閻王又是一聲吼叫。他只問他的名字。
吳吉祥委屈地說「對不起!」
「你可知自己犯下什麼罪?」他的威嚴令人驚嚇!
「我開車撞死一個女生!不過,我已經知錯了!求大人網開一面啊!」
哼!我恨不得那傢伙死無葬身之地,誰叫他們惹火了我!
吳吉祥吃驚地發現他心裡的說話響起四周。他急忙說,「啊!不是啊!不是!」
閻王嚴聲質問,「哼!大膽吳吉祥!竟敢在本府面前說謊?你真是罪大惡極,過去做盡壞事,不但專非禮阿婆,還專騙中年女人錢,說話尖酸刻薄,曾三番兩次打擊阿伯的自信,行為舉止更是目中無人,如今,還謀殺他人身體,這都是滔天大罪,你真罪該萬死!」閻王聲音之大,震得他快魂飛魄散。
「是非自有公道,善惡到頭終有報!你在犯罪之前,也該知道自己必得報應!」
「對不起!對不起!我下世不想做畜牲,求求您不要判我做畜牲!」吳吉祥又跪又拜又哭,只求博取閻王半點的同情心。
死八公!臭老頭!說話那麼大聲幹什麼?嚇鬼嗎?他媽的!老子是嚇大的!那些死老頭根本就是人又老,樣子又醜,難道要我跟他們說「你好英俊,好帥啊?」
糟糕!他心裡的聲音又...
「哼!看來真要給一點教訓,你才知後悔。」閻王冷哼一聲,「不想做畜牲嗎?好!本府成全你!」閻王停頓了一會,冷笑一聲,然後輕輕吐出五個字:「一、世、做、人、妖!」
咆哮一聲,「來人!給我拿下!」
吳吉祥沒有說不的權利,因為下一秒,牛頭馬臉就把他帶到輪迴,孟婆的孟婆湯將讓他永生的記憶全部消失。
下世人妖的生涯正等著他。
也許,善惡到頭終有報,若然不報,時辰未到。
☆ ☆ ☆
深切治療病房───
李英維坐在床邊,緊緊握住她的手。看著她全身上下插滿了針管,心痛得無法言語!
他聲音暗啞:「小瑜,不論將來妳會變成怎樣,我也不會離開妳!我愛妳!」
他把臉埋在她的手,沈痛地低語,「這一生我只愛妳一個!還記得我們的承諾嗎?」他深情而堅定地說,「我曾跟妳承諾過,不論疾病,痛苦,我這一生都不會離開妳!小瑜!我愛你...從第一眼看見妳,我已經深深愛上妳,再也離不開妳!」他哽咽到幾乎無法言語。
這個時候,小瑜的手動了一下,李英維立刻欣喜若狂,握住她的手,「小瑜,你醒過來了嗎?」柯瑜體內的麻醉藥力過去,她慢慢睜開了雙眸,第一眼就看到一臉憔悴的李英維。
「英...維!」她要用很大的力氣才能吐出這兩個字。能夠再次看到他,她感動得淚水霎時湧上眼眶。
看到愛人醒了過來,李英維激動地叫喊著,「天!妳終於醒來了!謝天謝地!」
他緊緊握住她的手,「我好怕以後也見不到妳。」他把她的手放在他的臉上,熱切地想感受她的存在。
「我想飲水...」小瑜虛弱地說著。剛做完大手術後的她,確是連說話的氣力也沒有。
「好!等等我!」李英維馬上倒了一杯水給小瑜。
小瑜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卻驚訝地發現她的雙腳竟然一點感覺也沒有。
「砰!」她的大腦轟動了一下。「沒有感覺?」她的小手輕拍著大腿,為什麼?一股寒意由腳尖一路竄到頭頂。她只記得,在昏迷前一刻,她強烈感受到腿間傳來一陣劇痛,之後她就陷入昏迷中。那個時候...難道她的腿...不!不會的!她要站起來!她要站起來!
「不要胡亂動,妳才剛剛動完手術。」李英維阻止了她欲站起來的舉動,溫柔地扶著她坐著。
柯瑜含淚看向他,「我雙腳到底怎麼了?」
李英維低下頭,不敢直視她含淚的雙眼,這麼殘酷的真相,他要怎麼告訴她?
「你不要騙我!是不是...不能再走了?」她試探地問著,驀然,她看到他眼眶的淚水,他在流眼淚?
她心中已經有答案。她痛苦地搖頭,雙手激動地拍打著她的雙腳,她歇斯底里地大吼,「嗚...沒有感覺!都沒有感覺...我不能再走路。怎麼辦?我怎麼辦?我雙腳癱了!癱了!」
「小瑜,別這樣。」他心痛地緊握著她的雙手。
「這不是真的!我只是作噩夢!對不對?夢醒了就沒有事了!夢醒了,我就沒有出過車禍,對不對?」她喃喃自語,空洞的眼神根本沒有焦點,「我要睡!我要睡...夢醒了就沒有事了!夢醒了就沒有事了!」
「小瑜...」他伸手想要摟緊她,卻被她激動地推開。
「嗚...你走!我不要看見你!你走...我不要你看到這個模樣的我!我不要!你走...你走啊!」她淒慘地叫喊著,近乎撕吼。
「小瑜,求求妳別這樣!求求妳冷靜點!」他的心緊縮,臉上盡是受傷的表情,苦澀盈滿了他的心田。
「對不起!英維!對不起!我不想看到你!對不起,嗚...英維,對不起!我真的不想再看到你......對不起!」小瑜哭著說,說到最後幾乎哽咽到無法言語。
這一刻,李英維覺得胸口悶得快要爆了!他的心很難受,好悲哀...!有誰能告訴他,他到底該怎麼辦?他愛她啊!
「妳真的不想看到我?」他面如死灰。
「是!」她用力地點頭。她在心中吶喊,她不能拖累他...
他突然發了狂的大笑著,「好!哈哈哈...好!我們以後也不見面!」然而,他的淚水卻一滴接著一滴,淚流滿面。
聽到他這句說話,小瑜已經淚如雨下...這是她希望的,不是嗎?
他突然轉身背著她。
小瑜以為他要離開!雙手捂住唇,不讓自己說出挽留的語句。怎料,他又突然轉身,不顧她的反抗,猛地將她擁入懷裡,大喊著,「不要緊的!」
他的聲音很大,柯瑜嚇得忘了掙扎,抬起頭,含淚的看著他,他的懷抱好溫暖...她捨不得離開...嗚,但,她還有資格擁有愛情嗎?
他緊摟著她,深怕一放開,她就會離開他,「不要緊!我不會介意!不論妳雙腳是否能走路,我也不會離開妳!我愛妳,我會永永遠遠照顧妳。相信我,我願意永遠照顧你...」
「我不希望成為你的負擔...」她冷靜過來,沒有再歇斯底里的大叫,嗓音卻顯得很沙啞。
「妳不是我的負擔,永遠也不是。」說完,他不顧她的反抗與否,他低下頭深深的吻住她。
他們吻著,哭了,淚流了,嘴裡嚐到的不是昔日甜蜜的感覺,而是淚水鹹鹹的味道...
小月朗看著月老,「爺爺,他們好可憐!」月朗把他那感人肺腑的告白全都聽進耳裡,心頭一酸,眼眶都佈滿淚水。
月老點點頭,輕輕說:「每個人自出生那天,早已註定要接受塵世間的幾許傷痛與挫敗,,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雖然沒有人會願意接受這殘酷的事實,但總還是要默默地面對。」
「爺爺...難道您不想些辦法幫他們嗎?」
月老摸著花白的鬍子,深思了一會,嗯,到是有一個辦法可以一試。
「中、發、白!北菇雞,海南雞,好騰雞,咪走雞!」月老施展魔法,口中念住一連串的咒語後,一陣白煙突然冒起,李英維及柯瑜吸了一口後,眼皮一沈,雙雙倒在床上,進入夢鄉。
這個時候,月老悄然進入李英維的夢境。
李英維是在做夢嗎?為什麼覺得腳踩不到地?白茫茫一片?這是哪裡?
他猛然看到一個白髮蒼髯的老仙人浮在半空中,驚嚇得嘴巴也成個o字,「您、您是誰?」
「小朋友,相逢何必曾相識?你不用知道我是誰,不過,你要知道,我是一個可以救你愛人的人。」
「呃?」李英維呆呆地站住,小朋友是叫自己嗎?看他一臉的尊容,難道他遇上了神仙?他立刻急急地問著,「您有辦法醫治她的雙腳嗎?」
「救她?可以!不過,有條件!」他鬼魅一笑。
「為了她,我什麼也願意!」李英維眼神沒有半點遲疑,堅定而深情。
「好!我給你兩個選擇!」
他心中剎時燃起了希望的曙光。
「第一個選擇是───你與她之間的記憶將會完全消失。」
月老還未講完,李英維的臉已經黑了一半,這是什麼選擇?真的有夠無稽,完全九不搭八,一點道理也沒有,半晌後,他沈著聲說,「我們的回憶不能失去!請您說第二個!」
月老白了他一眼,他完全聽得見他內心的說話,真是的!居然說他給的選擇是無稽?九不搭八?這臭小子,說什麼他也想了很久才想出來的!他竟然這樣批評他!很不給面子,真可惡。
李英維不知自己說錯了什麼,只見老仙人無端的白了他一眼。
「好!那我說第二個選擇,就是───我要你分一半的壽命給她!假若你還有四十年的壽命,那麼你現在就只有二十歲的命,怎樣?」
李英維眉頭緊皺,這又是什麼爛選擇?
假若他可以活到六十歲,他算算手指,今年他二十五歲,就是說,他還有三十五年的生命,若然分一半給小瑜...計算的結果是───他和她可能只有十二、三年的壽命!那不就表示,他們未過四十歲就要歸西?這太短了!
以堅定的口吻說,「不行!我不願意。」
「什麼?」月老想不到他會說不!剛才他不是說,為了她,他什麼也願意答應的嗎?看來,他們的愛情根本就是不堪一擊。他嘆了一口氣,人類的天性終究也是自私自利,難怪世人總是經不起考驗。他的嘴一撇,對他十分失望,他真是看錯他了。他轉身離去,不想再看到他。
「等等,別走,我話還未說完。」見老仙人轉身想離去,李英維著急地拉著他的衣袖,他摸到只是一片空氣,因為他已經消失不見了!
「不要走,求求你!」他一直向前跑,跑,跑,卻始終不見他的影子,不知跑了多久,終於,他失望地跪在地上,他很沮喪,「神仙...真的不見了!」
月老這個時候,卻又突然出現在他身後,他輕拍他的頭,「小子,找我嗎?」
李英維沒有想到他會突然出現在他身後,他嚇了一跳,猛然轉身,欣喜若狂的看著他,「是您!」他激動地拉著他的手,很害怕他會像剛才一樣,突然消失於半空中。
「還有什麼事?快說吧!」月老不耐煩地說著。
「五年!扣減我的陽壽五年,來換回小瑜的雙腳,如何?」
「五年?」月老想不到這個小子竟然跟他「講價」?一時間,也不知給什麼反應好。他沈默了一回,這小子的思維果然清晰,呵呵,他對他另眼相看。月老的嘴唇揚起一個好看的弧度,有意思,有意思!
「五年太少了!十年吧!」月老故意跟他唱反調,誰叫他剛才說他的選擇是無稽及九不搭八。
「不!六年好了!」李英維不死心。
「九年!」月老讓了一步。
「七年是最後讓步!」李英維堅持著。
「八年!不滿意就拉倒。」
「好!成交!」如果用他八年的壽命,就可以換回小瑜的雙腳,他覺得好值得。
月老摸摸花白的鬍子,向他投了讚賞的目光,這小子果然好樣的,很有談判的料子。「呵呵,必如你所願!不過,今日的事絕不可告訴別人,否則,後果自負。」
一陣白煙突然冒起,「啊!」李英維驚叫了一聲,之後,他就從夢中驚醒過來,他張開了眼睛,一時分不清楚自己身在何處,直到看到小瑜安詳的睡著,他才想起來,他在醫院病房。他的手還緊握著她的。
「咦?剛才的是夢境?」他喃喃自語,摸著自己的胸口,感受到心房劇烈的震動著,他迷惑地支著額頭,剛才到底是怎麼一會事?是很夢境的事實?或是很真實的夢境?他真的分不清楚了!
這個時候,小瑜也醒了!她睜開了眼睛,「我在哪裡?」看到李英維的樣子,回憶剎時又湧上來。不過,再次醒來的她顯得冷靜多了。她嘗試移動她的腳......原來不是夢,她的腳真的不能走路了!她的淚無聲的滑著。
「小瑜!」李英維緊握著她的手,無聲地給予支持。
她無法忍住淚水,就這樣哭了很久、很久...李英維什麼也沒有說,只是待在她身旁,陪著她哭泣,默默的守謢她。
哭了很久,小瑜哽咽著,「我好怕...」
「傻瓜!有我在!我會保護妳!」他憐惜地抹去她臉上的淚光。
「我也不想流眼淚,是它自己跑出來。」她抽抽噎噎,悽愴地淌下淚。
「乖!別哭了!我會心疼的!」李英維溫柔地撫摸她的頭髮,輕聲哄著,心裡卻很難受。
當接觸到他溫柔的舉動,她的淚流得更兇。
突然,他聽到急促的腳步聲,一轉頭,便看到柯瑜的媽媽及她的好友,許心晴。她們氣喘吁吁的趕來,「小瑜!妳醒了嗎?」
「媽!心晴...」再次看到她們,小瑜的內心百感交集。她趕緊收起淚水,她不想讓她們擔心。
柯媽媽看到女兒全身上下插滿針管,她的心很難過...
「媽!別哭,我無事的!別擔心。」小瑜努力展現出一個微笑,希望媽媽不要為她擔憂。
心晴含著眼淚說,「小瑜!妳放心!我一定會找全世界最好的醫生給妳!」
在門外,突然出現一對氣質非凡的夫婦。「對!我們一定會找最好的醫生給妳!」
「爸,媽!你們來了!」李英維吃驚的看著他們。
臭小子,爸媽已經來了很久,怎麼現在才發現。如果現在不是這個場合,他媽媽一定會這樣說他。但,現在...唉!
李英維的爸爸誠懇地向著柯瑜說。「我們是阿維的父母,你們的事,我們已經知道了!妳先別管其他的事,不論花多少錢,我都一定會聘請全世界最好的醫生來治療妳!妳放心好了!現在醫學技術那麼厲害,妳不要氣餒!」
柯瑜感動得無法言語。想不到第一次跟他的父母見面,會是在這樣的場合。
李英維的媽媽也笑著說,「只要妳不放棄,機會還是有的!妳要好好支持下去!我們李家的媳婦可不能太脆弱!知道嗎?」英維的媽媽紅了雙眼,誰叫他們的愛太令人感動?算了!身體有缺陷又怎樣?只要兒子高興就好了!而且,她第一眼,就很喜歡這個女孩,大概這就是緣份吧。
李英維吃驚地看著母親,「媽,妳的意思是...?」
他的父母雙雙點點頭,意思是允許他們結婚,「如果錯過了真愛,就不易再找了!」
現場的氣氛太感動了!所有人都忍不住落下眼淚,悲喜交集。這個時候,男人低沈的嗓音忽然在他們的耳畔響起「對不起!打擾你們!」一名醫生突然從門外出現,他不自在地清了清喉嚨,手上拿著一份驗身的報告,「你們不用哭了!這位小姐的腳沒有傷得很嚴重!幸好沒有傷及脊椎神經,只要適當地做物理治療,她的雙腳很快就可以再走路了!」
醫生說完後,全場鴉雀無聲。
過了好半晌...
「啊!」全場發起一陣驚喜的歡呼。大家終於理解到醫生說了什麼。雙、雙、雙腳可以走路嗎?
小瑜的身子不自覺顫抖,小心翼翼地問著,「醫生,你意思是我的腳不是癱了?」
醫生掛起一個笑容,肯定地點頭。
「嘩!嗚...」狂喜的淚水奪眶而出,他們太高興了!
「小瑜!太好了!」
看到他們互相擁抱著,喜極而泣,醫生也笑了!淚也流了!步出病房,他趕緊擦拭眼淚。討厭!那麼感動幹什麼?害他也忍不住流下男兒淚。他啊!堂堂一個大男人,大醫生,什麼樣的生離死別沒有看過?他啊!哭什麼?就算是,也該回到家裡才哭過痛快吧。
「我的腳可以走路了!」小瑜興奮地高呼,臉上再次出現久違了的燦爛笑容。
她幸福地偎入英維懷裡,原來她是一個很幸運的人!感謝主!她發誓,她一定會比從前更愛惜自己的身體。
「維!謝謝你!」經過今次的意外,他們比從前更愛對方,她也終於體會到健康的重要性。想到英維竟然完全沒有嫌棄過她,她不禁又感動落淚...這個男人,她決定要用一生的愛來報答他,至死不渝。
「維,我愛你!」小瑜不顧所有人的目光,拉下他的頭,深情地吻著他。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吻他...
所有人都發出回心的微笑,體貼地退出去,識相地把獨處的空間留給他們。
生命的旅途中,有他,比中了「六合彩」還要高興。想起第一次相遇的情景,她幸福地想著,幸好當日在籃球場被他的籃球k中,害她中了「頭獎」,不然也沒有往後的故事。
李英維深情地凝視著她,「不論貧賤富貴,生老病死,我都願意與你同在,直到永遠。與妳相處的每分每秒,我都會好好珍惜,心中永記。」
他們相擁著,許下終生的承諾,一生一世的承諾。
後記
一個故事的結束,代表另一個故事的新開始。
坐在飛機上,小仙童月朗又再一次化身成為人類的模樣,悄聲地問著月老爺爺,「我們今次又出任務嗎?」
月老點點頭,「對!不過,在出任務之前,我們大可四處旅遊一番。呵呵。」
「萬歲!」去旅行,太好了!
「爺爺,我立志要當個出色的媒人公,好不好?」他開心說。
「做媒人公?你不怕娶不到老婆嗎?呵呵。」不是說,媒人的多是終身不娶?
「不怕!我才不想娶老婆耶。」小小年齡的他認為結婚就是一個枷鎖,會給老婆吃定的,他才不要。他只要當個開心的小媒人,看著有情人終成眷屬。
「呵呵。」月老神秘一笑,終身不娶?恐怕他不能如願以償。緣份是奇妙的東西,本以為兩人是平行的兩條線,往往卻打了個差。
「對了!爺爺!李英維的壽命根本不會被減去八年吧!」害他以為自己少了八年的壽命,太可悲了!
「呵,如果不這樣做,那能試出他的真心?呵呵,他們已經成功通過愛情的考驗,往後就必定得到幸福了。」
「只是,他一定以為自己少了八年壽命!」他心中有點難過。這樣騙他也太絕了。
「那更好!世人往往要待失去了才懂得珍惜,很多事情都被磋跎。緣起又緣滅,乃是世間法則。但願世間凡人都珍惜眼前人。」月老停頓一會,「我相信李英維一定會比任何人更懂得關心及珍惜身邊的人。」
小月朗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對珍惜兩字陷入沈思。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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