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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小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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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特洛和若苗紫宛這樣一站一坐,在山腰間的這座木屋山莊怒放的杜鵑花叢映照下,不約而同的眺望著山下遼闊的湖面,湖畔的小鎮炊煙裊裊,一架水上飛機在湖面劃出一道長長的水痕,驚起了湖畔淺水里成群的水鳥。
她們兩人長發在風中飄起,如同兩位截然不同類型的女神。
也許我們現在正想著同一個人。若苗第一次看到這個堅強的女軍人臉上露出這種沉思的神色,不知道為什麼,她突然閃過這樣一個念頭。
佩特洛可是三十歲的人了。
不過有良好教養的她馬上意識到這種暗自揣測同伴隱私的想法非常糟糕,于是為了表示歉意,她笑著提議:“我聽說這家山莊最著名的是它的露天溫泉。正好所有的男士都離開了,不如我們去享受一下在山風中的溫泉里眺望遠景?”
佩特洛身子微微一顫轉過頭來,驚訝的望著日本女性。
對方微笑著等著自己的回答。
“……如果……如果他們突然回來了怎麼辦?”佩特洛感到心跳加快了一些。
“那幾個都是嗜酒如命的家伙,一旦放松起來就沒個正形,不喝到最後是不會放棄的,我甚至在擔心明天我們需要去洛迦諾的警察局將他們保釋出來。”若苗搖搖頭笑道,“至于歌德……”
“至于我什麼?”那個清稚的聲音突然響起在兩人的身後。
同時回頭。
那個大男孩正蹲在杜鵑花園的木柵欄上對著兩位姐姐微笑。
“佩特洛阿姨,下午好。”黑色的大眼睛笑瞇瞇的說著讓佩特洛差點崩潰的話,然後扭頭問若苗道,“若苗姐,你們在說我什麼?”
“你這孩子,每次出現都神不知鬼不覺的。”若苗倒是已經習慣歌德來去無聲,不過先前出于一種莫名的心理,她正在心里八卦眼前這兩個年齡相差接近十四歲的人,此刻有些心虛的伸手去按歌德的腦袋。
歌德卻沒有如一般小孩那樣躲閃,反而有些開心的迎了上去。
看上去略顯蓬亂的發絲其實非常柔軟,在若苗手指下順從的蜷縮壓伏,而歌德則瞇起眼睛,仿佛一只小狗一樣享受著女子的愛撫。
佩特洛對于兩人這種和諧的氣氛顯然不能適應,站在一旁有些手足無措,不知道是該離去還是留下,最後只好輕輕的咳了一聲。
若苗“呀”的一聲收手,回頭不好意思的道歉道:“珍妮,真是抱歉,平時這孩子總喜歡我這樣替他理頭發,我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沒事沒事。”看著歌德那憤憤不平的雙眼瞪著自己,仿佛自己搶走了對方最喜歡的玩具,佩特洛只好舉雙手投降,“我只是想問下你……咱們還去泡溫泉麼?”
“好啊好啊,我最喜歡泡溫泉了。”歌德轉怨為喜。
正要跳下柵欄的時候,突然停了下來,拉了拉若苗的衣袖。
“若苗姐,我差點忘記了。”他認真的說道,“我又帶了個‘外快’回來。”
“外快”瑟縮在門廊的角落里,胡亂抓著那張鋪在門前的價值兩萬歐元的波斯絨毯將自己遮住,一雙赤裸的小腳裸露在外面,不安的抖動著。
雖然腳趾甲上塗著艷紅的指甲油,也無法掩蓋上面青紫腫脹的傷痕。
“這是怎麼回事?”
並不是心疼那昂貴的地毯就這樣折損了一半以上的價值,而是里面傳來的氣味,讓佩特洛想起了前幾天貢多拉基地里的場景,好不容易平複下來的胃抽搐著抗議。她皺著眉頭走上去,伸手想要拉開毯子。
“珍妮,等等。”
心細的若苗制止了前海豹女少尉,打量了那雙顫抖的小腳一會,轉頭問正在風卷殘雲一般掃蕩桌上水果的歌德。
“歌德,你在什麼地方發現她的?”
“威尼斯的巷子里。”歌德仿佛長了兩張嘴,清晰的回答若苗的同時,吞咽的速度絲毫不減,“基于我長期以來賺外快的經驗,被五個滿臉橫肉的彪形大漢圍在中間的這個丫頭,至少能為我帶來兩萬的收入。”
“威尼斯……”佩特洛雖然早已知道歌德的行蹤不能用常理形容,但是她還是楞了一下,不由自主的問了出來,“我記得昨天你還和我們一起吃的午飯。”
“本來想去阿羅納溜達的,結果搭錯了車,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在威尼斯了……”仿佛一個在姐姐面前出醜的孩子,歌德原本准備梗著脖子頂回去,卻在看到若苗的臉色後,羞愧的撓撓腦袋。
“原來先前那架在湖上降落的私人飛機里就是你。”若苗輕輕的說道,“歌德,有沒有好好感謝那位駕駛員?”
“有。”歌德點點頭,“給了他兩張一千的票子,是若苗姐你昨天給我的全部零用錢。”
“真是好孩子。”
刻意忽略了歌德是如何說服那位駕駛員將明顯非常可疑的他和這個瑟縮的女孩帶來這里,若苗將佩特洛拉到一邊,低聲耳語道:“珍妮,我們需要馬上撤離。”
“為……”佩特洛反應過來,“你是說,你擔心這個女孩是貢多拉丟出來的誘餌?”
“不排除這個可能性。你去做出發的准備,我來安排後續事項並警告丹他們三人,讓他們先暫時撤離。具體情況車上我詳細和你說明。”
佩特洛與若苗並沒有一起執行過任務,但是她對于能夠讓歌德乖乖聽話的這個日本女人有一種可以稱為盲目的信任。當她將所有的裝備行李扔進SUV的後備箱時,若苗正好帶著歌德走了出來。
歌德肩上扛著那床地毯,里面的人微微扭動著,卻遠沒有先前佩特洛靠近時那樣激烈。
“我們去威尼斯?”
“不。”若苗冷靜的回答,“我們去羅馬。”
SUV奔馳在南下的公路上。副駕駛席上的歌德正饒有興趣的打量著窗外意大利的夏季風景,偶爾對著碰見的開著敞篷跑車出來兜風的年輕人吹著口哨;後排是那個依舊裹著毯子不肯露出真容的少女,和皺著眉頭操作著平板電腦的日本女子。
不算上歌德發出的各種怪聲,車里一時間只有開著一半的車窗的風聲。
“若苗。”
將疑問一直壓在肚子里,直到阿爾卑斯山脈已經成為車後鏡中地平線上的一道風景,佩特洛才開口道。
“珍妮,你了解貢多拉這個組織麼?”
若苗並沒有直接解釋,反而是向佩特洛提出了這麼一個問題。
佩特洛一愣:“貢多拉不就是一個活動在整個歐洲和北非地區的極端犯罪組織麼?他們成員的身份極為隱秘,行事手段非常血腥殘忍,而且偏好隱于背後,利用普通人作為犯罪的工具……”
然後佩特洛發現,說了這麼多,在這次行動之前,她甚至連一個真正的貢多拉成員都沒有見過。
即使是在前些日子摧毀的貢多拉法國分部和意大利分部的行動中,每個進入視線的貢多拉成員都在還沒有暴露身份之前便被身旁笑嘻嘻的男孩一槍射穿了眉心;就算這樣,他們埋在體內的炸彈還是將所有線索和痕跡湮滅在空氣之中。
這種行為,甚至連最極端的伊斯蘭恐怖分子都有所不及──至少,他們不會瘋狂到在日常生活中還將炸彈隨身攜帶,更不會做到直接植入體內的地步。
他們是類似黑手黨的組織?
他們的確通過各種暴力手段震懾了原本控制地中海區域的意大利黑手黨,從他們的手中搶奪了相當份額的囊括歐洲和近東的黑色市場,依靠毒品、槍支、色情以及恐嚇綁架賺取了大量的財物,但是從來沒有任何資料顯示了這些財物進入貢多拉組織後流向了何處。
沒有投資、沒有地產、沒有豪華轎車,更沒有花天酒地。錢物就如同貢多拉的成員一樣,不知道通過什麼渠道,散入茫茫的世間。
他們是類似基地組織一般的恐怖分子,通過犯罪獲取活動資金?
但是他們從來沒有聲稱對任何一起恐怖行動負責,也從來沒有通過任何渠道宣傳自己的主張;反倒是曾經有兩個組織借貢多拉之名襲擊了公海上的賭船,卻在登上賭船的半個小時內,連人帶船被炸成了地中海的一縷青煙,讓那片海域的鱈魚、海鱸和金槍魚吃了一頓大餐。
“最近幾次在徹查貢多拉基地的時候,我從一些殘片中勉強可見的信息中,拼湊出這樣一個圖形。”若苗將平板電腦翻過來,讓佩特洛能夠通過後視鏡看到上面的圖案。
那是一條盤成上下兩個圓圈、咬著自己尾巴的巨蟒。
“這是……”佩特洛感到有些眼熟,但是又有一種很直觀的違和感。
“Ouroboros(*1),頭尾相銜,雌雄同體,盤繞著整個世界的大蛇,象征‘一切’、‘完美’、‘輪回’和‘陰陽’,代表著自然界周而複始的現象,既是開始,也是結束。”若苗說道,“也有人說,它就是世界。”
“但是……”隨著若苗按了一個鍵,平板電腦上的圖案上,這只大蛇的頭和尾,卻已經分開;而松開的尾部,依舊張著一張巨大的嘴。
這是一條依舊盤成8字形,但又頭即是尾、尾即是頭的雙頭蛇。
“我也沒有見過這個圖案,但是我直覺它和那條代表世界的食尾蛇有關系;而貢多拉,並不只是一個犯罪組織這麼簡單。”
“從它的行事、作風和這些殘缺片段,貢多拉極有可能是一個信奉這雙頭怪蛇的邪教。”若苗輕輕的按著眉心,每當覺得事情開始向不可預料的麻煩滑去時,她總會不自覺的如此動作。
“我只希望,這條雙頭蛇的寓意不是我想象的那樣。”若苗喃喃道。
佩特洛並沒有追問若苗她所想到的東西;她對邪教的教義並不感興趣,只是將注意力集中在當前的任務上:“但是這個又和這個女孩有什麼關系?”
“你沒有注意到麼?”若苗向一旁微微側頭,“她左右腳踝都盤繞著一個小小的上部微開的8字形;露出的後跟上面,紋著青黑色的蛇鱗,只是被皮膚上的灰塵和紫黑色的淤血遮住了大半。而且我從她的身上,能夠聞到一種很淡的祭神用的香油味道,用這種油浸泡過的牲口祭品不會冒出腥臭的黑煙。”
“她很可能是一個逃出來的祭品。”若苗解釋道,“如果貢多拉真的是一個邪教,像它這樣對成員能夠從肉體到精神都完全操縱的組織,內部必然有著極為苛刻的教條;任何一個選出來的祭品都是不可取代的神聖之物,或者說,不能被外界污染的聖品。雖然歌德將她帶回來的方式肯定不在他們的意料之中,但是我相信,意大利就算不是他們的老巢,也是非常重要的一個地方。歌德如此張揚的行事,肯定瞞不過他們在本地的眼線;如果我們還留在那里,最多不過今天晚上,我們必然會遭到他們的攻擊。”
佩特洛點點頭。在這近十天的攻擊中,是因為他們一直隱身于暗處,依靠著歌德那超乎常人的直覺和若苗恐怖的情報搜集能力,確定對方的隱秘基地發動突然攻擊才會取得如此驕人的戰果;但是若是攻守互換,以他們六個人的力量,根本不會是這樣一個行事冷血的極端組織的對手。
“但是,為什麼我們要去羅馬?”佩特洛還是有地方不是很明白;反正此時也沒有其他隊員在場,她也不需要維持著隊長的威嚴。
“帶著這個女孩會暴露我們的位置,但是對方現在應該還並不知道我們的身份和目的;如果要在他們發現一切前採取主動的攻勢,不是應該去女孩出現的威尼斯麼?很顯然,那里有一個很重要的分部。”
若苗正想說什麼,歌德突然將頭從窗外縮了回來。
“有什麼發現?”
歌德吹了一聲口哨,向若苗伸出了右手:“雌鹿(*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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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在北歐神話中,咬尾蛇即塵世巨蟒(約爾曼岡德),在諸神的黃昏,它將給世界掀起巨大的波濤。
2. 米-24武裝直升機,北約給予的綽號為“雌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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