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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小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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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雌鹿?他們到底是邪教還是蘇共的軍隊?”佩特洛一下子睜大了眼睛,“這可是意大利!北約的防空警戒系統都瞎了麼?”
“既然他們能把那些孩子(*1)從東歐的國營孤兒院里拐出來,那肯定也有門路搞到這種蘇制武器。”若苗眼睛都沒有朝後面瞟一眼,轉身推開後座的椅背,一邊翻找著一邊回答道,“而且意大利的防空反導系統大多布在東部邊境和軍事基地附近,海岸警戒也很少會將雷達朝向內陸,這一帶的低空是它們的防御死角。”
“那現在怎麼辦?”自從兩年前被這個孩子從獨裁者總統住宅前處刑台上救下來之後,佩特洛便再不會質疑歌德的每一句判斷;這輛租來的半舊改裝SUV的油門早在歌德將那個單詞吐出嘴時便被她狠狠踩到底,表盤上的數字已經超過了220km的刻度。
但是除非是發生奇跡,否則就算她開的是卡宴Turbo(*2),也沒有可能擺脫來自天上的追殺。
而且他們也不可能棄車逃走;此時他們剛剛離開阿爾卑斯山區,正行駛在山麓南側遼闊的波河平原上,四周甚至連能夠遮蔽身形的高大喬木都如此的稀少;更不可能衝入路旁那些以飛快的速度向後閃去的小鎮,而前方至少還有六十公里才能看到亞平寧山脈的輪廓,在那之前,他們還會途徑米蘭這座繁華的大城市。
不說在那人口繁多的大城市暴露身份會帶來怎麼樣的麻煩,可能還沒有看到米蘭的外廓,眼下這段距離完全足夠他們身後的雌鹿追上來,用30mm機炮炮彈將他們掀上半空。
而這原本明明不應該發生的──即使是意大利的地頭蛇黑手黨,他們也不敢公然挑戰政府的權威,將裝甲車和直升機開進自家的巨大莊園;在雙方都不動用重型武器的情況下,轉戰世界各個戰場的佣兵們明顯擁有遠超黑手黨甚至恐怖分子的戰斗經驗。
但是這種優勢卻被歌德聽到的螺旋槳和渦輪發動機的聲音完全淹沒。
“看來,我們現在需要的是,虔誠的向上帝祈禱奇跡。”
話雖然這樣說,佩特洛眼角的余光卻瞟向身旁的歌德。
他就是帶給我奇跡的天使。
十六歲的亞洲少年站在座椅上,SUV的頂窗已經被他推開,然後一屁股坐了上去,仿佛230km的時速完全對他沒有任何影響。
臂彎里托著剛剛若苗遞上來的巴雷特M82(*3),嘴里叼著一枚剛剛開封的M903 SLAP,然後將99mm的M33標准彈一發一發壓進彈夾。
若苗專門挑出來的那盒十發裝穿甲彈卻被他當做寶貝一樣塞進衣袋。
“M33打雌鹿恐怕有些不夠吧。”
身為前海豹的成員,佩特洛自然知道這兩種看上去差不多的子彈究竟有多大的區別。她能夠百分之百信任歌德的槍法,但是……歌德也沒有辦法在半途增加子彈的威力。
“在這個距離上,M903也不一定能打穿雌鹿的外裝甲。”歌德無所謂的聳聳肩,“都差不多一個效果,幹嘛要用貴那麼多的穿甲彈。”
而且若苗姐平時可從來不給我這種高級貨玩。
有些幽怨的瞟了正在入侵意大利北部公路監視系統的日本女子一眼,歌德難得的對著若苗撇撇嘴。
一只腳撐著頂窗,寫意的坐在上面,完全靠左手手臂的力量托起57英寸、近14公斤的大槍,瞇著眼睛望向後方的天空。
一個小黑點已經出現在那里,並以恐怖的速度擴大著。
沒有狙擊手標准的測量風速、估算彈道偏離值,甚至沒有用瞄准鏡進行瞄准。
他就這樣直接扣動了扳機。
伴隨著瞬間被拋至身後的那一聲槍響,槍身後坐開鎖、槍機後坐彈出彈殼、複進壓膛,在車頂上爆出一小團火藥煙塵的氣浪。
雖然從技術上講,70%的後坐力都被槍管吸收,然而此刻並沒有用支架架在地上,巨大的力量完全的轉嫁到支撐著巴雷特的歌德左臂上。
然而少年的手臂只是微微抖動了一下,甚至沒有影響他那挺得筆直的上身。
身下高速行進的SUV甚至沒有絲毫顫抖。
“砰。砰。砰。砰。”連開四槍。
每開一槍,歌德便稍稍壓低一點槍管。姿勢依然沒有絲毫變化。
時值夏季,意大利平原上天高氣爽,然而從阿爾卑斯山上下降至山腳平原的微冷氣流冷卻著日暮下的地面,依然帶起陣陣拂面微風,別說此刻正在做拋射彈道的狙擊子彈,就算是在1500m有效射程內也必須考慮這些因素。
不過,將反器材步槍當手炮來用的歌德一開始也就沒有想過能夠擊中;他扭了扭托著M82的左臂,近乎呻吟的發出一聲感嘆。
“不愧是巴雷特,這種能讓肌肉酸疼的感覺真是太棒了……”
似乎是准備就這樣將一個彈夾的子彈全部發射出去。
“歌德!”下方的若苗面容一板,輕聲喝道,“如果你再拿巴雷特這樣玩鬧,我會讓你去做半個月義工!”
“……遵命大姐,我我知道了!”“義工”兩個字如同有著神奇的魔力,歌德打了個哆嗦,從頂窗上站了起來,第一次雙手擎起了大槍,眼睛湊到瞄准鏡後。
看著十字中的黑點漸漸放大,直到能夠清晰看到那碩大的武裝直升機短翼下懸挂的火箭發射器和AT-9反坦克導彈。
他吹了聲口哨:“貢多拉真有錢。”
“可惜這些東西沒辦法方便換錢,不然還真不想就這樣把它打下來。”
“歌德當心!我們進入對方導彈的有效射程!”
若苗的警告剛剛說完,兩枚反坦克導彈已經離開武器架,尾部噴出白色的火焰和煙霧,轟鳴著疾馳過來。
“……”車廂中的兩人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頭頂上已經接連響起兩聲爆鳴。
完全超出了M82半自動上膛的速度;不知道歌德如何動作強自壓膛,剛才的兩槍幾乎就在半秒之內接連激射而出!
四秒後,日落西山、即將入夜的波河平原上方數米的高度,先後炸出兩團橙紅色的火光!
“活該!別以為用激光制導,小爺我就拿你沒辦法!”歌德狠狠的對前面比起中指,“在布拉格,小爺我用點三八打下過RPG!”
“歌德,別得意!”若苗在下方提醒道,“對方如果用火箭彈密集射擊,我們可就死定了!”
“若苗姐你盡管放心,佩特洛阿姨的開車技術,那可是在整個美軍都排得上號的!”對著敵人和身下的日本女性,歌德完全是兩個態度,他一臉“什麼事都交給我”的表情拍著胸部,微笑間露出上排白牙。
“佩特洛阿姨,能麻煩你做件事麼?”他敲著車頂,用商量的口氣說著讓佩特洛青筋直冒的話。
那句“盡管吩咐”怎麼聽都是從牙縫里勉強擠出來的。
“讓我們朝著它衝過去吧。”歌德輕松的笑道,“我要讓它知道。雌鹿,永遠只能乖乖的當獵物。”
“你瘋了?”佩特洛睜大了眼睛,“正面衝過去,我們會被火箭彈和30mm聯裝航炮撕成碎片!M82的標准有效射程只有1500m,你要用它去和射程超過2000m的機載武器對抗?”
“珍妮。我支持歌德。”若苗在後座上開口,“現在我們之間的距離已經只有剩下4000m。與其被他們從後面追上,還不如我們主動創造能夠攻擊的距離,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你們兩個……”佩特洛有些無語。在她最大膽的設想中,便是歌德靠著他那天生的直覺和恐怖的槍技,再加上自己頗為自信的駕駛技術,將所有來襲的導彈和火箭彈一一攔截躲開;雌鹿上的敵方人員應該不清楚己方的武器,如果沒有占據絕對優勢的遠程導彈和火箭彈,它敢僅僅依靠聯裝航炮進入2000m的接駁戰範圍麼?
讓雌鹿自己退去是她所能想象的最厲害的奇跡;然而這兩個人,卻想在這種正面對戰中,靠著一把巴雷特去和雌鹿進行“chicken race(*4)”!
然而,她會對這兩個人提出自己的反對意見麼?
“你們都瘋了!”她猛得一打方向盤,剎車一踩一松間,以前輪為中心,原本正在風馳電掣的SUV瞬間旋轉了180度停了下來,後胎在微熱的地面上拉出尖銳刺耳的摩擦聲和兩道黑色的弧形軌跡,車上的人能清晰聞到輪胎上冒起的淡淡青煙和燒糊的味道!
“相信你們的我,肯定也瘋了!”佩特洛將金色的發絲咬在齒尖,臉幾乎貼上了方向盤,再次狠狠的發動了引擎!
對著前方那猙獰的武裝到牙齒的直升機,這輛改裝SUV就好像衝向風車的堂吉訶德;只是車上的一男兩女,卻堅信著,在自己的長矛下,那堅不可摧的風車才是會被擊倒的怪獸!
而因為導彈被空中擊爆的雌鹿在短暫的滯空後,見到自己的目標居然膽敢調頭做出ChickenRace的挑釁……
改裝渦輪發動機轟鳴著敲響了戰鼓,直升機微微前傾的衝上來的同時,在3500m的距離,機身兩側的火箭發射器咆哮著,接連噴出數十道橙紅的火焰!
“去你媽的!”佩特洛也被激起了火性,“以你的本事要擊中老娘,還早了百年啊!”
黑色的SUV在前海豹少尉的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在那如流星一般迎面襲來的火箭彈雨下穿梭著,盡管爆炸的氣浪將強化車窗震得嘎吱作響,即使飛濺的公路石塊在車後窗和側窗上打出無數裂痕,即便最近距離的一次爆炸甚至將整個車身抬起來那麼一下……
SUV依然頑強的闖了過去!
闖進了歌德手中巴雷特M82理論上的最大有效射程之中!
2500m!
2002年, 加拿大狙擊手Rob Furlong使用McMillan TAC-50步槍射擊的Hornady A-Max 比賽彈,創下了2430m狙殺記錄。
而今天,2013年六月下旬的一個傍晚,在意大利波河平原上四下無人的南北公路上,在一輛不停做小幅彎轉側移、時速正在逐漸逼近200km的半舊SUV上。
歌德幾乎整個人站上了車頂,雙手將那把M82反器材步槍穩穩的舉了起來!
而對面那架雌鹿下的30mm聯裝機炮已經朝著這個方向,噴出了絢爛的火舌!
在接下來的三秒里,跨越了數百米的距離,速射炮彈如同刀犁一般,在公路上耕出了兩道深達數十公分的溝渠;彈片和柏油水泥碎渣混雜著,向四周飛濺;更冷酷的逼近了SUV,要將他們撕成碎片!
而歌德手中的巴雷特,強大的後坐力被他強硬壓住,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連續爆鳴了五聲!
五發剛剛被他不情願的壓入彈夾的M903 SLAP!
“去你媽的!”駕駛席上的佩特洛吼了出來,“幹掉它!”
在機炮炮彈掃射在車頭前方五米的時候,從雌鹿駕駛窗頂部出現的一個彈痕開始,剩下的三發穿甲彈雖然有所偏移,但是依然頑強的向上移動,最終在駕駛員那不敢置信睜圓的眼前,在他剛剛露出震驚還來不及絕望的眼神中,雌鹿頂部的螺旋槳旋轉軸上,爆出一團細微的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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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東歐劇變後,各國設立的國營孤兒院里大量孤兒被歐洲黑手黨帶走,很多成為地下市場重度色情錄像帶的犧牲品。
2. 保時捷卡宴Turbo SUV創下320km/h的SUV最高速。
3. 巴雷特M82反器材步槍,配備不同的子彈可以進行遠距離破壞停降的飛機、低空直升機、輕裝甲車、人員殺傷及引爆爆炸物等不同任務。後文的M903 SLAP和M33分別為它專用的脫殼穿甲彈和標准彈。
4. 原意是指兩個車手開車以最高速向對方行駛的比賽,結果只有兩種:其中一人轉彎,或者兩人一起死。如果一人轉彎而另外一人沒有,那麼沒有的一方勝利。這里是指雙方正面交鋒,只能以其中一方的死作為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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