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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族軼聞一•手足情重須惦量(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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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室刺鼻的藥水味,靜得令人心慌,我握著小妹黛洛兒的手,只有聽見她的鼻息聲才感到安心,即便我心下憤怒,卻也小心翼翼地不讓自己的憤怒透過握著她的手傳達給這敏感纖細的孩子。
「奧德瓦,父親和祖父在大廳等你。」
身後的門扉開啟,由背後傳來的是一道冷漠的嗓音,聞言,我撫著連睡眠都不得安穩的小妹黛洛兒的臉頰,頭也不回地說:「不去,我留在這裡照看黛洛兒。」
聽我此言,他的語氣也變得強硬說道:「你很清楚,違背父親與祖父之令會有什麼下場。」
「哼,下場?」
我冷哼一聲,微微側過臉頰,帶著嗤笑的神色望著大哥畢海瑞道:「頂多就是用上了辣油的鞭子抽打,再鏈於拷問室裡頭關禁閉一星期罷了,他們要的不過是一個殺手,不是一個兒子,既是如此,菲索奇亞家中聘雇的殺手還會少嗎?我並非必要吧。」
「黛洛兒不會有事的,你又何必自討苦吃?」
我轉向緊鎖眉心的小妹黛洛兒,見她眉頭越鎖越深,我握著她的小手說:「這次沒事,那下次呢?大哥……你仔細看看我們的妹妹,她、她才五歲……為什麼一個五歲的小女孩不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而得穿著道服,每天將自己弄得遍體鱗傷呢?」
「……你也是個孩子,這樣的過程,除了體弱多病的賽菲爾以外,我們無人能夠倖免,只因為我們都姓菲索奇亞。」
雖然我明白大哥並不喜歡我,甚至在私底下也做了不少小動作,但是大哥說的這句話中卻飽含著無奈,那是一種對命運安排無可違抗的無奈,但是……
我閉上眼眸低語:「……我去你的命運!」
大哥理所當然聽見了,他也不再搭理我說:「總之,我已經確實傳達到了,去不去隨你吧。」
拋下這句話,他旋開門把離開了醫護室,我緊緊握著黛洛兒的左手瞇起眼眸,看著這年僅五歲的小妹渾身是傷,險些連右眼都保不住,好在第一殺手家庭的醫療團隊十分優秀,才能讓黛洛兒平安。
大哥說得不錯,其實我自己也還是個孩子……不知同齡的九歲孩子都過著什麼樣的生活呢?
猜想,大概是每日開開心心去上學,回家後還能向母親分享一日來發生的點滴吧。
甩了甩頭,想這些我無法企及的生活又有何用呢?
當今我該思考的,是如何讓黛洛兒別再受更深的傷害,明明天生體質孱弱的弟弟賽菲爾因病魔纏身也不好受,但是我總忍不住這麼想,也許病懨懨的,都是好過我們這些父母眼中的殺人機器。
正當我胡思亂想之際,我見黛洛兒的眼皮顫動,似是快轉醒的模樣,她休息的時間還不足夠,所以我拍著她的胸口,試圖讓她安下心來好讓她能入睡。
但是,黛洛兒還是悠悠轉醒,她半啟眼眸看著我輕聲喚道:「二……二哥……」
聽她的聲音,喉嚨應該乾渴不已,我隨即站起身,由水瓶中倒了一杯水,坐在床沿攙扶著黛洛兒坐起身子,並將杯緣抵向黛洛兒的唇邊:「來,喝點水。」
黛洛兒卻一反常態地輕輕搖首說:「剛才、剛才我好像有聽見大哥的聲音……父親和爺爺要找二哥,你快去吧。」
「不要緊的,妳別擔心。」
「不行……我、我不想看到最喜歡的二哥被打得全身是傷……」
我緊抿下唇、半覆眼眸……這該是一個五歲的孩子說的話嗎?這該是一個五歲的孩子該操心的事嗎?
於是,我面露微笑道:「那好,妳喝了這杯水,二哥就過去。」
「好。」
黛洛兒以她包著繃帶的手由我手中接過水杯,頭一仰,拚命將水灌入自己喉中,我連忙由矮桌上抽了兩張面紙,擦去黛洛兒唇邊流下的開水,見她喝乾,我揉了揉她的髮絲後接過水杯:「黛洛兒真是乖巧。」
「那……二哥……」
我站起身道:「我這就去,妳再多睡一會兒吧。」
「嗯。」
離開了醫護室,輕輕帶上門……
唉,真的要過去嗎?還是到別處遛躂?
但是思及黛洛兒說過不想看見我全身是傷的這句話,我還是百般不願地提步走向大廳,會晤父親及祖父。
※※※※※※※※※※※※
在我右腳踏入大廳的瞬間,一股具有強烈壓迫感的殺氣以飛快之速向我逼近,我下意識地抽出匕首朝前一仗,鏗鏘一聲,在我取出另一把匕首展開進攻時,只聽見對方冷哼一聲,極其不屑的嗓音這才迴盪在我耳際,於此同時,我的左手背卻痛得我直打哆嗦,令我雙手都鬆了匕首,緊接而來的是腹部受到強烈衝擊而感到一陣劇痛,痛得我軟下雙膝抱著腹部乾嘔。
「哼,雕蟲小技,還敢賣弄。」
於我上方傳來的這道冷澈嗓音,這人便是我的父親戮基爾茲,我不服氣地緩緩抬首、微鎖眉心,對上了他那對凌厲卻帶有嘲諷的紅眸不發一言,他似是愉快地瞇起眼眸、勾起薄唇:「呵,看來是不服呢。」
「基爾,你有這樣一個兒子該感到欣慰,同樣的情況,若換作是畢海瑞可只能一味挨打,連武器都沒能來得及抽。」
祖父戈爾第札帶著賞識的口吻如此說道,父親轉過身走回大廳副位坐下,慵懶地支著下顎、瞇起眸子望著我道:「那又如何?身為我戮基爾茲的兒子,做到這點程度的反擊連基本都搆不著邊,還談什麼欣慰?爸,看來您老了,對孫子的要求都變低了。」
此時,我已撫著腹部,以吃奶的氣力搖搖晃晃站起身,祖父瞥了我一眼後又轉向父親說:「就我看來,奧德瓦可要比你來得有出息,想你九歲的時候還沒有他現在的實力,你瞧他,這不站起來了?要比倔強,他也比你倔強得多。」
「小時了了,大未必佳,再說了,您看看他的眼神,是不是極想動手弒父的模樣?呵呵,爸,看來我後半輩子不無聊了,有個成天想殺我洩憤的兒子,當真有趣極了!」
見父親的紅眸中饒富興味與挑釁,我僅能微微顫著齒顎,讓心底這股憤怒強壓吞下,父親說過,身為一個不成熟的殺手是不能隨心所欲喜形於色的,因為表情會透露出自己的想法和情緒,若非實力高強的殺手,是沒有資格表現情緒的。
所以,我的父親每每見到我都帶著鄙夷與挑釁的愉快神色,若說我真對他動了殺念,那也是他再三挑撥造成的。
祖父喝了口茶瞥向父親說:「呵呵,這麼說來,也許你小子兒時也動過想殺我而後快的念頭囉?」
「沒錯,因為您的訓練根本不是給人做的,太不人道。」
「換言之,你也認了自己給孩子的訓練不人道了?」
「那當然,我做人一向坦蕩,就是工作性質見不得光一些,小時候從您不合理的訓練之中積了不少怨氣,我不讓我的孩子嚐嚐,我怎麼能平衡?」
「真是……是誰讓你心理這麼扭曲的?我可不記得這麼教過你。」
我站在父親及祖父眼前,面無表情地聽著這對父子旁若無人的愉快交談,對於他們的過往,我沒有興趣知曉,只希望他們能盡快結束這段毫無意義可言的對話,趕緊將正事說個明白好從他們眼前離開。
站得久了,方才那股疼痛感也趨緩許多,我微微垂首不具半點情感地站在距離他們約莫三公尺遠的地方等候,心裡想的全是別的事……等等先去探望賽菲爾吧,據說昨晚他的病情又惡化了,接著再繞到醫護室看望黛洛兒,希望她依言乖乖休息。
此時,我打直手臂,在掌心處築起一道氣勁牆,朝著我的頭部擲來的不明物體撞上了我的氣勁牆便應聲碎裂,我低頭一瞧,原來是父親的茶杯,我抬起頭望著他,就等著他要再說些什麼樣冠冕堂皇的話來。
這就是第一殺手家族菲索奇亞家的相處方式,不得鬆懈戒心,否則何時一命嗚乎都於情理之中。
「哼,沒恍神呢。」
「……」
我一言不發,甚至連將視線投向父親都不願意,維持著原來微垂首的模樣。
「好啦,快向奧德瓦說說,趕緊讓這孩子回去歇著吧,剛才你的那拳可不輕,若不趕緊處理,恐怕來不及出任務。」
「管他痊癒與否,都得給我出去!大不了,就死在外頭了。」
「口是心非……罷啦,奧德瓦,你過來。」
「……是。」
我走近了約莫一點五公尺的距離便停下腳步,祖父老態龍鍾地站起身子,不明所以地,內心的警鐘響個沒完,我下意識地蹲低身子、調整呼吸……他的樣貌一切如常,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變化,那麼,若是他猛地發難,該如何應對?
我瞇起眼眸,下個瞬間,盈滿一室殺氣,現在若是再撥空抽出武器不過是自找死路,但是什麼也不做,真的會死在這裡、會死在這裡……!
不過轉瞬,在殺氣逼近的一瞬間,動物的自保能力讓我有了動作,在祖父的掌心箝於我的頸子的瞬間,我也已用氣勁包覆著頸部,下一刻,我瞠圓紅眸,雙掌緊緊抓住祖父的手臂,甚至十指陷入肉中,由我體內奔騰著大量氣勁,透過手掌往祖父輸送而去。
若他未以氣勁包覆手臂或不願就此鬆手,那麼,他的手臂便由我收下!
「收手。」
「若、若我……收手,祖父您……也未必肯收手。」
「哼。」
祖父冷哼一聲,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瞥向身邊看好戲的父親道:「看你教出來的好兒子。」
父親僅是好整以暇地聳了聳肩,也毫無搭救插手的打算,看來是打算袖手旁觀了。
祖父轉向我,一對紅色鷹眸盯著我瞧,眸中飽含賞識道:「小子,這麼想要我這條手臂,給你!」
聞言,我也見到祖父逐漸撤去覆於手臂保護作用的氣勁,我要他一條手臂無用,雖然對這個家深惡痛絕,但是再怎麼說他都是我的長輩,我不可能真的奪去他的手臂。
於是,我也連忙收回雙掌的氣勁,鬆了掌,祖父便以另一手朝我的臉頰賞來一記耳光,讓我的身子飛了出去,在落下之際又撞了地面,方才挨父親一拳的疼痛似是又因此扯疼了。
「呼、呼……」
我的右手撫著逐漸腫大的臉頰,左臂撫著腹部,緊咬著牙關隱忍著這夾擊而來的疼痛,我緊掄雙拳、爬起身子,卻見祖父不滿地瞇起眼眸盯著我:「婦人之仁!我戈爾第札還沒落魄到要你一個小鬼施捨憐憫!」
感覺到眼前的視線逐漸模糊而渙散,我瞇起眼眸,再三告誡自己切莫在此倒下,若是倒下了,也許我真再也無法睜眼了……死亡並不可怕,但是,我必須好好活著保護黛洛兒,大哥畢海瑞對我們的事不聞不問,弟弟賽菲爾也無能力保護妹妹,只剩下我……只剩下我……!
祖父雖然對我收回氣勁一事心生不滿,但是他瞥了我一眼後仍向父親說道:「我看奧德瓦還行,看來菲索奇亞家的天才還是有點用處。」
「嗯,反正還有畢海瑞在,都動員了兩名菲索奇亞家族的人了,若還完成不了任務,我留這兩個廢物也無用。」
「……」
我凝心靜氣,將全副精神放在別讓自己失去意識昏厥這點上,祖父與父親究竟說了些什麼,我也沒聽仔細,此時,祖父又喚:「奧德瓦,抬頭。」
我睜著一對無神的紅眸緩緩抬首望向祖父,他便說道:「聽好了,這三天你專心靜養,三天後你就隨著畢海瑞到聖里澤區去,工作內容在路途中讓畢海瑞向你說明,這次的工作估計沒一個月是回不來的,哼,你這重情重義的小子要道別就趁著三日吧。」
是什麼樣的工作需要這麼長的時間?
看來,這回祖父及父親見我就攻擊,估計是在試我的實力,換言之,這回的工作恐怕不易應付。
見我想得失神,祖父揚聲道:「回答呢?」
「是。」
「沒事了,你下去吧,我和你父親還有事商量。」
「是,那麼,請容我先行告退。」
走出大廳,方才用盡精神才維持讓自己別暈厥,我扶著牆沿走了數步,感覺世界天旋地轉,腳步向前一踏,卻像是踩空了似的,身子朝前應聲倒下。
再也控制不了沉重的眼皮……任憑黑暗籠罩我的眼前,失去意識。
(待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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