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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李家有女初長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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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內部沒有絲毫特別裝飾的普通房間。
簡易的書桌靠在牆角,牆上的掛鐘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盡責的用聲響向他人宣告它依然在執行著標時的工作,而房內另一邊的小型冰箱則有著不仔細聽就無法察覺的運轉聲。
同時在鄰近床的一旁,擺設著這個時代裡所有人都不會陌生的蛋型機器,機器的大小正差不多是一名成年男子的大小,也是市面上販售的最標準規格。
這就是潛行遊戲機,聯繫虛擬及現實兩端的儀器,同時也是推動另類經濟成長的最偉大發明之一。
然後在遊戲中暱稱是蒼鷹的少年推開了遊戲艙門,一腳先從蛋型潛行遊戲機跨出,接著雙手支撐住機器內部的兩側,從中走了出來。
虛擬世界與現實之間的轉換僅止於一瞬間,但轉換過程中的差異性卻會讓人產生極短暫時間的不適應。
當然潛行遊戲機是經過國家安全測試的,就像是在暗的地方忽然開燈會讓眼睛感到刺痛一樣,在切換現實或虛擬的狀態時也是同樣的道理,在遊戲中活動的是人類的精神而非實體,因此從遊戲回歸後自然得花一小段時間來讓現實的身體開機運轉。
「不管發生了幾次,這種切換還是讓人不適應啊。」少年──季若鷹一邊揉著太陽穴一邊抬頭確認牆上掛鐘的時間。
早晨七點三十分,對於一個學生來說正巧是一個不早不晚的尷尬時間。儘管現在學生的上學的時間大幅縮減,就連教學政策及課程內容都經過無數次的重新編排,但卻唯獨一項從舊時代便存在了的上學傳統被流傳了下來,而且就算經過了無數年它也未曾更動過一絲一毫。
曾經有無數的學生深受其害,並對於那項傳統的嚴苛莫可奈何,甚至學生們更招集志同道合的朋友們對這項暴政群起反抗,然而卻在政府默許學校高層的打壓下,最終學生的揭竿起義仍難逃虎頭蛇尾不了了之的結果。
至於這項暴政的名稱,叫做遲到。
雖然正式規定到校的時間是八點半,但總不能忽略掉上學路程所需花費掉的時間,畢竟世界上總不會有人總等到和別人約好的赴約時間才準備出門吧?
計算著換裝以及車程所需要耗費的時間,季若鷹打開了和房間相較之下顯得有些龐大的衣櫃,而衣櫃裡一般便服的數量只佔了衣櫃整個內容量的三分之一,剩下的部份全被另一種相同款式的衣物所霸佔。
以單純黑白兩色系構成的衣物是委託專人以一針一線縫制而成,光是用手撫摸便能判斷出布質料的高級,乍看之下好像是普通的學生制服,但衣櫃裡的白襯衫看上去和一般敞領襯衫又有點不同。
季若鷹依序伸手拿下了衣架上的襯衫及黑色長褲,接著從另一旁掛著的架上拿下了與白色襯衫色調為相反色系的黑色外套。和先前的襯衫一樣,掛在衣架時完全無法辨別出它有何特異性,但事實上這件外衣的後擺不但像燕子尾端一樣是倒V字型,且就連擺長都是近乎膝間的誇張尺度。
在著裝完成的最後,季若鷹從衣櫃旁的小架子上抽出黑色的領結對照著鏡子繫在自己的衣領之間。
先不提此時宛如像要去參加角色扮演的誇張服裝,季若鷹這時又再次抬起頭確認掛鐘上的時間,口中模糊不清的唸著幾個數字。
「五、四、三、二、一,差不多也該到了。」倒數完畢,季若鷹把注視方向從掛鐘換成了房間內的白色門板。
就如季若鷹的預感一樣,門外準時傳來了「喀噠喀噠」這種必須要穿著拖鞋快速奔跑才能發出的急促腳步聲,然後季若鷹用雙手捂耳朵,等待著那數年來未曾中斷過的另類「摸寧扣(morning call)。」
「阿鷹鷹鷹鷹鷹鷹鷹!你騙我!」伴隨著怒吼,季若鷹的房門被一腳給踹開。
門板先是重重的撞上牆壁,發出了響亮的撞擊聲,接著一名有著頭大波浪長髮的妙齡少女就這樣穿著睡衣,堂而皇之的侵入了季若鷹的房間,並用她自身的身體擋住了這房間唯一的出口,活有幾分要是季若鷹給不出個滿意解釋,就誓不離開門口的覺悟。
「不好意思,讓讓。」
「喔。」
季若鷹伸手拍了拍少女的頭示意她讓位,一時間被季若鷹那太過理所當然的口氣給模糊的概念,少女下意識的朝旁跨了一步,讓出通道以供季若鷹通過。
目送著季若鷹離開房門的背影,少女這時忽然反應過來自己似乎是上門找人家麻煩來著的,但在她發愣的過程中季若鷹已經消失在了走廊的盡頭,現在就是追上去也未必抓得到對方。
在計算過兩者之間的速度差後,少女很快的放棄了追逐戰這個選項,雙手懷抱著那有點遺憾的胸部扁著嘴的一屁股坐倒在季若鷹床上。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我就不信你不回來。」看季若鷹就真的這樣丟下她落跑了,少女這下也顧不得去在乎是不是再不換衣服就會遲到的問題,鐵了心就這麼樣和季若鷹給耗上了。
少女現在非常的生氣,雖然有一瞬間她忘了導致自己會這麼生氣的原因,但對自己記憶能力有充足信心的她決定暫且性忽略這個問題,將它擱置在一旁。
當然,這並不是說少女擁有超強的記憶能力,就算不去思考也會想起遺忘的事情,正確說上來的話事實應該正好相反才對,就是因為認為自己記憶力毫不可靠,少女清楚就算想破頭了也不會記起來的,所以還不如跳過真正點燃怒火的主因,直接找還依稀記得的敵人去算帳。
所謂的本末倒置,恐怕就是專用來形容這種情況的。
李筱芸:市立中學二年級。163公分,41公斤。李氏財團董事長的獨生女,就算是在專供商業子女就讀的學校裡面,經濟狀況也是「最不錯」的等級。雖然李氏財團的董事長天才及努力兩者兼具的企業家,但那份技術卻好像連片鱗半爪都沒遺傳到李筱芸身上。容貌上等、家世狀況上等、金錢能力上等、體力上等,但學習能力和記憶力卻是慘不忍睹的最下等。
做事情靠的是一頭熱的三分鐘熱度,只要等熱度一退去後就會丟置不管,就連可以稱之為朋友的人從小到現在累積起來都還不超過十名。
簡言之,她是個笨蛋。
雖然本身不具有一般大小姐或二世祖那種會排斥他人的自傲,但由於會自作聰明的做出不少蠢事,所以在另一種層面上反而變成了比二世祖更為棘手的存在。
過了一會兒季若鷹總算回來了,穿著被稱之為「管家服」的他手上這時比出去前多了一套女性的學生制服。
「把衣服換一換準備出門了,別忘了還要刷洗和梳頭髮。今天英文課會檢查作業,不要又忘了把作業本帶去學校,這一次妳敢再把我推出去背黑鍋,我就告訴李叔以前妳作業都是我幫忙寫的。」季若鷹將衣服隨手拋給了還坐在床上發呆的李筱芸,還不忘向她特別叮囑了幾件特別需要注意的事項,儘管最後一部份聽起來比較像是威脅。
「哪有,最少有三成都是我自己寫的!」
李筱芸這下有意見了,她也不是刻意偷懶不寫老師交待的作業,而是季若鷹寫作業的速度太快,每當李筱芸才動筆沒多久季若鷹那邊就宣告完工,既然旁邊就有現成的東西了,那又何必辛辛苦苦埋頭苦幹去寫那答案還未必正確的東西?
「好,三成就三成。」季若鷹也懶得在這部份進行口舌之爭,只是催促著李筱芸快點把睡衣換下來,然後去收拾書包。
「喔。」李筱芸老實的應了一聲,抱著女性的學生制服乖乖走出了季若鷹的房間。
只是一個小打岔李筱芸便忘了剛才還在氣頭上的事情,不得不說這孩子單純程度簡直可媲美一張白紙。
把李筱芸先一步送出門後季若鷹也沒繼續在房間裡逗留,在巡視屋內兩圈確認沒有遺漏物品的他再次踏出了房間,之所以會回來原本就只是為了提醒李筱芸快去換衣服準備上學,而不是忘記了什麼東西才又走回房間。
和李筱芸不同,季若鷹並沒有什麼硬底子的家世,或該說他就連自己親身父母是誰都不清楚,打從有記憶以來他便是一個人在街頭上流浪,他的流浪生活一直維持到八歲那年被翹家的李筱芸撿到後才總算是劃下了個句點。
年幼的李筱芸不知道為什麼對季若鷹一見如故,在調查過這名被撿到的男孩並沒有任何身世背景以及有被商業對手收買過的痕跡後,李氏集團董事長就在女兒任性的哭鬧聲作為背景的情況下大筆一揮,算是留下了這似乎被李筱芸當成流浪狗撿回來的孩子。
季若鷹這個名字也是當時李筱芸的爸爸替他取的,意思是希望他像老鷹一樣自由翱翔,不受拘束。
然後在大約季若鷹十歲的那年,當第十六個被李董請來的隨身管家被李筱芸那不開竅的腦袋還有層出不窮的惡作劇氣得高血壓送醫後,李董帶著半放棄的心態把女兒的隨身工作交給了才剛接受管家教育沒多久的季若鷹,然後這工作一做就是整整數年,一直持續到現在都還沒有被汰換下來的跡象。
李董在鬆了口氣的同時,以後與別人談到自家兒女的事情,總是會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感慨這麼說道:「雖然我家女兒不成材,但她最成功的就是撿了個當管家的人才回來。」
甚至從此以後李董還時常鼓勵女兒多多離家出走,順便再撿幾個園丁的人才或做廚師的人才等等的回家,不過此為後話,姑且略過不談。
早上八點五十分,李董事長完成了盥洗及進食,目前坐在大廳的沙發上邊看著早報邊等著要上學的女兒從二樓下來。
自新一代的科技革命後,就算是待在家中也能和公司進行連線,一般員工的工作時間也自由了許多,每個月只需要在公司中待到規定時數並完成規定的工作報告便能輕鬆領取薪水,雖說大部分的高階主管仍會選擇去公司坐鎮,但那往往也是中午之後的事了,擁有的時間還非常充裕,所以身為高層中高層的李董事長正毫無壓力的悠閒享受著他的早晨時光。
說穿了,世界上也許會有偷偷向上層打經理今天遲到這種小報告的警衛,但絕不會有人去勞委會指控公司董事長翹班或在工作時間偷打電動,先不說 勞委會的人會不會管,恐怕在你回到公司前就會收到上層批准的開除信和資遣費。
等了良久,二樓總算是有人下來了,只是這個下來的人卻是季若鷹而不是李董在等的女兒,李董倒也沒因此出現失望的表情,季若鷹畢竟也是他從小看到他的孩子,何況女兒的近況季若應這個隨身管家甚至比他當父親的還要清楚,於是他對季若鷹招了招手,微笑的問道:「阿鷹啊,筱芸她還沒準備好出門嗎?」
聽到李董的問話,季若鷹臉上先是掛上了便利商店營業用的淺笑,然後不疾不徐的躬身向李董事行了一禮:「小姐現在才剛更衣,大約五分鐘後便會下樓,若李叔覺得不放心的話可以親自上來去查看。」
和李筱芸之間比起主僕反而更像朋友的關係比起來,季若鷹和李董事之間的相處模式嚴謹了不少,畢竟管家與家主之間的差距是明顯的,就算私底下的關係再好,工作時間也得將其明確區分開來。
不過個性直來直往的李筱芸相當不喜歡這種公私分明的相處,李叔這個稱呼便是在李筱芸和季若鷹討論過後所商量出的妥協點,早上起床至晚餐後為季若鷹的上工時間,有週休二日和薪水,這段時間之中執行一般的管家工作,可是私底下在四周無外人的情況下稱謂和平時一樣叫作李叔。
「那就不用了,那孩子現在是青春期了嘛,差不多也該到不准爸爸進她房間的年紀了,哈哈哈。」李董開了個自己的玩笑,還自嘲似的笑了起來。
「沒這回事的,以小姐的個性大概要再過十年才會意識到這方面的事情吧。」季若鷹表面上應付著李董,另一邊卻想起了李筱芸前幾天才說過「不要再把爸爸的內褲和我的衣服混在一起洗了」這句話來,由於這個發生的時間點上實在太過巧合,為了不當場笑出來季若鷹還特別用犬齒緊咬下唇好轉移注意力。
「罷了,不提這個了,最近你和筱芸不是在玩那什麼黎明之槍的遊戲嗎?昨天應該也有比賽吧?」沒看見季若鷹那努力掙扎的臉,李董想起了前陣子李筱芸偶然在飯桌上提起的話題。
「是有比賽沒錯,小姐在這次的比賽中大為活躍,可以說都是多虧了她才掌握了勝利的關鍵。」向李董稟報完畢,季若鷹還不忘小小補上一句:「雖然我給她的東西是炸彈。」
假使沒猜錯的話,李筱芸今天早上會衝進季若鷹房裡為的就是這件事,只是可能在中途過程中她不小心忘掉了要討的究竟是什麼公道,加上季若鷹後來的打岔,結果最後連自己都遺忘了正在氣頭上的事情。
「得,我這個女兒是什麼德行我會不知道,反正不外乎你又動了什麼小手腳吧。」李董不以為然的搖了搖頭,要李筱芸去做些體力勞動活是可能的,但要那孩子動腦去策劃簡直就是場悲劇。
「爸!」一個嬌嗔的聲音從二樓那傳了下來,原來換好衣服的李筱芸站在那裡聽了好一會兒話了,直到李董數落到她的時候才忍不住出聲埋怨。
「唉,爸爸也是關心妳嘛,我們這麼久沒有好好坐下來單獨聊聊了,爸爸會不清楚妳這短時間有多少成長也是很合理的嘛。」見到女兒偷聽到了自己所說的真心話,李董也不愧是在商場打滾多年的老油條,不但臉不紅氣不喘的推託責任,就連話題都偷偷給他轉了。
「說得也是。」李筱芸點了點頭,算是認可了李董的說法。
不過這也讓李董和季若鷹暗自搖頭,這孩子實在太好騙了,以後肯定會成為金光黨專門下手的肥羊。
「那麼女兒啊,妳和阿鷹不是組了個什麼傭兵團嗎?在遊戲裡玩得怎麼樣啊?」
「喔,很好啊!昨天也有比賽喔!」談到遊戲李筱芸的口氣便興奮了起來,只是她能說的東西都和季若鷹之前說的大同小異,而且表達能力也比不上後者,就連言詞之間還穿插了不少無意義的語助詞。
而對射擊類遊戲一竅不通的李董,現下唯一能做的便是面露苦笑的聽著女兒傾訴著他絲毫聽不懂半點的遊戲內容。
「然後我到了最前線啊,沒想到那邊竟然有三個人偷偷靠近我耶!阿鷹他用狙擊槍解決了一個,之後那剩下的兩個人就朝我撲了過來,我當然是拼死反抗啊,可是好漢架不住人多,最後我還是被那個討人厭的火力手打死了。」在描述過程中李筱芸還揮舞著手腳不停筆畫,看上去根本就不是位16歲的妙齡少女,反而像是個活潑的大孩子。
「接著被傳送到觀戰區的我啊,就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個殺死我的人去拿阿鷹給我的包裹,結果你知道接下來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看李筱芸說得眉飛色舞,季若鷹在發出了一陣嘆息後先行去屋外安排座車,算時間若真要等李筱芸把那漏漏等的遊戲戰況說完,恐怕也差不多到了再不出門就肯定會遲到的危險時段。
「本來我以為輸定了呢,結果誰知道阿鷹交給我的包裹裡裝的不是任務道具而是炸彈,然後啊那個要拿包裹的人就被轟的炸得四分五裂……啊咧,炸彈?」李筱芸說到這裡,發覺到腦海被遺忘的角落裡似乎有什麼事情在甦醒。
潛行遊戲、黎明之槍、傭兵隊伍、包裹,還有炸彈……
李筱芸僵化在原地了數秒,然後額頭上浮出了青筋,喉嚨之間似乎有著什麼不知名的力量在蘊釀著。
「阿鷹鷹鷹鷹鷹鷹鷹!你騙我!」
怒吼聲發出,李筱芸緊咬著牙頭也不回的拋下了還和她在對話的李董,口中發出了「噫噫噫噫」表憤怒的語助詞朝走出門外的季若鷹後方拔腿狂奔。
看著女兒衝出大門遠去的身影,李董先是低頭看了手上那高級機械錶一眼,之後像放下心中大石似的吐了口氣。
看這個出門時間點,至少女兒今天不會再遲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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