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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鎮魂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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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鎮魂曲
鴉天狗姐妹來到家裡已經是第三天,而今天也是送魚到京內的日子。由於冬季時節只有我一位漁夫工作,運送的魚貨便由我所捕獲的魚類當中挑選,這次準備的是早上幸運釣到的兩尾大鱸魚,持釣竿者為黑羽晶,只不過跟我出船兩次就記住大部分訣竅,非常有釣魚天分,運氣也很好。
村長非常滿意我所準備的大鱸魚,畢竟這種時節捕到優質魚種的機會不多,能夠順利完成委託,再好不過了。
當然,身邊多了兩位年輕女孩總是會引來好奇,第一天到她們進村時村長也詢問過,而我解釋是住在比叡山的舊友請託,因為要在琵琶湖北面新闢漁場,所以要我代為訓練兩位女兒關於捕魚的工作。
純樸的村長非但沒有懷疑,還直說琵琶湖北面魚種稀少開闢不易,勉勵她們好好努力學習以增加捕獲量,讓我有點尷尬。
欺騙不是好事,心虛的感覺頗不好受,但也沒辦法以其他比較適當方式解釋,只好如此。
「白銀,再次麻煩你了。」
「哪裡,這是我的工作。」
收取了村長媳婦準備的三人份午餐,以及一小袋玄米酬勞,我走出村長家,結果卻不見在外等候的鴉天狗姐妹,心想應該又是到處亂逛了。
轉眼見到在屋外劈砍木材的仗助,聚精會神的工作模樣有別於前,自從妻子生下男嬰之後變得十分責任感,儘管今日並無落雪,可是溫度依然很低,待在戶外工作可不是件輕鬆的事情啊。
「仗助。」
仗助聽到聲音,放下手中斧頭,「白銀,父親都交代完事情了?」
「嗯。」我拍拍綁在背後藤架下的一只小麻袋,「嘿,我說你,越來越有父親的樣子。」
「哈哈...」仗助拎起垂掛在頸部的毛巾擦了擦臉,「今天沒有下雪,多利用時間砍點木材存放,太郎要是因為木材不夠而受寒,那可就不好了。」
大崎太郎,仗助的兒子。大崎一族是久遠前由最早過來開拓村落的家族,原先並無姓氏,直到這裡被朝廷大官藤原氏收為藩地保護之後才賜姓大崎,之後家族每一代長男都會擔任村長工作,負責大崎村內所有事務,並且執行藩主所交付的事情。
「自從聽到你把兒子取名為太郎之後,我就想說應該還會繼續努力,沒有錯吧。」
「是沒錯。你也知道家母因為身體的關係,早年在生下我不久後便去世,而父親喜歡熱鬧的家庭,為了讓他以後能夠安享天年,我要多生幾個孫子來陪伴,好讓他卸下村長以後不至於太過無聊。當然,這個想法是在妻子身體能夠負擔的情況,可能的話,我希望能夠有四個孩子。」
見到仗助望著自家屋子的認真表情,這是真男人才會有的表現,也很感佩他會有如此孝順以及體貼的想法。
「的確,你們家的田地光靠你們夫婦耕作實在很吃力,多幾個孩子幫忙總是比較輕鬆,而且還能夠增加收成,努力吧。」我的想法比較現實,畢竟要養活一家子並不容易。
「哈哈,白銀的想法總是務實,這是你的優點,要不是因為身體的緣故,我看你應該早就一堆孩子了。」
「哎呀,別因為有了妻兒之後就自滿,未來的道路可沒想像中的輕鬆喔。」仗助並無惡意,只是開個玩笑,他是我在大崎村最好的友人,我知道的。
「那當然!」仗助不顧寒冷,硬是捲起衣袖展現出手臂上傲人的二頭肌,「這是我餵飽一家子的最大武器!」
「可惡,又拿這個東西來說嘴。」我苦苦的說。
「哈,誰叫你長得跟女孩子一樣。對了,回程之後,烤些魚乾、喝點小酒,如何?」
「嗯,蠻不錯的提議,為了報復剛才的取笑,我準備喝倒你。」我笑著說。
「哈哈,如果你有辦法的話。好了,就這麼決定!」
「嗯,我出發了。」提步前,我詢問起差點忘掉的事情,「仗助,曉得那兩個女孩走往哪邊嗎?」
「她們...稍早前記得是走往村子西面。」
「西面,我知道去了哪裡。謝謝,走了。」
「郊外雪深,一切小心。」
點頭收下仗助的好意叮嚀,我便走往村子西面,料想無誤的話,肯定是到學寮去了。
學寮於秋季時完成建設,坐落於村子西面,來此授課的是先前村長提到的老導師,名字是荒川彥史,村人稱之為荒川先生,我見過數次,為人和藹可親,是位很好的人。
重點是,為了幫助村民學習,荒川先生居然帶著妻子由京內遷居到此。村民為感謝這對願意付出的老夫婦,原本打算免費提供住所以及生活所需,可是卻被無所求的高操情節委婉拒絕,受到村名民十分敬重,尊稱便由此而來。
第一次帶鴉天狗姐妹來參觀大崎町,最讓她們感興趣的便是學寮,因為萬妖町內並無此學習機構,所以特別引起她們注意。那天下午她們站在學寮外面足足一個時辰,聆聽期間全程保持著專注神情直到授課結束,晚上在家時還會相互討論聽到的學問,讓我感到有點驚訝。
「蒼樣,她們的位置就在學寮無誤。」
「我想也是。」
很快的,我行走到學寮附近便見到姐妹倆站在學寮廊下,只是今日並無學習課程,整間學寮空空蕩蕩,她們為何還是要到那裡觀看呢?
「嘿,該出發了。」
我對著她們喊叫,可是卻得不到回應,精神非常集中,似乎沒有察覺到我已經站在後面,當我要再度叫喊時才發現,原來學寮裡面有人在。仔細觀察見到我認識的男子站在一位小男孩的身邊,小男孩右手上握著一根小木炭,矮桌上擺著以竹片拼接成的「紙」,還有擦拭竹片用的布,依照手勢判斷應是在習字。
那兩人我知道,是販賣農務工具的店家老闆的二位兒子。
「原來是哥哥在教弟弟寫字。」
「兄弟?」黑羽晶終於意識到我,而黑羽綾轉頭看了我一眼又回頭繼續觀看。「學問,真的那麼有趣嗎?」黑羽綾淡淡地說。
「很有趣。以人類來說,學問有其必要,不僅可以增加自身知識,亦能夠修身養性,而要從學問當中獲得好處的基礎在於識字,沒有這個基礎便無法順利學習學問。」這是種比較籠統的解釋,應該比較好懂吧。
「白銀,我們可以學習學問嗎?」
面對黑羽晶的詢問,我很快便作出回應,「當然可以,學問並沒有限制身分,誰都可以學。」
「可是我們不可以進去。」
黑羽綾的語調帶著消沉,轉眼望向黑羽晶,她的表情亦有些失落,為了幫她們打氣,我立即想到了一個辦法。
「想學習學問很簡單,如果不方便進入人類學寮,那麼就在萬妖町開一間學寮不就好了。」
「咦?」姐妹倆同時驚訝地盯著我。
「憑著大頭領的見識,我相信一定有很多學問可以教導你們,而且絹香在人類社會待過一段時間,相關學問以及識字方面自然是懂得,如果妳們姐妹回去提出建議,我相信大頭領肯定會答應,這是個翻身的機會,記住了。」
「翻身的機會,我不懂。」黑羽綾提出疑問。
「首先,學問和學寮只是個比喻,並非一定要學習人類的事情。而我想要表達的意思是,鴉天狗一族提出具有建設性的方法,運用學習制度提升萬妖町整體素質,如果能夠教育成功,結果將使得你們立於其他妖族之上,展現輝煌。當然有此功績,我深信大頭領的氣度,應該很快就會解決妳們心裡面的願望。」
「姐!我好像聽懂白銀說的話了!」黑羽晶情緒激昂地說。「嗯!父親的限制封印有辦法解除了!」黑羽綾亦表激動。
「啊,對了,提醒一件事情。這個建議是妳們自己想出,剛才我只是站在旁邊聆聽,甚麼話都沒說,曉得吧。」
「姐,白銀這是甚麼意思,可以這樣子嗎?」黑羽晶拉拉黑羽綾的手臂,感覺有些困惑。
「謝謝你!」
然而黑羽綾並未立即回應黑羽晶的問話,只是深深一鞠躬,而我也從中感受到真摯的感謝,笑了笑便將黑羽綾給扶起。
「修業時間還有幾天就會結束,利用這段日子好好思考並擬定建議。時間不宜再耽擱,出發了。」
「嗯,白銀先生。」
啊啦啦,姐妹倆改口叫先生了。
『蒼樣,高興嗎?』
『普通。我是人生經驗者,阿遲羅要鴉天狗姐妹跟來,無非就是想藉由我的觀點解說,好讓她們感受人類社會和妖族生態不同之處,順帶製造鴉天狗一族的翻身機會,所以我被利用了。』
『但是鴉天狗姐妹也得聰明到能夠體會才行。』
黑姬的回話無誤,雖然我還不是很解黑羽綾,但直覺她就是這麼樣的孩子。
經過一段時間,穿越凍雪森林,終於是到達平安京。
圍城入口兩旁的多位守衛皆穿著厚重衣裝,在寒冷冬季站崗,每個人都縮成一團,真是辛苦。
不過,這裡畢竟是大都,就算寒冷也是有很多人行走在通路上,而且商家照常營業,依舊熱鬧。
或許是首次進城,一路下來鴉天狗姐妹倆到處張望,對於有別於大崎村的建設以及事物感到十分好奇。有好幾次行走中發覺到沒有跟上,回頭一瞧才發現她們被新鮮事物給吸引住,簡直是完全忘記我帶她們進京的目的了。
最後,為了讓她們盡興,乾脆先帶她們到我常去的茶店,分別給了五只錢,並叮嚀之後在此等候的約定,我便獨自一人揹著漁貨前往藤原御所。
「蒼樣,這樣好嗎。」
「無所謂。收起羽翼並換裝之後跟普通人類女性並無兩樣,再者若是讓御前見到她們跟在身邊,難免引起不必要的揣測,解釋很麻煩,避開得好。還有,待會到達,我要妳做一次從未有過的事情,全面掃描藤原御所,能夠遮蔽怪異能量而不被我察覺,我很感興趣。」
「是的,蒼樣。」
這事情不簡單,向來對於能量敏感至極的我,這幾年來居然都沒察覺到異狀,得好好搞清楚,否則往後若是遇到類似事件,肯定會吃到苦頭。
到達藤原御所後門,一如往常地由看守武士引領進入,通報過後很快的寬子御前便帶著隨身侍女前來,交代完這次運送的漁貨以後,寬子御前便正座於廊下與我聊天。
話題,如往常一樣,除了隱喻御所內的不公平待遇,便是詢問這十天以來的生活情況,談話舉止依舊充滿誘人嫵媚,也讓我想起絹香之前告誡的事情。
聊著聊著,寬子轉頭仰望著略帶灰暗的天色,輕吐了一口氣。
「今年冬季特別寒冷,辛苦你了。」
「哪裡,這是我的工作。」
相同的話,今天已是第二次了。
「御前,茶水擺放在這裡。」稍早離開的其中一名侍女端著茶具回來,並將其擺放在寬子的座位旁邊。
「我來就好,進去吧。」
侍女離開,寬子倒了一杯熱茶放到廊下地板,「白銀,請。」
「謝謝。」
『蒼樣,茶水物質有異,屋內掃描過後的生體能量頗為異常,不達正常人類會有的數值。』
『嗯,順其自然,先不動。』
黑姬帶來警示,但我依舊拿起杯子,喝了一口以後,發現茶水中帶有鹹味,以及一種未曾聞過的香氣,「很特別的茶。」
寬子微微地笑,「這是茶湯,加了點鹽,能夠幫助恢復體力。」
「恢復體力,那我可得多喝...唔,怎麼感覺頭好暈...」
「呵,我想應該是疲勞的關係吧。」
假裝昏迷倒地之前,寬子依舊保持笑顏,那種笑容看得令人發寒,不像是人類會有的感覺,非常詭異。
儘管身體已經是停止活動,但意識仍然清明,透過黑姬投射到腦海裡的影像,我看到寬子整個身軀突然腫大,撐破和服之後竟是駭人景象,背部展開一對半透明翅膀,其四肢變為昆蟲肢節,頭部長出黑色觸角,雙眼突變成一倍大的昆蟲複眼,撕裂嘴角兩邊露出尖牙,上半身保持人類軀體且具有女性乳房,下半身臀部則是變化成巨大橢圓狀,黃黑相間的環狀特徵讓我聯想到蜂尾,原來寬子竟是蜂妖所變,而以前我居然沒有察覺到,可怕的擬態能力。
「唉,可憐的白銀。」
寬子蜂妖由長廊爬下,前肢撫過臉頰時劃破皮膚,留下一條血痕。
「虧我那麼喜歡你,怎麼誘惑就是不上勾,好可惜。」
突然間,寬子蜂妖的腰際兩旁同時長出新的肢節,接著以中後四足抓住我的衣服,然後震動雙翅,就這麼把我帶往屋子去。
『原來寬子是真的喜歡你。』
『黑姬,這不是該注意的重點吧。』
『難道你不高興。』
『被這種東西抓住,我有高興的理由嗎?』
『蒼樣,你向來都將女性視為應該好好對待的對象,差別待遇喔。』
『囉嗦,凡事皆有例外。』
『啊,是啊。』
真是,我被抓住都沒先關心還來說嘴,黑姬果然會吃醋。
不過,進入屋子裡面,終於是了解黑姬掃描過後的結果。屋內情況不若外表正常,所見之處皆是腐爛肉塊,其中更是清楚見到人類骸骨,甚至是臟器,駭人情景宛如血肉煉獄,一片死寂。
只是,剛才那兩位進來的侍女...嗯,遠處角落,那兩名侍女毫無生氣地靠著牆壁,難道所見到的行為都是遭受操控嗎?是甚樣的技巧讓人感受到與普通人類一致呢?匪夷所思。
寬子蜂妖將我帶入更裡面的隔間,停止飛行後便將我放到地板,然後我見到蜂尾腹直裂成類似女性陰部的組織,撕裂處其中不斷地流出鵝黃色體液,蜂尾抽動數次之後,所噴濺的體液就這麼灑落在我的身體上,包覆到只剩下頭部露出來而已。
「要不是這陣子主上吸收太多京內人,避免朝廷派人查案而要我尋找外地人,我還真捨不得你...」
此刻,蜂妖低身靠近我,其頭部恢復成人型,閉起雙眼後就這麼地往我的嘴唇吻下,只是不到兩秒,她立即再次化為蜂首並飛離,迅速地與我保持距離。
「奇怪,為何親吻時只是稍微吸取精氣整個體溫便立即下降...嗯!主上!」
妖蜂身邊突然出現一名駝背老者,臉部多處突起肉瘤,身著華麗衣冠,他是藤原賴通嗎?
老者走到我的身邊觀看,「沒想到失去鬼忍後還能捕捉到如此新鮮的血肉軀體,看來我很快就能恢復成年輕的體格了。陽炎,做得很好。」
「謝謝。主上,您不立即享用嗎?」
「不急,儀式得在換日子時才能執行,現在我要前往浪速密會陰獸門,討論這陣子陰陽寮動作頻頻的事情,明天晚上再進行轉生儀式。現在這裡由妳看守,我離開了。」
浪速,是大阪的古稱。
「恭送主上。」
老者消失於屋內,我立即指示黑姬,『確認方位。』
『能量導向的路徑為西南。』
『應是大阪沒錯了。』
『需要黑姬先行追蹤嗎?』
『也好,浪速區域廣闊不下於平安京區域,去吧。』
『是的。』
黑姬離開後,傳導的影像立刻消失,也是我該面對寬子蜂妖的時候...嗯,這氣味?
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是近在眼前的蜂首,她似乎察覺到不對勁,翅膀振動,再次離開。
「你!──那種程度的迷藥足夠讓人昏迷三天!怎麼可能!」
「驚訝嗎?御前...不,該稱為陽炎才是。」說話的同時,我催化等離子能量電燒掉包覆住身體的不明液體,然後起身面對觸角不停抖動的蜂妖陽炎,「看來妳十分緊張。」
「你不是白銀蒼!」
「我就是白銀蒼,跟妳一樣有著不為人知的秘密。閒話不提,那名老者是否為藤原賴通。」
「提起主上的名字,你是陰陽寮的退魔師。」
還真的是。「不,我跟那群人沒有關係,但是立場與你們敵對是事實。」表明身分當中,我發現蜂尾尾端伸出長長尖刺,而且觸角已不再抖動。
「剛才的對話,你全聽見了。」
觸角後仰,雙翅平展,臨戰體勢十分明顯。
「我的意識始終清楚。」
「唔!」
忽然間,陽炎蜂尾抖動,蜂首尖嘴大張後居然發出強烈傘狀音波,閃避過後,屋子牆壁被轟出了一個大洞,緊接著她振翅而飛,只可惜速度不及,硬是被我抓住後肢給拉了回來。
「我還沒問完。」
拋回的同時左手已扣住她的喉部,隨即我跨步往前一帶,猛烈撞擊牆壁的結果,使得她整個上半身陷入木牆當中,而壓迫住喉部,更讓她無法再發出聲音攻擊。
「妳沒有機會逃脫,除非想死。話我只問一次,而妳也沒有拒絕的權利,懂的話就抖動觸角一次。」
語畢,我見到了想要的答案。「很好。首先,屋子裡面的人,都是妳引誘進來的嗎?是的話抖動一次,不是的話抖動兩次。」
「一次。那麼,全都是利用姿色欺騙的嗎?」
兩次,她在否認,難道是絹香誇大事實。
「完全沒有利用自身肉體...算了,這問題不重要。」
觸角不停地抖動,姑且相信好了。
「下個問題,屋子周圍是否佈下陰陽寮無法探測到的結界。」
這是個迂迴問題,我不希望造成其他聯想才會如此詢問,只是陽炎並未回應,讓我覺得很奇怪。
「剛才的問題是否無法以是或不是回答。」
又沒反應,看來有必要讓她說明清楚。
「也罷。」
左手鬆開的同時,右手瞬發兩根冰晶釘住雙翅以固定在木牆上,然後我離開三步距離,免得太過刺激她。
「咳...咳咳...」
陽炎不停地咳嗽,我了解這是舒緩喉部不適的行為,於是暫候,待她出聲。
「咳...那不是結界,而是主上運用吸取人類精氣之後所製造出來的屏障,好來遮蔽妖氣以及外散的腐臭氣味。」
原來如此,所以我的被動式感應能力才會沒察覺到異狀,這下清楚了。
「很好,那麼接下來我不再主動詢問,妳自己把關於藤原賴通的所有事情全盤托出。還有,我不想看到現在的妳。」
「白銀,你認為我會背叛主上,而把事情全部說出嗎?」
「會,而且肯定,因為你喜歡我。」
「你!──你怎麼可以這麼不要臉!」
陽炎雖然對著我大聲咆吼,但還是變化成人類女性軀體,只不過就這麼一絲不掛還挺尷尬,於是我脫掉外衣拋給她,順帶消除釘住羽翼上的冰晶。
「做甚麼!」
「人類就要有人類的樣子,穿起來。」
「奇怪的人...嗯,難不成你不敢看我的身體?」陽炎穿起衣服之後,居然用有右手兩指滑開衣襟,雖是遮蔽住重點部位,但還是刻意露出兩個半球。
「並不是,想太多。」我搖頭否認。
「你不冷?」
低頭看了看只剩輕薄襯衣的上半身,我笑了笑,「吻過之後,妳認為我會怕冷嗎?」
「啊!」陽炎睜大雙眼盯著我,「你不願意接受我,難道就是因為...」
「聰明,妳會凍死。」
「甚...甚麼...」陽炎跌坐而下,雙眼呆滯地盯著地板,可是不久之後居然笑了起來,「白銀。」
「啥?」怎麼,又要以這種事情來嘲笑我啊。
「你是個體貼的人。」
「多餘。」我彎身盤坐在地板上,以認真的態度面對,「現在,我要知道所有的事情。」
「嗯...」
蜂妖陽炎,原是山陽道七國中周防國出身,隸屬於山陽道妖怪聯合風獸門的岩蜂一族。十多年前山陰道和山陽道一場爭奪地盤的戰役當中,因為山陽道落敗的關係,風獸門所有妖怪遭受山陰道陰獸門以幾近滅門的殘暴手段追殺,同門在躲避期間接連喪命,無力反擊的陽炎連同多位女妖終究不敵追擊而被捕獲,爾後更遭受陰獸門群妖外道式的虐待。連續五天日夜不停的強暴,肉體凌遲加上毫無生機的絕望,致使同門女妖紛紛精神崩壞喪命,唯獨陽炎忍辱挺了過來。
陰獸門大頭領兇狼族赤鬼見陽炎不屈,加上化身人類後的魅力有其利用價值,於是便把她送給與陰獸門密切來往的不死老人藤原賴通。藤原賴通初見陽炎之時,雖言不及計畫中人選,但尚有用途便予以接受,之後施密法鎖住陽炎妖魂避免叛逃並收為旗下人手,開始一步一步進行迷惑百官控制朝廷的野望。
而整個藤原一氏,其後果非常悽慘。藤原賴通為維持正常身體,毫無人性地吸收自身血親精氣,全族三十五位人口無一倖免,人們所見到的藤原家族,竟只是遭受反魂香操控,沒有靈魂的肉身軀殼而已。
聽到這裡時,或許是早己經歷與聽聞多次類似憾事,雖為藤原一氏感到悲哀,卻不特別可憐陽炎,因為弱肉強食的世界原本艱辛,只有敬佩那為求生存的堅毅精神而已。
陰獸門經由陽炎詳細敘述,了解到是個為達目的而不擇手段的凶殘組織,儘管陰陽寮近年來採取激進態度應對,依然無法完全克制已掌控山陰山陽兩道十五國妖怪的陰獸門,總數高達兩萬的眾多妖鬼,可不是只有百來位陰陽官可以對付的了。
林林總總聽得許多訊息,其中讓我感到不快的地方,就是陽炎後來提及的建御雷總本家。原本擁有最大戰力的退魔家系,因為過度參與朝廷政事,加上派系鬥爭之下的結果,居然拋棄同盟關係更與陰陽寮交惡,完全忽略本業,使得陰陽寮只能獨立抵抗來自陰獸門的威脅。
儘管對於這個世代的建御雷不抱希望,但聽聞如此後還一度懷疑是否來對了時間軸,可是比對堇御前過去所述情況卻是事實,令我感到非常的不舒服。
我曾經是建御雷成員,一向對於家族高操理念感到自豪,而今事實居然如此,隱藏在檯面下的不堪過往,使得原先對於建御雷的保留態度,完全摧毀殆盡。
「這個時代的武流和靜流到底是在幹甚麼...」
「甚麼意思?」
不好,太過生氣脫口而出。
「沒甚麼。」這是我無法去改變的事實,生氣也沒用,不想。「我有個很大的疑問,既然陰獸門如此猖狂,難道不怕萬妖町那方面有所行動嗎?」我提出心裡面的疑點。
「完全不會。萬妖町在新任大頭領繼任時曾經宣言過,不鬥爭、不參事、不聯繫,完全變成一個封閉、不屬任何派系的妖族,對於陰獸門沒有實質上的影響,所以萬妖町不構成威脅。」
這非事實,陽炎似乎不清楚真正的情況。依我推斷,阿遲羅肯定有對陰獸門施壓過,否則以陽炎敘述的陰獸門激進惡行,豈會放任一個不受控制的族群存在,芒刺在背般的潛在威脅,不可能無視。
只是,如此消極態度,阿遲羅的重心果然放在女兒身上,對於無關的事情一概不理會,但也因此保護了萬妖町,真是有個性。
「有件事情我要說明白。白銀,我沒有使用自己的身體去引誘那些人,只是讓他們喝下摻進迷魂香的茶水,當然這並不是脫罪說詞,只是想表達清楚而已。」
「也罷,其餘事情無須再說了。」起身之後,我卸掉稍早戰鬥時暗地所佈下的封閉結界。
陽炎十分困惑,「還有藤原賴通的事情...」
我轉頭看著屋牆破洞外的天色,「知道也是死,不知道也是死,對於已經知道結果的對象,沒有了解的必要。」
「你要獨自面對陰獸門?」陽炎露出擔憂的神情。
「不,我的對象只有藤原賴通而已。」
「可是依照他們的關係,陰獸門不可能放任,還是...唔...」
我理解陽炎無法把話說下去的原因,畢竟妖魂被鎖,而且也沒有背叛的本錢。
「別去想自己無力應對的事情。」暗中傳訊給尚在追跡的黑姬,招來白色武鬥裝束,縮退至忘卻時間快速換裝完畢,再次現身之後,我對著搞不清楚狀況的陽炎表示,「滅了藤原賴通以後,被鎖住的妖魂自然會獲得釋放,無須擔心,妳會自由。」
「嗯?」
陽炎呆然地瞧著,這不奇怪,畢竟她沒見過這身模樣的我。
「以後妳就暫時待在萬妖町,若是真不習慣再另尋他處,可否?」
「萬妖町...白銀,你是?」陽炎顯得十分惶恐。
「我不是妖族,只是和萬妖町大頭領有所交情,透過我的關係能夠讓妳無憂地在那邊生活。如何,應該可以吧。」
阿遲羅透過我二次施壓陰獸門,若是不讓她擔負點責任,豈不浪費被利用的價值。當然,若非陽炎本性不錯,為惡只是有其因素,否則我是不會這麼做的。
「白銀,為何對我這麼好,難道都不記恨我所做的事情嗎?」
面對眼眶早已泛紅的陽炎,我笑了笑,感應起鴉天狗姐妹所在位置,不料卻意外發現多了一個存在。
「我還得感謝經由妳捕獲之後所得到的情報,哪來記恨。再說,陽炎,妳是我在平安京首位認識的朋友,儘管數度誘惑,但我曉得那是妳的真心,若非如此,我不會念情。」
「嗚...謝...謝謝...」
唉,就知道會哭。女性就是女性,容易感傷的可愛動物。
「好了,避免被誤會,快收起眼淚,我抓人來接妳前往萬妖町。」
「好...咦?抓人?」
我沒回應,只是揚起右手劃開時空裂縫,接著伸手進去抓住絹香,並連同鴉天狗姐妹一起帶過來。
「哇啊!」
絹香嚇得大聲呼叫,而那對姐妹亦是驚訝地瞧著我,看著她們三位手中所拿甜品,原來是在常去的店家喝茶,只不過我給的錢似乎不足以支付...算了,可想而知應該是絹香付錢才是。
「哇!白銀!你又穿得那麼帥──喂!那個痴女為何披著你的外衣!」
絹香於咆吼當中甩掉的甜糰子被我給接住,無視她的吵鬧,一口氣將甜糰子吃進嘴巴,咀嚼時我對面著黑羽綾,「這隻狐是偷跑出來的嗎?」
「不,絹香說是獲得外出許可,特地過來找我和妹妹的。」
「原來如此。」將兩粒甜糰子吞下之後,我很滿意地表示,「嗯,這甜品蠻好吃的。」
「白銀先生,給你。」
面對黑羽晶的好意,我笑著搖頭,「謝謝,已經夠了。」
「白銀!」
「啊啦啦,絹香,妳還在啊。」
「你...」
絹香咬牙切齒氣到快發狂,鴉天狗姐妹則是笑得合不攏嘴,而在旁許久不語的陽炎依舊困惑,畢竟她不曉得我們之間的關係,難免之。
「好了,不逗妳。」
摸摸絹香的頭後,她的態度隨即軟化。
「嘻嘻,再多摸一點。」
絹香開心的眼睛瞇成一直線,臀部還蹦出的狐尾拼命地搖,簡直和寵物沒兩樣...嗯,是三尾,看來是經過阿遲羅的洗禮之後進化了。
「夠嘍。」我輕拍絹香的頭後便收手,「這位是陽炎,交由妳們帶回萬妖町安置,順便帶話給大頭領,要她好好照顧並且安置,知道嗎?」
「甚麼!」絹香大喊。「白銀先生,我們姐妹也要先回去?」黑羽綾感到驚訝。
「嗯,預期的事情有變,所以得提前結束了。」回應完黑羽綾的問話,發現姐妹倆的神色有點失落,我清楚是尚未滿足體驗人類生活過程,於是又開口,「剩下的日子有時間再補,我不會因此而食言的。」
「好。」
姐妹倆滿意地應答後,我見到絹香不滿地瞧著陽炎,便伸手一把捏住絹香的臉頰,「那個刻意誇大的情報,我曉得用意何在,也已經明白事實。絹香,聽話,不要降低妳在我心中的觀感。」
我並非真正相信陽炎的自白,也不完全采信絹香先前的論述,眼淚有真有假,殷勤亦然,這兩位女性皆有其心機,所以我只針對過往印象推斷,以平常心面對而已。
創傷過後的痛苦成長經驗值,可不是白白獲得的啊。
「唔...又擺出這麼正經的態度,看了就討厭,知道了啦。」絹香搖頭甩開我的手,接著居然就把我的右手臂緊抱在自己胸前,「陽炎,我會聽白銀的話帶妳回萬妖町。但是要告訴妳,我是白銀的側室,妳已經沒有機會了。」
「側室?那正妻是誰!」
甚麼情況,絹香又胡亂說話,而陽炎居然認真了起來。
「哼,當然是偉大的──」
突然間,意識到有股異常妖能作祟,立即發動冰雪之鏡阻擋在絹香以及鴉天狗姐妹之前,驚覺忽略三步外的陽炎時已經是來不及。只見橫霸妖氣由陽炎喉部往左右兩旁延伸,強大妖氣劃破背後牆壁之時,陽炎已在未察覺的情況下遭受斬首,接著她全身燃起綠火,整個身軀迅速燒盡,只餘殘留在地板上的黑色灰燼,嚇得三女臉色鐵青,完全無法發聲。
『蒼樣,藤原賴通突然間消失,能量完全偵測不到!』
『回來吧。』
『嗯。』
隨即,見到黑姬出現在身邊,我踏出沉重步伐走到那團灰燼前,蹲下之後捏了一把灰燼放在手中觀看。
「鎖住妖魂的同時,代表進行監視,也早已埋入致命殺機,藤原賴通這傢伙自始自終都沒相信過陽炎,還在我們在最鬆懈的情況下爆發妖能,狡猾的不死老人...」
「蒼樣,你的表情很可怕。」
「這是我來到這個時代之後,首次引動的殺機。」
吐了一口凍氣以利洩壓,起身時我揚起右手劃開通往萬妖町的時空裂縫,順手一推將三女送進後隨即關閉,緊接著連同黑姬瞬移至超高空,左手撥開阻擋視線的煩人雲霧。面對著整片日本大地,我憑空重踏左腳,藉由往外擴散的波動將自身能量傳至地面以感測特殊存在的能量,此刻整個日本大地之內不論是否隱藏的靈能、妖氣,甚至是神息皆被觸動得發出其能量特有光芒,宛如身處宇宙空間時所見到的閃爍繁星,無比浩瀚。
靈能為藍色,妖氣是綠色,這兩種顏色的光點多數集中在日本西半部,而其中有顆異常閃耀的黃色光點,我知道那是阿遲羅。另外還有數個黃色光點分布於東半部,北海道亦有一顆,但這都不是我現在應該注意的地方。
「黑姬,能夠從中辨識出藤原賴通嗎?」
「正在掃描比對當中。」
我是已經鎖定住其中一點能量,但是因為此項對界能力有個缺點,雖然可以催化出波紋所至的所有能量,可惜會因為光點摻雜自身能量而影響辨識準確度,所以需要黑姬做二次確認,以免徒勞。
「平安京西北面,有顆光點移動速度異常,比對之後和藤原賴通的能量有九成以上的相似度。蒼樣,採取的計畫是?」
「追跡、捕獲、殲滅」
「蒼樣,你對於陽炎感到惋惜嗎?」
迎著不停吹來的冬風,遠處稀薄雲層所構成的形象,不知是否動念關係,宛如當時落淚的麗人臉龐,此刻心中竟有些許凜冽寒冷之感。
「普通,但並非完全無感。陽炎雖然受制於人,但為惡畢竟是事實,我所要做的只是身為朋友道義,於她悲慘無奈終路上,獻上一曲鎮魂,如此而已。」
「蒼樣,聽到這麼感傷的話語,黑姬都快哭了...」
「乖,不哭。」
「嗯...」
低頭,沉默一小段時間之後,發覺身邊雲層開始飄雪,不再多想,吐了口凍息,俯視著已經鎖定住的綠色光點,展開結界保護黑姬,以違反正常物理會有的超高速動能降落,於著陸時使得藤原賴通所處地表因衝擊力的關係,方圓百多公尺處頓時凹陷成巨大半球狀。緊接著,因剛才超高速動能與冷空氣過度對流所產生的結果,來不及追速的冬雷終於落下,周圍空氣迅速擴張收縮形成真空振動,隨即轟天雷鳴炸裂而開,閃電維持數秒過後,終於停止在冬季幾乎不會出現的反常現象。
結果,接連數次的怪奇自然,躺倒在地面的藤原賴通,嚇得動彈不得。
「你...你是...」
「你的噩夢,索命鬼神。」
「唔!──」
『蒼樣,這種能量全開的登場方式,是否誇張了點?』
『哪裡,剛好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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