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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妃之一 初抵戰國
第一章 初扺戰國
第二章 飛來橫禍
第三章 天上謫仙
第四章 山谷晨曦
第五章 落難美人
第六章 似曾相識
第七章 美人身世
第八章 嬴政之疑
第九章 鬼谷先生
第十章 秦相之宴
龍妃之二 戰國水龍

龍妃
作 者
夢空
故事類型
文藝愛情
連載狀態
最後更新時間
2014.01.07
發行公司
發售日期
未定
預定價格
新台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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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妃資料大全
更新時間:2011.0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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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秦相之宴
 「白公子,谷先生,呂爺有請。」正當我對著桌上那盤送上來的十珍八寶秋風掃落葉式的狂掃時,一名僕人打扮的小廝也後腳跟著我們回到了院落。

  「哦?」谷曦心中閃過一絲訝異,知道會來的,沒想到這麼快。

  「呂爺請您兩位出席今晚的晚宴。」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總覺得那個小廝好像有意無意在強調著兩位,干我啥事,你們討論國家大事幹麻要拖我一個下水去旁邊釣魚?

  「在下會準時出席。」谷曦朝小廝擺擺手,把心神都放到正在桌上狼吞虎嚥的某飢餓少年,小心的替他剔去魚刺還有倒上潤喉的茶。

  「那白公子呢?」小廝不卑不亢,朝我問著。

  呃…不去可不可以啊?小草少年嚼著肥美的蝦肉,滿嘴油亮,眉頭皺起,清澈眼兒轉阿轉的。但是我又怕我不去他會用那位黑衣人先生來「請」我耶!畢竟人家是天下大商又是一國之相,要捏死我這個不過男扮女裝的小小人物大概只要用一個眨眼吧!

  而且他到底找我幹麻啊!我們根本就不熟吧…

  「我…」不想去幾個字一下被卡在喉嚨,等一等,呂不韋辦的晚宴耶!應該是有很多的山珍海味吧!雖然現在我吃的也不差啦!小草少年一邊挑起一顆翡翠丸子扔進嘴裡,一邊思索著,我早嚮往那種豪門大院豐富的料理很久了,我可是美食主義者耶!聽說有錢人用的方法就是不一樣,像紅樓夢裡面寫的為了要讓一道茄子有雞的鮮味,方要用十幾隻雞去煨,然後把雞全部拋棄以後只取茄子來吃。

  這是多麼大手筆呀!要是現代這麼浪費八成保育團體就要來罵我順便集體潑漆。

  谷曦垂下眼,看著猶豫不決的小草少年,他不該去的,方才他的態度和言論震驚四座,呂不韋絕不可能放過他,這個邀約明顯就是意圖要招攬他。若是他歸順則矣,不歸順的話,他也不可能放他留在趙國,所有會妨礙秦國的人,都是呂不韋的敵人,像這種未成熟的苗要越早斬斷越好。

  但是無論如何自己也無法想像他為官從政,他似乎就該沐浴在清風中,寬大的袍子飄飄而然,永遠用著那雙燦然剔透如水晶的眼看著四周。官場太黑暗,不是他這種屬於光明的人該踏足的地方,雖然以他的才智,若是他能為國效力將是萬民之福,但他就是想要自私的保護著他,不希望他變…

  「好吧!」小草少年思考了良久,反正到時候還有古稀給我靠著,他身分這麼高這麼嚇人,鬼谷先生耶!出事叫他扛就好啦!我就負責去旁邊吃吃喝喝調戲調戲漂亮的婢女。

  「好的,那請兩位今晚酉時到竹清苑,恭候大駕。」一得到我的回答,那僕人彷彿早預料到的一樣,一串不換氣的流利答道,行雲流水的行禮退出房內,看他的動作彷彿做過無數遍,流暢的要讓我嚇一大跳。

  谷曦有些愕然,但他也似乎可以猜到他答應的原因,別人是要求官求仕,但是他絕對不是,那雙眼中一點野心也沒有,連一點點對於權力的慾望都沒有,他輕揉了揉他的髮,真的是柔軟的不可思議,不像男子的髮,但是女人不可能頭髮這麼短。

  小草少年彷彿感應到他的心思一般,抬起頭來朝他一笑,略略薄的唇彎出一抹甜蜜的笑意,那雙剔透的眼兒中是全然的信任。

  谷曦乍然一驚了,像是被火炙了一瞬間鬆開手,怎麼會這樣,方才他竟然有一種想要吻眼前少年的衝動,自己的思想是多麼骯髒,他絕對不是好男風者,但是為什麼獨獨對他……

  「到時候我們一起去好不好?」我不自覺的用出平時慣用的撒嬌口吻,家中陰衰陽盛,從小我就是在一群父兄包圍下長大,幾乎我只要軟言哀求沒什麼不能做到的,雖然沒有被慣壞,但是不由自主的就是會在有所求的時候撒嬌,自己似乎也戒不掉這種天性。

  谷曦本直覺的想拒絕,跟他在一起太危險了,不知道自己還會有怎樣的脫軌的行為,但看到他粲然的眼時不知道為什麼就全把自己的堅持給忘了,脫口而出。

  「好。」

  「嘩…」我偕同古稀一起踏入竹清苑,一下立刻震驚的眼睛都瞠圓了。
  什麼叫做雕樑畫棟,什麼叫做金碧輝煌,拜託我們現代都是些燈光加上化學原料打出來的假象,嘖嘖,光是我身邊這根等人粗的柱子,上頭精雕細琢著鷹展翅的圖騰,手筆精細的要教人替這位工匠拍案叫絕,怎麼這種技藝我們現在卻沒了?

  我想大概是因為古代君王貴族死的時候老是愛人殉葬,每次殉葬的時候中國最頂級古工藝傳人總要死成一片,而且也不知道怎麼做到的,明明是浮雕卻又可以鏤空,內嵌鏤空的部分還貼上了金箔,可不是那種刮一下就會下來的薄薄一片。

  光是一根柱子就這麼驚人,真是不敢想像古人的奢侈,莫怪六國會亡。

  放眼望去已經有許多人入席了,很多人朝我們看來,對著古稀有些敬畏,卻用著懷疑的眼光打量我,有些直接點的索性在我面前竊竊私語了起來。

  現場有大約兩個籃球場的大小,因為古時沒有鋼筋水泥,所以由八根要兩人合抱的粗柱子撐起這一整個廳堂,每根柱子上面也都是雕著和先前一開始看到同樣的圖樣,精巧程度不相上下,大概是出自同一個工匠之手。

  「鬼谷先生,您的位置在這兒,請讓我帶您過去吧!」一看到我們步入廳內,小廝立即迎上前來。

  「白公子,請您跟我走。」一位美婢也走向我,笑意盈盈。

  「唔…」我有些不安的不想放開古稀的衣袖,我只是來吃吃喝喝的,不能讓我坐在他旁邊就好嗎?

  「沒事的。」谷曦溫溫的朝小草少年安撫一笑,在這種場合他已經習慣性的隱藏自己,他不要在自己身邊也好,不想讓他發現現在自己的轉變。

  「鬼谷先生,您的位置在這裡。」小廝領著谷曦到主位左手邊的座位,他果然地位很高。

  「白公子,您的位置在這裡。」悅耳的聲音把我拉回神,唷呼,看來我的位置也不差,我被安排在主位左手邊偏中的位置,雖然離谷曦還有好長一段距離,但沒有敬陪末座已經算很好了啦!谷曦入座以後有意無意的朝我看來,我偷偷的給他比了一個OK的手勢,比了以後才想起他哪知道英文,溫文的臉上出現了一絲的困惑跟詫異。

  不過一旁的人見到了我被安排的位置,竊竊私語的更厲害了,我旁邊坐著的一個大叔甚至還表現出一臉不屑,但是又不敢明目張膽,彷彿懼怕著什麼,但是離我遠遠的,好像我十幾天沒洗澡薰死人一樣。

  「呂爺到了。」門邊僕人的一句朗聲,整場旋即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的回到位置上。

  「各位何必如此拘僅呢?請隨意!」伴隨著豪爽的笑聲,呂不韋華服,圍著黑色的大氅,大步如踏風而行的走入廳內,滿臉帶著笑意。

  我看的眼珠子差點兒掉出來,這位爽朗的阿伯是誰?昨天那個陰鬱的不得了只不過叫的名字就要宰了我的人,今天卻這樣大剌剌的囂張昭告眾人,我還以為他是秘密來趙,不方便透露身分。這下子不是全天下都知道了嗎?

  算了那也不關我的事情。

  呂不韋在主位上坐定以後,大手一揮,身後的女婢立刻行雲流水般的上菜,這我才發現原來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專用的女婢,替你倒茶端水佈菜拿餐具,地位越高的,像是呂不韋自己就有五個(不是我要說…這胃口實在有點大…)而且各各相貌都是一時之選。

  視線往旁邊移,唉,連古稀都有三個,可連我這小咖只有一個,但也不錯了,淡紫的衣裙素雅的裝扮,笑起來有種溫和可親的感覺。

  「妳叫什麼名字?」冷不妨的一問,把這女孩嚇了好大一跳。

  她猶豫了好一下,想必是從來沒人問過她這種問題。

  「奴家…若紫。」她的嗓音有一種獨特的風味,甜甜糯糯有點像米糕般,卻不會讓人煩膩。

  「若紫,謝謝妳。」我朝她綻出一抹最善意的笑容,果不其然看到小姑娘一下飛紅了眼,心中不由得喊聲罪過罪過。

  我一旁的大叔看到我問下人的名字,好像看到什麼髒東西,一直瞪我,我也懶的理他,自故自的嘗起開胃冷盤來。

  「友先生到了。」輕聲的耳語在旁邊響起,我看到好些個打扮艷麗的女子痴痴的看著門口,一臉春神來了的模樣。

  誰啊?竟然可以讓她們露出這種表情,我順著她們的視線看過去,眼珠子差點兒沒掉下來,還好還好眼明手快沒讓自己真的瞎了。

  那不是千年冰山雪花男嗎?

  嗯!臉是!嗯!身材也是!如冰雪般深刻美麗的五官也是!

  但是那臉上燦爛溫文的笑容是怎樣,這傢伙不是剛去東南亞度完假回來吧?不然怎麼溶化那些冰雪的,但是從中午到現在才多久,去東南亞會這麼快嗎?

  他一身月牙白,朝兩旁自得的笑著,步入廳內,我不得不說他的確很適合這個顏色,以前以為谷曦穿是極好看了,但是現在才發現原來真有一種顏色是可以和人天生相生相屬。

  他本來就白,這一穿更是讓他象牙白的肌膚如同月光般皎潔無暇,一個男的卻擁有這種肌膚,真想一頭撞死算了…

  「友夏先生今天看起來還是這麼美…」

  有夏?取錯名字了吧!那傢伙應該叫有冬才對,跟個雪人沒兩樣。

  「非常感謝大家今日的共襄盛舉,能給我呂不韋這個薄面,那麼就請大家輕鬆的享受這個宴會吧!」呂不韋輕拍兩手,立刻有一群薄紗矇面的美人兒魚貫而入,隨著樂聲緩緩起舞。

  其中有一個特別高挑的,應該是主唱的,她做了幾個柔軟的躬身以後,啓唇而唱,清亮柔婉的聲音回蕩在室內,歌詞我不能全懂,但是大意好像是說有個女子鎮日盼望情人,盼阿盼的芳華都逝去了,情人依舊杳無蹤跡,只能夜夜與月訴苦一類的。

  好看好看真好看,我津津有味的吃著料理,一邊欣賞著大型的歌舞秀,果然還是要看現場的好,看電視實在是比不上這種震撼力。

  美人們歌舞一陣以後退了下去,大廳內只剩下輕聲的交談和銀器瓷杯碰撞的聲音。

  好奇怪,照理說這種宴會不應該停下來的阿!怎麼表演會停止呢?我困惑的喝著若紫遞上來的湯,溫熱暖手,有種螃蟹的香氣還有淡淡的酒香,很是順口,讓我一杯接一杯,這兒天冷,喝這樣真是太適合了。

  一個僕人匆忙且神色不對勁的走到呂不韋旁邊,低聲了幾句,呂不韋立刻臉色大變氣憤的一拍桌。

  「欺人太甚,分明知道我呂不韋今日設宴在此,竟然還前一天把已經請好的舞團硬是帶走。」

  整個大廳一下全都靜默了下來,大家全都往呂不韋看去,他氣的臉色全變了。
  喔喔!看起來似乎是有人惡意的阻礙,這下子要開天窗了。我邊這麼想著,又把空杯遞給了若紫,她有點猶豫了下,還是又裝滿了遞給我。

  「呂爺不須如此生氣。」好一把溫文儒雅的聲音,我順著看過去,那個有冬…他根本是有兩個聲線吧?一個人可以造成這麼兩種截然不同的感覺嗎?

  「不如這樣吧?今日大夥兒們齊聚一堂,難得也有新的客人來,不如大家賦詩相對何如?」友夏有意無意的往小草少年看過去,他的臉蛋不知怎麼飛紅一片,煞是好看。

  「是阿!今天呂相邀請了新的客人,我們也很想認識認識呢!」一旁立刻有人附和了,一提到『新的客人』,所有人立刻往我這兒掃來,害我嚇的停止遞空杯的動作。

  「能被呂相邀請的,肯定不是普通人,不如請這位小兄弟露兩手,也讓在座的各位欣賞欣賞?」大概在有冬旁邊數過去第七個位置的傢伙開口了,看起來乾癟瘦弱的好像從地牢裡面逃出來,看我的眼中滿滿都是輕視。

  不過不是我要說,人瘦巴巴就不該穿這樣寬大的袍子,感覺跟枯骨沒兩樣了,還穿黑色,又不是要去送葬。

  不過他一說話,旁邊的人紛紛大力的點頭,一起落井下石,這些人末不是肚子裡沒幾滴墨水不敢賦詩索性找個替死鬼吧!

  「不如我替小兄弟先行開道吧!」瘦骨頭…不…乾巴巴男子先行而起,緩步而行至中央。

  「在下子央,晉國門客。」他朝我拱手行了一個禮。

  要死了,這根本就是騎虎難下,難道沒有一個人覺得應該尊重我的發言權嗎?

  「既然是宴會,自是少不了酒,在下就吟一段與酒有關。」他徐步往前,雙手背在後面。

  「既醉以酒,既飽以德。君子萬年,介爾景福。
   既醉以酒,爾肴既將。君子萬年,介爾昭明。
   昭明有融,高朗令終,令終有俶。公尸嘉告。
   其告維何?籩豆靜嘉。朋友攸攝,攝以威儀。」

  這是取自詩經大雅既醉篇其中一段,我以前有看過,大意而言就是在讚美人的一堆話,想也不用想這傢伙根本是藉著這一篇詩文在抱呂不韋的大腿,嘖嘖!不過他那徐緩悠長的音調和那瘦可見骨的身子,又硬要做這種仙風道骨的事情,真是畫虎不成反類犬,好鬼氣森森阿…

  「吟的好。」他一吟完,立刻有人拍手讚賞。他行禮回座,所有人的視線旋即集中到了我的身上。

  糟糕糟糕,聽說在戰國時候各國貴族之間賦詩表心志是很常的事情,詩經幾乎是人人熟讀的經典,但是對於我這現代人來說,大概只記得什麼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名句,要我背一篇出來,怎麼可能啊?

  「請吧!白公子。」臭千年冰山雪花男嘴角含笑的催促著我,我百分之一千的肯定他那笑中肯定是不懷好意,這傢伙是跟我犯沖啊?中午沒害死我,晚上就要整死我?我是哪邊惹到他了?

  可惡!死也不能讓這種人瞧不起!我一下氣血上湧,感覺好像有種輕飄飄的感覺全往腦袋沖,勉力站起來,卻一下沒站好,歪歪扭扭的差點跌倒。

  「呵!白公子莫不是醉了吧?不過小小的粉蟹蒸酒也能喝醉?」此言一出,所有人立刻嘴角含著不屑的笑意看著我,在古時候而言,十七歲已經可以算是大人的年紀了,而身為一個男兒不會喝酒,簡直就跟個娘兒們沒兩樣。

  我努力抗拒著天旋地轉的感覺,現在光是站起來就很辛苦了,沒有氣力去計較他的小人心態。

  「白公子…」若紫擔憂的低喚,想要扶他,小草少年輕輕揮開她的手,伸出一根指頭朝她搖了一搖,微醺的紅潤臉蛋上綻出一抹寫意的輕笑,燦亮的眼水汪汪的嚇人,像男又像女的清秀臉蛋竟然換發出一種說不出的光彩。

  「紳士是不該被淑女拯救的喔!」

  不管訝然的若紫,我歪歪倒倒走向大殿中央,看也不看瘦巴巴男,朝呂不韋一拱手。

  「小弟我才疏學淺,所以沒辦法像剛才那位先生一樣隨手拈來大雅一段,不過小弟有些自創的詩詞,今日就請眾人包含姑且聽之吧!」小草少年揮袖一笑,他身旁的空氣好像一瞬間透明流動了起來,整個世界以他為中心在旋轉著。

  燦燦的眼眸平時如水晶般剔亮,現在卻有一點迷濛而誘人,潤澤的臉頰飛紅,可以看到纖細而修長的頸子也覆上了一層蜜桃般的色彩,不由得讓人對衣裳下的肌膚想入非非了起來。

  剎那間所有人一下被迷惑了,全然忘記了對他的偏見,只能看著他出神。

  「子央大夫一首,小弟我以兩首回報。」我有點不穩的晃了晃,努力的讓神志保持著清醒。

  「請。」呂不韋的眼神轉深沉了,很像,真的很像那個人。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
   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

  清朗乾淨非男非女的嗓音如水一般流動在大廳內,明明不是大聲喊叫,卻字字鏗鏘入耳,敲打在每個人的耳膜上。

  谷曦不由自主的看呆了,他有種特質,容易成為眾人的焦點,在人群中就是會發光的一顆寶石,即使他沒有想要炫燿的意思,但是那是與生俱來的特質,無法掩蓋。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大廳內靜默的可怕,所有人都吃驚的看著眼前的少年,他還有一點不穩,站的不甚直,那雙眼兒水汪汪的看著所有人。

  多麼豪氣干雲的一首詩,簡直無法想像是前面這位看起來不過弱冠的少年說出口的,未曾聽聞,卻撼動了每個人的心,戰國本來就是紛亂的年代,今日的朋友明日的敵人,戰亂四起,多少的妻離子散,家庭無依。

  友夏的眼神也直了,這時候的戰爭詩詞,多半都是在極力描寫著骨肉分離家人離散的痛苦,但是這個少年更是高竿,他超出那種境界,他說出的是每個在亂世中的人的心,今宵有酒今宵醉,明日不知回來的有何幾人了。

  他就像站在高處望著所有人一樣,道著每個人的心聲,用那雙無辜的眼神,看透了所有人的心神。

  谷曦也是震撼不已,用力到近乎把手中的酒杯捏碎,他是誰?他究竟是誰?以為了解了他,但是現在他又覺得不了解他了,放恣而包容著一切,流動而無法停息,詩中流露出了一種狂恣的氣息。

  當所有人為之震驚的時候,小草少年自個兒正在被罪惡感侵襲著。

  喔喔,請原諒我先賢古人們,你們的後輩我有危險了,請允許我現在剽竊一下你們偉大的作品吧!反正將來大家還是會知道是你們作的,現在我不過用來氣氣那冰山雪花男而已。

連呂不韋都難掩詫異,旋即又眼冷了下來。

  「還有一首呢?」

  此時酒力揮發,我已經無法站著了,只能歪歪倒倒的向前走,眼前所有的一切都有一點模糊不清。胸口好像兀自發著熱,我捉住襟口,想要遏止這種感覺,卻徒勞無功。

  所有人都屏息了,多美的一幕,一步一踏好像走在雲上,像走又像跳,髮絲沒能攏齊,散了下來,添增了幾許不該屬於男人的嫵媚,略薄的粉唇開了又合上,半闔著的眼,像彎月那般朦朧。

  「呵…」突然一種感覺,打從心底愉悅了起來,我睜開了眼,看向千年冰山雪花男,伸出手毫不客氣的指著他。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返。」嗓音開場略顯單薄,虛浮中又帶著無法忽視的氣勢。

  友夏竟然那瞬間動彈不得了,他的眼神震住了自己,明明只是個毛都沒長齊的少年,怎麼會有這種霸氣,君臨天下般的眼神。

  小草少年朝友夏說罷,旋即轉頭指向谷曦。

  「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髮,朝如青絲暮成雪。」那雙透亮的眼兒一瞬也不瞬看著他,谷曦電光石火之間無法呼吸了,他…真的醉了嗎?

  他舉步上前,直接抄走一名僕人手上的銀酒杯,朝他綻開一抹笑,僕人一下連阻止都忘了。

  小草少年轉向眾人,徐徐下吟。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

  他的語調越來越鏗鏘有力,無法令人忽視,滿含著力量像要一飛上天。

  接著他駝紅著臉轉身朝呂不韋一笑,朝他舉杯。

  「烹羊宰牛且為樂,會須一飲三百杯。」順著話語,他把銀杯中的酒一飲而盡,這下更是站不穩,臉色潮紅。

  「宇弟…」谷曦擔憂的想要站起,卻被小草少年的手勢給安撫了回去,他唇上有抹頑皮的笑,好像要帶來什麼驚天動地的秘密。

  「岑夫子,丹丘生,將進酒, 君莫停。 與君歌一曲,請君為我側耳聽。
   鐘鼓饌玉不足貴,但願長醉不願醒。古來聖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
   陳王昔時宴平樂,鬥酒十千恣讙謔。主人何為言少錢,徑須沽取對君酌。」

  他的語調步步高昂,與君歌一曲,壯闊而動人,所有人都沉默了,沒辦法,脫不了身,他把所有人拉進去了,陷進去他佈置的世界中。

  終於在所有人心動神搖之際,他彷彿逗弄似的停了下來,環視了場內一圈,又取了一杯酒,眾人只能呆看著他的動作。道出了那千古絕句。

  「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 與爾同銷萬古愁。」

  我毫不猶豫的把杯中的酒一飲而盡,喝的實在是太猛,而且這已經不是方才的溫酒料理,是實在的烈酒,就算上等,也像一團液態的火,順喉而下,燒灼著我所有的理智。

  「不知道…在座各位…滿意嗎?」

  他淺淺一撩袍,軟青色的羅散成一片影,笑容燦如春菊秋蘭,粉菊色的唇彎成一抹弦月,但只瞬間,他身邊流動的透明空間崩解了,他軟軟的,在眾人的面前倒下。

  沒能等他碰到地,柔軟的衣袍飄然而來,把他裹在其中密密包覆,視若珍寶。

  玻璃製成的圍籬空間被摧毀了,大家紛紛回到了現實。好像還在回味那夢境中的一點美,一點點虛幻,但是那琉璃製成的花已經在眼前凋謝。

  「好!好!太好了!」呂不韋連三好,眾人這才如夢初醒,掌聲如雷。

  「在下替宇弟,謝過大家了。」谷曦的眼神好柔好柔,看著懷中不省人事的少年,他醉昏了,眼睫闔著,唇微張,暈紅的臉頰,好像只是沉進一個安祥的粉色之夢,那麼般的平靜。

  一點也不像方才情悲憤狂放,語豪縱沈著,大起大落,奔放跌宕的少年。好奇怪的一個少年,融合了這麼矛盾的特質在一身。

  「不愧是鬼谷先生的義弟,果然不同凡響。」方才的震懾,加上呂不韋如此公然的表態支持,所有人的態度紛紛轉變,無法在輕慢的對待那清透的少年。

  友夏悄悄的在桌下握緊了沒人看見的手,臉上逐漸覆蓋上冰雪般的冷硬,方才那一瞬間,他差一點兒就失態的衝出去了,幸好谷曦比他快了那麼一步。

  「宇弟似乎累了,不知我們能否先行退席?」谷曦表面上徵求著呂不韋的同意,但眼神沒離開過懷中的少年,寬大的衣袍把他的身子和臉兒罩起,這是他的珍寶,不想讓別人多看一眼。

  「請。來人!護送鬼谷先生回涅雲院!」

* *********************************

  要死了…好像腦海中有萬千支小槌子在捶打我。我扶著頭努力的想要撐起身子。以前在家中雖然會稍微跟家人一起喝點啤酒,但都是非常淡的,這時候的人們都不知道什麼叫做淡酒,都烈的不得了,一杯就足以把我放倒,況且我還不知死活的連飲兩杯。

  「醒了?」嗯…好一把陰惻惻的嗓音,聽起來還真有那麼一點…一點耳熟。
咦…我有點懷疑的看向出聲處。

  「一個女孩子家,不該喝醉喝成這樣。」只見單風有些不贊同的皺眉,好看的臉上難得的出現了對我的責備。

  「唉…我那是生死一瞬間阿…」真正該死的,一開口說話腦中就像打雷一樣隆隆作響。

  「喝吧!」一直臉色不善的小雷遞給我一杯茶,碧綠中帶有一點淺黃,有著令人心曠神貽的清香。

  我毫不猶豫的一飲而盡,感覺腦中的刺痛感一下少了許多,整個人也清爽了。這才能認真的聽他們倆說話。

  「你們這幾天是跑去那兒了?都找不著你們。」我困惑的看向他們,他們通常不大會一聲不吭就消失的,就算會也只有單風,小雷不曾放我鴿子。

  不過話說回來,小雷好像瘦了些…整個臉龐都削尖了,本來介於孩童和少年之間的氣息消失了,成熟男子的氣息開始流露。

  「這附近有位夫人得了急病,我們前去替他診治,才耽誤了時間。」單風猶豫了下,才對我說著。

  說實話單風真的不是說謊的料,那眼兒轉來轉去的一看就知道有鬼,不過小雷又沉著臉坐在一旁,我雖然心知肚明但不敢多問。

  「那…那你們現在怎麼來了?」我看了看外頭,是晚上,我睡了一整天了呀!他們不是老嚷著男女授受不親,怎麼會在晚上來我房間呢?

  他們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小雷默默的點了點頭,單風轉向我。
  「晴雨,我們要走了。」他有點嘆息的說著。

  WHAT?什麼?我是不是聾了,這月黑風高的時候要偷偷摸摸的離開?這兒不是挺好的嗎?又很舒服?還是他們的意思是要丟下我?

  「不要丟下我,我做錯了什麼?」我掀開被子,也不管鞋子,就赤著腳跑到單風身旁,晚上夜露還是有點重,我的腳一下被凍的冰涼。

  「如果妳想跟我們走也可以,不過我們是想妳留在這邊會更好…」

  「那就要走一起走,不要丟下我。」有種即將被拋棄的恐懼攫住了我,他們是我來到戰國以後唯一的依靠,既像是朋友又像是家人,要是離開了他們,我怕我一天都待不下去。

  「那妳買回來的女人怎麼辦?」小雷沉沉的開口,也是,看現下的光景我們是準備連夜逃亡了,自然是不可能把李雲帶走。

  「我想我應該可以拜託他人……」自然是超級無敵大好人谷曦先生啦!

  「不過希望妳不要問我們為什麼……」單風淡淡的說著,窗外的月光在他臉上投下一道淺淺的影。

  我看著他們,欲言又止,他們一定是有不得不連夜離開的理由吧!我也不想在追問些什麼。

  「把鞋子穿上吧!這夜露很重,凍著了腳小心傷風感冒。」小雷一把捉住我按倒在椅子上,拾起床邊的鞋替我穿上。從以前到現在我都一直以為自己算是大腳女孩,沒想到在小雷的掌中我的腳看起來好小,他長年在外奔波,膚色曬的黝黑,我這種長年在室內的學生,腳又不常露出來,在他手中竟然會瑩瑩的泛白。

  啊呃…這情景好像有那麼一點點的不對勁,不不,我們現在要逃亡了,我還胡思亂想什麼,而且對方是個比我還小的小鬼耶,我是抵死不吃嫩草的!

  「好了。」小雷抬起頭朝我一笑,終於在今晚他露出了第一抹笑,跟谷曦和單風都不一樣,他的笑有種陽剛的味道,像是太陽的霸氣,感覺一切都可以依靠他。以前怎麼都沒發現,他好像在不見的這兩天突然長大了。

  不行不行,我拼命搖頭,我是不吃嫩草的,就算是看起來很美味的嫩草也不行!

  「好了。」我小心的把信紙壓在紙鎮下,避免它被風吹走,真感謝我媽以前逼我學這種感覺一點用處都沒有的東西,讓我即使在這個時代也不會變成文盲。

  我提起收好的全部家當(其實也不過一個小包袱),跨出門前我還有點猶豫了下,是不是應該跟谷曦道別一下?

  「走吧!晴雨。」單風壓低的聲音在前頭傳來,他們已經拉好兩匹馬在等我。
  「就來。」罷了!世界是又大又小的,如果有緣的話一定會相聚的。我跨出門檻,漠視那在心頭的絲絲的戀戀不捨。

  「駕!」一聲吆喝,寂靜的馬蹄聲揚起在街道上,月光像是絲綢一樣冰冷柔軟的貼在我們身上。馬蹄後頭揚起高高的黃沙,伴著我們遠去的身影。
  
  《龍妃-初抵戰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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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1.0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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