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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黑暗涅槃(4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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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晚上,熄燈後,成功躺在床上靜靜地看著房頂。聽見床下的張大師也輾轉睡不著。張大師很少有這種情況。
“張大師,睡不著?”成功實在睡不著,輕聲問。
張大師嗯了一聲,幹脆起身摸黑坐到靠牆的木椅上。成功瞅過去,黑壓壓的沒有月亮沒有燈光,隱約可見白色牆壁比夜幕稍稍顏色淺一點,張大師坐在那里,全身像一個剪紙貼在牆上的黑色空影。疹人。
成功摩挲著下床,找不著鞋,幹脆赤腳走到張大師身邊坐下。
半晌,兩人誰也沒說一句話。
“張大師,說點什麼吧?兩人傻坐著真是莫名其妙。”
“說什麼?不認為我胡說八道了?”
“我從來也沒說你胡說八道啊?”
“你心里想過。人啊,總是怕別人說不好的,喜歡聽自己愛聽的。”
“是啊,人不都是這樣嗎?”
“你跟別人不同,你的氣場和你的命數不該這樣,你應該是個英雄或者是個超人,就是超越一般人的人。”
“謝謝你誇贊。”
“不是我誇贊,這本來是你的命。但你天性屬水,太善良仁慈,這是你成功的地方也是你失敗的地方。”
成功默默聽著。
“如果你什麼時間心變得跟鐵一樣堅硬,你可成大器,如果你繼續按照你過去的性情做事,你將竹籃打水。所以,從某種意義上講,能進入監獄既是你命中難逃的一劫,也是再給你磨練的最後一次機會。上天對你已經非常眷顧了,要珍惜。”
“難道你真認為我跟我太太是有緣無份,最終無法終成眷屬?”
“不管你愛聽不愛聽,我必須告訴你。是的。”
“我們彼此除了對方今生今世不可能再愛另一個人的。”
“愛情永恆,不等于軀體能夠融合。”
成功實在無法接受這個對未來的預測。
“你只需記住我一句話,一切順應天道,當某天你覺得我說的這話有一點點准確,要當機立斷舍棄,否則,你不是真心愛你所愛的人,而是讓她跟著你一起走入萬劫不複的不歸路。”
“好的,我記住張大師的話。”
“你本來也是自由奔放之人,所以不要受俗世之念左右。”
“此話怎講?”
“憑自己感覺做事,不要受自己觀念或世俗觀念束縛,不該是你的也許只能擦肩而過,應該是你的你躲不掉,既然如此,就不要跟自己的感覺對立,順應而為,不要管別人怎麼說怎麼看。”
成功聽著,雖然不知道這幾句又代表什麼暗示,默默記下。
“你還要記住我今天告訴你的,哪怕你認為生命真的即將結束,一息尚存,但依然要堅持,你的命可能就在一息之間,不要放棄,你比我活得長。”
“你算到了什麼嗎?”
“我不是算命先生,我告訴你的一切話,是腦子里忽然冒出來,只不過借我口說出來而已。我也奇怪對很多人一點想說的欲望沒有,而對有的人總是冒出許多要說的話,我只是把想說的說出來而已,不是算命也不是推測。”
成功聽著,有些入迷。
“我今天睡不著,總覺得有話對你說,正好你就問我,我也就把想說的話說了。”
“你覺得這是什麼原因呢?或者為什麼今天想說呢?”
“我想也許我活不久了。”
聽張大師淡然的話語,成功覺得再安慰他或跟他爭辯是多余的,他自己也不明白怎麼就開始相信張大師的話。
“我總覺得如果我能繼續活到你出獄,或許你可少經歷許多苦,但我感到我可能不行。我自己好像一直等在這里是為了保護你一樣,而我現在保護不了你啦。”
成功聽罷,很感動,不禁伸手握住張大師的手,張大師的手冰涼,真像死人的手一樣,成功打了個寒顫,南海炎熱的潮熱風,居然讓成功感到一陣東北最寒冷時忽然被冷風吹的冰冷,他感到一種莫名其妙的恐懼。
等了一會兒,沒有任何動靜,成功用手在張大師鼻息下,張大師喘著粗氣,居然睡著了。成功抱起張大師,將他放到床上,自己摸到床上躺下,一夜無眠。
第二天,張大師跟從來沒有與成功談話一樣,又像以前一樣掰著手指算來算去。對成功的問候也愛答不理。成功只能繼續按照自己的方式安排時間。
下午,又安排進兩個犯人。一個是白面書生模樣,戴著眼鏡,圓頭圓腦,看上去大概45歲左右,另一個長長的臉,像馬臉一樣。看上去弱不禁風。
等警察走後,戴眼鏡的中年男人笑嘻嘻地上前一抱拳:“二位,本人李建國,276號,叨擾了。以後多關照。”
“小弟叫肖雲飛,291號,因本人長得瘦,江湖人稱麻桿。各位大哥多多關照。”
兩個新來的囚犯馬上使房間的氣氛熱鬧了起來,死氣沉沉的房間徬佛忽然爆發了生機。成功看二人面相倒也不像十惡不赦的人,談不上好感但也不令人發憎,于是也笑著介紹了自己和張大師。張大師瞥了新來的犯人一眼,沒吭聲。
用不著多問,李建國和肖雲飛自己就把進來的緣由說了。李建國為一家國營企業的財務主任,貪污被判刑。肖雲飛打群架,過失傷人致殘被判刑。
見成功沒有介紹自己因何而入獄,兩人倒也沒多問。
清晨,起床後,麻桿上完廁所出來,笑著說“昨天老頭上廁所半天出不來,今天趕他前面,喂,老頭,去吧。”他碰碰張大師,張大師沒有動靜,麻桿再撞一下,沒反應,他用手在張大師鼻孔放放,忽然尖叫道:“老頭死了。”
成功骨碌一下滑下床,檢查,確實,張大師早已斷氣,他靜靜的躺著,跟熟睡一樣。
成功好像一下子失去依靠一樣,坐到地上,管理員進來,問問情況,叫人將張大師的尸體抬了出去。
李建國和麻桿出去幹活,成功呆坐木條椅上,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心情沮喪。不管張大師的話是否應驗,但至少張大師是個非常真誠的人。他抬頭看著張大師的床,空蕩蕩的像從來沒住過人一樣,成功覺得像做夢,有過張大師這個人嗎?他無意看自己的床鋪,發現有一張紙條似的東西,他起身走過去,發現是一張紙條,上面用鉛筆寫著四行字:
狠而不辣
愛而難娶
死而後生
隨心所欲
顯然是張大師的臨終遺言,是告訴他做事之道呢,還是對他未來命運的預測?他仔細琢磨著。狠而不辣,有心狠手辣一說,既然是狠,那應該是心狠,張大師不是說過自己太寬容、仁慈,屬水的嗎?那應該像石頭一樣堅硬而心狠。不辣,做事不要做絕留有余地,雖然不辣,但做事應更狠。愛而難娶,意思明了,但他不敢苟同,因為他不僅愛而且已經娶了。忽然,他想到了羅紅,羅紅的死是不是也屬于愛而難娶呢,難娶,既可以是難以娶到,也可理解為娶了會遭難?難道羅紅的死,冥冥之中竟是因為嫁給我成功嗎?是否不娶羅紅,她如果跟其他人相愛結婚可避免一死?跟陳瑤是否遭遇同樣命運?死而後生,簡單明了但他似乎看不見有什麼可能剝奪他生命之虞,除非生病受傷。也許含有什麼玄機?隨心所欲,自己大難不死後應該隨心所欲,憑自己感覺去做事而不要顧忌任何其他事情?他反複看了幾遍,想想,然後將張大師留下的紙條燒毀,看著煙火和燒剩下的紙末,他徬佛又看見張大師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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