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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黑暗涅槃(4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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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在監獄中,不管錢的來路如何,有錢的人不少,但像成功這樣無聲無息給一個剛見面的獄友出錢的事,還是很快傳遍了監獄,有錢是一回事,如何花錢又是一回事。成功的義舉獲得了囚犯們的尊重,這倒是成功沒想到的。江湖有江湖的規矩,看來監獄也有監獄的道義。
當陳瑤聽說探視改在大探視室時,她有些不知所措,好在警察給他解釋這是臨時的,並告訴她原因,陳瑤挺生氣,花了幾百萬捐給監獄,說好的條件怎麼說變就變呢,不管怎樣時間有限,先見成功再說。另外,讓陳瑤更感到不習慣的是,她一出現,幾乎所有人都盯著她看,有些甚至不跟家人說話了都盯著她看,讓她渾身不自在。她有些緊張地拿起電話,隔著玻璃,見成功微笑看著他,似乎一切正常,她的心稍稍安穩了些。
“親愛的,我也不知道怎麼改在這里探視了。對不起。”
“呵呵,沒關系,監獄要一碗水端平避嫌吧。能見見你說說話足夠了。”
“可是,可是我有些緊張,尤其那麼多男人都死死地盯著我看,我心里真發毛。怎麼回事啊?”陳瑤多少有些慌亂。
“哦,這個啊,你不用害怕,你知道嗎?你現在在他們眼里,不僅是天使,還是菩薩呢?”
“什麼意思啊?”陳瑤聽成功輕松的語調,心里平靜了許多,不解地問。
“上次你去張勝利的家,幫助他們的事所有獄友們都知道了,他們現在看你啊,你就是天仙和菩薩啊。”
“哦,這麼回事啊,”陳瑤臉一紅,這才敢偷偷看看四周,“不是你讓做的嘛,要說的話,你也是菩薩了。”陳瑤徹底輕松了,笑著說。
時間很短。成功站起,陳瑤起身離開,有一對老夫妻對陳瑤微笑,陳瑤指指正離開的成功,嘴里說著什麼。老夫妻對成功點頭彎腰,非常虔誠的樣子。成功估計那大概是張勝利的父母。
晚餐後,成功准備與張勝利去洗澡。張勝利現在幾乎是寸步不離地跟著成功。兩人剛到門口,麻桿嚷著叫等等他,他笑著拿好毛巾,跟在成功和張勝利後面。
浴室里熱氣騰騰,所有人脫光了衝洗著,嬉笑著。成功見張勝利和麻桿都在身邊衝洗著,稍稍放松點警惕,在手上擠了點洗發露,然後用手在頭上摩揉著,衝完水,拿起毛巾擦頭,忽然,他意識到浴室里一時顯得非常安靜,一瞬間的事,他腦子剛想到,忽然聽麻桿驚叫一聲:“成哥。”
成功手舉在頭上擦著手一顫,眼見一個白影子閃過來,他本能地一蹲身子,只感到臉上有東西一劃,他雙手一推白影,忽然覺得像水噴頭噴水似的眼睛頓時模糊,他雙手機械地猛推一下,似乎白影摔倒了,旁邊一個人影一閃,他失去了知覺。後來他知道,有人用一把自制小刀刺他,他一躲,正好劃在臉上,刺殺他的人沒想到他會忽然雙手一推,身體向前衝著的,躲閃不及滑倒,他踉蹌著正要起身急著刺殺成功,張勝利一拳過去,不知道這一拳用了多大的力氣,刺他者剛起被一擊猛拳打倒,頭倒跌地上,頓時腦漿迸裂,當即死亡。隱約聽見尖叫聲,喊叫聲……
醒來,成功意識中慢慢回想起發生的事,他知道自己還活著,但一動不能動,嘴唇顫慄一下,聽見耳邊傳來聲音:“醒了,醒了。”
成功想睜開眼,但眼睛沉得像吊著鉛塊一樣。耳邊傳來溫和的聲音:“別動,你臉受傷了,剛剛做個手術。”
成功一聽,內心頓時如入冰窖,看來臉上劃那一刀肯定很嚴重,他腦子里想著自己破相了該是怎樣的,他並沒有意識到更多,慶幸麻桿一聲叫喚。他昏昏迷迷又沉睡過去。
張勝利被戴上腳鐐手銬關進單獨牢房。獄警叫麻桿到審訊室。麻桿把自己看見的如實匯報。
一會兒,進來一個警察,坐下說:“291號,你是不是看見他們斗毆,在打斗中249號被刺傷臉,301號一拳打死了劉德全?”
麻桿這才知道打死這人叫劉德全。他說:“不是的,我們正在洗澡,誰也沒招惹誰,這個叫劉德全的忽然拿著刀就衝過來,刺向成哥,我當時嚇壞了大叫了一聲,成哥躲閃將劉德全推倒,張勝利看劉德全要繼續行刺,才打了一拳,劉德全是意外倒在地上,頭碰著死的。”
警察叫獄警出去,只剩下了警察和麻桿。警察給麻桿倒了一杯水,然後又點燃一只煙,抽了一口遞給麻桿。麻桿接過拼命吸幾口煙。警察盯著麻桿,說:“我再說一遍,也許你當時嚇壞了,記不太准確。是不是三人斗毆,劉德全拿刀刺傷了249號,301號在一旁打抱不平一拳打死了劉德全?”
麻桿不敢啃聲了。
警察按照自己說的做了筆錄,然後遞給麻桿:“看看吧,沒問題簽個字。291號,你的刑期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只要表現好,我們公安局是會向法院提出申請,給你減刑的。”
麻桿拿過筆錄,上面的口錄完全是剛才警察的說法,他點點頭,拿起筆簽字蓋上手印。
“還有個事你得配合一下。周日,249號的妻子肯定要來探視,需要你出面說明一下,就說249號打籃球崴腳了,在房間走動不方便,送什麼東西你就接下,249號現在的樣子不便讓家屬知道,也是為他好嘛,同時,究竟他和301號犯了什麼事,該怎麼處理,還需要進一步調查。”
“行,我配合。”
“我們有人在旁邊,你小子別胡說亂說啊。”警察有些威嚴地說。
周日,陳瑤坐到探視窗口,結果被告知成功因為打球崴腳無法行走,暫時無法見面。
回家的車上,陳瑤憂心忡忡,尤其是張勝利的父母探視也沒見到兒子,她倒沒想到別的,只是覺得這件事有些蹊蹺,不過打球崴腳倒也不是沒可能。
回到家,她越想越擔心。給趙子丹打個電話,將白天探視的情形告訴了趙子丹,希望趙子丹能幫忙問問。畢竟,趙子丹的戰友在監獄做監獄長,如果核實情況如實,她才放得下心。
趙子丹一會兒打回電話,告訴陳瑤,成功是打籃球崴腳了。陳瑤松了一口氣,對一直關心地看著自己的父母和葉飄飄說:“這樣我就放心了,總算沒其他事。成功也是,打球不能悠著點。”說完,她自己笑了。
但此刻,趙子丹的心情跟陳瑤截然相反。他的戰友只是告訴他,成功因斗毆受傷住在武警醫院,毆斗中死了一個人。僅憑這點信息,趙子丹知道事情小不了。住武警醫院說明傷得不輕,否則就住監獄醫院了,死了一個人,事情就不是簡單的斗毆了,多嚴重他不敢想象。監獄長告訴趙子丹,讓他給家屬說打籃球崴腳了,以免家人擔心,何況現在成功受傷住院,事情還在調查。趙子丹考慮半天,為了不讓陳瑤著急,姑且就按照監獄長的意思告訴了陳瑤,但他自己不可能置之不理,他必須要到醫院去看個究竟。
成功在床上躺了一個多月。他一點不知外面的情況。腦子漸漸清晰,臉部感覺有些疼痛。比起最初的整個面部麻木沒有知覺,他自己知道疼,至少自己的思維和腦子沒有受到太大傷害,他不知道自己臉上的傷怎樣,他也不想知道。
陳瑤怎樣了。她是否知道了發生的這一切?還有張勝利和麻桿,沒有他們,他恐怕真的早已命喪黃泉。
成功這時想到的是准備殺自己的人應該是專門來殺自己的,就是說他們至今還沒有絲毫退讓的意思。他內心已經早沒了憤怒,只有越來越強烈的報複之心。他確實應該像張大師說的那樣,應該盡早讓自己的心更堅硬起來,否則,他無法面對未來可能出現的一切。
成功自己也奇怪,第一次進公安局被詢問,自己的落差和情緒最激烈。第二次,似乎有些想開了。進入監獄他好像也帶著贖罪的心理去讓自己承受,說實話,拋去名譽和面子,他並沒有覺得經歷兩年牢獄對自己有什麼損失。當被劉德全刺殺住院,他似乎沒有情緒激動,反而變得非常冷靜,他自己也覺得是不是監獄生活已經讓他覺得什麼都是可以接受而無需驚慌失措。
監獄來人,告訴成功,他因斗毆致人死亡,經過律師團的辯護,法院判決屬于防衛過當要依法加刑。具體的判決隨後下達。因考慮他身體尚未痊愈,特由他律師代理出庭並由法院在病床前宣判。
成功閉上眼,腦子里浮現出張勝利那胖胖的傻乎乎的模樣。成功知道自己又欠了一個人的人情,而且是可能很難報答的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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